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5年度訴字第1962號
原 告 陳仙藏
陳英傑
共 同 顏萬文律師
訴訟代理人
被 告 李黃阿鳳
訴訟代理人 黃溫信律師
黃紹文律師
徐美玉律師
賴鴻鳴律師
黃俊達律師
陳妍蓁律師
鄭淵基律師
陳思紐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經本院於民國106 年
7 月1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
㈠原告陳仙藏與被告同為民國103 年11月29日舉行之第二屆臺 南市六甲區中社里里長參選人，伊光明磊落公平競選，詎被 告於103 年11月26日打電話至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 下 稱臺南地檢署) ，檢舉伊子陳英傑為使其當選，於103 年11 月25日向里民賴淑芬行賄交付新臺幣（下同）3,000 元，要 求賴淑芬及其家屬投票給伊，致陳英傑遭檢警偵查起訴，並 經本院103 年度選訴字第3 號一審判處有期徒刑3 年6 月， 幸經二審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下稱臺南高分院）104 年 度選上訴字第701 號改判無罪確定（下稱前案）。 ㈡又被告另於103 年12月3 日向臺南市政府警察局麻豆分局( 下稱麻豆分局) 檢舉陳仙藏賄選，稱其得知訴外人闕金春和 郭火蓮二人收到陳仙藏賄款，並擔任樁腳幫忙發放賄款，訴 外人李自德收到賄款等情，上開三人經警偵辦，均否認不法 ，該案嗣無疾而終，原告二人均未受檢警訊問。 ㈢再原告陳仙藏係從事多年教職之退休老師，陳英傑是經營瓦 斯行之殷實商人，因被告不實之檢舉，歷經羈押、判刑、當 選無效訴訟之折磨，致遭受里民、親友異樣眼光、冷嘲熱諷 、排斥，原告名譽遭到踐踏，心痛筆墨難形容。被告虛捏、 明知不實，恣意檢舉，是屬故意，未經相當查證即濫行檢舉
，亦有過失，其不法侵害原告二人之名譽，爰依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及第195 條第1 項規定，請求被告賠償非財產上之 損害。
㈣並聲明：⒈被告應給付原告二人各150 萬元，及自起訴狀繕 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 計算之利息。⒉ 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抗辯：
㈠伊否認為103 年11月26日之檢舉人，原告陳英傑涉嫌違反公 職人員選舉罷免法案件，經二審改判無罪確定後，雖以證人 楊崇發於一審陳證係伊檢舉賄選之情，告訴伊涉犯誣告罪嫌 ，惟臺南地檢署偵查後，認：前案判決陳英傑無罪，僅因證 據不充分之故，自不能據以推定告訴人所訴為誣告。該案證 人賴淑芬及王銘隆夫妻於檢警偵訊時坦承並結證確實收到陳 英傑之賄款，雖事後翻異前供，然是否因賴淑芬夫妻同列被 告起訴，為免除罪刑而翻供，或因他人私下遊說妥協而翻供 ，此於司法實務上非為少見，並不能排陳其可能性，尚難認 為告發所指即非事實。又前案屬證人保護法第2 條第1 款之 犯罪類型，故檢舉人受證人保護法之保護，依法不得洩漏其 真實身份，既無從核對係何人，自不能遽依楊崇發之證述認 定伊即為告發人等旨，有該署105 年度偵字第17090 號不起 訴處分書可參，且楊崇發並非實際接受報案之人，僅受臺南 地檢署指揮調查，復無公務電話紀錄可稽，自難僅憑其證詞 ，即認伊為檢舉人。
㈡又伊縱有檢舉原告賄選之行為，亦不構成侵害名譽權之要件 ，按告訴權乃憲法第16條賦予人民基本之訴訟權，凡犯罪之 被害人皆得提出告訴，不問何人知有犯罪嫌疑者，得為告發 ，刑事訴訟法第232 條、第240 條分別定有明文，從而就所 訴之事實足認為被害人，或知有犯罪嫌疑者，即得依上開規 定行使憲法保障之權利，且尚難單憑嗣後經檢察官為不起訴 處分或法院判決被告無罪確定，遽推論告訴人或告發人係誣 告，而認有侵害被告名譽權之情事（最高法院86年度台上字 第1525號判決要旨參照）。蓋人民認為其權利受侵害且該侵 害涉及犯罪嫌疑時，向有權機關提起刑事告訴、告發，並由 偵查或調查機關進行偵查或調查後，判斷被告是否確有犯罪 之事實，本係人民保護自身權利並協助國家實現國家刑罰權 之合法方法，我國刑事訴訟制度原則上採行國家訴追，故人 民並無刑事偵查之權，需仰賴犯罪之調查或偵查機關為之， 是若因現存事證而合理懷疑特定人涉有所申告之犯罪事實， 即得依法提出告訴或告發，由偵查機關進行偵查，如此解釋 方能符合訴訟權保護之意旨。又刑法上誣告罪之成立，以意
圖他人受刑事處分或懲戒處分，而虛構事實向該管公務員申 告為要件。所謂虛構事實，乃指明知無此事實仍故意捏造者 而言，如若出於誤信、誤解、誤認或懷疑有此事實，或為求 判明是非曲直而為申告者，則均與誣告罪之構成要件不符； 又行為人申告之事實，若非完全出於憑空捏造或尚非全然無 因，只是其所訴之事實，不能積極證明為真實或因證據不足 ，致被訴人不受追訴處罰者，亦不能成立誣告罪（最高法院 44年台上字第892 號判例、97年度台上字第254 號判決參照 ）。是如依行為人所提證據資料，足認其得為刑事案件之告 發，且有相當理由確信其所告發之事為真實，或不能證明行 為人乃出於明知不實故意捏造者，即難推論行為人提出刑事 告發係不法侵害被告發人之名譽權或其他人格法益。本件原 告主張伊提出刑事告發，不法侵害其名譽權、人格權，應就 伊係無相當理由確信告發之事為真實，或係出於明知不實而 故意捏造所告發之事，卻仍為刑事告發乙節，負舉證責任。 ㈢再依楊崇發於前案一審證述伊於103 年11月26日檢舉內容， 係稱：伊說有證人可以配合製作指證筆錄，該證人與原告陣 營很熟跟伊講的，伊不能把他曝光，該證人知道賴淑芬、王 銘隆那戶已經收到錢，檢舉內容沒有指明是3,000 元，只說 他們已經收到錢等語（前案一審卷二第11頁、第17頁背面、 第18頁），足見伊之檢舉內容，係本於親近原告陣營之證人 所指訴，事出有因，並非無所本，至該名證人之指訴是否為 真，伊無刑事偵查或調查之權限，不能強求伊查證，告發後 應由檢調機關偵查判斷是否為真，尚難認其檢舉行為有何違 法性。又賴淑芬夫妻並非伊檢舉所指之證人，其等自承收受 賄款3,000 元之事，與伊無關，亦非伊所教唆虛偽陳述；且 二審改判無罪之主要理由，係因該二人於審理中翻異前詞， 否認收賄，且因賴淑芬為智能障礙之人，認經調查機關誘導 詢問所為之自白，無其他補強證據確信為真，此為刑事訴訟 程序採取嚴格證據法則所使然，並非認伊之檢舉內容係出於 虛構，自難僅憑該無罪判決，即認伊有捏造事實，不法侵害 原告名譽權之行為。再臺南地檢署提起公訴及民事當選無效 之訴，係以賴淑芬夫妻於偵查中之自白為證據，伊未遭傳喚 調查，偵查內容亦未公開，難謂原告遭起訴與伊之檢舉行為 有何相當因果關係，或其名譽權受有損害。
㈣並聲明：⒈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⒉如受不利判 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本院卷第232-234頁）： ㈠原告陳仙藏與被告同為103 年11月29日舉行之第二屆臺南市 六甲區中社里里長參選人，原告陳英傑為陳仙藏之子。
㈡依據臺南高分院104 年度選上訴字第701 號刑事卷宗（限制 閱覽卷宗），臺南市政府警察局麻豆分局104 年5 月6 日函 （該卷16頁）及證人楊崇發於刑事一審證述（該卷17頁- 18 頁）、103 年12月3 日調查筆錄（臺南地檢署103 年度選偵 字第24號偵查卷宗第121-123 頁）等證據資料，被告⑴於10 3 年11月26日打電話向臺南地檢署檢舉原告陳英傑向有投票 權人賴淑芬行賄投票予原告陳仙藏；⑵於103 年12月3 日向 麻豆分局檢舉原告陳仙藏向闕金春、郭火蓮、李自德等人賄 選。
㈢前項⑴之案情，經臺南地檢署檢察官偵查後，以原告陳英傑 涉犯公職人員選舉罷免第99條第1 項之交付賄賂罪，賴淑芬 、王銘隆（夫妻）涉犯同法第134 條第1 項之收受賄賂罪， 提起公訴。本院103 年度選訴字第3 號一審判決陳英傑、賴 淑芬、王銘隆有罪，嗣經臺南高分院104 年度選上訴字第70 1 號二審改判該三人均無罪確定。
㈣原告陳仙藏於103 年11月29日當選為第二屆臺南市六甲區中 社里里長。
四、兩造爭執事項：
㈠被告是否為原告賄選案件檢舉人？
㈡被告檢舉原告賄選之行為，是否構成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 段及第195 條第1 項規定之侵權行為要件？
㈢被告如構成權侵權行為，則原告得請求之非財產上損害賠償 金額為若干？
五、得心證之理由：
㈠查依兩造不爭執事項㈡之證據資料，足證被告：⑴於103 年 11月26日打電話向臺南地檢署檢舉原告陳英傑向有投票權人 賴淑芬行賄投票予原告陳仙藏；⑵復於103 年12月3 日向麻 豆分局檢舉原告陳仙藏向闕金春、郭火蓮、李自德等人賄選 之事實，洵甚明確，被告否認⑴之檢舉行為，固無可採。 ㈡惟依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規定，侵權行為之成立，須行 為人因故意過失不法侵害他人權利，亦即行為人須具備歸責 性、違法性，並不法行為與損害間有相當因果關係，始能成 立，且主張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之人，對於侵權行為之 成立要件應負舉證責任。又告訴權乃憲法第16條賦予人民基 本之訴訟權，凡犯罪之被害人皆得提出告訴，刑事訴訟法第 232 條定有明文。而誣告罪之成立，以告訴人明知所訴事實 完全出於虛構為要件，若誤認或懷疑有此事實而為申告，以 致不能證明其所訴事實為真，縱被訴人不負刑責，亦不得遽 指為誣告。是告訴人倘未虛構事實，且就所訴之事實足認為 被害人者，即得依前揭規定行使憲法保障之權利，尚難單憑
嗣後經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或法院判決無罪確定，遽推論告 訴人係濫訴而認有侵害被告名譽權之情事（最高法院20年上 字第717 號判例、44年台上字第892 號判例、86年度台上字 第1525號判決要旨參照）。
㈢而查，原告主張被告前揭兩次檢舉行為，係為誣告或濫行檢 舉之不法侵權行為，無非以⑴之案情，雖經臺南地檢署檢察 官偵查起訴，並由本院103 年度選訴字第3 號判決原告陳英 傑有罪，嗣經臺南高分院104 年度選上訴字第701 號改判無 罪確定之終局判決為憑（見兩造不爭執事項㈢）。惟綜觀該 案之證據資料及一、二審判決理由：
⒈同案被告賴淑芬、王銘隆於調查局人員詢問、警詢及檢察官 偵訊時，均坦承及結證收受陳英傑交付買票賄款之事，並指 認陳英傑照片，暨提出現金3,000 元供警查扣等情（見偵查 卷第18頁以下、第87-88 頁、第91-94 頁、第166-169 頁； 警卷第4-7 頁、第9 頁等）。臺南地檢署檢察官因而依上開 證據資料，對陳英傑、賴淑芬、王銘隆三人提起公訴。 ⒉嗣賴淑芬、王銘隆於本院審理時翻異前詞，否認警詢及偵訊 自白之任意性，辯護人並以其等均屬輕度智能障礙者，無完 全陳述能力為之辯護。經本院一審法官調查後，認：依警詢 人員最初與二人接觸，未發現有智能障礙情形，係其等主動 告知始知悉，且二人於一審準備程序及審理時，對於本院詢 問之問題均能針對問題回答，並且各自表示意見，於交互詰 問過程中，亦對證人提出詢問，足見二人均能理解一般問答 之內容，並且能本於自身意思為完全之陳述，以其等輕度智 能障礙並未影響為完全陳述能力，檢警調之自白係本於自由 意思所為，均有證據能力，且前後供述及證述內容均大致相 符等理由，而為陳英傑、賴淑芬及王銘隆有罪判決。 ⒊陳英傑、賴淑芬及王銘隆提起上訴後，二審則以：賴淑芬對 於外界事務雖有基本的理解能力及有正常陳述之能力，然其 因智能障礙，對於相關詢問經常仍有答非所問，或不理解所 詢問題，或天馬行空指陳之情形；其於原審抗辯警詢遭到警 察恫嚇，然就何位員警對其恫嚇、何時對其恫嚇乙情，供述 前後反覆。於本院審理期日經辯護人交互詰問時堅稱伊聽不 懂閩南語，之前在麻豆分局警察是用國語詢問，伊也是用國 語回答，調查處人員也都是用國語詢問，沒有使用閩南語等 語（本院卷第65頁），此部分所述與事實不符。其於警詢及 偵訊中自白供述收受陳英傑賄款後，即將賄款3000元拿去購 買日常用品衛生棉、衛生紙、買菜云云，與事實有出入之處 ，不可盡信。另王銘隆於103 年11月27日警詢、偵查中雖亦 自白，然於一、二審審理時均否認陳英傑有向伊太太行賄之
情，前後供述已有不一。且王銘隆上開自白內容，係聽聞賴 淑芬所述，並未親身經歷見聞，核屬傳聞供述，而賴淑芬自 白內容是否真實已有上開堪值懷疑之處，且查無積極補強證 據佐證屬實，則賴淑芬及王銘隆自白內容同樣欠缺其他獨立 之證據予以補強，而無法盡信。至扣案之3,000 元，係警員 於103 年11月27日約詢王銘隆、賴淑芬後，駕車載王銘隆向 老闆領取工資，王銘隆從中拿出當作賄款交予警察查扣者， 分據王銘隆、警員江扶聰及王期典陳證同情，並非當初賄款 原物，亦無法作為補強證據。此外，警員在陳英傑住處並未 搜得數額較高之現金或疑似賄選之物品，檢舉人A1於103 年 12月3 日檢舉陳仙藏尚有行賄其他鄉民，然司法警察及檢察 官通知傳喚鄉民郭火連、闕金春、李自德調查，其等均證稱 並未有此事，益證本案並無任何補強證據證明賴淑芬、王銘 隆上開自白屬實，亦無補強證據證明被告陳英傑犯罪等理由 ，撤銷一審有罪判決，改判陳英傑、賴淑芬及王銘隆三人均 無罪。
⒋是由上情可知，被告檢舉原告賄選之事，曾據檢警調人員查 得相關證據資料，並經本院一審法官採信而為有罪判決，顯 然事出有因，並非全然無稽；且原告陳英傑嗣獲二審改判無 罪確定，乃因一、二審就相同證據資料，所得心證不同所致 ，不能執此遽謂被告即為誣告或有濫行檢舉之不法侵害行為 。況查，原告陳仙藏仍如期於103 年11月29日當選為第二屆 臺南市六甲區中社里里長（見兩造不爭執事項㈣) ，顯示其 選情或聲譽並未受影響，亦堪認定。
⒌從而，被告本於其主觀上之確信，認為原告涉嫌賄選，分向 臺南地檢署及麻豆分局檢舉，乃行使憲法賦予人民之基本權 利，不因原告嗣後獲判無罪，即認其應構成不法侵權行為。六、綜上所述，原告以被告檢舉其等涉嫌賄選之案件，嗣經二審 改判無罪之事由，據此指摘被告構成不法侵權行為，尚難認 可取，是其依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及第195 條第1 項規定， 各請求被告賠償非財產上之損害150 萬元，即無理由，不應 准許。又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附麗， 應併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審酌後，認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列，併 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 第85條第1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8 月 18 日
民事第一庭 法 官 陳淑卿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須附繕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8 月 18 日
書記官 張豐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