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92年度醫上訴字第4 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乙○○
選任辯護人 蘇遠成律師
蔡玉雪律師
張家琦律師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丙○○
選任辯護人 蘇遠成律師
蔡玉雪律師
林鳳秋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過失致死等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89年
度訴字第976 號中華民國92年7 月23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88年度偵字第13993 號，併辦案號：89
年度偵字第15149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乙○○、丙○○業務過失致死部分撤銷。乙○○、丙○○被訴業務過失致死部分無罪。
其餘上訴駁回。
理 由
壹、撤銷改判（即被告被訴涉嫌業務過失致死）部分：甲、檢察官起訴意旨：
一、起訴事實：被告乙○○係台北市國泰醫院主治醫師，被告丙 ○○係該醫院之住院醫師，乃以醫治為業務人，於民國八十 七年十月二十二日晚上九時二十分許，病患潘淳金因持續高 燒不退及嘔吐向國泰醫院求診，經急診室醫師初步給予抗生 素治療後，於翌（二十三）日住院，由乙○○醫師主治，丙 ○○醫師則於十月二十四日中午接手負責病患之照顧，醫師 臨床初步診斷為急性腎盂腎炎，並按步給予第一線至第三線 之抗生素治療，並於十月二十二日，對病患採尿培養，以期 確定，尿液中是否存有陽性嗜氧細菌，迨至十月二十四日上 午十時五十分，尿液結果報告，發現病患尿液呈陰性反應， 惟此時抗生素治療仍未見效，病患已呈敗血性休克狀態，此 時，臨床醫師乙○○即應考慮該病患是否罹患腎膿瘍，立即 施以超音波檢查，以明確認定，並予開刀引流，以防止細菌 進入血液中，避免敗血症，且依當時情形，超音波檢查在病 患床邊即可執行，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疏於注意及此， 恪遵醫院內規，規定超音波檢查時間為每星期一、三、五， 致安排該緊急病患潘淳金於十月二十六日做超音波檢查；此
時（二十四日），固持續給予病患抗生素治療，惟病患於是 日起病況轉壞，有血壓降低情形，醫師丙○○本應開始記錄 病人輸入及排出液量，且依當時情形，並無不能注意情事， 乃延至二十五日病患之病況已急劇惡化，呼吸困難，血壓下 降，動脈血氧分析有低血氧及代謝性酸中毒等情形，實已進 入敗血性休克狀態下，始開始記錄病人輸入及排出液量，兩 相延誤，終至細菌入侵血液增加，病患因多發性器官衰竭， 於十月二十六晚上九時二十分，不治死亡。
二、起訴法條：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條第二項。
三、起訴證據：
㈠本案對於初期病人之治療及照顧，即十月二十二日入院至十 月二十四日止，並無任何過失可言，甚且自始至終，使用抗 生素以抑制細菌之增長，亦無任何不當之處，其初期診斷為 腎盂腎炎，及至二十四日尿液培養結果呈陰性反應，尿中亦 無膿尿或菌尿等情況，而病人症狀竟會惡化，甚已進入敗血 症，則該腎盂腎炎之可能性應已降低，此時醫師即應懷疑是 否為腎膿瘍，及時做超音波予以發覺位置，並及時予以開刀 引流，並持續以抗生素抑制細菌滋長，乃被告醫師並未查覺 ，仍持續施以抗生素，迨細菌產生抗藥性，則所有抗生素已 然無望，病患必因細菌入侵全身，病源部位未及取出，終至 回天乏術，則被告二人顯延誤治療時機；
㈡行政院衛生署醫事審議委員會二次鑑報告書； ㈢超音波之檢查並非不易執行，經被告乙○○所坦言，如有緊 急特殊需要，亦可考慮先做等語，而尿液排出液量亦為住院 醫師所當為，依當時情況，非無不能執行之困難，竟均疏未 注意及時處理，致延誤病情，被告二人應有過失。乙、被告之辯解：訊據被告乙○○、丙○○否認有何業務過失致 死之犯行，辯稱：無論腎盂腎炎或腎膿瘍均會引發敗血性休 克，而敗血症乃係由於細菌的感染，臨床上都是以遵照醫學 規則循序使用第一線至第三線抗生素，並給予輸液及升壓劑 治療，然敗血症休克，雖經足夠的輸液急救，血壓仍偏低， 且伴隨有灌注量不足或器官能異常的現象，其敗血症死亡率 為百分之八十至九十，即使採用適當的抗菌藥物治療並加強 護理，許多病人仍死於敗血性休克，故無論有無照超音波有 無紀錄輸入及排出液量都會導致死亡的結果等語。丙、本院之判斷：
一、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其犯罪事實， 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 一百五十四條第二項、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分別定有明文。 再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
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又 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 之積極證據而言，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 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 ，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 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始得據之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 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懷疑存在時，事實審復已就其 心證上理由予以闡述，敘明其如何無從為有罪之確信，因而 為無罪之判決，尚不得任意指為違法，最高法院分別著有二 十九年度上字第三一０五號、四十年度台上字第八六號、七 十六年度台上字第四九八六號判例可供參考。
二、次按，刑法上過失責任之有無，應以行為人之懈怠或疏虞與 結果之發生，有無相當因果關係為斷，所謂相當因果關係， 即以所生之結果觀察，認為確因某項因素而惹起，又從因素 觀察，認為足以發生此項結果，始克當之（最高法院五十八 年度台上字第四０四號判例參照）。查本件被害人即病患潘 淳金於八十七年十月二十二日晚間因持續高燒不退及嘔吐至 國泰醫院住院治療，迨迄同月二十六日晚上九時二十分，固 因敗血性休克死亡，惟引發敗血性休克之原因不一，本件被 害人究係何原因引起敗血性休克，起訴書之犯罪事實既未敘 及，理由內亦無相關證據詳明，是其據以起訴之犯罪構成要 件事實已有欠周；且經遍查全卷，復無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 害人潘淳金確係因腎膿瘍引發敗血性休克而死亡。則公訴人 起訴意旨雖謂被告應考慮病患是否罹患腎膿瘍，立即施以超 音波檢查，以明確認定，以防止細菌進入血液中，避免敗血 症，且依當時情形，超音波檢查在病患床邊即可執行，並無 不能注意之情事，竟疏於注意及此，恪遵醫院內規，規定超 音波檢查時間為每星期一、三、五，致安排該緊急病患潘淳 金於十月二十六日做超音波檢查云云，然被害人潘淳金之敗 血休性休克死亡，既無法確定係肇因於腎膿瘍所致，是依前 開判例說明，被告乙○○是否疏未即時做超音波檢查，顯與 被害人死亡間難認有何相當因果關係，合先敘明。三、次查，本件經檢察官二次送請行政院衛生署醫事審議委員會 鑑定及原審送請國立台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以下簡稱台 大醫院）鑑定，其結果分序如下：
（一）綜合行政院衛生署審議委員會二次鑑定意見（八十八年十 月二十七日衛署字第八八０五八一四八號、八十九年六月 十九日衛署醫字第八九０三四一五一號）：
㈠病患死於敗血性休克應無疑問，但引起敗血症之原因仍然 不明，臨床初步臆斷急性腎盂腎炎為合理推測，但急診室
尿液檢查並無膿尿或菌尿情形，尿液細菌培養亦呈陰性， 右腰明顯疼痛，而且使用抗生素後病況毫無改善，持續惡 化，臨床醫師時需考慮有腎膿瘍或腰肌膿瘍甚至肝膿瘍及 急性膽囊炎之可能性。依據病例記載，醫師於10月23日已 安排做腎臟超音波檢查，但於10月24日又取消（未註明原 因），醫師已注意到超音波檢查之重要性，後來雖然取消 ，必定有其臨床上之考量，請該院查明。該院常規超音波 檢查時間為星期一、三、五，但病人病況危急，實應安排 緊急腹部超音波甚至電腦斷層掃描檢查，以排除外科急症 之可能性，超音波檢查在病患床邊便可執行，沒有安排此 項檢查，實有其疏失存在。
㈡病患10月23日臨床醫生已有注意，並給予水分補充，其診 斷及處置並無不當之處，另有關抗生素之選擇，請參考第 三點。
㈢更換抗生素係臨床醫生依其專業，認為最有可能之致病細 菌為革蘭氏陽性球菌或陰性桿菌，選擇其適當之抗生素， 且敗血性休克發生時，需給予水分之補充及監測。本案之 抗生素之使用，並無延誤治療情形。
㈣㈤病患死於敗血症及其合併之休克及其他併發症，就臨床病 程及實驗室數據推斷應無疑問。至於是否有急性肺水腫及 急性呼吸窘迫症候群，因為沒有胸部Ｘ光片可資判斷，因 此無法判定。但是由重度低血氧、放射科專科醫師的胸部 Ｘ光報告中，有中及下肺野肺間質浸潤，加上前述之敗血 性休克的臆斷，臨床上懷疑有敗血症引起之急性呼吸窘迫 症候群併發症，應屬合理。病患動脈血氧分析顯示明顯的 低血氧現象（PaO2 58.1 mmHg），這在敗血性休克中十分 常見，主要導因於肺血循環的通氣／血流配比不良（Vent ilation/Perfusion Mismatch）。出現低血氧時，依其成 因不同，並不一定會有呼吸音異常。同時，急性肺水腫有 時來的非常急，臨床上經常可見一小時前的呼吸音仍然正 常（chest;clear），但一小時之後卻出現急性肺水腫的 明顯濕囉音。至於何時該進行氣管內插管，為臨床之判斷 ，本個案初期的呼吸及動脈血氣異常，主要是低血氧及代 謝性酸血症引起之呼吸喘，若給予足夠氧氣吸入，並適時 導正低血壓及代謝性酸血症，臨床上若有改善，並不一定 要插管。就此兩點而言，醫師丙○○並無疏失之處。 ㈥根據血液透析教科書（Replacement of Renal Function by Dialysis（第四版，1996年）第839頁之記載，急性腎 衰竭病患接受血液透析治療之適應症，除尿毒素增高外， 亦包括水分不平衡（如肺水腫），於血壓過低之病患，如
使用升壓劑維持血壓穩定，仍可施行血液析透治療。病患 當時即有嚴重呼吸困難及急性肺水腫，合併寡尿，透析治 療是唯一的選擇，若以腹膜透析治療，速度太慢，緩不濟 急，血液析透治療雖然危險性較高，但也是一種不得已的 選擇。至於導致病患馬上死亡的原因，依病患當時的狀況 （血壓降低，急性肺水腫，端坐呼吸及寡尿），如果不施 行血液透析治療，隨時都有死亡的可能。
㈦㈧根據病例紀錄，病患第一次出現血壓降低於10月24日19： 00，血壓：80/48毫米汞柱，病人開始病況轉壞，實應開 始紀錄病人輸入及排出液量，為直到25日病況急遽惡化、 呼吸困難、血壓持續下降、動脈血氧分析有低血氧及代謝 性酸中毒情形，實已經進入敗血性休克狀態，此時才開始 紀錄病人輸入及排出液量，仍有其疏失存在。於血壓降低 之病患，除治療其血壓降低外，確實應紀錄尿量，但於神 志清醒可自行排尿的病患，不一定需放導尿管。 ㈨根據教科書Harrisons第778頁記載，Cefamezine並不會影 響腎功能，影響腎功能的藥物應為Gentamicin，醫師於使 用此藥物時以減少劑量（正常使用為每八小時一次，醫師 的處方為每十二小時一次），病患於10月23日下午住院， 於10月25日有追蹤血液BUN及Cr值（BUN為24毫克/百毫升 ，Cr為1.5毫克/百毫升）。此點醫師並無疏失。 ㈩於臨床照顧方面，病患水分之補充，更換抗生素之時機、 升壓藥物使用時機、氣管插管使用人工呼吸機之時機、放 置導尿管之時機、是否應執行血液透析或採取腹膜透析， 為醫師專業及病人病況個別考量，無法判讀有明顯疏失存 在。而且血液透析亦無法判讀為病人死亡之直接原因。（二）台大醫院九十二年二月十二日（九十二）校附醫秘字第九 二００００一二九０號函之鑑定意見（附於原審卷㈡第九 八頁至一００頁）
㈠原審所檢附附件一之鑑定意見：
1、急性腎盂腎炎經有效抗生素治療後，多數病人在二至三天 會對治療有反應，四至五天可完全退燒。當然仍有少數的 病人需更長的時間才有反應。本案病患於八十七年十月二 十二日晚上九點多至國泰醫院急診，使用抗生素，其間仍 持續發燒，爰改用更強的抗生素，於十月二十六日早上開 始急救，推算在院使用抗生素之期間為三天多，尚符合前 述急性腎盂腎炎病人的反應。
2、治療有急性腎盂腎炎症狀的病人，當給予抗生素治療後四 或五天，若仍有腎盂腎炎之徵候與症狀時，的確須考慮有 否腎膿瘍或腎旁處膿瘍。本案病患於國泰醫院治療後，其
體溫高峰有降低，但仍持續發燒，未完全退燒。 3、依內科教科書在治療急性腎盂腎炎病人，需考慮到其有腎 膿瘍或腎旁膿瘍之情形，除前述第二項情形外，尚有⑴病 患小便培養顯示多種菌種，⑵病患有腎結石，⑶發燒膿尿 （尿中有白血球過多），但尿液培養並無長細菌。本病於 十月二十四日之病程紀錄上載有尿液培養沒有長細菌，顯 然不符合⑴之情況。此外，本病人在急診室檢查尿中白血 球為０至１個，故亦不符合⑶之情況。本病人在到國泰醫 院前，曾在其他診所醫院接受過抗生素治療，的確可能造 成其尿液檢查正常。
4、腎膿瘍之病患，其疼痛的確可能會傳到鼠蹊部和腿部，依 病歷記載，本病人並無此項病狀或理學檢查之徵兆。 5、病人的死因是敗血性休克，不能排除因急性腎盂腎炎所引 發。病患從未確定有否腎膿瘍，更無法確定其敗血性休克 係腎膿瘍所引發。
6、敗血性休克和最後發生死亡之結果，並不會因陳醫師於十 月二十四日就採取記錄尿液量，即可避免。
㈡原審所檢附附件二之鑑定意見：
附件（二）聲請鑑定事項共一百三十五項，然有些在前二次 鑑定已提供相關意見，茲再綜合鑑定如下：
1、如前所述，治療有急性腎盂腎炎症狀的病人，當給予抗生 素治療後四或五天，若仍有腎盂腎炎之徵候與症狀時，須 考慮有否腎膿瘍或腎旁處膿瘍。如考慮到此診斷，當然可 安排腎臟超音波檢查。本病人於十月二十二日晚上九點多 至國泰醫院急診，開始使用抗生素期間為三天多。此外， 本病人從未確定有腎膿瘍現象，因此有些假設性問題，實 難回答。
2、病人初步診斷為急性腎盂腎炎，醫師給予抗生素，其後亦 視情況更換抗生素，本案抗生素之使用在前次鑑定即認無 使用不當之情形。
3、病人之後血壓降低，診斷為敗血性休克，並出現呼吸窘迫 ，醫師給予水份補充、更換抗生素、使用升壓藥物、使用 氣管插管及人工呼吸機等，其使用時機為醫師專業及病人 病個別考量，無法判讀明顯疏失存在。
4、急性腎衰竭病患接受血液透析治療之適應症，除了尿毒素 升高外，亦包含水份不平衡（如肺水腫），於血壓過低之 病患，如使用升壓劑維持血壓穩定，仍可施行血液透析。 本病患當時有急性肺水腫合併寡尿且血壓偏低，是個相當 難處理的病例，給予升壓劑後再實施血液透析也是一種不 得已的選擇，依病患當時嚴重病況，隨時都有死亡的可能
，而血液透析亦無法判讀為死亡的直接原因。
5、病人十月二十四日血壓開始偏低，醫生雖有處理，但未直 接要求記錄尿量，直至十月二十五日才開始記錄。嚴密監 控尿量當然有助於瞭解病況，然而醫師對於血壓偏低已作 了相關措施，晚一天記錄尿量應不致影響其處置。 ㈢被告乙○○、丙○○有無醫療行為疏失之問題： 參照前述，被告二人在考慮疾病的診斷時尚未達到盡善盡美 ，想出所有的可能性，進而做超音波檢查。然而被告等從最 基本且常見的急性腎盂腎炎著手開始治療，等四或五天若無 效再安排超音波，且事實上該院本已安排十月二十六日做超 音波檢查，可惜病人最後因病況變差，未做進一步檢查，被 告二人的做法不能謂之有錯，其後敗血性休克及急救之處理 ，亦無法判斷有醫療疏失之嫌。
（三）綜觀上開行政院衛生署醫事審議委員會、台大醫院鑑定意 見，除就是否未即時做超音波檢查、記錄病人輸入及排出 液量之時間是否延誤等鑑定意見有所差異外，就被告二人 其餘診斷、施用藥物及施以急救等治療程序並無不當及無 法判斷有何疏失乙節，則認定一致。是本件爭點，厥為做 超音波檢查及記錄病人輸入及排出液量之時間點暨與本案 被害人死亡間究有無因果關係。查：
㈠被害人即病患潘淳金於八十七年十月二十三日入住國泰醫 院後，係由國泰醫院住院醫院己○○先行診問，己○○醫 師即醫囑做超音波檢查，護士隨依該醫囑安排於十月二十 六日執行超音波檢查，後因被告乙○○於十月二十四日查 房時，重複此醫囑，己○○於同月二十四日在醫囑單停止 其所下醫囑，惟原安排之十月二十六日超音波檢查仍未取 消等事實，業據證人己○○、丁○○於本院九十四年四月 十九日審判期日中結證無訛，並有國泰醫院所檢送病歷資 料內醫囑單可佐，是行政院衛生署醫事審議委員會鑑定意 見所稱：醫師於十月二十三日已安排腎臟超音波檢查，但 於十月二十四日又取消云云，尚有誤會，先此敘明。 ㈡依行政院衛生署醫事審議委員會鑑定意見，固認於被害人 尿液檢查並無膿尿或菌尿情形，尿液細菌培養亦呈陰性， 右腰明顯疼痛，而且使用抗生素後病況毫無改善，持續惡 化，即應考慮有腎膿瘍或腰肌膿瘍甚至肝膿瘍及急性膽囊 炎之可能性，而應即時做超音波檢查等語。但觀諸國泰醫 院所檢送病患潘淳金病歷資料中之護理紀錄，其中於八十 七年十月二十四日明確記載如下：「時間:9/am drip 中 ，續ｆ/upt，體溫變化/；時間10／am pt體溫37℃，已降 ，現臥床休息中／；時間3/pm pt.Bp：98/62mmHgTPR36.4
，80.20主訴Abdfiln ess及胃脤不適未改善，現nofever ，IV, Lock存家屬陪伴中」等，顯見被害人潘淳金至八十 七年十月二十四日下午三時許，其體溫有回復正常狀態， 而非對治療所施藥物毫無反應甚明。即公訴人亦認本案對 於初期病人之治療及照顧，即十月二十二日入院至十月二 十四日止，並無任何過失可言，甚且自始至終，使用抗生 素以抑制細菌之增長，亦無任何不當之處。足見被告乙○ ○於八十七年十月二十四日查房而為潘淳金診察時，未於 該日即安排超音波檢查，難認有何疏失之處。再依台大醫 院鑑定意見所言：被告等從最基本且常見的急性腎盂腎炎 著手開始治療，等四或五天若無效再安排超音波，且事實 上該院本已安排十月二十六日做超音波檢查，可惜病人最 後因病況變差，未做進一步檢查，被告二人的做法不能謂 之有錯等情，則就何時做超音波檢查，專業機關之鑑定洵 有歧異，顯見超音波檢查時機，容於醫師臨床時就個案情 形而有不同之判斷，則被告二人之醫療程序是否違反一般 醫療準則，亦值存疑。
㈢另者，依護理紀錄，病患於十月二十五日零時至四時四十 五分曾主訴喘不過氣來，十月二十五日六時血壓為右手78 /50毫米汞柱，左手70/50毫米汞柱，六時三十分又主訴呼 吸困難，醫師即被告丙○○給予Bricanyl吸入性治療，並 給予氧氣。於九時之血壓為80/50毫米，體溫38.8度Ｃ， 心跳90次／分，呼吸26次/分，醫師即被告丙○○增加靜 脈輸液之速度至每小時100毫升。十月二十五日十四時血 壓下降至70/50毫米汞柱，使用升壓藥物（Dopamine）及 第二代抗生素（Ucetaxin）。十六時病患主訴全身不適， 當時血壓82/58毫米汞柱，體溫36.2度C，丙○○懷疑為急 性腎盂腎炎合併敗血性休克，即申請第三代抗生素（Epoc elin 1.0gm IV q8h）並開始使用及給予升壓劑，開始記 錄輸入及排出量等，顯見被害人即病患潘淳金病情係於八 十七年十月二十五日始開發生特殊變化。而行政院衛生署 醫事審議委員會就十月二十五日醫師之處置，除認未及時 記錄輸入及排出液量，有所延誤外，其餘部分並未認有何 疏失不當之處。而再參諸醫囑單上明確記載二十五日停止 超音波檢查，顯見被告二人於二十五日已因被害人即病患 潘淳金病情之變化，認暫無做超音波檢查之必要，可見被 告二人並非未考慮超音波檢查之需要性。
㈣況且，本件病患潘淳金之敗血性休克，不能排除因急性腎 盂腎炎所引發，病患從未確定有否腎膿瘍，更無法確定其 敗血性休克係腎膿瘍所引發等，業經前開台大醫院鑑定意
見說明如前，故超音波檢查之安排時機是否得宜，顯與本 件被害人即病患潘淳金之敗血性休克死亡難謂有何相當因 果關係可言。
㈤末者，行政院衛生署醫事審議委員會雖認被告丙○○直至 八十七年十月二十五日才開始記錄病人輸入及排出液量， 亦有其疏失存在等語，惟公訴人就此部分，並未具體指出 ，如未有此疏失，即若於十月二十五日前開始記錄病人輸 入及排出液量時，被害人即病患潘淳金即不致敗血休克死 亡之依據。故縱被告丙○○有此疏失，則此疏失與被害人 即病患潘淳金死亡間殊難認有何因果關係之存在。況依護 理計劃表，於十月二十四日載有：「６、評估病人攝入及 排出量有無平衡」等語，已見被告於十月二十四日已有注 意病患水份攝出及排出之狀況；再依上開護理紀錄於十月 二十五日所載護理情形，足證被告丙○○就病患潘淳金之 病況亦已有相當之處置。且台大醫院鑑定意見亦認醫師對 於血壓偏低已作相關措施，晚一天記錄尿量應不致影響其 處置。益證何時記錄病人輸入及排出液量，亦應屬臨床專 師之專業判斷，被告丙○○是否已違反一般治療準則而有 疏失，亦待商榷，洵難依此遽謂被告丙○○有何過失。 ㈥至告訴人雖指陳，原審函送台大醫院之鑑定資料中，由被 告所提出醫學文章之中文譯文，係刻意翻譯錯誤，誤導鑑 定云云，然查，原審所檢附台大醫院之資料，除有中文譯 文外，並有英文原文，此有台大醫院檢還之鑑定資料在卷 可按（附於卷證資料箱內），且台大醫院就醫療係其專業 ，譯文是否有錯，英文資料是否片斷，其當具有判斷之能 力，不致資料錯誤仍不自知。是告訴人前開指陳尚有未洽 ，附此指明。
四、縱上所論，本件檢察官所舉事證無法積極證明被告犯罪，依 據職權調查的結果，也沒有其他不利於被告的事證。原審不 查，遽被告二人有罪之判決，尚有違誤。被告上訴據此指摘 原審判斷不當，為有理由，應由本院撤銷原判決，並改判被 告無罪。
貳、上訴駁回（即被告被訴業務登載不實文書）部分：甲、檢察官（追加）起訴意旨：
一、（追加）起訴事實：被告乙○○、丙○○明知在醫療過程有 過失，惟為掩飾渠等之罪責，於八十七年十月二十六日晚上 十時許，在住院病房急診室旁之會議室召開醫療過程說明會 ，並向潘淳金之家屬稱彼等實施醫療過程並無過失，然潘淳 金之家屬就彼等說明之內容認為有待斟酌，故向國泰醫院要 求提供病歷供參考，惟遭醫院方面斷然拒絕，嗣經協調始達
成共識，於會後雙方共同將潘淳金之病歷，彌封於國泰醫院 所提供之牛皮紙袋中，並於紙袋正面記載：「五十二頁病歷 （封底面不計、未含空白頁六頁及檢查單）」，再由在場人 士中之粘聰明、林學銘、黃威達、林掙皓、彭祖璽、戊○○ 、李璽正、丙○○在彌封之處簽名，末由粘聰明以透明膠帶 黏貼於彌封處，以防止開拆毀損。潘淳金之女戊○○認已達 保全證據之目的故而離去。被告乙○○、陳孟為掩飾彼等過 失致人於死之刑責，竟共同隱匿原來之病歷資料，基於共同 犯意之聯絡，在國泰醫院內另行製作不實之病歷表一份（不 實內容詳如附表所示），致生損害於醫療過程內容、國泰醫 院及醫事主管機關管理病歷之正確性，以及死者與其繼承人 之權益，並提出於檢察署及法院而行使之。嗣後戊○○認其 母潘淳金之死亡，確係被告等二人業務過失所致，而提出告 訴，承辦檢察官隨即函國泰醫院調取上揭病歷，國泰醫院於 八十七年十二月九日以（87）管歷字第八四七號函覆：檢送 病患潘淳金所有病歷正本共計四十六張（含空白底頁，檢驗 報告），迨至八十八年一月二十六日，戊○○出庭應訊，始 發現上情。
二、起訴法條：刑法第二百十六條、第二百十五條。三、（追加）起訴證據：
㈠告訴人戊○○之指訴；
㈡證人林學銘等人之證詞；
㈢彌封病歷原封牛皮紙袋照片上記載之頁數與國泰醫院函送檢 察官之病歷頁數不符；
㈣病歷記載與告訴人戊○○八十七年十月二十六日晚上於被告 等二人對家屬解說治療過程之手稿不符。
乙、被告之辯解：訊據被告二人均否認有何犯業務登載不實文書 之犯行，均辯稱：彌封之病歷係由國泰醫院病歷室保管，後 由病歷室人員拆封並逕送檢察官，期間被告等二人均未接觸 該病歷，亦無加以竄改等語。
丙、本院之判斷：
一、查，被告等二人於八十七年十月二十六日晚上病患潘淳金死 亡後，向家屬說明治療情形，並由戊○○手寫記錄，被告二 人在該手稿上蓋章，之後並由家屬與國泰醫院協議將潘淳金 之病歷彌封，故由在場人潘淳金之友人粘聰明點數病歷張數 後放入牛皮紙袋內再彌封，並由被告之家屬、朋友即告訴人 戊○○、林學銘等人及被告等二人在彌封處簽名，交由國泰 醫院病歷室保管等情，為被告等二人供承在卷，且經證人即 告訴人戊○○、證人即告訴人戊○○之友人林學銘、證人即 潘淳金之子黃威達、證人即潘淳金女婿林錫銓、證人即潘淳
金友人粘聰明、證人即黃威達之員工彭祖璽、證人即國泰醫 院社工李璽正證述明確（原審卷㈡第一三一頁、第一四九、 一五０頁、第一七七頁、第一八七頁、第一九五頁、第二一 ０頁、第二一六頁、第二一九頁、第二二０頁）、並有手稿 一份、病歷彌封公文袋照片三紙在卷可稽（原審卷㈡第二十 二至第二十四頁、第二十八頁至第三十頁）。又病歷彌封後 因告訴人戊○○提出告訴，故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 官八十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函請國泰醫院檢送潘淳金病歷， 而潘淳金之病歷於送至檢察官處時已開封一節，固亦為被告 等二人所不爭，惟被告等二人有無將病歷內容竄改，仍有加 以審究之必要。
二、查，八十七年十月二十六日潘淳金的病歷彌封後，即由潘淳 金家屬陪同國泰醫院社工李璽正，一起將該彌封之病歷，由 加護病房送到國泰醫院病歷室統一保管，且係交由該病歷組 組長邱大炂保管，邱大炂將之放置在其位置後方等情，業據 證人即李璽正、邱大炂於原審具結證述在卷（詳原審卷㈡第 二九八頁、第三一六頁）。
三、又下列證人於原審具結證證述：
㈠證人即當時任職國泰醫院醫療組副組長之劉俊良稱：因於八 十七年底，健保局抽樣結果函調潘淳金之病歷，我即請社會 服務室的李璽正先生代為聯絡病患家屬到醫院，希望在家屬 的面前把病歷做成影本，以便能送到健保局，嗣經李璽正通 知，即有一家屬黃小姐到醫院，由我去跟他做個說明，經我 將用意向黃小姐陳述，記得黃小姐拒絕，在當時她要我出示 我所講的健保規定，記得她從袋子裡面拿出照相機在我的辦 公室拍攝我翻給她看的規定，後來她拍完以後就離開，．． ，後來又有一次，也是病患的家屬到醫院來，李先生也是有 請我跟其他的家屬說明健保局調閱病歷，後來健保局有告訴 我們說，病患的家屬有寫一封信，不知道是存證信函還是一 封信，就是說病患的家屬有通知健保局，主旨是要健保局不 要給付潘淳金的醫療費用給國泰醫院，後來健保局有來函給 國泰醫院，內容我記不太清楚，大意是說希望我們跟病人家 屬好好溝通，後來有一天我接到病歷組的通知，表示這本病 歷要送給檢察官，他們已經製作了一份影本通知我去拿，後 來我們就把這份影本送給健保局，我們醫療事務組跟健保局 的接觸工作就到此為止；黃小姐來時，沒有在他面前拆封病 歷，因為黃小姐那一天的口氣，我們覺得好像不合適，所以 當時是不了了之等語（原審卷㈡第二七八、二七九、二八０ 頁）。
㈡證人李爾正證稱：這份病歷因為健保審查關係，剛好抽到這
份病歷，醫療事務組的劉俊良先生來找我瞭解大概這是個什 麼樣的案件，我告訴他這是疑似有個醫療爭議的案件，所以 整個病歷是彌封的，當時劉先生也說明要抽閱這份病歷的必 要，他希望我再跟家屬溝通，希望在家屬的面前，將此份病 歷拆封，留存影印本之後，再把病歷重新彌封，之後我就以 電話的方式跟潘女士的應該是公子，電話聯絡，將這個事情 告訴對方，希望能夠徵詢他們的同意，來醫院一趟，當時在 電話中並沒有告訴我非常肯定的答案，告訴我說必需要跟家 屬討論過後再做決定；過幾天後，詳細日期不清楚，後來主 要是戊○○小姐直接進到我們社會服務室辦公室，當時我並 不知道她就是黃小姐，一進門，她的話語好像是說我們怎麼 可以這樣做，後來進一步瞭解，我才想到她是潘女士的家人 ，當時她的表示對我們醫院要拆封這份彌封的病歷她表示非 常懷疑，我的想法是要跟黃小姐做進一步的說明，我就先建 議黃小姐到我們二樓的會談室，之後我請醫療事務組劉俊良 先生至會談室做這個部分的說明；當時我們沒有到病歷室借 調這份病歷；黃小姐當天沒有同意將彌封的病歷拆封之後影 印，當天也沒有將彌封的病歷拆封、影印，因整個說明的當 中並沒有把病歷調上來；後來再與其他家屬溝通，最主要談 的應該是我們為何要拆閱這份病歷的原因，跟家屬做個說明 ，我們也把黃小姐那天來醫院的狀況，來跟其它家屬做個描 述，家屬這一部分，他表示希望能夠由家屬先跟健保局溝通 ，當天沒有向病歷室調病歷到會議室來，也沒有拆封病歷、 影印病歷等情（原審卷㈡第二九九至三０一頁）。 ㈢證人林學銘敘稱：八十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的下午四點多， 被害人的家屬接到院方的電話通知，說十一月三十日，要開 拆病歷，理由是健保局抽到這份病歷，要求院方將病歷送到 健保局，十一月二十八日是禮拜六，隔天是星期日沒有上班 ，忽然通知星期一要開拆病歷，這時候家屬就很震驚，因為 我在當兵的時候在醫務所聽裡面的醫官對我說過，醫院只要 有稍微風吹草動，整份病歷就馬上變造，所以我們接到醫院 來電時，心裡其實覺得健保局通知這種事情，其實太巧合， 其實要安排也不是不可能，我們當初彌封的目的，就是為了 防止院方偽造病歷，今天院方以這種藉口要開拆病歷，我們 心裡覺得很懷疑，我們懷疑院方會為了想湮滅證據進行偽造 病歷的動作，所以家屬在電話裡，馬上跟院方表達反對的立 場，院方是指李璽正，因為是李璽正通知的，家屬就跟李璽 正講表達反對的立場，請李璽正不要走，我們馬上到國泰醫 院去瞭解是什麼樣的情況，接下來我就載著戊○○馬上趕到 國泰醫院，結果李璽正放我們的鴿子，我們到那邊，他們都
下班了，整個社工室裡面完全沒有人，我們沒有辦法只好等 到星期一再度聯絡上李璽正，我們又跟李璽正約時間說要到 國泰醫院瞭解這個狀況，後來我跟戊○○約二點多在國泰醫 院門口，那一天我因為在半路機車壞掉，所以遲到一個多小 時，等到達國泰醫院時已經三點半左右，我在裡面找到戊○ ○的時候，戊○○已經跟國泰醫院醫療事務組副組長還有李 璽正都碰過面，戊○○有強烈反對開拆的意思，並要求提出 健保局的公文及相關的法律依據，最後獲得國泰醫院醫療事 務組副組長的同意，說他個人願意行文健保局，讓健保局知 道這個病歷已經被彌封，暫時無法開拆，我遇到戊○○之後 ，我們就到地下室的病歷室去，我們進去的時候，病歷室的 主任正在講電話，我們猜測他們通話的內容可能是在談論這 件病歷的事情，等他掛完電話之後，行政人員獲得他的允許 ，就拿出那份彌封的病歷出來，讓我們拍照，拍完照之後， 我們就回去，接下來院方跟家屬相約在十二月二日開會，主 要的內容就是彌封的這件病歷要送健保局的問題，當時家屬 這方面有我、黃威達、黃于超、林錫銓，院方有彭聖曾、兩 位被告、李璽正、醫療事務組副組長，剛開始的時候彭聖曾 第一句話就說，這一次不是在和解，只是討論病歷跟健保局 的問題，態度相當強硬，接下來他們副組長，就跟我們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