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屏東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94年度訴更字第1號
公 訴 人 林津鋒檢察官
被 告 林玉田
選任辯護人 葉武侯律師
上列被告因貪污治罪條例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2年度偵字
第33 64 號），本院裁定駁回公訴，經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裁
定撤銷發回，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林玉田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林玉田為屏東縣政府技工，負責協助鄉 公所陳報複測造林戶造林現況等業務，係依據法令從事公務 之人，於88年及89年間，辦理「87年度全民造林運動計畫原 住民保留地新植造林計畫案」及「88年度全民造林運動計畫 原住民保留地新植造林計畫案」霧台鄉公所申請複查造林戶 新植造林現況工作時，明知依「獎勵造林實施要點」、「臺 灣省原住民保留地森林保育實施要點」、「行政院全民造林 運動綱領暨實施計畫」及「88年度原住民保留地森林保育計 畫」等法令規定，渠應會同鄉公所人員、地主等人實地逐筆 核對地籍圖、檢查造林現狀況等實施複測，並於複查結果填 具複測竟見於獎勵金具領清冊內，詎渠竟基於概括之犯意， 於88年間某日、89年間某日，在屏東縣霧台鄉某處等地，利 用主管申報複查新植造林獎勵金業務之便，明知其並未實地 逐筆實施履勘複查，仍將該鄉申請複查補償人，全數虛列為 複查合格，並連續於「屏東縣霧台鄉87年度全民造林運動計 畫原住民保留地造林計畫表、獎勵金具領清冊、」、「88年 度全民造林運動計畫─原住民保留地造林計畫表、獎勵金領 清冊上」，填具「檢查日期」、「成活率」、「複查合格」 等意見，並於檢測人員姓名欄蓋章，使其因職務上掌理霧台 鄉公所申請新植造林複查林戶，均列為獎勵金具領人員名冊 等公文書登載不實，使屏東縣政府誤認致全部補助該鄉申請 林戶獎勵金及補助款減少，足生損害於屏東縣政府對財政預 算管理之正確性，案經法務部調查局屏東縣調查站報請偵辦 ，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16 條、第213 條罪嫌等語。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犯罪事實之認
定，應憑真實之證據，倘證據是否真實尚欠明確，自難以擬 制推測之方法，為其判斷之基礎。且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 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資料而言，該項證 據自須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始得採為斷罪資料。故 刑事訴訟上之證明資料，無論其為直接或間接證據，均須達 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 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若關於被告是否犯罪之證明未能達此 程度，而有合理懷疑之存在，致使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根 據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據為不利被告之 認定（最高法院53年臺上字第656 號、29年上字第3105 號 、76年度臺上字第4986號及32年上字第67號判例參照）。三、公訴人認被告涉有前開罪嫌，係以被告之自白、證人柯淑美 、杜國寶之證述，及前述87、88年度新植造林計畫表、具領 清冊、地籍圖影本、透明地籍圖影本、航照圖、彩色河川圖 、土地登記簿謄本、霧台鄉公所82年度至88年度原住民保留 地森林保育法禁伐補償範圍內林地清冊影本及勘驗筆錄等為 其論據。又公訴人前經本院裁定命補正被告犯罪之證據並指 出證明之方法後，於93年5 月7 日補稱：縱認被告可以抽測 方式實施複檢，但對於未實施複檢之土地，亦逕自抄錄初檢 之「登載檢查日期」、「成活率」，並於複查人員姓名欄蓋 章，顯涉有偽造文書之嫌等語。
四、被告林玉田於本院審理時，固坦承其自86年間起擔任屏東縣 政府農業局林業課技工，負責載運苗木、協助勘查檢測林木 存活率等相關工作，其於88、89年間確曾受上級指派辦理前 開複檢抽測工作等事實不諱，惟堅決否認有何偽造文書之情 事，辯稱：當時縣府規定此項複檢工作採抽測方式實施，此 有縣府公文可證，我完全依法辦理，那有偽造文書；況且具 領清冊係受領獎勵金時之領據，純係鄉公所人員於發放時， 依職務所制作，我根本沒有經手，怎會說是我偽造；而所謂 抽測，就是將全體受測對象視為一體，不論實際上有無被抽 到，當然都可認為已受檢測過，所以我才會全部都登載受測 紀錄等語。
五、本院查：
（一）、按被告或共犯之自白，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 仍應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刑 事訴訟法第156 條第2 項定有明文。
（二）、依獎勵造林實施要點第1 條：「為號召全國民眾推行造 林，依據全民造林運動綱領第7 點訂定本要點。」，第 8 條：有關造林獎勵金應依私有土地造林之個人或團體 、國有林、公有林、退輔會及國營事業等對象分別獎勵
之；及臺灣省原住民保留地森林保育實施要點（88年6 月30日修正改稱為原住民保留地森林保育實施要點，下 同）第2 條：「本要點實施地區，以本省轄內原住民保 留地經編定為林業用地及其他得為造林使用之農牧用地 為限。」，原住民保留地森林保育實施要點第2 條：「 本要點實施地區，以轄有原住民保留地經編定為林業用 地及其他得為造林使用之農牧用地為限。」等規定意旨 觀之，我國就新植造林獎勵之實施辦法，以是否為「原 住民保留地經編定為林業用地及其他得為造林使用之農 牧用地者」為其主要區別，其為肯定者，應適用臺灣省 原住民保留地森林保育實施要點、原住民保留地森林保 育實施要點為其辦理依據；反之，則應適用獎勵造林實 施要點之規定辦理。查本件系爭計畫案之獎勵對象，均 係屬「原住民保留地經編定為林業用地及其他得為造林 使用之農牧用地者」，為被告、公訴人及辯護人所不爭 執，並有各該等計畫書、具領清冊及公文等影本在卷可 按，堪可認定。是本件新植造林之檢測工作自應以臺灣 省原住民保留地森林保育實施要點、原住民保留地森林 保育實施要點為據，先此敘明。
（三）、據臺灣省原住民保留地森林保育實施要點第4 條第2 項 ：「新植造林於造植6 個月後，經當地縣政府及鄉鎮市 公所派員實施檢測，成活率達百分之70以上者，每公頃 發給獎勵金新台幣5 萬元，成活率未達百分之70 者 ， 應輔導補植撫育至檢測合格後發給。」，及原住民保留 地森林保育實施要點第4 條第2 項：「新植造林於造植 3 個月後，經當地縣政府及鄉鎮市公所派員實施檢測， 成活率達百分之70以上者，每公頃發給獎勵金新台幣10 萬元，成活率未達百分之70者，應輔導補植撫育至檢測 合格後發給。」等規定所示，關於新植造林之造植檢測 程序，除應由「當地縣政府及鄉鎮市公所派員實施」外 ，就應循如何方式、途徑、工具等辦理，上開要點均未 及，核其等意旨，即無非將此細節性、作業性之事項， 授權由實施機關吁衡各地實際林況、檢測工具，及相關 人力資源等情況權衡辦理。
（四）、公訴人雖曾認上開檢測工作應逐筆實施，不得以抽測方 式實施等情，然據本院卷附「屏東縣86年度原住民保留 地造林檢討會議記錄」綜合結論3 、「新植成果之檢測 由鄉公所先檢測成活率達百分之70以上者報府派員抽測 ，其抽測率以百分之40—50為原則。」，及行政院原住 民委員會89年1 月26日台（89）原民中字第8925201 號
函送之88年下半年及89年度「原住民保留地森林保育計 畫」暨「全民造林運動計畫—原住民保留地造林計畫」 執行事宜會議紀錄案由一、決議２：【‧‧‧本辦法第 4 點第1 款「至初複檢分期實施，恐延誤造林獎助金之 發放，得由縣鄉協調檢測時程併同辦理檢測。」乙節， 修正為「至鄉鎮公所初檢後，由該管縣政府應即辦理〈 抽檢〉工作，縣政府抽檢後，再由鄉鎮公所填具造林戶 檢測名冊及補償助費印領清冊各1 份報該管縣政府核備 。」】所示，並參核證人即系爭計畫承辦人之林德清、 郭榮和於94年4 月13日於本院審理時到庭所證：當時檢 測工作依規定確係以「抽測」方式辦理等語，可見本件 造林檢測工作，依行政院原住民委員會及屏東縣政府之 規定，均應先由鄉公所辦理初檢後，再呈報屏東縣派員 實施「抽測」。是被告所稱：係依法抽測等語，即係事 實。公訴人上開所稱，無非誤會，自不得為不利被告之 認定，更無從推引認被告所述：確僅辦理抽測等語，係 屬不利於己之犯罪自白。
（五）、另依偵卷所附屏東縣政府農業局林務課技士郝廣德就霧 台鄉公所於88年2 月12日，以（88）屏霧鄉財經字第 1017號檢送該鄉「87年度全民造林運動計畫—原住民保 留地造林計畫新植檢測工作日程表」，並請該府派員指 導之函文（88年2 月22日屏府收第2909號）所為之簽呈 影本所示，郝廣德就該案曾簽具：「擬本案將電話聯絡 ，並擇期前往〈抽查〉，當否，請核示」，經上呈課長 、局長後，亦經分別裁示「擬請承辦人訂期前往〈抽測 〉（課長陳福全）」、「如課長擬」等語；另霧台鄉公 所於89年4 月26日以屏霧鄉財字第2256號函送該鄉「88 年下半年及89年度全民造林運動計畫—原住民保留地造 林計畫新植檢測工作日程表」（89年5 月1 日屏府收第 67154 號）予屏東縣政府，並經該府民政局長鄭培富簽 請農業局（林務課）辦理檢測工作後，屏東縣政府即於 89年5 月9 日函覆霧台鄉公所「有關貴鄉88年下半年及 89年度全民造林運動計畫—原住民保留地造林計畫新植 檢測工作，本府訂於89年5 月4 、5 、8 、9 、11、12 、15、16日等派員前往〈抽查〉，請查照」等各節，亦 有上開鄭培富之簽呈、屏東縣政府函稿影本各1 份附偵 卷可稽，可見被告實施抽測，亦無非係忠實執行所屬機 關之命令而已，益徵其所稱係依法行事等語，確係可信 。
（六）、復按刑法第213 條之登載不實罪，以公務員所登載不實
之事項出於明知為前提要件，所謂明知，係指直接故意 而言，若為間接故意或過失，均難繩以該條之罪（最高 法院著有46年台上字第377 號判例可資參照）。又所謂 「抽測」，顧名思義（公訴人至未表示其所認〈抽測〉 與常情所謂之抽測，有何不同），自係以全體應受測為 對象，而從中擇一或多數（未達全體數目）進行實地或 實際之檢測工作（下稱實測），因此，於概念上，其進 行之檢測步驟有二：1 、抽選實測對象；2 、對受抽中 者，進行實測。是受抽中者，固為受測者無誤，未抽中 者，應曾經受挑選是否實測工作，亦屬受測者無疑。而 觀諸本案複檢工作之項目、性質，被告本於此項認識， 將未實施上開步驟二階段之複檢、但事實上已踐行步驟 一階段之應受複檢部分，登載「檢查日期」、「成活率 」、「是否合格」、「意見」、「檢測人」，並引據初 檢結果為複檢結果，乃係實施「抽查」之當然情形，自 不能認被告自始即有「登載不實」之犯意，（實務審判 上，亦多有抽樣勘驗色情光碟、盜版遊戲光碟，及抽樣 檢驗毒品等情形，在此等情形中，未抽中者，亦多認與 抽中者具同一之勘驗或檢驗結果），是被告所為顯與刑 法第213條之構成要件有別。
（七）、且縱認公訴人主張被告不得就未實施複檢部分填具「成 活率」之結果等語可信，因本件公訴人就另案被告黃榮 華（另行審結）初檢結果登載不實部分，認係與被告無 共犯關係，亦即認被告於前述登載行為完成前，並不知 初檢結果有何不實之處；且被告於本院審理時亦明白供 承：當時引用登載初檢結果時，相信當時資料都是真的 等語不諱，則被告因信初檢結果為真，而依此認定未受 複檢部分如受複檢，其結果亦應與初檢結果相符，因而 據引之，固可推認違反規定未實際實施複檢，有行政違 失，應負行政責任，然因被告並非明知所登載之結果確 與事實有所不符，與前述（六）之要件並不相當，亦難 以該罪相繩（最高法院91年台上字第3446號判決可資參 照）。
（八）、況依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 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 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之意 旨觀之，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積極之舉證 責任，非有相當證據足以證明被告確有起訴之犯行，法 院自無從為不利被告之認定，又雖法院為發現真實，得 依職權調查證據，惟所應行調查之證據範圍，係以案卷 內所存在與待證事實有關之證據為限，案卷內所不存在
之證據，法院自不得越俎代庖替檢察官蒐集證據，如此 始能期法院立於超然公正之中立地位，就當事人所提出 之證據為公平之事實認定，以符審檢分立原則，否則不 啻使法官取代檢察官負舉證責任。查本件究竟係何筆新 植造林之複檢項目，即「檢查日期」、「成活率」、「 是否合格」、「意見」、「檢測人」等欄內有虛偽登載 不實情事，攸關被告是否有故為登載不實之行為之認定 ，自應由公訴人負積極舉證責任，然稽之全卷證據資料 ，公訴人至今猶未提出任何說明（何筆不實，及如何與 事實不符等），更未舉出確與事實不符之積極證據，本 院自無從逕予揣測，而強令被告負前揭罪責。再者，依 前述，公訴人係引用被告所供：僅實施抽查，未逐筆實 測等語，為其主張被告涉有登載不實犯行之主要論據， 然若公訴人之主張可採，則對照起訴書就被告部分所載 之犯罪事實，及前揭公訴人於93年5 月5 日具狀補呈之 犯罪理由，顯見公訴人應僅就被告未辦理複檢、但卻記 載複檢結果之部分提起公訴而已，惟公訴人所意指之部 分，究屬何者（土地地號為何），公訴人至今猶未表明 ，其起訴已無所據，是縱認被告上開所述係屬不利於己 之自白，亦不能據此即推認其有成立犯罪之可能。（九）、至卷附系爭計畫之具領清冊，係霧台鄉公所技士黃榮華 所製作，並非被告所為，已據被告所述甚詳，核與同案 被告黃榮華調查站、偵訊及本院準備程序中所述相符， 復有各該計畫之具領清冊（轉帳領款）、屏東縣霧台鄉 公所財經課簽稿、經費簽辦單、支出傳票、委託郵局代 存員工薪資總表、郵政存簿儲金薪資存款團體戶存款單 等在卷可參，應可認定，是公訴人認被告於其此職務登 載不實，無非誤會。
（十）、末以，證人杜國寶（造林戶杜良吉之代理人）於調查站 中係稱：「我本人曾會同黃榮華履勘實施初檢合格」（ 見該站92月4 月1 日調查筆錄第2 頁正面）、於偵訊中 亦稱：「（檢察官問：87年新植造林霧台段6 號及209 號你是否有會同去初驗、複驗？）初驗、複驗都有去。 」（見前揭偵訊筆錄）等語，並未指證被告登載之內容 有何不實，已無從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況依卷附系爭計 畫所示，被告實施檢測之杜良吉造林地號為同鄉佳暮段 6 號、209 號，確均與杜國寶所述實際造林地號相符， 並參核證人杜國寶上開所述，可見被告確曾實地辦理複 檢抽測工作，並無虛偽登載之情。而證人柯秋美於調查 站及偵訊中所述內容，僅可證明其所有新值造林之地號
曾經黃榮華予以誤繕，但其業已證實黃榮華曾經實地初 檢，且從未指證被告未實施複檢、或有何虛偽登載不實 之處，顯無以為被告不利之認定。
（十一）、綜據上述，公訴人認被告涉有偽造文書罪嫌所舉之證 據資料，經本院調查審閱後，尚不足以形成不利被告 之心證，此外，本院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認被告有 公訴意旨所指之偽造文書犯行，揆諸前揭法條及判例 意旨，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為其無罪之諭知。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林津鋒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4 年 6 月 21 日
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潘正屏
法 官 黃聖涵
法 官 林世民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被告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94 年 6 月 21 日
書記官 張儷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