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93年度上更㈢字第216號
上 訴 人 甲○○
特別代理人 陳明通
被 上 訴人 乙○○
訴訟代理人 郭憲文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履行契約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83年9月12日
臺灣板橋地方法院83年度訴字第390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經
最高法院第3次發回更審，被上訴人並為訴之變更，本院於94年6
月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上訴人變更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變更之訴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於原審請求上訴人遷讓交付坐落台北縣樹林市○○ ○段石灰坑小段第二二四之二、二二五之四號土地及其上門 牌台北縣樹林市民和巷十一之三號二層樓房（下稱系爭房地 ）予被上訴人及自八十三年三月十四日起至交付系爭房屋之 日止，按日以新台幣（下同）一千五百元計算違約金，嗣於 本審中以系爭房屋業於86年9月23日被拍定，移轉登記予訴 外人，上訴人就系爭房地已給付不能，被上訴人依法解除契 約，變更請求被上訴人返還價金四十萬元及自83年3月14日 起至86年9月23日系爭房地被拍定之日止，按日以一千五百 元計算之違約金，核屬因情事變更而以他項聲明代最初之聲 明，依民事訴訟法第四百四十六條第一項但書、第二百五十 五條第一項但書第四款之規定，應予准許。
二、被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於民國八十二年十月七日與上訴人 簽訂買賣契約，買受上訴人所有之系爭房地，並於八十二年 十二月十三日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完畢。依約上訴人應於移 轉登記完成三個月後即八十三年三月十三日交付房屋予被上 訴人，惟屢經催討均未獲置理，嗣系爭房地86年9月23日被 拍定，移轉登記予訴外人，上訴人就系爭房地屋已給付不能 ，被上訴人依民法第二百五十六條規定，以93年12月6日準 備書狀之送達解除系爭買賣契約，則上訴人自應返還已給付 之價金四十萬元，及自83年3月14日起至86年9月23日系爭房 屋被拍定之日止，按日以一千五百元計算之違約金等情，爰 依民法第二百五十九條第二款及買賣契約變更訴之聲明求為 命上訴人給付被上訴人四十萬元及自82年12月13日起至清償 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暨自83年3月14日起至 86年9月23日系爭房屋被拍定之日止，按日以一千五百元計 算之違約金；並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之判決（被上訴人
另請求按日以一千五百元計算違約金及遲延交屋所生之損害 金十萬五千元部分，經第一審為被上訴人敗訴之判決，未據 其聲明不服）。並變更訴之聲明：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四 十萬元及自82年12月1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 算之利息；暨自83年3月14日起至86年9月23日日止，按日以 一千五百元計算之違約金。
上訴人則以：上訴人自幼智力愚鈍，於八十三年二月二十五 日經國立台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精神科醫師診斷為輕型智 能不足。八十三年八月二十五日經亞東紀念醫院精神科醫師 鑑定結果，甲○○之意識清醒，惟不認得文字，無數字觀念 ，思想內容貧乏，其心智年齡評估在六歲至九歲之間，屬中 度智能障礙範圍，其精神狀態顯已達心神耗弱之程度。訴外 人江進南與上訴人係鄰居，於八十二年七月二十三日即先騙 取上訴人之印鑑證明，進而偽造上訴人之文件，詐欺上訴人 簽訂本件買賣契約，上訴人出賣系爭房地予被上訴人時為無 意識狀態，且上訴人從未收受被上訴人四十萬元之價金等語 ，資為抗辯。並聲明：被上訴人變更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駁 回。
三、被上訴人主張兩造於八十二年十月七日簽訂買賣契約，由被 上訴人買受系爭房地，並於八十二年十二月十三日辦理所有 權移轉登記完畢。依約上訴人應於移轉登記完成三個月後即 八十三年三月十三日交付房屋予被上訴人，否則以違約論， 惟屢經催討均未獲置理，嗣系爭房地86年9月23日被拍定， 移轉登記予訴外人之事實，固據被上訴人提出土地及建物所 有權狀、土地建物登記簿謄本、不動產買賣契約書、交款備 忘錄等件為證（見原審卷第五０─五四、一二０─一三二頁 、及原審證物袋），上訴人對該文件之真正雖不爭執，惟抗 辯其經醫師診斷有中度智障，其係受詐欺而簽訂本契約，換 言之，上訴人係在無意識狀態所簽訂之契約依民法第七十五 條後段之規定，其契約為無效，且上訴人從未收受被上訴人 四十萬元之價金，被上訴人不得依無效之契約向上訴人為請 求交付系爭房地或價金云云。故本件之爭點為：㈠上訴人簽 訂本買賣契約是否在無意識狀態下所為？是否受他人之詐欺 而簽訂本件買賣契約？㈡被上訴人得否請求返還價金四十萬 元？茲析述之。
四、上訴人簽訂本買賣契約是否在無意識狀態下所為？是否受他 人之詐欺而簽訂本件買賣契約？
㈠按精神是否耗弱，乃屬醫學上精神病科之專門學問，非有專 門精神病醫學研究之人，予以診察鑑定，不足以資斷定（最 高法院四十七年台上字第一二五三號判例可資參照）上訴人
甲○○經亞東紀念醫院精神科醫師鑑定結果，甲○○之意識 清醒，惟不認得文字，無數字觀念，思想內容貧乏，其心智 年齡評估在六歲至九歲之間，屬中度智能障礙範圍，其精神 狀態顯已達心神耗弱之程度，有亞東紀念醫院八十三年八月 二十五日精神鑑定報告書乙紙附卷可稽（見本院上字卷第一 ０八頁），復經為鑑定之該院精神科醫師馮榕到庭結證：「 上訴人係中度智障之人，他沒有計算能力，對金錢沒有概念 ，他或許認得鈔票，但鈔票價值之真實含意，他不知道，沒 有能力從事買賣行為，他的綜合智商是四十九，屬中度智障 ，一般正常人智商是一百以上，他的抽象思考能力沒有，簽 名可能會，但對事情沒有辦法判斷，我從事二十年醫師工作 ，他不可能偽裝，他不可能有能力去簽契約談買賣（見同前 卷第一四０頁），核該證人，乃有二十年之專業醫師，證言 應可採信。
㈡另查，上訴人曾於八十三年二月四日至國立台灣大學醫學院 附設醫院精神部門診初診，當時其呈現四處亂逛、常與人打 架、脾氣暴躁等症狀已四至五個月，經診斷為輕度智障不足 ，併行為問題，其不規則接受門診治療至八十三年二月二十 五日，之後未再親自就診，但仍由其叔叔代他到門診拿藥， 最後一次門診記錄為八十三年四月二十七日，其於八十二年 十月間之精神狀態似有行為問題之事實，有國立台灣大學醫 學院附設醫院八十三年五月十一日八三校醫精字第六五四一 號函覆說明一件附卷（見原審卷第三九頁）可稽。且依該函 覆意旨，已說明上訴人僅曾不規則接受門診，依現有資料， 無法為精神狀態之判斷，而上訴人本人，現又報失蹤中，無 從再進一步鑑定。足見國立台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對上訴 人之精神狀態，係因資料不足無法為正確判斷。 ㈢又甲○○確係智力不足，亦有台北縣樹林鎮公所八十五年三 月十三日八五北縣樹兵字第七十六七號函附送之徵兵及齡男 子體格檢查表在卷可按（見本院八十六年上更㈠字第八四九 號刑事判決第四頁─附本院上更㈠卷第七０頁）另證人即昆 成窯業有限公司業務經理林深池結證稱：甲○○看不太懂報 章雜誌，不太識字，其平日從事粗重之勞動工作，不需用腦 力，叫他做什麼就做什麼，他沒問過我們他工資多少錢，給 他多給他少，他都沒有表示意見等語（見本院前審八十五年 三月十九日訊問筆錄)。
㈣查上訴人法定代理人王完因上訴人甲○○智能障礙，其精神 狀態顯已達心神耗弱之程度，而於八十七年八月間向台灣板 橋地方法院聲請宣告為禁治產人，亦經該院以八十七年度禁 字第七八號裁定，認上訴人甲○○為中度智能障礙，其精神
狀態於八十七年八月三日實施鑑定會談時會不合作，詢問其 姓名、年齡及指認手錶等簡單問題，均回答不記得，其精神 狀態顯已達心神耗弱之程度，無處理自己事務之能力，而宣 告上訴人為禁治產人，有該裁定附卷可證（見本院上更㈡卷 三十頁）。
㈤又查上訴人於偵查中供稱：因其不識字，故未看買賣契約書 內容，且江進南、乙○○（即被上訴人）等人未將價款交予 上訴人，事後始知受騙等語（見台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八 十三年度偵字第七七七二號卷第二十一頁背頁至第二十﹞T 頁、台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三年度偵字第八四六一號 卷第四十二頁背頁、第四十三頁正頁、背頁、第四十六頁背 頁、第四十七頁正頁、第一五二頁背頁、第一五三頁、第一 五五頁背頁），核與證人林何蘭蕉於偵查中結證稱：他們只 來寫契約書，蓋章後就走了，沒有說什麼，也沒有帶錢來、 （被告等有無將契約逐條唸給甲○○聽）沒有，只是叫他蓋 印章、有看到呂文寶在寫，寫很久，甲○○站在旁邊，之後 呂文寶說甲○○來，甲○○就走過去簽名，後來他們就走了 ，我問甲○○是什麼事，王回說是賣房子的事，我又問他賣 房子為何沒拿錢，王說我怎麼知道等語相符（參見本院八十 六年度上更㈠字第八四九號刑事判決─附更㈠卷第六０─六 九頁）。
㈥又上訴人甲○○原有系爭位於台北縣樹林鎮○○路十一之三 號之房子及土地，經中國信託商業銀行城中分行承辦前開抵 押貸款作業之人員卓長興於八十二年七月二十七日至現場查 估詢價結果，該房屋及土地之時價約為五百四十萬元至五百 七十萬元左右，業據證人卓長興於偵查中結證明確（見同上 偵查卷第一九八頁），其於本院刑庭訊問時仍為相同之證述 （見本院前審八十五年四月二十三日筆錄），並有中國信託 商業銀行八十二年七月二十八日抵押不動產實查鑑定表乙紙 在卷可稽（見同上偵查卷第二六二頁）則如上訴人精神正常 ，豈可能將價逾五百四十萬元房地以三百萬元之低價（其中 二百六十萬元又為貸款，等於僅需付四十萬元，而依上所述 ，實際上根本未付錢）賤賣？益加可證被上訴人乙○○係利 用上訴人甲○○為一不識字且無數字觀念之精神耗弱者而詐 騙系爭房地。
㈦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乙○○係利用上訴人甲○○為一不識字 且無數字觀念之精神耗弱者，而詐騙甲○○所有上開房屋及 土地。上訴人於簽訂系爭買賣契約時，雖尚未經宣告為禁治 產人，然由上開簽約過程，上訴人既不識字，又無數字觀念 ，且未收價金，已足堪認定上訴人於簽約意思表示時，係在
無意識中所為，依民法第七十五條規定，應屬無效。五、上訴人有無收受價金四十萬元？
㈠被上訴人自承於簽訂系爭買賣契約時並未交付上訴人四十萬 元（見本院卷第61頁），此亦經證人即代書呂文寶結證屬實 （見本院卷第107頁），故上訴人辯稱其並未收受價金四十 萬元等語，應可採信。
㈡被上訴人雖主張系爭買賣契約為上訴人親簽，且簽收四十萬 元，被上訴人代墊仲介費、增值稅、利息等款項，亦已實際 支出，上訴人仍應返還該四十萬元云云。惟查證人呂文寶證 稱：「事實上第一次付款的40萬元現金並沒有支付，因要乙 ○○幫甲○○代繳增值稅銀行貸款利息等，買賣雙方約定先 簽收，事後要由乙○○代繳的，交款備忘錄上簽收40萬元實 際上並沒有支付錢的。」等語（見本院卷第107頁），故被 上訴人既未實際交付上訴人40萬元，縱上訴人於系爭買賣契 約交款備忘錄簽收第一期款40萬元，亦不得據以即謂上訴人 有收受40萬元價金並有返還之義務。
㈢又被上訴人自承：「當時雙方約定，四十萬元由被上訴人提 出作為支付仲介費用、支付貸款利息與增值稅款，事實支出 總數為三十七萬八千六百六十三元，但實際並未交付四十萬 元。」等語（見本院卷第61頁），惟查系爭買賣契約書上並 未明文記載以第一期款40萬元支付仲介費用、支付貸款利息 與增值稅款，且被上訴人所提出之土地增值稅繳款書二張金 額分別為114741元、55632元，中國信託商業銀行存款憑單 二張分別為82年11月3日30000元、83年5月9日29000元，訴 外人江進南出具之150000元仲介費收據（見本院卷第100 至 103頁），合計為379373元，與被上訴人所主張之378663 元 不符，亦與契約所載第一期款40萬元不符，已難認兩造於訂 約時有以價金40萬元抵充仲介費用、貸款利息與增值稅款之 約定。再參以上訴人於82年12月13日將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 登記予被上訴人，被上訴人隨即於83年1月31日再移轉登記 予訴外人江進南，此有土地及建物登記簿謄本可稽（見本院 卷第122至130頁），而江進南即為系爭房地買賣之仲介人， 被上訴人於取得系爭房地所有權登記約未及一個月即再移轉 登記予仲介人，則被上訴人是否實際支出仲介費150000元予 仲介人江進南即屬可疑，又被上訴人稱：「銀行貸款部分我 付了半年多繳至八十三年三月份。」等語（見本院上字卷第 75頁反面），但卻僅提出82年11月3日及83年5月9日之銀行 存款憑單二張（按貸款利息應係每月發生，如被上訴人繳付 半年多，理應有六張繳款收據），且其中83年5月9日之存款 憑單之存款人又為江進南，而非被上訴人（另一張則未記載
存款人），故依被上訴人所提出之前述收據，均不足證明被 上訴人確有支出該等款項，則被上訴人主張第一期款40萬元 已由其實際代上訴人支出仲介費用、支付貸款利息與增值稅 款云云，並無可採，自不得單憑被上訴人所提出之前述收據 ，即認上訴人有收受第一期款40萬元。
六、被上訴人得否解除契約請求返還價金四十萬元及給付違約金 ？
㈠如前所述，系爭買賣契約應屬無效，且上訴人並未收受第一 期款40萬元，則對於無效之契約，自不生解除之問題，被上 訴人主張依民法第二百五十六條規定，以93年12月6日準備 書狀之送達解除系爭買賣契約，上訴人應返還已給付之價金 四十萬元及自八十三年三月十四日起至遷讓系爭房屋之日止 ，按日以一千五百元計算違約金，即屬無據。
㈡退而言之，縱認系爭買賣契約為有效，因被上訴人於本院前 審中自承：「因簽約後找上訴人家人談，發現事情很複雜， 最後我就不買，我把契約權利全部轉讓給江進南，由江進南 買房子，房子現在是江進南的。」等語（見本院上字卷第28 8頁），是以被上訴人已將系爭買賣契約之債權讓與訴外人 江進南，並於84年11月20日本院前審審理期日當庭通知上訴 人，依民法第二百九十七條第一項之規定，其債權讓與已對 於上訴人發生效力，被上訴人已非系爭買賣契約之債權人， 自不得再據系爭買賣契約主張解除契約請求返還價金四十萬 元及給付違約金。
七、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就系爭房地已給付不能，被 上訴人依法解除契約，依民法第二百五十九條第二款規定， 上訴人應返還其已給付之價金四十萬元及自82年12月13日起 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及依系爭買賣契 約之約定，自83年3月14日起至86年9月23日系爭房屋被拍定 之日止，按日以一千五百元計算之違約金，為無理由，不應 准許。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之證據 ，經審酌後認均無礙判決之結果，爰不予一一論述。九、據上論結，本件被上訴人變更之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 。
中 華 民 國 94 年 6 月 22 日 民事第十三庭審判長法 官 張宗權
法 官 陳忠行 法 官 蕭艿菁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
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一第一項但書或第二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中 華 民 國 94 年 6 月 22 日 書記官 尤峰惠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四百六十六條之一（第一項、第二項）：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他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