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94年度選上訴字第2號
上 訴 人 臺灣基隆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甲○○
選任辯護人 林照雄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違反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案件，不服臺灣基隆
地方法院94年度選訴字第1號，中華民國94年3月24日第一審判
決（起訴案號：臺灣基隆地方法院檢察署93年度選偵字第4號）
，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係臺北縣金山鄉鄉民代表，為替 本屆立法委員臺北縣第二選舉區候選人李顯榮（不知情）競 選，於民國93年12月1日左右，在臺北縣金山鄉○○村○○ ○路旁某株含笑樹下，向有投票權之同村村民黃進財（連同 家人共6票，涉嫌投票受賄罪部分，另為職權不起訴處分） ，以每票新臺幣（下同）500元之賄價，交付賄賂千元紙鈔3 張共3,000元予黃進財，而約定於同年12月11日立法委員投 票日，黃進財連同其家人各投李顯榮一票共6票。黃進財收 下賄款後，並未告知其家人已收受被告賄款3,000元，而於 投票日投票支持李顯榮之事。迄93年12月8日下午4時10 分 許，臺灣基隆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在臺北縣政府警察局金 山分局訊問證人黃進財時，黃進財主動提出被告交付之賄款 千元紙鈔3張，並供出上情而查悉，因認被告涉犯公職人員 選舉罷免法第90條之1第1項投票行賄罪。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無證據不得認定其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事實之認定 ，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 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且認定不利於被告 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 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另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 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 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 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 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 疑存在，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為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 為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40年臺上字第86號、30年 上字第816 號、76年臺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0條之1 第1 項
投票行賄罪嫌，無非係以證人黃進財之證述、扣案之千元紙 幣3 張等，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堅決否認涉犯上開罪行 ，辯稱：伊係因黃進財生日宴客而致贈紅包3,000 元，並非 以之約定於立法委員選舉時投票支持候選人李顯榮等語。四、經查：
(一)查案外人李顯榮為我國第六屆立法委員（區域）選舉臺 灣省臺北縣第二選舉區之中國國民黨籍候選人，登記序 號17號；黃進財設籍在臺北縣金山鄉○○村○○○路11 1巷14號，該戶內尚有黃進財之配偶黃許阿朱、子黃文 龍、子媳方桂英，隔鄰（三界壇路111巷12號）則有其 子黃金春、子媳黃許求蜜，以上6人均為上開選舉之有 投票權人，業經證人黃進財到庭結證屬實（原審94年3 月10日審判筆錄參照），並有原審卷附臺北縣選舉委員 會94年1月19日北縣選一字第0940500074號函檢附之候 選人登記冊、當選人名單、臺北縣金山鄉三界村第1388 號投票所選舉人名冊可稽，復有法務部戶役政連結作業 系統全戶戶籍資料2紙可參。
(二)公訴意旨雖援引證人黃進財前於警詢、檢察官偵查中之 證述，認被告確有以扣案之千元紙鈔3 張向黃進財行賄 買票云云。然此除為被告堅決否認外，且查：
１、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除顯有 不可信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被告以外之人於檢察事 務官、司法警察官或司法警察調查中所為之陳述，與審 判中不符時，其先前之陳述具有較可信之特別情況，且 為證明犯罪事實存否所必要者，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 第159 條之1 第2 項、第159 條之2 分別定有明文。而 所謂「顯有不可信性」、「特別可信性」，係指陳述是 否出於供述者之真意、有無違法取供情事之信用性而言 ，故應就偵查或調查筆錄製作之原因、過程及其功能等 加以觀察其信用性，據以判斷該傳聞證據是否有顯不可 信或有特別可信之情況而例外具有「證據能力」，並非 對其陳述內容之「證明力」如何加以論斷，二者之層次 有別，不容混淆。
２、查黃進財前於警詢、檢察官偵查中，均一致證稱：被告 於93年12月初，在住家附近某株含笑樹下，以1 票500 元，6 票計3,000 元之代價行賄，要伊選舉時投票支持 立法委員候選人李顯榮等語。嗣於原審審理中一改先前 證述情節，結證稱：因伊農曆生日宴客，被告在含笑樹 下送紅包3,000元給伊，在警察局接受警詢、檢察官訊 問時，因為年紀大，沒遇過類似事情，一時害怕才會指
稱被告買票（原審94年3月10日審判筆錄參照）等語， 明顯與其先前之證述情節大相逕庭。則本案首應審究者 ，當在於證人黃進財前於警詢中之證述，因與審判中所 述不符，有無存在較可信之特別情況；而於檢察官偵查 中之證述，有無顯不可信之情況，而得援引作為本案證 據。
３、查證人黃進財雖係一年近80歲（現年79足歲，15年1 月 20日生）之高齡老人，然其於審判期日針對原審、檢察 官、被告辯護人所詢問題，均能解其意，外觀上亦無緊 張畏懼之情，應不致會因一時緊張害怕而於警詢、檢察 官偵查中蓄意編造不實證言；況證人黃進財於原審審理 時證稱：檢察官偵訊時並未逼迫伊供述何人買票（上開 審判筆錄參照），且其除在金山鄉為民服務手冊內頁「 鄉民代表會鄉民代表及職員通訊錄」上指認被告即係買 票之人外，並於該通訊錄與歷次筆錄上親自簽名按捺指 印，益見上開證述出於其真意，且檢警並無違法取供之 情形。足見證人黃進財前於警詢、檢察官偵查中所為證 述之信用性，具有較可信之狀況，亦無顯不可信之情況 ，均得援為本案證據。
４、惟查，訊據被告堅決否認扣案千元紙鈔3 張係伊向黃進 財行賄所交付之賄賂，且上開證物經臺北縣政府警察局 金山分局送請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鑑驗比對被告之 指紋卡片，經以1,2-Indanedione 、指紋特徵點比對法 鑑驗，並以多波域光源檢視後，未發現指紋，有偵查卷 附刑事警察局93年12月10日刑紋字第0930245324號鑑驗 書可憑。且臺灣基隆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接獲情資後 ，經向原審聲請核發搜索票，隨即於93年12月8日晚間8 時20分許，前往被告位於臺北縣金山鄉三界村半嶺48號 住處執行搜索，並未查獲扣得任何與本案投票行賄相關 之犯罪事證（例如投票權人名冊、現金財物等），此業 經原審依職權調閱93年度聲搜字第1365號刑事卷查明屬 實。而依偵查卷附臺北縣政府警察局金山分局、臺灣基 隆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針對三界村之多位有選舉權居 民（黃勳、蔡上達、李欸、賴輝、黃高妙、賴澄桂、蔡 心婦、高清和、高新秋、賴政雄、謝郭英、李水文、黃 金義、陳德福）之調查結果，亦未發現有行賄買票之情 事。衡諸常情，投票行賄均係有一定規模、計畫之作為 ，被告果欲為特定候選人買票，應無僅向黃進財行賄之 可能，足見被告此部分之辯解，非無所據。
５、綜上所陳，證人黃進財翻異前詞之舉措，固啟人疑竇，
惟其前於警詢、檢察官偵查中證述復與原審之證述並不 相容，該等供述證據之證明力，似嫌不足，其為訴訟上 之證明，尚未能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 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亦即尚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而檢 察官既未能提出其他積極證據足以證明被告涉犯公訴意 旨所指犯行，本諸「罪證有疑，利歸被告」之證據法則 ，原審以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無罪之諭知，經核並 無不合。
五、檢察官上訴意旨以：⑴3張千元紙鈔未檢驗出被告之指紋， 是否足以排除被告為扣案紙鈔之來源：指紋是否會完整遺留 於物品表面並被完整採集檢驗，影響之要素眾多，諸如物體 之材質、表面光滑程度、保存環境之溫度、保存之時間、陽 光照射程度、是否遭到其他污染或接觸等。證人提出扣案鈔 票3張之時點距離被告交付之時間長達7日，鈔票表面又屬粗 糙而不易留下指紋之材質，且該3張鈔票係由證人直接接觸 而非自始完整保存不受污染，指紋本即不易留存，若以未在 紙鈔上未採得被告之完整指紋即認被告非屬紙鈔之來源，容 有速斷之嫌。⑵扣案3張紙鈔是否確實來自於被告：物品留 存之指紋固足以確定曾經接觸該紙鈔之人，但未檢出指紋僅 能表示無法採得完整足以辨識之指紋，並不能明確否定或排 除紙鈔來自於何人。被告於審判中已改稱：93年12月初曾在 臺北縣金山鄉○○村○○○路旁某株含笑樹下拿3,000元給 黃進財過生日等語，由此可知扣案之3張千元紙鈔來源係被 告在起訴書所載之時地交付予證人，已臻明確。⑶投票行賄 罪之構成要件，並不以具備一定規模或對多數人賄選為必要 ：刑法第144條投票行賄罪係以「對於有投票權之人，行求 、期約或交付賄賂或其他不正利益，而約其不行使投票權或 為一定之行使者」構成要件，並不以具備一定規模或對多數 人賄選為必要，原審認被告處所並未搜獲投票權人名冊、現 金財物等其他賄選事證，選舉時就其他選舉權人調查，亦未 發現其他賄選情事，不符具備一定規模、計畫作為之常見買 票行為云云。行賄罪之構成要件已如前述，並不以具備一定 規模或對多數人賄選為必要。本案以查獲現存之證據，針對 被告就證人黃進財家中6票以3,000元買票之犯罪行為提起公 訴，犯罪事實中並未記載被告持有選舉權人名冊之情節，亦 未指被告向黃進財以外之人買票。起訴證據中縱無選舉人名 冊及其他收受賄選金錢之人，並不影響被告向黃進財賄選之 犯行。⑷證人於偵查中所述至為明確，業已使一般人均不致 有合理之懷疑：①自警方開始詢問直至檢察官複訊為止，證 人所述賄款收受情節，不論收受對象、金額、地點及時間並
無二致。②由卷附之筆錄可知證人黃進財係主動說出被告甲 ○○係交付賄款之人，在檢察官訊問時證人黃進財仍然主動 敘述被告確實為交付3,000元賄款之人，並主動請求檢察官 給予機會，其間並無誘導或不正訊問之情形。③為求慎重起 見，檢察官當場請證人黃進財依照金山鄉為民服務手冊上所 登載之鄉民代表照片加以辨識，證人亦能指認無訛。④證人 黃進財被告甲○○係熟稔舊識，2人並無仇隙，證人確無誣 陷被告之必要。⑤證人黃進財於偵查中向檢察官證稱收受被 告甲○○之3,000元係賣6票，6票之計算基礎分別為其本人 、妻子、2個兒子及2個媳婦等情，敍述至為詳盡明確等語並 指摘原判決不當。按證據能力，係指得利用為訴訟上嚴格證 明的證據資料之法律上適格，屬形式上證據資格要件，至證 據證明力，則指證據之實值價值，即具足資認定事實之信用 及功能，兩者性質不同，前者既屬證據之形式資格要件，自 不許法院自由判斷，而證據之證明力，在不違背經驗法則及 論理法則原則下，法院得本於確信，自由判斷。原審以證人 黃進財於警詢、偵查中所供，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第2 項、第159條之2認具有證據能力，其論理上自無不當，然此 僅屬證據之形式資格要件，能否證明被告犯罪，尚須經調查 ，始得為證據之實質之評價，檢察官以證人黃進財自承收受 3 千元，買6票，其間又無誘導及不正訊問之情形，即得採 為被告論罪之依據，尚嫌誤會。次按證人之證詞僅係供述證 據之一，而供述證據具有其特殊性，常隨證人之記憶，或教 育程度，或生活經驗，或表達能力，而易產生差異，不若物 證較具不變性，是以證人之供述為證據，其間容有前後不一 ，或互相齟齬之情形，自應就其供述之意旨，佐以卷內之資 料為綜合判斷，堪認其所供與事實相符，始得採為論罪之依 據。原審以未能查得被告所交付者，確屬賄選之代價，又無 其他行賄有投票權人之行為，認證人黃進財所供，其憑信性 尚有不足，從而其於警詢、檢察官偵查中之證述，其為訴訟 上之訴明，尚未能達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 其真實之程度，乃為被告無罪之諭知，尚無不合，檢察官上 訴仍執前詞指摘原判決不當，為無理由，應予駁回。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李良忠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4 年 6 月 22 日 刑事第六庭審判長法 官 許國宏 法 官 林銓正
法 官 洪光燦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書記官 陳玉嬋
中 華 民 國 94 年 6 月 23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