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94年度上更(二)字第223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甲○○
選任辯護人 陳育仁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貪污治罪條例等案件，不服臺灣彰化地方法院91年
度訴字第1180號中華民國92年8月15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91年度偵字第4495號），提起上訴，經
最高法院第二次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甲○○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台中商業銀行（下稱台中商銀）田中分行受 台灣銀行委託代收地方稅費，而甲○○則係擔任台中商銀田 中分行代理業務兼大額付款員（俗稱小出納），職司代收政 府委辦稅款及大額金錢之收付業務，係受公務機關委託承辦 公務之人員。詎其竟基於為自己不法所有意圖之概括犯意， 於民國（下同）九十年七月十九、二十日，受理彰化縣民丙 ○○（繳款名義人黃玉真）、庚○○（繳款名義人興德成營 造工程有限公司）、戊○○、己○○、施姚后（繳款名義人 一心文具百貨行）、乙○○等六人，至台中商銀田中分行繳 納彰化監理站開徵之汽車燃料使用費（下稱汽燃費）九十年 全期稅款時，收取前揭六人所繳之現款後，於趁人不注意之 際，擅自取用台中商銀田中分行同事陳惠芬（俗稱大出納） 收稅之章盜蓋於收據聯上，再交予前揭六人，竟不依規定將 所收稅款解繳公庫，而連續將前揭六人所繳交之汽燃費共計 新台幣（下同）三萬二千八百五十六元侵占入己。嗣於九十 年九月初，丙○○等六人接獲彰化監理站催繳通知書後，經 向台中商銀田中分行查詢，甲○○為避免犯行暴露，於九十 年九月七日趁同事謝明勳（於九十年八月一日接任陳惠芬擔 任大出納職務）離開時，盜用謝明勳所掌之收稅之章，並將 日期倒撥至不實之九十年七月二十三日，蓋於黃玉真、戊○ ○、一心文具百貨行之汽燃費之銷號聯及存查聯，而將該三 筆汽燃費係於九十年七月二十三日繳納之不實事項登載於其 業務上所掌之文書稅金簿上；後因發現謝明勳係於九十年八 月一日始接任出納職務，甲○○又將上開收稅之章撥回九十 年九月七日，並加蓋在己○○、乙○○、興德成營造工程有 限公司之汽燃費銷號聯及存查聯，將該三筆汽燃費係於九十 年九月七日繳納之不實事項登載於其業務上所掌之文書稅金 簿上。並於同日登載九十年九月七日共計代收十件，金額五
萬六千八百二十六元（含上開六筆侵占之款項三萬二千八百 五十六元）於行庫代收汽車燃料費日（月）報表代轉帳收入 傳票上，始將上開侵占之款項夾帶解繳公庫，因認甲○○所 為，涉犯貪污治罪條例第四條第一項第一款侵占公有財物、 刑法第二百十六條、第二百十五條之行使業務上登載不實之 文書、及第二百十七條第二項盜用印章罪嫌云云。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刑 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四條第二項定有明文。次按事實之認定 ，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 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又所謂認定犯罪 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 言，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 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 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 實之程度，始得據以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 程度，而有合理懷疑存在時，事實審復已就其心證上理由予 以闡述，敘明其如何無從為有罪之確信，因而為無罪之判決 ，尚不得任意指為違法，最高法院分別著有二十九年度上字 第三一○五號、四十年度台上字第八六號、七十六年度台上 字第四九八六號判例足資參照。
三、本件公訴人認上訴人即被告甲○○（以下簡稱被告）涉犯上 開罪嫌，無非以：被害人丙○○、庚○○、戊○○、己○○ 、施姚后、乙○○之指述，證人陳惠芬、謝明勳、楊臆正於 彰化縣調查站時及檢察官偵查中所證，調查站人員至現場勘 驗所繪之相關位置圖、現場照片，及行庫代收汽車燃料費日 （月）報表代轉帳收入傳票影本、九十年全期汽燃費繳納通 知書收據聯正本為其論據。訊據被告甲○○固坦承有使用並 倒撥謝明勳之收稅章，蓋用於上開汽車燃料使用費繳納通知 書繳銷聯、存查聯，且將九十年九月七日收繳前開六筆汽車 燃料使用費之事項登載於「代收汽車燃料費日報表代轉帳收 入傳票」及稅金簿上等情，惟堅決否認上開犯行，辯稱：伊 於九十年七月十九、二十日收款後，因為很忙，客戶很多， 不小心才將所收款項、汽車燃料使用費繳納通知書之繳銷聯 、存查聯掉落於桌子與牆壁間之隙縫，當天製作報表並未發 現，乃未依規定將該六筆代收之汽車燃料使用費繳庫，後於 九十年九月七日因不詳姓名之客戶前來詢查，伊清理桌子才 在桌縫內發現上開款項及通知書，且依銀行內部作業規定， 大出納陳惠芬或謝明勳不在位置上時，伊有權代理蓋用渠等 桌上之收稅章，而於發現漏報為補正時，伊以實際發現及補 正日期用印及登載，亦未違反規定等語。
四、經查：
（一）證人楊臆正於原審訊問時固證稱：「（被告位置旁若有東 西掉在縫隙裡是否看得到？）七月時（被告）桌縫旁地面 至桌面間約二十五公分高處，有紙捲箱子堆在那裡，東西 會掉在紙捲上，如果從桌面上看下去應該看得到（掉下去 的東西），當時桌面與縫隙間並沒有放東西蓋住縫隙等語 ；然其於同日庭訊竟亦證稱：「（九十年七月間被告桌面 是否很亂？）他桌面堆很多雜物，他的位置旁邊看不到縫 隙。」等語（見原審卷九十二年六月二十日訊問筆錄第五 二、五三頁），其證述或屬臆測、或屬前後矛盾，已令人 質疑。又被告在臺中商銀田中分行代收稅款時之辦公桌， 與牆壁間之隙縫有六公分，辦公桌與牆壁相連之面並無隔 板阻隔一節，有法務部調查局彰化縣調查站九十一年七月 三十一日彰捌字第０九一六二０二九九三０號函附之調查 情形及現場照片五幀在卷可稽（見偵查卷第十四、二六、 二七頁），是被告所辯伊桌子與牆壁間存有縫隙，至堪採 信；而證人即大出納陳惠芬於原審則證稱：旁邊牆壁與辦 公桌間之縫隙，若有東西掉在那裡很難發現，因為那是一 個死角等語（見原審卷九十二年六月二十日訊問筆錄第四 八頁），而依卷附相片觀察，縱屬白天室內有燈光，該狹 小約六公分之縫隙內亦屬陰暗（見偵查卷第二六頁背面第 二張相片）；況依一般經驗法則，如欲細看該狹長之桌面 與牆壁間之縫隙內有無掉落物，除非將臉頰貼近牆壁，否 則即不易發覺，證人陳惠芬上開證述應屬可信。證人陳惠 芬、楊臆正雖於原審均證稱：依臺中商銀田中分行之內部 規定，行員於每日下班前均須將桌面收拾乾淨，以確定未 夾放現款後始得離去。然被告是否於該二日（九十年七月 十九、二十日）確實依規定將桌面收拾乾淨，已無法證明 ；且縱認被告已依規定將桌面清理乾淨，如其未察覺有東 西掉落於狹小之桌縫，而未加刻意尋找，如何期待其於清 理桌面時必能發現在前開縫隙之死角中掉落有所收稅款、 及汽車燃料使用費繳納通知書之繳銷聯、存查聯。（二）證人陳惠芬於偵查中雖證稱：九十年七月十九、二十日不 算月底，業務量不大等語（見九十一年八月六日偵訊筆錄 ）。然工作是否忙碌實屬相對，如證人楊臆正於原審即證 稱：「（九十年七月十九日、二十日被告業務是否很忙？ ）二十日會比較忙，因銀行逢五、十或月底會比較忙，因 銀行開票的人會比較多。」等語（見原審卷九十二年六月 二十日訊問筆錄第五一頁），其所見即與陳惠芬所證有所 不同；參酌卷附之臺中商銀田中分行應付代收款帳簿，九
十年七月十九日、二十日代收之筆數、金額分別為十八筆 九萬四千四百十元及十二筆六萬八千九百四十元，與當月 月底業務量之比較確屬較少，然與同年八月七日至九月六 日代收筆數每日約為一至四筆相較，則相對較多，有應付 代收款帳簿影本二紙在卷可按（見偵查卷第二二、二三頁 ），況被告當時負責之業務，除代收稅款外，尚有兌換硬 幣、收大額款項等業務，並據證人陳惠芬、楊臆正於原審 證述明確（見原審卷九十二年六月二十日訊問筆錄第四五 、五十頁），故實難以該二日代收款業務量非多，即率爾 推論被告所辯繳銷聯、存查聯及款項掉入桌縫為不可採。（三）出納人員於業務繁忙客戶眾多時，為減少客戶等待時間， 會先將收據聯蓋給客戶，把現金及其他二聯留在小出納那 裡或大出納的檯面上空格等情，業據證人即臺中商銀田中 分行案發當時之出納主管張藝耀於原審結證明確（見原審 卷九十二年七月二十一日訊問筆錄第四五頁），證人謝明 勳亦證稱：「忙的時候會先將收據聯蓋給客戶」等語（見 同上卷筆錄第五一頁），是櫃檯出納人員既有於客戶較多 、業務繁忙時，先將收據聯蓋章交給客戶及找零後，再處 理後續之款項、繳銷聯、存查聯之情形，則被告所辯於客 戶繳納稅款後，伊將同一筆款項與繳銷聯、存查聯擺放一 起，陸續堆疊，而不慎一併掉入桌縫之情形，即不無可能 發生；至客戶繳交之稅款，衡情有可能繳交整數而含有零 錢硬幣，亦有可能全數繳交紙鈔，而由被告找給零錢，如 所掉入桌縫者全為紙鈔，即未必發出聲響；如掉落桌縫者 包含硬幣，則其與紙鈔、繳銷聯、存查聯同掉落於桌縫， 桌縫下復有約二十五公分高之紙捲堆放，與單純之硬幣直 接掉落於地面情形亦有別，是否必定發出聲響，亦不無疑 問。
（四）證人即辦公座位在被告座位附近之楊臆正、謝明勳二人於 彰化縣調查站調查時雖均證稱：並未見過被告有在辦公桌 桌縫處找到東西云云。惟一般正常上班時間為八小時，期 間應有午餐時間，及離開座位休息或洽公之時間，衡情當 無辦公之八小時內均互相監視彼此行蹤或動作之可能，則 被告縱於案發前後於桌縫找到東西，如未大聲宣揚或告知 鄰座，則鄰座之同事亦未必知悉；況證人楊臆正於法務部 調查局彰化縣調查站調查時與原審審理中曾證稱：九十年 十一月前，曾見被告清理桌下雜物，其曾問他為何如此勤 勞，被告說他在找東西，至於他有無找到任何東西，其並 不清楚，其亦未看到他在辦公桌與牆壁之夾縫找到任何東 西；其不確定被告在找何東西，事後他有說在他桌下找到
東西，但其未注意他有無找到，或是找到什麼東西，其並 不清楚等語（見偵查卷第一八頁、原審卷九十二年六月二 十日訊問筆錄第五一頁、第五二頁），證人楊臆正雖未能 明確指出時間，惟其既證稱在十一月之前曾見被告清理桌 下雜物，則被告所辯於九十年九月七日（即屬十一月前） 因客戶詢查後，方清理桌子發現上開款項及通知單，尚不 能遽謂時間上有所不符。又被告發現遺失之款項及繳銷聯 、存查聯後，固有未按正常程序呈報，而逕自蓋用甚至倒 撥謝明勳收稅章日期戳之行為，然該彌縫行為之原因有多 種解讀，或可能因確有違法，為掩飾其侵占犯行始然，或 可能因單純之疏失，為避免同事譏笑、或擔心主管指責、 影響考評等等，不一而足。其事後彌縫行為既有多種可能 之原因，自不能以其一有上開行為，即推論其必係為掩飾 侵占犯行。至被害人丙○○、庚○○、戊○○、己○○、 施姚后、乙○○等人之指述，均僅在陳述其等繳交之汽車 燃料使用費係繳由被告收取、並取得收據聯等情，均不足 採據以認定被告確有侵占之犯行，亦不待贅言。（五）九十年七月間，臺中商銀田中分行出納主任陳惠芬如因故 未在座位上，被告確有權使用陳惠芬掌理之收稅章蓋用於 汽車燃料使用費繳納通知書之收據聯後，將上開收據聯交 付與繳款人；又上開六筆汽車燃料使用費繳納通知書收據 聯上之陳惠芬收稅章，陳惠芬事後已無法辨明係被告於代 理時間蓋用，抑或於非代理時間內私自盜用等情，已據證 人陳惠芬於彰化縣調查站及原審訊問時證述綦詳（見調查 站詢問筆錄第二二頁，原審卷九十二年六月二十日訊問筆 錄第四五、四六頁）。而徵以前開丙○○等六人確分別有 於九十年七月十九、二十日，前往臺中商銀田中分行繳付 汽車燃料使用費，又上開六筆汽車燃料使用費繳納通知書 收據聯上之收稅章日期，亦分別係繳款人實際繳付款項之 日期九十年七月十九、二十日，有前揭汽車燃料使用費繳 納通知書收據聯六紙在卷可憑，是被告辯稱：前開六筆汽 車燃料使用費繳納通知書收據聯上之收稅章，係伊於收款 當日，於陳惠芬不在位置時，代理陳惠芬所蓋，並非盜用 等語，足堪採信。
（六）被告任職臺中商銀十餘年，代收稅款之經驗應屬豐富，其 應知代收之稅款均需依規定繳交監理所，本件被告既於收 費當天已將收據聯交予客戶收執，即知該稅款如未繳交監 理所，監理所必然會通知納稅義務人，納稅義務人必然會 執該收據聯異議或向代收銀行查詢，收據聯上既蓋有被告 收受之章，短時間內其事蹟必然敗漏，以被告收入穩定、
任職銀行十餘年之經驗，如非亟需用錢，衡情豈會為了區 區三萬餘元鋌而走險，然又查無被告當時確有周轉不靈、 或極需用錢之證據，倘謂上開情事非出於其單純之疏失行 為，殊難認定其有何侵占之動機與故意。
（七）綜上所述，被告所辯：伊因疏忽致將所收款項、汽車燃料 使用費繳納通知書之繳銷聯、存查聯掉落於桌子與牆壁間 之隙縫，當天製作報表並未發現，乃未依規定將該六筆代 收之汽車燃料使用費繳庫，始依規定補正用印及登載等情 ，與事實相符，堪以採信。被告既屬有權代理使用陳惠芬 之印章，客觀上即無侵占之犯行，主觀上亦無侵占之動機 與故意，自不能以其單純之疏失行為，即遽而推測被告甲 ○○有何侵占及盜用印章之犯行。此外，復查無任何積極 證據足認被告有公訴意旨所指之上開犯行，尚難遽予論科 。原審未詳予審酌，遽予論罪科刑，即有違誤，被告上訴 意旨否認犯行，指摘原判決不當，自有理由，應由本院將 原判決撤銷，另為無罪之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六十九條第一項前段、第三百六十四條、第三百零一第一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丁○○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4 年 8 月 24 日 刑事第十庭 審判長法 官 林 照 明
法 官 吳 重 政
法 官 唐 光 義
上列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書記官 王 麗 珍
中 華 民 國 94 年 8 月 30 日 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