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93年度重上更(四)字第91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丁○○
指定辯護人 本院公設辯護人乙○○
上列上訴人因違反貪污治罪條例案件，不服台灣台北地方法院84
年度訴字第1077號，中華民國84年6月22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台灣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84年度偵字第6433、6737、7218、
9499號），提起上訴，判決後經最高法院第4次發回更審，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丁○○部分撤銷。
丁○○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丁○○原係台灣高等法院法官，職司第二審 刑事訴訟案件之審判工作，為依據法令從事公務之人員；丙 ○○（另案經判決確定有罪）為執業律師，前在台灣台北地 方法院擔任法官時，與丁○○同儕共事致彼此熟識。緣葉隆 財於民國（下同）83年3月7日，在台北縣三重市○○街196 號，因涉嫌賭博、施用毒品海洛因為警查獲，案經台灣板橋 地方法院檢察署提起公訴，由台灣板橋地方法院以83年訴字 第1303號就賭博罪部分判處有期徒刑4月，施用毒品罪部分 有期徒刑3年2月，應執行有期徒刑3年4月。葉隆財不服原判 決，乃委任在前開院檢擔任選任辯護人之丙○○提起上訴， 於84年1月16日由承辦法官丁○○開庭調查（賭博部分經葉 隆財撤回上訴而確定），其後另定同年2月9日行言詞辯論。 葉隆財亟思脫罪，遂於84年1月23日日下午5時許，前往台北 市○○○路○段45號5樓丙○○律師事務所，央請丙○○設想 辦法，丙○○以丁○○係昔日同僚遂應允所請；同年月27日 下午3時30分左右，葉隆財復至丙○○律師事務所探問進行 情形，丙○○告以情況不樂觀，恐要判罪，需再努力。84年 2月9日上午該案言詞辯論庭結束後，丁○○即以電話聯絡丙 ○○未遇，同日下午3時57分，復撥0000000號電話找到丙○ ○，對丙○○表示煙毒案可研究，二人並相約同日下午5時30 分許，在台北市○○○路司法院前見面研議。話畢，丙○○ 旋交代其行政助理吳麗美通知葉隆財於同日下午6時30分前 來律師事務所，自己則踐約與丁○○晤談如何判決葉隆財無 罪及行賄相關事宜。別後丙○○返回事務所見葉隆財，二人 基於行賄丁○○之共同犯意，議定葉隆財在翌日下午5時30 分左右，準備新台幣（下同）100萬元取來丙○○律師事務 所。丙○○為告知業已談定行賄事。並於84年2月10日上午7
時53分，電告丁○○事已決定，相約晚上見面，丁○○如前 一日相見之時地佇候丙○○無著，復於同日下午5時44分電 催，始知丙○○開庭未歸。同日下午6時許，葉隆財如約將 一百萬元付予甫回事務所之丙○○，丙○○得款未幾，即接 獲丁○○之來電，二人相約同日晚上6時40分左右，在台北 市○○○路、衡陽路口東方出版社前會面。屆時丙○○自行 開車攜帶葉隆財所備之100萬元賄款抵東方出版社，將丁○ ○接上車後開車前行，在車行途中，丙○○把該100萬元賄 款交付丁○○，丁○○收受賄款後，囑丙○○將車駛往襄陽 路新公園（現改名為二二八紀念公園）附近供其下車。丁○ ○因索得此不法款項，果違背職務於84年2月16日，將原判 決撤銷，改判葉隆財無罪，事後丁○○惟恐此不法判決東窗 事發，尚於84年3月1日晚上9時15分，在與丙○○電話中， 要丙○○轉囑葉隆財不可再吸毒，以免被察覺，而認丁○○ 涉犯貪污治罪條例第4條第1項第5款之對於違背職務之行為 收受賄賂罪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應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 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事實之認定， 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 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 第86號判例參照）。且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 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證據或間 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 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 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而無從使 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為諭知被告無罪之 判決（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參照）。又刑事訴 訟法第161條已於91年2月8日修正公布，其第1項規定：檢察 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 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 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 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 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 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128號判例參照）。三、公訴人認被告丁○○涉犯貪污治罪條例第4條第1項第5款之 對於違背職務之行為收受賄賂罪，係以丙○○、葉隆財之自 白、吳麗美之證言及其記事週曆一冊、電話監聽錄音帶暨錄 音譯文、葉隆財之銀行取款憑條及交易明細影本、本院83年 度上訴字第7628號刑事判決書影本為主要論據。
四、訊據被告丁○○堅詞否認有收受賄賂枉法裁判之犯行，辯稱 ：我與丙○○在電話中所談及見面乃係商談聚餐事宜及股票 買賣，我審理葉隆財案完全依照卷內證據資料及證據法則去 辦，沒有收受賄賂亦未違背職務，該案是經合議庭一致認為 不能證明葉隆財故意吸毒才改判葉隆財無罪；丙○○於調查 處及偵查中之供述係受詐欺利誘及疲勞訊問等不正方法取供 ，並無證據能力，監聽亦未經法院許可，亦屬違法等語。經 查：
㈠證人丙○○於法務部調查局台北市調查處（下略稱調查處 ）詢問之初均否認有行賄被告（見第6433號偵查卷第20頁 、第6737號偵查卷第21頁、142頁），嗣於84年3月24、30 日接受調查員詢問時改稱：葉隆財於2月9日當天開完庭後 ，非常急切的要求我幫他疏通法官，我見他可憐遂答允聯 繫承辦該案之丁○○，我與葉隆財分手後，利用開庭空檔 以行動電話聯絡丁○○，相約當天下午5時30分在司法院 廣場路邊碰面，我開車抵達後，丁○○開車進入坐在前座 ，我將葉隆財之心意希望能夠判無罪之要求轉達給丁○○ ，丁○○表示要研究看看後即下車。後來我趕回重慶南路 事務所，葉隆財因我行政助理吳麗美通知到我辦公室，我 與他除討論案情外，我也告訴他已將他的心意（要求判無 罪）傳達給丁○○，但沒有要求葉隆財提出一百萬元行賄 丁○○。2月10日我以行動電話聯絡丁○○吃飯，一併討 論昨天與葉隆財晤面情形，是葉隆財自行提出一百萬元， 於2月10日下午五點多，交給我要加以清點，並要我即時 轉交給丁○○，我未加清點，將該筆現金放在辦公桌上， 於當日晚上6時2分丁○○打電話問我弄好了沒，我說弄好 了，他約我在晚上6時40分左右在台北市○○○路一段、 衡陽路口東方出版社前碰面，後來我大約30分後抵達東方 出版社前，等了幾分鐘，丁○○出現打開我車門坐在前座 ，我車往前開（重慶南路右轉襄陽路），在車行途中，我 將葉隆財交給我的一百萬元現金取出親手交給丁○○，丁 ○○收下後說另有事情，我就在台北新公園附近停車讓丁 ○○下車（見6737號偵查卷第185至186頁、第7218偵查卷 第55至56頁），惟查證人葉隆財於調查處詢問時證稱：2 月9日下午3、4點左右，丙○○通知我晚上6時左右到其事 務所，我到了後，丙○○要我準備一百萬元，並於次日晚 5 、6時送至其事務所，由於開辯論庭前，丙○○向我表 示狀況不是很好，我當時很擔心，即向丙○○表示希望能 蒐集對我有利之證據，丙○○表示，能蒐集到的證據都已 經提出，因此，在辯論庭前我就有心理準備去坐牢，所以
丙○○要我準備一百萬元後，我心理猜想是準備要活動去 擺平官司，於2月10日下午我先赴中國信託銀行三重分行 提領現金一百三十萬元，將其中一百萬元於當日晚上5、6 時左右攜至丙○○事務所，將一百萬元交給丙○○，蔡告 訴我出去後絕對不可談送錢的事，我不知道丙○○要把一 百萬元給誰，因為丙○○要我準備一百萬元時並未告訴我 要送給何人，也沒有問該一百萬元是否確實送出作為活動 費，我交給他時他還說不用清點了，後來2月16日獲判無 罪，我有打電話給丙○○表示謝意，以後就沒有再聯絡， 沒有通知我不要吸毒（見第6737號偵查卷第93至97），另 於偵訊時證稱：84年1月23日下午5時，我與丙○○研究案 情，他告訴我我有利的證據都已經提出，對案情沒什麼幫 助，在最後他有說承辦的法官是他同事或是同窗，他再研 究看看有什麼辦法，1月27日下午3時我去找丙○○，他表 示情況不樂觀，可能要判罪等語。經檢察官訊以：你究竟 何時要丙○○幫忙想辦法？證人葉隆財答稱：是在84年1 月23日去找他時，請他想辦法，他有答應（以上見第7018 號偵查卷第85頁反面、86頁），顯然證人丙○○、葉隆財 上開所述互見不符；且證人葉隆財復於原審審理時證稱： 「（84年2月10日下午6時左右你有交付一百萬元給丙○○ ？）有，他向我要的，要我準備一百萬元帶到他辦公室去 」、「（叫你拿給他一百萬元擺平官司？）沒有」、「（ 他有無說要如何使用此一百萬元，行賄那位法官？）沒有 」（見原審卷第一宗第101頁），而證人丙○○於原審及 本院歷次審理中均否認交付一百萬元予被告（見原審卷第 一宗第143、本院上訴卷第200頁反面、上更三卷第64頁） ，並於本院前審坦承：葉隆財交給我一包東西，多少錢我 不知道，那些錢已經用掉，用在事務所的開銷（見本院更 三卷第64頁）。由上可知，證人丙○○並未向葉隆財表示 100萬元用途，葉隆財僅憑臆測以為係供作活動擺平官司 之用，且證人丙○○前後所供反覆不一，則證人丙○○上 開調查處詢問所陳行賄被告等情，已非無疑。
㈡按被告之自白，須非出於強暴、脅迫、利誘、詐欺或其他 不正之方法，且與事實相符者，始得採為證據，如果被告 自白，係出於不正之方法，並非自由陳述，即其取得自白 之程序，已非適法，則不問自白內容是否確與事實相符， 因其非係適法之證據，即不能採為判決之基礎（最高法院 91年台上字第2908號判例參照）。經查，證人丙○○於本 院歷次審理時指稱：「每天7、8點就借提出來，到送回看 守所時已晚上11、12點，調查員輪番上陣，我不能休息，
精神崩潰」、「我每次被借提都是在吃早餐的時候就借提 出去，還沒吃早餐，還押都是在晚上11點以後，一天中只 有午餐有吃飯而已」、「每次借提都是吃早餐之前借提， 不讓我吃早餐，在調查局的時候有準備早餐給我吃，但是 吃不下，借提回去都是晚上9點10點，還有一次是半夜， 都不讓我休息，中間一直在問話，有製作筆錄的時候才開 始錄音錄影」等語（分見本院上訴卷第一宗200頁反面、 更三卷第116頁、本院卷第84頁）。關於證人丙○○於調 查處詢問時，調查處確有提供早餐，固經丙○○於本院陳 述明確，惟卷查丙○○之借提紀錄，僅註明借提日期，並 未載借提及還押時間，有台灣台北看守所通知書二紙可憑 （見第6737號偵查卷第149、215頁），查調查處詢問丙○ ○之筆錄，亦僅記載詢問日期，未記載詢問時間，顯與一 般記錄借提提單及製作筆錄方式不同，已有可議。再者， 經本院前審勘驗證人丙○○於84年3月24、30日調查員詢 問時之錄影帶（見本院更一卷第155頁、第113至121頁） ，其中關於實施詢問之調查員吳００提問：
⒈84年3月24日部分
16：34丁○○擁有土地七十五筆、房子七棟、存款四千多 萬、股票三千萬多元，另外還有投資，他的聰明才 智再高有沒法弄這麼多錢，我們公務員默默工作， 月薪才兩三萬
16：36他（丁○○）實在太壞了，他的資料在我這裡已有 好幾宗，包括他和別的律師的錄影帶、錄音帶 16：38我和你是是學長學弟關係，我對學長有有一種情分 ，我們就把蘇俊德、張森嫻、吳麗美、邱００法官 通通弄掉
16：40此案我承辦，方向拿捏都是我做主
16：43你今天所顧慮的這些法官可能有的無辜，今你只要 把羅講出來，其他的就悠然而止，不辦下去，我們 君子協定
16：47不要說會一直待在裡面，我給你建議，可使你回到 家，你只要這樣處理處理就可回去，.... 你要相 信我與郭主任（指承辦本案主任檢察官郭００）事 先已溝通，沒有他的授權，無此共識，我不敢這樣 跟你講，我不會害你
16：53你可以說，所以你就不疑就轉交給他，只要對你有 利，我都可以幫你，這個空間留給你，我們交換意 見，打擊面越小越好，只要能辦一個就可以，法官 拿錢那麼多，能抓得完嗎？蘇的我不處理。
16：57我今天只是要把你的地位降下來，我可以保證... 我只是辦司法風紀，這個事實即使你不談論，對他 （丁○○）已無影響
17：00我只是想如何讓你舒適一點而已，我這學弟在別的 地方無路用，但在這件事上我可以，我只是想幫助 你
17：05我剛才跟你討論，你就是對不違背職務的行為行賄 ，我的目標就是為你爭取不違背職務，給你一個迴 旋空間，由你去爭取，你不該揹上一個黃牛的惡名 17：09我替你處理，你真的要相信我，下個決心吧，不要 像上次那樣，講了半天，還是回到原點
17：13讓我們心連心，我們不是對立而是站在一起 17：16你看明天的變化會是如何，我真的作得到，我會帶 給你負擔上的減輕，帶給你很多機會，包括父子、 夫妻早日團員，整個家庭早日團員，業務早日處理 ，如果我黃牛，你可把調查局的牌子砸了
17：17希望你我同心協力，其他的不處理，如蘇副分局長 （蘇俊德），不要傷害他們，我們只想殺雞儆猴 17：18你要減少對別人的傷害，你可作比較，誰比較值得 你同情，是丁○○？張森嫻？蘇俊德？吳麗美？蕭 土木？我希望你明天就出來，你不要不相信我 17：27我有籌碼幫你處理，你敘述的方式對你有利，給你 一個特別機會，你讓我有籌碼可以幫你處理，讓我 有交代
17：28我今天跟你提出之事，事先都和郭主任談清楚了， 給你一個機會
17：30我今天辦到此為止，就辦這件事，其他不辦，說到 做到，就算我對學長的回饋
17：30你就說當事人（葉隆財）有東西要我交給他（羅紀 雄），就這樣說好了
⒉84年3月30日部分
10：13我盡量把你弄成職務上行賄
10：14我看你能不能接受，邱的我們把他解決掉 10：16今天三十日，現在是你還手的時候
綜上以觀，調查員吳００對證人丙○○施以被告財產甚多 之誘導及交換條件、偵辦方向之利誘方法，並非證人丙○ ○自由意志下之陳述；再者，依上開錄影帶所示，全程均 係吳００調查員訊問，惟筆錄竟由許００簽名，亦有瑕疵 。猶有甚者，於84年3月24日18：17之錄影顯示，調查員 吳００詢以：丁○○於2月10日晚上6時2分打電話到你事
務所，他說「你弄好了沒？」是為何事？吳００竟代丙○ ○回答：「他打電話問我弄了沒有，我說弄好了」，並記 明於筆錄（見第6737號偵查卷第185頁反面第七行），而 丙○○隨即答稱：我的意思是說他問我辦公室的事情弄好 了沒有，然丙○○該回答卻未記明筆錄；另同日18：21， 吳００詢以：你何時往上述地點，有無將一百萬元交給羅 ？此時吳００竟指示丙○○：這點你要堅持，我就是這樣 寫（指交付一百萬予丁○○之時地），而丙○○自答：我 真的記不得幾點去，亦未見記明筆錄（以上分見本院更一 卷第119頁反面、120頁），顯然該部分筆錄係調查員吳０ ０自問自答，與事實不符。以上證人丙○○於上開調查處 之詢問筆錄，既係出自誘導、利誘之不正方法取供且部分 內容虛偽，自無證據能力甚明。至於調查員吳００雖稱： 丙○○當時情緒很低落，我們就放錄音帶給他聽，問他是 不是，他就以點頭搖頭來表示，我們再製作筆錄，至於利 誘問題，那是不可能的事，筆錄都是經過溝通後我們再製 作云云（見本院更一卷第104頁），惟查上開調查員吳０ ０對於證人丙○○實施詢問時，確有誘導、利誘及自問自 答情形，業經本院前審勘驗偵訊錄影帶明確，顯然證人吳 ００上開所陳，尚難憑信。
㈢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除顯有不可 信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一第2項 定有明文。經查證人丙○○雖於84年3月24、30日檢察官 偵訊時亦供稱確交付一百萬元予被告（見6737號偵查卷第 207頁，7218號偵查卷第88頁），然於本院前審證稱：我 在檢察官那邊承認我在調查局所說的話，不過這是因為調 查局的人員跟我說，他們跟郭文東檢察官說好了，要讓我 交保，所以如果我不這樣承認，我就不能交保，所以在檢 察官那邊我不能翻供，我要強調一點，為何我會相信市調 處吳００的話，因為當時我在東吳唸書的時候，他是我學 弟，我們之間很熟，另外一位調查員許００，我在當律師 的時候，還常介紹案件給我，所以我才相信以我們的交情 ，他們不會騙我（見本院更三卷第64、117頁），於本院 審理時亦稱：因為當時調查局向我談很多條件，調查員是 我同學的弟弟，我在執業律師的時候，他跟我介紹很多案 子，所以我相信調查員，當時調查員要我供出被告丁○○ ，說我供出丁○○，我會沒有詐欺案等，還要給我交保， 檢察官覆訊時我不敢翻供，因為是同一時間，我怕我不能 夠交保，所以我沒有翻供（見本院卷第82頁）。顯然關於 交付賄款予被告一節，證人丙○○於偵查及審判中所述不
一。再者，上開二次檢察官實施偵查訊問地點均在台北市 調查處，時間係下午8時，時間均在調查局詢問之後，此 觀之偵查筆錄即明，其中3月24日調查員詢問完畢時間係 下午6時52分（見本院更一卷第120頁反面錄影帶譯本）， 檢察官旋於同日下午8時在同處所接續訊問丙○○，時間 密接，且依上開調查處筆錄錄影帶所示，調查員係以與承 辦本件主任檢察官達成協議等情利誘觀之，則丙○○上開 陳稱因相信調查員，又為脫免詐欺罪及獲得交保，而於偵 查時不敢翻供等語，即非無憑。證人丙○○經羈押後，直 至原審審理時始獲交保，顯見調查員先則利誘其已與檢察 官協議可獲交保，實則根本未獲檢察官之承諾，致丙○○ 於偵查中始終未獲交保，該利誘顯係詐術無疑；況依上開 調查員詢問錄影帶內容，調查員以「不違背職務行賄」相 誘，蓋因刑法及貪污治罪條例均不處罰不違背職務收受賄 賂之行賄行為，僅處罰違背職務收受賄賂之行賄行為，然 本件檢察官起訴法條卻為貪污治罪條例第4條第1項第5款 之對於違背職務之行為收受賄賂罪，且依同條例第11條第 2 項規定，對於違背職務之行為行賄者，於偵查或審判中 自白者，減輕或免除其刑，丙○○既曾為執業律師，應無 不知之理，如丙○○果真行賄被告，大可於審判時坦承行 賄犯行以求法院寬免，何以於審判時否認行賄，甚至於本 院前審坦承葉隆財交付之款項已經自行花用，顯與常理有 悖，可知丙○○於起訴後發現遭調查員欺騙故而於審判時 翻供。從而，證人丙○○於偵查時所為不利被告之自白， 非出於任意性，應可認定，自應以其於原審及本院上開所 述為可採。
㈣被告或共犯之自白，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應 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刑事訴訟 法第156條第2項定有明文。公訴意旨所舉台北市調查處於 84年2月9日、2月10日、3月1日、3月2日監聽丙○○、杜 藍宜、葉隆財分別持有之「000000000」、「02-0000000 」、「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 、「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 000000000」門號，並有相關錄音譯本可參（見第7218號 偵查卷第316至352頁），上開調查處之錄音及譯文，乃係 承辦本案之調查處，依法向最高法院檢察署檢察長聲請核 發監聽票後監聽並錄製成譯文，有最甲○察署通訊監察書 影本六紙附卷可憑（見本院更二卷第二宗第90頁），而查 通訊保障及監察法係於本案進行通訊監察作業後較晚之88 年7月14日始經制定公布，是本案實施通訊監察當時自不
可能要求調查局人員應依照當時仍未制定公布之現行通訊 保障及監察法相關規定辦理，是調查人員依當時辦法實施 監聽，仍應認其有證據能力。查被告雖不否認其內容真正 （見第7218號偵查第9頁至第12頁、第286至289頁、原審 卷第一宗第148頁至151頁），惟辯稱該內容係指相約聚餐 情事，核與證人丙○○稱當時見面討論聚餐事宜等語相符 （見第6737號偵查卷第21頁，原審卷第一宗第143頁）。 經本院審視監聽譯文內容文義，均為一般對話，雖未言及 討論聚餐之事，但亦無直接指明丙○○交付賄款予被告之 事實，而其他關於吳麗美分別與丙○○、被告丁○○、羅 傅美津之通話內容，及吳麗美所有之記事週曆一紙（見第 6737號偵查卷第101頁）僅記載於2月9日「下6：30葉隆財 」（依監聽譯文所示即指丙○○約葉隆財於2月9日下午6 時30分見面，見第7218號偵查卷第333頁），均無涉及公 訴意旨所指被告犯罪事實。其中於84年3月1日晚上9時50 分丙○○撥電話予丁○○，二人在該通電話對話中，丁○ ○向丙○○稱「新的還是舊的」、「舊的你有跟他講以後 要．．．」、「以後去時要清、先清喔！」、「沒有的話 ，去時會被．．．」、「不要傻傻的跑去，萬一怎樣了． ．．」，有該電話監聽錄音帶暨譯文（見第7218號偵查卷 第345至346頁），雖經證人丙○○於84年3月30日偵查中 供稱：上開電話中所稱「舊的」，即指葉隆財案；而「新 的」，係指李枝礎妨害自由案，公訴意旨據以指上開對話 係「被告恐此不法判決東窗事發，而要丙○○轉囑葉隆財 不可再吸毒，以免被察覺」云云。惟被告供稱：所謂舊的 要出清，是因為他曾建議我買電子股，我說舊的持股必先 出清才有資力購買（見第7218號偵查卷第288頁），顯然 與證人丙○○上開偵查所述不同。而證人葉隆財於調查處 詢問時證稱：於84年2月16日獲判無罪後，我有打電話給 丙○○道謝，以後與丙○○再也沒有聯絡（見第6737號偵 查卷第94頁反面）。倘若葉隆財果真委託丙○○行賄被告 ，則何以丙○○未據以轉告葉隆財不可再吸毒，以免東窗 事發？況據丙○○於84年3月24日調查處詢問時之錄影帶 所示，調查員吳００詢以：葉隆財有無吸毒？丙○○答稱 ：他說沒有，但吳００指示不用載明筆錄，又於3月30日 接受吳００詢問時，丙○○亦表示：我認為葉隆財沒吸毒 可能，我不可能告訴羅說葉吸毒等語，亦未載明於筆錄（ 以上分見本院更一卷第64頁反面、第66頁），可見丙○○ 主觀上既不認為葉隆財施用毒品，豈有行賄以圖獲判無罪 而於判決後轉告葉隆財不要再吸毒之理，顯與事理相悖，
自難僅以同案共犯即證人丙○○之自白為被告有罪之依據 ，亦不能以上開監聽譯文所無之文義，逕以推測之方法認 定被告有收受賄賂犯行。
㈤另公訴意旨以被告承審葉隆財涉及施用毒品案件，經台灣 板橋地方法院判處有期徒刑3年2月（83年度訴字第1303號 ），葉隆財不服原審判決，繼續委任丙○○擔任選任辯護 人上訴本院（83年度上訴字第7628號），經承辦該案件擔 任受命法官之被告索得丙○○交付之不法款項，果違背職 務於84年2月16日將原判決撤銷，改判葉隆財無罪等語。 經查，證人葉隆財涉犯施用毒品案，原係由陳世淙法官擔 任該上訴案件之受命法官，但陳世淙定期擬進行準備程 序後隨即調職，改由被告丁○○接辦繼續承審該案，於84 年2月16日將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所為施用毒品有罪判決撤 銷，改判葉隆財無罪，業經本院前審調取該案件之卷宗核 閱無誤，並有該案刑事判決書影本一份在卷可參（下略稱 該判決，見第7218號偵查卷第131頁）。細究該判決無罪 之理由主要有二：被告葉隆財於案發前，曾因感冒就診服 用醫師處方之止咳藥及自購華孚咳嗽糖漿食用，上開止咳 藥及咳嗽糖漿均含有可待因成分，而服用含有可待因成分 之鎮咳劑後可能檢出嗎啡反應，此其一；葉隆財於83年3 月6日晚上，曾誤食王永山所有摻有海洛因之香菸一支， 故其尿液檢出嗎啡反應，此其二。就前者而言，台灣板橋 地方法院認葉隆財施用毒品海洛因係以台北市立療養院83 年3月11日尿液檢驗報告單及法務部調查局83年9月23 日 83陸字第83095132號檢驗通知書為依據（分見台灣板橋地 方法院檢察署83年度偵字第6855號卷第5頁反面、台灣板 橋地方法院83年度訴字第1303號56頁），前者係以酵素免 疫法、薄層分析法檢測，發現尿液呈嗎啡陽性反應，後者 則係以螢光偏極免疫分析法、氣相層析儀分析法檢測，發 現尿液有煙毒反應。法務部調查局固於83年8月23日（83 ）陸字00000000號檢驗通知書，載明：送驗藥包、藥液（ 即葉隆財所有扣案止咳藥及咳嗽糖漿）經檢驗結果發現含 有可待因成分，服用上述藥物之尿液，以本局之檢驗方法 不會被誤判為有煙毒反應（見台灣板橋地方法院83年度訴 字第1303號卷第47頁），惟該通知書並未說明不會誤判之 理由，是該判決以葉隆財所服用之藥物確含有可代因成分 ，並採認李蔚汶編著之藥物學第92頁及藥物食品檢驗局致 行政院衛生署函所敘服用含有可待因成分之鎮咳劑後可能 檢出嗎啡成分，並說明不採前開檢驗通知書之理由，即非 全然無憑。就後者而言，證人林永山已供明：當時葉隆財
有來，後來發現摻有海洛因之香煙少了一支（見本院7628 號卷第30-31頁、6433號偵查卷第169頁、192頁反面）， 從而被告丁○○審理之本院83年度上訴字第7628號案件時 採信王永山之證言而認當時係葉隆財誤吸摻有海洛因之香 煙，而認葉隆財之尿液雖驗出有嗎啡反應，但無從認定係 因其故意施用毒品所致，而諭知葉隆財無罪判決，即非無 據。況法官依法獨立審判，包括證據之調查、取捨及證據 能力、證明力，均由法官獨立判斷，縱認被告審理該案時 於適用證據法則有所瑕疵，但不能僅以判決結果而推論係 因賄賂所致。再者，就評議時間而言，經查該案之評議簿 ，其上雖顯示書寫登載該案評議內容之日期為84年2月16 日（勘驗筆錄見本院更二卷第一宗第66頁），然被告供稱 ：本案於84年2月9日上午審理終結，連同同次開庭審理終 結其他案件，均於當天下午4時左右全部評議完畢（見第 7218號卷第12頁反面），該案之審判長李宗榮及陪席法官 張明松於偵查中均證述印象中該案評議不是84年2月9日辯 論終結當天下午，就是隔天早上（見第7218號偵查卷第12 4、127頁），證人丙○○亦證稱：評議過才找丁○○（見 原審卷第二宗第27頁），且查該判決係於84年2月16 日上 午9時30分宣判，有宣判筆錄可按，應無可能於審判前短 暫時間完成評議，從而被告所辯當時係2月9日上午審理終 結，下午4點左右完成評議等語，應可採信。公訴意旨雖 以被告2月9日上午11時19分曾撥打電話給丙○○未遇，復 於當日下午3時57分撥電話找到丙○○，表示葉隆財煙毒 案可研究，並相約同日下午5 時30分許在司法院前見面 研議云云，另葉隆財於2月10日始提款130萬元，其中一百 萬元交付予丙○○，惟查並無其他證據足認於84年2 月9 日下午評議前，被告與丙○○已達成期約賄賂，倘被告果 與丙○○於2月9日下午5時30分許見面謀議行賄之事，葉 隆財果於翌日交付一百萬元賄款，則何以於期約、收受賄 賂前即完成評議認葉隆財無罪？況該案係以合議庭為之， 此業據擔任該案審判長之李宗榮、陪席法官張明松陳述當 時確經評議結果認應判葉隆財無罪（見第7218號偵查卷第 124頁、127頁），證人李宗榮更 提出書面說明心證之理 由（本院更二卷第一宗第123頁至129頁），顯然評議之結 果並非被告所能全權主導，被告又如何就不確定之結果與 丙○○協議行賄之內容？均不合常理甚明，不能據為不利 被告之認定。
㈥按測謊鑑定，形式上須符合測謊基本條件，如：經受測人 同意配合，並已告知得拒絕受測，以減輕受測者不必要之
壓力；受測員須經良好之專業訓練與相當經驗；測謊儀器 品質良好且運作正常；受測人身心及意識狀態正常；受測 環境良好，無不當之外力干擾等等，始可獲致正確之結論 。苟缺其一，即足以動搖測謊整體結構，而影響測謊之實 質。又鑑定之經過及其結果，應命鑑定人以言詞或書面報 告；前開規定，為法院或檢察官囑託鑑定時所準用，刑事 訴訟法第206條第1項、第208條規定甚明（最高法院94年 台上字第1014號判決參照）。查本件法務部調查局受台北 市調查處囑託，於84年3月15日對證人葉隆財以控制問題 法、混合問題法實施測謊，就⒈未拿錢給丙○○活動法官 ⒉未吸毒⒊未出活動費等節，經測試均呈情緒波動反應， 其否認各節應係說謊；另同日對證人丙○○以控制問題法 、混合問題法、沉默測試實施測謊鑑定，丙○○於陳稱其 未送錢活動丁○○一節，呈情緒波動反應，判斷應係說謊 ，固有該局檢驗通知書二紙附卷可參（見第6737號偵查卷 第51、52 頁）。但該鑑定通知書僅記載測試方法之鑑定 結果，至於受測人是否同意進行測謊及其當時身心、意識 狀態如何，施測者是否具備專業訓練資格，測謊儀器運作 情形及受測環境有無干擾等鑑定經過事項，俱付闕如，已 難憑據，況測謊鑑定結果，僅係參考資料，自不能作為認 定被告有罪之唯一證據。至於證人葉隆財於84年2月10日 至中國信託商業銀行提領130萬，並將其中100萬元交付丙 ○○，雖經丙○○、葉隆財供陳如前述，並有上開銀行取 款憑條及交易明細影本各一紙附卷可考（見第6737號偵查 卷第99、100頁），惟被告否認有收受該100萬元，經本院 調查被告分別於84、85年度之：華僑銀行委託買賣股票交 易紀錄（見原審卷第一宗第257頁）、被告之公職人員財 產申報表（見本院更一卷第69頁）、申報個人綜合所得稅 資料（本院更二卷第一宗第85-92頁）、華僑銀行申設帳 戶漲卡暨存提款傳票（本院更二卷第一宗第100-102頁） 、華僑銀行存款往來明細資料（本院更二卷第一宗第105 頁），及被告之子羅思弘84年在華僑銀行委託買賣股票交 易紀錄（見原審卷第一宗第257頁）、被告之妻羅傅美津 、被告之子羅思毅於84、85年綜合所得稅結算申報書（本 院更二卷第一宗第238-246頁）、羅傅美津分別在中國國 際商業銀行、華僑銀行、郵局、彰化銀行（84）、85年帳 戶往來交易明細表（本院更二卷第一宗第249-251頁、第 254-255頁、第299頁、第303頁），均未發現關於100萬元 資金異常進出現象，且證人丙○○亦自承該100萬元已供 為己用如前述，是該100萬元僅能證明係葉隆財交付予丙
○○，無證據足以證明丙○○交付予被告，均不足據為被 告收受賄款之證據。
五、綜上，公訴意旨雖認被告丁○○涉犯貪污治罪條例第4條第1 項第5款之對於違背職務之行為收受賄賂罪，惟依卷附證據 ，不能形成本院對於被告有罪認定之確切心證，且檢察官亦 不能提出其他足資證明被告犯罪之積極證據或證明方法，既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揆諸前開法條、判例意旨，應為無罪之 諭知。原審未能詳查，以證人丙○○有瑕疵之自白及以推測 方法認電話監聽譯本內容係被告與丙○○間期約賄賂之憑據 ，遽予被告論罪科刑，即有未洽。被告上訴指摘原判決此部 份不當為有理由，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此部分撤銷，諭知被告 無罪之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蔡薰慧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4 年 5 月 6 日 刑事第十五庭審判長法 官 陳榮和
法 官 蔡國在
法 官 張正亞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