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6年度上易字第1008號
上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黃志鴻
選任辯護人 余柏萱律師
龔君彥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自由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5 年
度易字第1454號，中華民國106年2月17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105年度偵字第12628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無罪部分撤銷。
黃志鴻被訴強制部分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黃志鴻於民國105年3月14日2時30 分許 ，因停水問題至址設新北市○○區○○路000巷0弄0號2樓住 所之頂樓，檢查水塔有無正常供水，因檢查過程發出聲響， 致影響承租上址頂樓加蓋房間之住戶告訴人曾俊仁睡眠，告 訴人遂外出查看，竟一言不合與被告黃志鴻發生口角，告訴 人見狀即持行動電話錄影蒐證，詎被告黃志鴻竟基於以強暴 妨害人行使權利之犯意，以徒手強拉告訴人曾俊仁雙手之強 暴方式，妨害告訴人曾俊仁持行動電話蒐證之權利，並致告 訴人曾俊仁受有雙手挫傷之傷害，因認被告黃志鴻涉犯刑法 第304條第1項之強制罪嫌云云（被告黃志鴻被訴傷害部分， 業經原審判決公訴不受理確定）。
二、本件審理範圍：
依本件檢察官上訴書所載（見本院卷第24頁至第27頁），其 僅對原審判決關於被告無罪部分不服，且檢察官亦於本院準 備程序時陳明未對原審判決關於不受理部分提起上訴（見本 院卷第101 頁反面），是以本件上件範圍應為原審判決關於 被告無罪部分，而原審判決關於不受理部分，則未經當事人 上訴而確定，本院僅須就原審判決關於無罪部分為審理，合 先敘明。
三、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認定不利於被 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茍積極之證據本身存有瑕疵而不 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 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而此用以證明犯罪事實之證據，猶須 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至於有所懷疑，堪予確信其已臻真實者， 始得據以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
合理性之懷疑存在，致使無從為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為無罪 之判決，此有最高法院82年度台上字第163 號判決意旨，及 同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30年上字第816 號等判例可資參 照。而刑事訴訟法第161條已於91年2月8日修正公布，其第1 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 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 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 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 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 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號判例可資參照。 又檢察官未盡舉證責任，除刑事訴訟法第163條第2項但書規 定，為維護公平正義之重大事項，法院應依職權調查證據外 ，法院無庸依同條項前段規定，裁量主動依職權調查證據。 是該項前段所稱「法院得依職權調查證據」，係指法院於當 事人主導之證據調查完畢後，認為事實未臻明白仍有待澄清 ，尤其在被告未獲實質辯護時（如無辯護人或辯護人未盡職 責），得斟酌具體個案之情形，無待聲請，主動依職權調查 之謂（參照最高法院100年度第4次刑事庭會議決議）。四、檢察官認被告涉犯前揭強制犯行，無非以告訴人、證人黃柏 源分別於警詢、偵查中之證述，及天主教永和耕莘醫院乙種 診斷證明書、該院105年5月19日耕永醫字第1050002737號函 暨所附告訴人就醫資料、現場及告訴人所受傷勢照片、告訴 人所提供行動電話錄影光碟，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固不 諱於前開時間，因停水問題至其上址住處頂樓，檢查水塔有 無正常供水，告訴人並至該處查看，雙方發生口角等情，惟 堅決否認有何強制犯行，辯稱：被告並未見到告訴人持手機 ，只見到告訴人用強光一直照被告眼睛，被告並未強拉告訴 人雙手，使其手機掉在地上等語。
五、經查：
㈠證人即告訴人於原審具結證稱：「因為從我的錄影的畫面檢 視，我錄影沒有多久，被告出手，撥弄到我的手，錄影功能 就暫停了，我本來以為是掉到地上錄影功能才暫停。」、「 ．．我是拿在我的腹部位置開始錄影的時候，我當時是用右 手拿，被告就欺身向我，就打我還伸手要搶我的手機，前幾 次都沒有成功，後來他就用力搶，我們雙方有拉扯，因為我 的手握著手機，所以被告在搶的時候，有拉扯到我的手，然 後我的手機就掉在地上，然後我又撿起來，我說你若把我手 機摔壞你就要賠償我，我當時不知道錄影有無中斷，我就繼 續拍攝的動作，被告又來搶，但有拉扯沒有再被他搶過去， 我還是拿著在持續錄影．．」、「（問：你到耕莘醫院拍攝
的兩手紅腫的畫面是如何造成？）拉扯的過程中造成的，就 是在搶手機的過程中造成，並不是被告打我造成的．．是他 搶我的手機拉扯，還有拉扯過程中被告無意間用指甲劃到我 的右手背，我主要傷勢在右手背。」等語（見原審卷第50頁 正面、第50頁反面至第51頁正面），而告訴人所持手機錄影 光碟經原審勘驗結果：「錄影內容全長32秒，畫面一開始雙 方距離不到一隻手的距離，且是面對面，因被告欲阻擋告訴 人拍攝致影像有晃動，在畫面5 秒時，有兩隻左手，戴銀色 戒指的為被告，另一為告訴人，其對話內容如下： 被 告：你再拍．．卡軟爛勒（台語），要住在這裡，你就 卡斬咱（台語）。
告訴人：我哪裡沒斬咱．．我哪裡沒斬咱（台語），我有什 麼沒斬咱（台語）．．。
被 告：沒拎爸找你找嘎到（台語）。
告訴人：我就住在這裡而已，你要．．我又沒走．．，要找 我就在這。
被 告：不然你是怎樣？
告訴人：沒怎樣啊．．（畫面時間30秒）你給我動手喔．． 你給我動手喔（畫面呈晃動影像）。」
（見原審卷第51頁反面至第52頁正面）
上開勘驗結果顯示，於錄影開始時被告與告訴人雙方係正面 相對，相距甚近，且影像有不斷晃動之情形，被告並向告訴 人稱「你再拍...卡軟爛勒（台語） 」等語，顯然對告訴人 持手機拍攝之舉動不滿，嗣畫面晃動，告訴人並稱「你給我 動手喔」等語，隨即錄影結束，此與告訴人前開所證其於持 手機拍攝之際，被告出手拉扯以阻其拍攝等節相符，再參以 告訴人案發時所受傷勢為雙手挫傷乙節，有天主教永和耕莘 醫院乙種診斷證明書、該院105年5月19日耕水醫字第105000 2737號函暨所附告訴人就醫資料、告訴人所受傷勢照片在卷 可憑（見105年度偵字第12628號卷第11頁、第18頁至第19頁 、第51頁），亦與告訴人上開所證其前揭傷勢係在被告搶手 機之拉扯過程中造成等情相符，顯見因告訴人持手機對被告 拍攝，被告確有出手與告訴人拉扯以阻擋拍攝之行為。茲應 審酌被告究有無妨害告訴人行使權利？
㈡按刑法第304條第1項強制罪所定「妨害人行使權利」之要件 ，乃指妨害被害人在法律上所得為之一定作為或不作為，此 所謂權利，固不問其公法上或私法上之權利，均包括在內。 倘被害人所行使者，非屬法律上所保障之權利，則無妨害行 使權利可言。茲查：本件告訴人就其為何持手機對被告錄影 乙節，於警詢及偵查時固指稱：係因被告將他拉到牆角，並
用手肘打他肩膀及左側腦部，因此才拿起手機錄影蒐證云云 （見上開偵卷第9頁、第23 頁），嗣於本院審理時則指稱： 「就是被告親身壓近我，且有碰撞我時，我就開始錄音錄影 ．．」等語（見原審卷第49頁正面），然依上開勘驗告訴人 所持手機錄影光碟之結果，於錄影之初，被告與告訴人距離 約一隻手之距離，且未見被告有何肢體攻擊之行為。再者， 告訴人於當日所受傷勢，亦僅有雙手挫傷，業如前述，其頭 部及肩膀均未成傷，是告訴人所指訴因被告以手肘傷害其肩 膀及左側腦部，遂以手機對被告錄影蒐證乙節，已難採信。 何況告訴人於原審審理時證陳：「（辯護人問：你的手機是 否有設定密碼？）沒有。」、「（辯護人問：你的手機是否 是打開就有錄音錄影功能？）沒有，必須要搜尋。」、「（ 辯護人問：你的手機首頁是否有錄音錄影功能鍵？）手機裡 面有好幾個APP，我需要尋找看是在哪一個APP裡面。」等語 （見原審卷第49頁反面），則倘被告先出手毆打告訴人，告 訴人因此持手機錄影蒐證，告訴人豈能於被告不斷對其毆打 之時，準確找出手機之錄影功能蒐證？抑有進者，證人即被 告之子黃柏源於偵查中具結證稱：當天他陪同被告前往上址 頂樓檢查水塔，因頂樓水塔空間僅能容納一人，他在上址六 樓樓梯間等候，後來告訴人走出來詢問發生何事，他解釋因 為停水，故上樓檢查水塔，告訴人聽聞後態度不佳，他不予 理會，告訴人便持行動電話趴在水塔與樓梯間之門縫邊，不 知道在做何事，俟被告從水塔下來，告訴人又再次質問被告 發生何事，被告本不予理會而欲下樓，然告訴人衝過來，被 告即問告訴人要做什麼，後來他與被告就下樓等語（見上開 偵卷第24頁），足認被告與其子黃柏源於進行公寓水塔修繕 時，對告訴人之質問不予理會，告訴人遂持手機對被告拍攝 。參以被告平時負責該棟公寓水塔之修繕，亦據證人即被告 、告訴人住處之房東吳政義於本院審理時證述在卷（見本院 卷第156 頁反面），則於被告為其所居住公寓進行水塔修繕 之際，告訴人僅因被告不理會其質問，在共同居住公寓之樓 梯間，無端持行動電話對被告拍攝，衡諸被告個人修繕公寓 水塔，乃屬非公開活動，告訴人對其拍攝之舉，已有侵害被 告隱私之虞，即難認為屬法律上所保障之權利，是被告出手 阻擋告訴人持手機拍攝之行為，與刑法第304 條強制罪所定 「妨害人行使權利」要件不符，且被告為上開行為，意在保 障其自身隱私，亦難認其有妨害告訴人行使權利之故意，自 不能以強制罪相繩。
㈢至檢察官循告訴人之請求，聲請傳喚證人即被告、告訴人住 處之房東吳政義，以證明被告向吳政義提及曾傷害告訴人乙
節。惟吳政義於本院審理時到庭證稱：「（檢察官問：你到 底要協調什麼糾紛？）事情發生時，我沒有在現場，是有糾 紛，大家講一講就好了。告訴人跟我說，被告有要揮他，告 訴人要拿手機照相，被告揮手機，告訴人說他手有紅腫。我 沒有實際在現場。」、「（檢察官問：你去找被告時，被告 怎麼說？）被告說他上去用水塔，告訴人就出來，拿一支手 機，要照被告，被告就揮開，不給告訴人照相。至於告訴人 有沒有受傷我不知道。」等語（見本院卷第156 頁反面至第 157 頁正面），依吳政義上開證述，其未於案發時在場，且 被告僅向其言及曾揮開告訴人之手機以阻止告訴人拍攝，況 告訴人案發時所受雙手挫傷之傷勢，亦僅能證明被告於告訴 人持手機對其拍攝時，確有出手與告訴人拉扯以阻擋拍攝之 行為，但被告此行為尚難成立強制罪，已如前述，自不能以 告訴人於案發時受雙手挫傷之傷勢乙節，遽認被告有強制犯 行，吳政義所為上開證詞，亦不足以推認被告之行為成立強 制罪，併此敘明。
六、綜上，因告訴人持手機對被告拍攝，被告確有出手與告訴人 拉扯以阻止告訴人拍攝之行為，但告訴人於被告進行水塔修 繕之非公開活動時，僅因被告不理會其質問，在共同居住公 寓之樓梯間，無端持行動電話對被告拍攝之舉，已有侵害被 告隱私之虞，即難認為屬法律上所保障之權利，且被告意在 保障其自身隱私，並無妨害告訴人行使權利之故意，被告之 行為，核與刑法第304條第1項要件不合，尚不能認被告對告 訴人為強制犯行。檢察官對於本件所起訴之被告強制犯罪事 實部分，依其所提證據，均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且 無從說服本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揆諸前揭說明，基於 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就此部分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七、原審關於被告被訴強制犯行部分，為被告無罪之諭知，固非 無見。惟查：第二審法院認為上訴有理由，或上訴雖無理由 ，而原判決不當或違法者，應將原審判決經上訴部分撤銷， 就該案件自為判決，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 ，此與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2項：「原判決依其理由雖屬不 當，而依其他理由認為正當者，應以上訴為無理由。」之規 定不同。倘第一審無罪判決之理由，為無足採，第二審法院 即應將第一審不當之判決撤銷，並自為判決（參照最高法院 94年度台上字第2413號判決意旨）。本件因告訴人持手機對 被告拍攝，被告確有出手與告訴人拉扯以阻擋拍攝之行為， 已如前述，然原審誤認被告無此行為，僅以本件尚無證據足 資證明被告主觀上確有何妨害告訴人行使權利之強制犯意， 檢察官復未能提出其他事證證明被告有強取告訴人手機，或
其他妨害告訴人行使權利之犯行為由，就被告此部分所涉犯 行為無罪諭知，即有未洽，檢察官提起上訴指摘原審此部分 判決被告無罪，有所違誤云云，雖非可採，然原判決關於此 部分既有上開可議之處，即屬無可維持，本院仍應予撤銷， 並就此部分重新諭知被告無罪，庶免冤抑，並匡缺遺。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 條第1 項前段、第364 條、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王聖涵偵查起訴，於檢察官陳欣湉提起上訴後，由檢察官沈明倫在本審到庭實行公訴。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8 月 24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周盈文
法 官 林孟皇
法 官 林海祥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彭秀玉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8 月 25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