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板橋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94年度易字第294號
公 訴 人 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甲○○
選任辯護人 王志哲律師
上列被告因過失傷害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3年度偵續一字
第47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甲○○無罪。
理 由
一、本件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原係臺北縣政府警察局永和 分局得和派出所警員，為從事警察業務之人，於民國90年1 2 月28日中午12時至下午2 時輪值執行巡邏勤務，於同日中 午12時10分許，經該所值班警員張育碩通知，告知在臺北縣 永和市○○路256 號前有一行蹤可疑之男子欲以打火機縱火 ，認有前往處理之必要，遂與同所值勤警員蔡琦嶺一同前往 處理。二人抵達上址後，發現精神異常之男子周靜君（原名 顧萬順）躺在路旁騎樓上，經二人將之驅離後，周靜君乃轉 至同路段之麥當勞前，詎甲○○為執行職務心切，仍趨前欲 加以盤查其身分，周靜君不從，遂與甲○○發生口角衝突， 並數度持預藏之水果刀刺向甲○○（周靜君涉嫌殺人未遂罪 嫌部分，業經臺灣板橋地法院判處有期徒刑2 年6 月確定） ，經甲○○閃避並持警用配槍對空鳴槍3 槍制止後，周靜君 隨即轉身逃往中正路對街，並持續向甲○○叫囂怒罵，甲○ ○見狀，亦欲穿越中正路往前予以追緝，遂與周靜君在人車 眾多之永和市○○路上相互對峙，其本應注意警察人員使用 警械應基於急迫需要為之，不得逾越必要程度，並應注意勿 傷及其他之人，而依當時情況並無不能注意之情形，竟疏未 注意使用槍械之時機，且在二人相距有數公尺遠之情況下， 持槍朝周靜君射擊2 槍，惟均未擊中周靜君，其中1 發子彈 並誤擊中身在中正路157 號前之行人乙○○之腳踝，致乙○ ○受有左踝關節槍彈傷合併左踝關節粉碎性骨折，皮膚受損 與關節僵硬，左踝關節活動受限制、機能喪失之傷害。嗣於 追趕過程中，再朝周靜君射擊2 槍，其中1 發子彈擊中周靜 君之左大腿內側及臀部，旋經前往支援之警員在臺北縣永和 市○○路179 號前合力將周靜君逮捕。因認被告甲○○涉犯 刑法第284 條第2 項之業務過失傷害罪嫌（嗣蒞庭公訴檢察 官變更起訴法條為刑法第284 條第1 項之過失傷害罪嫌）云 云。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其犯罪事實； 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訟訴法第
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刑事訴 訟法上所謂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 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該項證據自須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 認定，始得作為斷罪之資料，而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 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 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最高法 院29年上字第3105號、30年上字第816 號分別著有判例可資 參照。且刑事訴訟上證明之資料，無論其為直接證據或間接 證據，均須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 其為真實之程度，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若其關於被告是否 犯罪之證明未能達此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致使無 從形成有罪之確信，根據「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 則，即不得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最高法院亦著有76年度台 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可資參照。
三、本件公訴人認被告甲○○涉有上開業務過失傷害罪嫌，無非 以上揭事實，業據告訴人乙○○指證明確，且有證人蔡琦嶺 於偵查中之證詞，此外並有三軍總醫院病例摘要表、殘廢證 明書各1 件、診斷證明書3 紙、中華民國身心障礙手冊、台 大醫院診斷證明書各1 張、照片4 張等資為依據。四、訊據被告甲○○堅決否認有何過失傷害之不法犯行，辯稱： 伊在追捕嫌犯周靜君過程中，因嫌犯拿刀要刺伊，伊即對空 鳴槍3 次，但嫌犯仍朝伊猛砍，並劃破伊所穿之防彈衣，所 以才朝嫌犯大腿射了2 槍，但均未射中，就在此時，聽到告 訴人大喊他腳中彈了等語。
五、經查：
㈠、按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 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最高法 院52年度台上字第1300號著有判例。查告訴人乙○○於警 詢時稱：看見1 個身著黃色衣服大漢手拿刀器，向對面馬 路（永和市○○路244 號麥當勞）前警察大聲叫罵，隨即 往警察方向衝去跟警察發生衝突等語（91偵字第1213號偵 查卷第6 頁反面）；於90年12月31日訪問紀錄表中陳稱： 因歹徒持刀砍殺警察，伊即離開現場找地方掩蔽，警察警 告制止無效，向歹徒腿部射擊等語，告訴人於本院審理時 則改稱：「神經病手上有拿東西，但是不確定是什麼東西 ，他拿那個東西在揮。警察距離神經病約3 、4 公尺以上 ，警察就打他一槍。刀是對空中揮。騎樓上有人，對街也 有人，我們距離神經病的人比較近，約有四間房子，比警 察還近，神經病離我多遠，我沒有辦法確定，但是比警察 距離神經病還近。應該是警察氣憤的開槍，神經病並沒有
對警察的安全造成危險。」等語（參見本院94年6 月14日 審理筆錄）。依告訴人之指述，其於警訊指稱歹徒持刀砍 殺警察，警察制止無效，向歹徒腿部射擊；惟於本院審理 時改稱不確定歹徒手上拿何東西，是對空中揮，警察距離 歹徒約3 、4 公尺以上；其就歹徒手上所拿物品為何、有 無對警察揮、及歹徒與警察之距離等情節，前後所述不一 ，已有瑕疵，是告訴人之告訴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 其他證據以資審認。
㈡、次查，被告甲○○於周靜君殺人未遂案件審理時陳稱：周 靜君於90年12月28日中午12時10分許，在臺北縣永和市○ ○路256 號「至善牙醫診所」前，經診所護士報警處理， 伊及蔡琦嶺趕至現場規勸周靜君離去勿阻撓商店營業，周 靜君雖因伊及蔡琦嶺之驅趕，起身離去該診所，惟適有路 人向伊指稱周靜君曾拿打火機欲點燃機車縱火，伊即趨前 攔阻欲盤查其身分證件時，周靜君突然自身上大衣內拿出 水果刀，持刀猛力往伊胸部要害刺殺，因伊迅速後退始未 遭刺傷，嗣伊雖以口頭喝阻被告放下水果刀並對空鳴槍示 警，周靜君均不予理會，接續持刀逼近揮砍，伊遂對周靜 君大腿部位開槍，然未擊中，周靜君始轉身逃跑，嗣周靜 君為脫免逮捕復持刀刺殺伊，旋為伊開槍擊中大腿不支倒 地為警逮捕並送醫救治等語（見91年度偵字第1213號偵查 卷宗第42頁至第43頁、本院91年度訴字第791 號卷91年5 月6 日訊問筆錄），上情業經周靜君坦認有於上揭時地持 刀刺殺制服警察之情（見本院91年度訴字第791 號刑事卷 91年4 月26日訊問筆錄），且告訴人乙○○亦於警訊中證 稱：當時見一位身著黃色大衣大漢手拿刀器，向警察大聲 叫罵，往警察方向衝去跟警察發生衝突，隨即聽到槍聲等 語無訛（見同上偵查卷宗第3 頁背面），另證人即當時與 被告同時值勤之員警蔡琦嶺於偵查中證稱：「被告（指周 靜君，以下同）對渠等罵三字經，邊罵邊走，我停留在那 裡與其他路人說明處理情形，甲○○上前盤查被告證件， 其後，我沒有太在意，直到聽到槍聲，轉頭一看，見被告 持水果刀朝甲○○逼近，我也趕緊拔出手槍，要被告放下 刀子，但被告還是一直逼近甲○○，甲○○對空鳴槍示警 又退了幾步，被告又往旁邊走，另外一個警員同事經過， 要一起上前逮捕被告，但被告與另一持警棍警員拉扯，我 跟甲○○要過去幫忙，但被告針對甲○○刺或劃了一刀， 甲○○開槍打中被告的腿，後來同仁一起到現場共同制伏 逮捕被告」，「當時被告與嫌犯是在中正路中央對峙，而 嫌犯一直拿刀要砍殺甲○○，所以甲○○才還擊，當時人
還不算很多，因我看到嫌犯劃破了被告防彈衣，甲○○才 開槍反擊」等語（見同上偵查卷宗第43頁至第44頁，91年 度他字第2352號卷第58頁），告訴人與員警蔡琦嶺二人所 陳與被告所述之情節，均無不合，是被告上開所述，應堪 採信。
㈢、按刑法上之過失，係指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按其情節， 應注意並能注意而不注意而言，且其過失行為與結果間， 在客觀上有相當因果關係始得成立，是本件所應探究者為 被告上開行為，是否客觀上有違反注意義務，及主觀上是 否能注意而未注意；次依警械使用條例規定而使用警械， 必須具備下列要件：使用警械之時機，要符合警械使用 條例第3 、4 條所規定之情形。使用警械要合乎同條例 第6 條所規定之「比例原則」，不得逾越必要程度。須 符合同條例第7 至第9 條所規定之應注意事項。次按警察 人員執行職務時遇有警察人員之生命、身體、自由、裝備 遭受強暴或脅迫，或有事實足認為有受危害之虞時（修正 前則規定警察人員之生命、身體、自由、裝備遭受危害或 脅迫時。）；又警察人員應基於急迫需要，合理使用槍械 ，不得逾越必要程度（修正前為同條例第5 條規定警察人 員使用警械，應基於急迫需要為之，不得逾越必要程度， 並應事先警告。但因情況危急不及事先警告者，不在此限 。）；警察人員使用警械時，應注意勿傷及其他之人（修 正前為第7 條，條文內容不變）。91年6 月26日修正之警 械使用條例第4 條第1 項第5 款、第6 條、第8 條分別訂 有明文。
㈣、經查，觀乎上開證人蔡琦嶺之證詞，足徵案發當時周靜君 因不滿遭被告驅趕後，復為被告攔阻，心生強烈不滿，突 然從身上大衣內取出其所有之水果刀1 支，以手反握刀柄 ，刀尖朝下之方式，近距離往被告左胸部位刺下，幸被告 迅速閃避退後而未被刺中，僅身著之防彈衣左前胸遭劃破 約15公分，此間被告雖不斷往後退卻並取出警用手槍，同 時持續喝令周靜君放下水果刀，惟周靜君仍持刀揮舞向被 告進逼，被告遂先對空鳴槍3 發子彈以為示警，然周靜君 仍再持刀朝被告胸前刺殺，造成被告右胸前防彈衣遭劃破 約10公分，此有水果刀1 支及打火機5 個、紙張6 張、及 遭劃破之警用防彈依相片5 幀附於本院91年度訴字第791 號刑事卷宗，並經本院調閱該卷宗核閱無訛（周靜君亦因 對被告犯有殺人未遂罪，為本院判處有期徒刑2 年6 月在 案，此有該判決書乙份在卷可稽），觀乎周靜君以手握利 刃，刀尖朝下之方式，數次近距離猛力朝被告甲○○胸前
要害刺下，其間被告甲○○雖因迅速閃避而未受傷，已如 前述，然觀諸周靜君數次近距離持刀猛力刺殺，而刺殺部 位復集中於被告胸部要害等情，足徵被告當時用槍時機， 確係在對空鳴槍制止無效，而又為避免自己生命危害所為 之不得已行為，符合警械使用條例第4 條第1 項第5 款使 用警械之時機，則客觀上被告即無違反注意義務；再者， 被告當時是朝地上、朝嫌犯周靜君的腿部射擊，此業據證 人蔡琦嶺證述在卷（91年度他字第2352號卷第58頁背面） ，足徵被告已極力的減低子彈可能會對周遭來往行人、車 輛造成的危害，主觀上亦已採取最小危害之手段，顯然已 盡其注意之義務，亦符合同條例第6 條之比例原則，未逾 必要程度，且已注意勿傷及其他之人，亦符合警械使用條 例第8 條之規定，是被告既係依警械使用條例規定而使用 警械，且客觀上並無違反注意義務，主觀上亦已盡其注意 之能事，自無何過失可言。而公訴人就被告有何未依警械 使用條例規定而使用警械之情形、就被告使用警械之時機 ，有何不符警械使用條例第3 、4 條所規定之情形、及使 用警械有何逾越必要程度等情節，均未加說明，無從僅以 上揭時地現場人車眾多有路人圍觀等情，空泛推測認定被 告甲○○有過失，是檢察官前揭舉證，顯屬不足。 ㈤、至卷附之三軍總醫院病例摘要表、殘廢證明書各1 件、診 斷證明書3 紙、中華民國身心障礙手冊、台大醫院診斷證 明書各1 張、照片4 張等證據，僅可證明告訴人所受傷勢 與被告使用槍彈具有相當因果關係，惟難據此認被告就本 件槍擊即有過失。而臺北縣政府警察局永和分局於91年9 月2 日以永警刑字第0910017566號函，固認被告於上揭時 、地共計使用警械7 發，惟查，依該報告內容所稱，被告 係先對空鳴槍3 發，而周靜君再持刀朝被告胸前刺殺，被 告始對周靜君大腿射擊2 發，其中1 發傷及告訴人，之後 周靜君逃離，被告呼叫救護車救護後，被告始再追捕，嗣 於永和市○○路161 號前，被告始又持搶向周靜君右腿射 擊2 發子彈，是依該函實則在射傷告訴人之時點，被告只 有射擊5 發子彈，而其中3 發係對空鳴槍，只有2 發是射 擊周靜君大腿，其中1 發傷及告訴人，是公訴人以被告共 計使用警械達7 發，進而推論認定被告甲○○有過失云云 ，即有誤會，是上該函件亦無從為不利被告之認定。六、綜上所述，被告甲○○前揭所辯，尚非絕無可採，公訴人所 舉證據，仍有未足，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 甲○○有何過失行為，自屬不能證明被告甲○○犯罪，既無 從為有罪之確信，即應依法就被告甲○○為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孫治平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4 年 7 月 14 日 刑事第十五庭 審判長法 官 高玉舜
法 官 陳靜茹
法 官 吳幸娥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書記官 洪惠玲
中 華 民 國 94 年 7 月 1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