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114年度侵上訴字第39號
上 訴 人 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AV000-A112451Z（真實姓名年籍詳卷）
選任辯護人 吳耘青律師
甘芸甄律師
洪士宏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犯妨害性自主罪等案件，不服臺灣高雄地方法
院113年度侵訴字第64號，中華民國114年3月21日第一審判決（
起訴案號：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113年度偵字第1861號），提起
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經本院審理結果，認第一審判決對被告AV000-A112451Z（下
稱被告）為無罪之諭知，核無不當，應予維持，除補充理由
如下，餘引用第一審判決書記載之證據及理由（如附件）。
二、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
㈠公訴意旨一㈠、㈡關於告訴人甲女（下稱甲女）歷次證言部分
⒈原審判決雖認甲女就公訴意旨一㈠、㈡，於偵查中、鑑定時及
審判程序中，陳述有不相符合之處，並據以為有利於被告之
認定，然衡量甲女為民國00年00月生，其所述之事發時間為
103及106年間，距甲女告知社工後、檢警啟動偵查之時點（
112年間），分別已約有10年及7年之久，且事發當時，甲女
尚年幼，對於事發狀況之理解及記憶能力，本即十分有限，
原審判決要求甲女需於事發後約7至10年之時點，將事發當
時之情境，鉅細靡遺交代，且必須前後相符，全然互核一致
，恐一般成人亦無法達成此一嚴格之要求。
⒉再者，依照卷附之高雄醫學大學附設中和紀念醫院精神鑑定
報告書（下稱系爭鑑定報告）「綜合分析及結論」第㈡項⑵款
所載：甲女對於多年前之事件描述、會談内容所回應之事件
發生時間點與細節等，皆與調查筆錄有所出入，然考量事件
發生較為久遠，且為甲女幼時記憶，難保無記憶汙染、混淆
之可能；且甲女全量表智商屬中下程度，而語文理解能力又
屬邊緣程度，表達能力可能有所受限或未達精確之程度等語
明確，更堪見系爭鑑定報告亦認甲女陳述，或因事隔已久記
憶混淆、或因甲女陳述及理解能力，本有較為不足之情形，
而對於事發經過，難有精確無誤之描述。原審判決僅論列系
爭鑑定報告中不利於甲女之部分内容，然就系爭鑑定報告內
對甲女心理狀態及客觀表達陳述能力之評估内容，恝置不論
，又進而詳列甲女於偵查、鑑定及審判程序中之陳述，並比
對、挑錯、加以指摘，隨後斷然否認甲女證言之可信度，實
有過於強人所難之虞。
⒊又依照證人丙女（即甲女之母）、李〇娟（社工）於本署偵訊
中所述，均堪認甲女因長期飽受被告之精神及身體虐待，對
被告十分恐懼，甚且於安置機構居住期間，亦不願社工為其
安排與被告會面。然觀諸原審審判筆錄，可見被告於交互詰
問過程中，突然無預警當庭哭泣，並持續哭泣出聲，影響甲
女之陳述，告訴代理人並因而表示：剛剛甲女準備要講話時
，突然聽到被告哭泣的聲音，被打斷，甲女不太想聽到那個
聲音等語。則甲女於陳述及理解能力本就較為不足之情況下
，又驟然遭遇被告之刻意干擾，而接收到令甲女感到恐懼之
被告哭泣聲，則甲女是否能於詰問程序中，平心靜氣回想事
發經過，並就其所回想之結果如實表達，亦確有可疑之處。
⒋另觀諸原審判決所列甲女之偵查及審判中陳述内容，甲女均
陳稱：事發時點約為我5歲、就讀幼稚園時，以及國小2年級
時；且被告於我5歲時，對我性侵害之模式，是隔著内褲撫
摸下體，於我國小2年級時，被告對我性侵害之模式為脫内
褲親吻下體等情。兩者尚屬一致。至甲女於進行心理衡鑑過
程中，雖表示：幼稚園中班遭被告性侵時，被告我要求脫褲
子，用嘴巴舔我下體等語。然甲女於審判程序中，亦曾出現
就被告之行為時間、與當下行為方式有所混淆之情形，此亦
為原審判決載述明確，更遑論對於久遠事件之記憶，容易發
生混淆，亦屬一般人均可能出現之狀況。是自不得僅因甲女
陳述有前後混淆之情形，即未加詳究其陳述不相一致之原委
，而遽予推翻甲女全部陳述之可信度。況被害人說明事發經
過，有未盡明確之處，本即為偵辦或審理於幼年時期遭受性
侵案件時，所難以避免之狀況，故審理此類案件之法院，自
應就供述一致之部份，再加以調查審核，並就不一致之部分
詳加分析，必在確實未有其他補強證據之情況下，方依照相
關「罪證有疑，利於被告」等證據法則，予以判斷。而本件
原審判決，僅因甲女陳述有不一致之處，即認甲女陳述全然
不可採信，實有過於速斷之嫌。
⒌又原審另引據證人乙女（即甲女之胞姊）於偵查中所述：甲
女不曾向我說過遭被告性侵或猥褻的事情，我也沒看過被告
對甲女性侵；被告和甲女相處並沒有什麼異常，但被告如果
有喝酒，有時會暴怒；被告很少對我暴怒，大多是對甲女暴
怒等語，而為對被告為有利認定之論據基礎。惟甲女於審判
中業已證稱：就公訴意旨一㈠部份，未向乙女求助，係因當
時年紀小，不知道被告在做什麼，所以沒有求助於乙女；就
公訴意旨一㈡部份，因為怕被乙女、同學及老師笑，所以不
敢講這件事情等語，足認乙女對此事一無所悉乙節，本即為
甲女陳述明確；更遑論乙女與被告同住，仰賴被告之照顧保
護，縱有知悉被告對甲女之性侵害之情事，本即難以期待乙
女能如實證述。原審判決將乙女未能證述被告有本案犯行，
作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之依據，是否妥適，亦容有商榷之餘
地。
⒍末者，證人李〇娟於原審審理中亦證稱：伊有問甲女，甲女說
第一次的時候被告有隔著内褲摸她，當時那她也不曉得那是
什麼，被告會說「如果沒有配合的話，我就不要帶你出去玩
」；甲女又說她8歲時，曾在睡夢中遭被告叫起，要甲女把
褲子脫掉，說要幫甲女檢查，甲女也不知道那是什麼，只覺
得很怪，但隨著甲女長大，她覺得這一件事是不對的，我問
甲女「除了跟我講還有跟誰講嗎」，甲女則說她會害怕，而
且感到丟臉，所以就藏在心裡不敢講等語。堪認甲女向證人
李〇娟所述内容，與甲女偵、審中指述之被告行為模式，與
何以不願將此事告知他人之緣由，尚屬一致，是甲女所述，
是否如原審判決所言，全然不值採信，亦恐有深究之餘地。
㈡公訴意旨一㈢部分
⒈被告雖於審判中辯稱：係為管教甲女，始向甲女表示要做親
子鑑定云云。原審判決亦臚列甲女於警詢、本署偵查中所述
，並指摘甲女就事發當日，被告有無向甲女表示「若你不是
我親生女兒，就要你做我老婆」，以及事發當日是否有被罰
跪乙事，證述前後不一，而認此部分僅為甲女之單一指訴，
尚不得逕認被告有公訴意旨一㈢所示犯行。然依照證人李〇娟
於原審審判中所述：我因為這個妨害性自主案件，有去被告
家中訪視，大約是10月12日的時候，我有問被告說有沒有跟
孩子講說要做親子鑑定這件事情，被告跟我說有，我就問被
告為什麼要做親子鑑定，被告說因為被害人長得跟他太不像
了，而且老大跟老二出生的時間也太相近了，所以他一直在
懷疑這個孩子的出生，後面我要繼續問摸大腿的事情或甲女
5、6歲時發生的事情，被告就非常生氣，就拒答，被告反應
是激烈的，他有大聲辱罵我、吼我等情明確。是由證人李〇
娟與被告親自交談之内容，堪認被告全然係出於自認甲女並
非其所親生，而有與甲女進行親子鑑定之想法，故被告所辯
係為管教甲女，方才向甲女表示欲與甲女進行親子鑑定等情
，顯屬無稽。另再佐以被告經證人李〇娟詢問被告是否有撫
摸甲女大腿之行為時，惱羞成怒之表現，亦堪認被告是否因
自認甲女非其親生，故對甲女有踰矩之舉動，並希冀雙方為
親子鑑定後，若確認甲女非其所親生，則可名正言順對甲女
上下其手，確有討論之空間。
⒉再者，原審判決又認系爭鑑定報告就甲女壓力反應、負向情
緒、身體狀況及課業表現下降之原因，並未逕推論係導因於
被告如公訴意旨一㈢部分之行為，而係敘及甲女自112年9月
因本案被安置並轉學，自述變得較無法專心，成績退步，容
易受到驚嚇；且甲女於審理時亦自述：有適應障礙症的反應
和表現，跟被告一直以來偏心姐姐，常常因為小事責罰我，
甚至在9月時叫我滾出家門，都有影響等語，故尚無從以甲
女符合適應障礙症之診斷要件，即逕將之與公訴意旨所指犯
行勾稽。惟系爭鑑定報告中亦載稱：甲女於心理衡鑑過程中
，確有提及112年時有一次6點起床準備上學，遭被告斥責太
早起床、不讓甲女外出並要求甲女罰跪，並問一串問題責問
甲女，一段時間後，被告又坐於甲女身側（甲女提及時有語
句停頓、焦慮表現），後被告打電話到醫院說要做親子鑑定
、並有摟抱甲女，不讓甲女外出等舉動等語。且系爭鑑定報
告，於「綜合分析與結論」第㈡項⑴款，亦指明：甲女談及近
期事件時，内容陳述與調查筆錄大致相符，此處證詞應可採
信無虞等情明確，益徵甲女就公訴意旨一㈢部分所述，應堪
採信。原審判決大量引述系爭鑑定報告，卻獨漏此部分系爭
鑑定報告之意見，且就何以認系爭鑑定報告此部分專業意見
不足採信，未置一詞，亦容有判決不備理由之違誤。
⒊再者，原審判決另又指摘甲女所指述被告當日之行為模式，
忽而來回撫摸甲女大腿，並索求擁抱，忽而又命甲女罰跪或
拿棍棒責打，於甲女跑上樓時，被告並未追逐嗣並倒頭熟睡
，此間之情緒轉折實屬生硬，並顯跳躍。惟甲女於本署偵訊
中及審判時均表明：遭被告撫摸大腿時，有將被告推開等情
明確，則被告因認甲女非其親生，而對甲女上下其手，卻遭
甲女悍然拒絕，進而惱羞成怒，故對甲女施以體罰，且在甲
女上樓後，認甲女活動範圍仍在居住處所内，尚在自己掌控
當中，而未自後追隨甲女上樓，反於樓下守株待兔之過程中
，不耐久候而不慎入睡，並非難以想見之事。況依證人李〇
娟所言，本件被告與甲女之相處模式，本與一般家庭成員間
，正常相處方式天差地別，故原審判決僅以一般家庭成員間
之互動模式，揣度甲女所述内容，並據予認定甲女所述情節
中，被告之情緒轉折生硬、過於跳躍，不足採信，亦尚嫌速
斷。
⒋原審另認證人李〇娟雖證稱甲女講述本案事件時會哭泣，然甲
女於審理時證稱：從幼稚園開始，就會因小事被被告處罰，
覺得被告比較偏心乙女，因為被告覺得我長相及個性都比較
像媽媽，懷疑我不是他親生的；聽到被告說我不是他女兒時
，心裡覺得有點受傷等語，而認甲女提及被告時之情緒反應
，實受2人長期親子互動及情感交流模式影響，尚難逕認甲
女前揭反應與本案公訴意旨一㈢所述被告行為，具關聯性。
惟人之情緒反應，往往係由各種不同原因所造成，而無法僅
歸咎於單一之因素，甲女雖因遭被告主觀上否認係親生子女
，復受被告明顯給予不同於乙女之差別待遇及不當管教，而
感覺内心受傷，然並非即可認定甲女未因遭受被告之性侵害
，而感覺受傷。原審於審理過程中，對此若有存疑，自可再
加追問，令甲女為更詳細之陳述，惟原審判決過度忽略人性
之複雜程度，就此並未予以深問細究，逕以偏概全，遽認甲
女内心受傷之感受，全然出於受到被告不當管教及與乙女之
差別待遇所造成，與被告之性侵害行為，全無關聯，容有調
查未盡之違誤。
㈢承上所述，本件原審判決未及審酌甲女之理解能力及陳述表
達能力，有所侷限，且未綜合評價證人李〇娟之證言内容及
系爭鑑定報告之相關意見，逕認本件僅有甲女之單一指述，
故無法認定被告確有本案犯行，尚有可議之處。請求撤銷原
判決，另為適法判決。
三、上訴駁回之理由
㈠按被害人或告訴人與一般證人不同，其與被告常處於相反之
立場，其陳述之目的，在使被告受刑事訴追處罰，證明力自
較一般無利害關係之證人陳述薄弱。故被害人或告訴人縱立
於證人地位而為指證及陳述，且其指證、陳述無瑕疵，亦不
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依據，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察其是否
與事實相符，亦即仍須有補強證據以擔保其指證、陳述之真
實性，而為通常一般人不致有所懷疑者，始得採為論罪科刑
之依據（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4136號判決意旨參照）
。又性侵害案件之證人證述其親眼目睹被害人經歷被害事件
後之言行舉止、情緒表現、心理狀態等證詞，固為獨立於被
害人陳述以外而適格之情況證據；惟若證人陳述之證詞內容
，僅係轉述其聽聞自被害人陳述被害經過者，則屬與被害人
之陳述具同一性之累積證據，自非獨立於被害人指證外而具
有增加被害人證述可信度之別一補強證據（最高法院113年
度台上字第3996號判決意旨參照）。
㈡甲女在進行心理衡鑑時，經以「魏氏兒童智力量表」測驗結
果，甲女智商、工作記憶能力及處理速度能力均為中下程度
，語文理解能力則屬邊緣程度，惟甲女在會談過程中思考流
程流暢，可切題應答日常對話、分享生活經驗及關於案件之
經過，包括時間、時序、空間、數量（次數），整體而言，
具適當之時間、空間定向感、口語理解及表達能力，有系爭
鑑定報告附卷可稽（偵卷第89-98頁），足認甲女或許非天
資聰穎，而能從事困難學習、工作之人，但仍具備感知生活
大小事件，進而加以敘述之基本能力，非屬智能障礙者，應
不致有時空錯置或過分混淆實際經歷（例如，將有發生某事
錯認為未發生過某事、將不曾體驗過之某事誤記為體驗過很
多次等）之情形。關於公訴意旨一㈠、㈡部分，甲女於警詢、
偵查、審理中之證述，及其在證人李〇娟、心理衡鑑團隊前
之陳述，業經原審判決一一臚列，如因上訴意旨所提及之案
發時點距今久遠、事發時甲女年紀尚幼，或甲女之理解與表
達能力非佳等因素，而使甲女有供述前後不一之情形，固非
不能想像，惟細繹該等證述與陳述內容可知，甲女就遭被告
性侵之時間（就讀國小時有無發生過）、地點（都在家裡還
是有在汽車旅館）、前因後果（有無受到被告「不配合即無
法出遊」之威脅）、態樣（被告是否有使用手指、嘴巴或生
殖器）、次數（2次或3次），均有相互齟齬之處，此等歧異
已遠超過「因時間經過而記憶不清」之合理範圍，顯難遽信
。
㈢次關於公訴意旨一㈢部分，甲女於警詢、偵查中均表示事發時
間是112年9月13日（偵卷第19、68頁），卻於審判中證稱：
被告是在其於112年9月18日遭安置前兩、三天，即9月16日
，對其為公訴意旨一㈢所載撫摸大腿、擁抱和撥打電話給醫
療院所詢問親子鑑定之行為等語（原審院卷第109-110、113
、124-125、128-129頁），惟經檢察官函調通聯紀錄，被告
電洽中興醫事檢驗所關於親子鑑定事宜之日期為112年8月31
日（偵卷第111、113頁），與甲女所指時點均有落差。再者
，甲女於偵審中證稱：後來其躲到樓上去，等被告在樓下睡
著後，其爬窗戶偷溜出去上課，因為被告把門鎖起來，其只
能從窗戶出去等語（偵卷第68頁、原審院卷第110、124頁）
，然觀諸甲女與被告之住家外觀照片（證物袋之彌封資料）
，該處為一獨棟透天，緣一樓有車庫，故二、三樓較內縮，
在無梯子、繩索等工具之狀況下，一般人應無法自二、三樓
窗戶爬出再回到一樓路面。又證人乙女證稱：甲女因個性或
衛生習慣不好常惹怒被告，被告比較常叫甲女去跑腿、作家
事，甲女因此會計較被告都不常要求我做事等情，證人甲女
亦於審理中稱：其和被告感情不好，被告偏心乙女，比較常
命其做家事，從幼稚園開始，其就常因為小事挨罵或遭到被
告責打，如便當買錯、餐具沒洗、家裡不乾淨等，112年9月
間甚至因被告懷疑其偷吃海苔，即將其趕出家門等情一致（
原審院卷第100、117-119頁），可見被告長久以來看不慣甲
女之做事方式、生活習慣，且習於以體罰作為管教手段，父
女關係難稱和睦融洽，則甲女關於其遭被告罰跪後，被告又
觸摸其大腿、索討擁抱，甚至對其出言「若妳不是我親生女
兒就要妳作我老婆」之證詞，實有違經驗法則。上開各情益
徵甲女之指訴有瑕疵可指而無所憑採。
㈣觀諸系爭鑑定報告內容（偵卷第89-98頁）：甲女對於被告之
想法以被告偏袒乙女、感到討厭為主，未有報復念頭，僅僅
不想再看到被告為主，不論是久遠以前發生之公訴意旨一㈠
、㈡事件，抑或是案發時間距今相近之公訴意旨一㈢事件，均
未造成甲女持續逃避行為、負向情緒或認知扭曲表現，不符
創傷後壓力症之症狀，且甲女目前僅因承受3個月內之可識
別壓力源，而使其出現不成比例之明顯苦惱、負面情緒，和
學業下滑等顯著功能減損之狀況等情。併佐以甲女於原審審
理中，在檢察官追問下亦證稱：被告一直對乙女比較好，其
在安置後因不想跟被告見面，所以才對李〇娟說出曾遭被告
性侵等語明確（原審院卷第119-121頁）。凡此種種均顯示
，相較於性侵事件，經常感到未獲被告關愛，且不時遭被告
管教處罰一事，更使甲女對被告感到排斥，不願再繼續相處
互動。是以，不論是系爭鑑定報告，或是甲女在社工面前哭
泣、在審判過程中因聽到被告哭聲而中斷作證等情況證據，
均不能作為甲女指訴被告有本案各次性侵行為之補強證據，
原審亦無任何未盡調查之違誤情事。
㈤另證人李〇娟聽聞甲女敘述遭性侵之過程，再將之轉述給丙女
乙節，經證人李〇娟、丙女證述在案（偵卷第61、145頁），
故該2證人關於本案案發經過之證詞，揆諸首揭說明，屬與
被害人即甲女之陳述具同一性之累積證據，而不能作為甲女
指訴之補強證據，自不待言。
㈥至檢察官於上訴意旨引述系爭鑑定報告對於甲女證詞可採與
否之「專業」意見部分，甲女之指訴得否用以對被告刑事訴
追之佐據，依首揭說明，仍由法院綜合所有卷證資料，確認
有無補強證據以判斷之，不受系爭鑑定報告意見之拘束，而
檢察官於本案所舉之其他事證均無從作為補強證據擔保甲女
之指訴為真，業詳述如前，本院自不能驟為不利被告之認定
。
㈦綜上，原審以甲女有瑕疵之單一指訴，且缺乏其他補強證據
，不能證明被告犯乘機猥褻、加重強制猥褻、私行拘禁等罪
嫌為由，諭知被告無罪，核無違誤，檢察官猶執前詞提起上
訴，指摘原判決不當，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第371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張媛舒提起公訴及上訴，檢察官何景東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0 月 2 日 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徐美麗 法 官 陳芸珮 法 官 黃右萱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如認有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 條之理由，應於收受本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應附繕本）。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0 月 2 日 書記官 陳建瑜附件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侵訴字第64號
公 訴 人 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AV000-A112451Z（姓名及年籍詳卷） 義務辯護人 洪仲澤律師
上列被告因妨害性自主罪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3年度偵字第1861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AV000-A112451Z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AV000-A112451Z（姓名及年籍詳卷。下 稱被告）為AV000-A112451（民國00年00月生，姓名及年籍 詳卷，下稱甲女）之父。竟在其位在高雄市大寮區之住所 ( 住址詳卷)內，對甲女為下述犯行：
㈠103年夏季某日晚間，利用照顧甲女之機會，乘年僅5歲之甲 女躺臥於床上熟睡之際，隔衣物撫摸甲女之下體。待甲女因 被撫摸而清醒後，復又變更為加重強制猥褻犯意，繼續撫摸 甲女下體，以此方式對甲女為猥褻行為得逞。
㈡106年夏季某日晚間，利用照顧甲女之機會，將年僅8歲之甲 女由睡夢中喚醒，要求甲女褪去內褲及外褲，前往清洗身體 後，親吻甲女下體，復以手撫摸甲女之陰道外圍，以此方式 對甲女為猥褻行為得逞。
㈢112年8月31日8時30分許，基於私行拘禁、對未滿14歲之女子 為強制猥褻之犯意，明知甲女為未滿14歲之少女，仍令甲女 在家中罰跪，禁止甲女離去上開處所，前往上學，以此方式 限制甲女之行動自由。復又令甲女起身，坐於其身旁，並違 背甲女意願，伸手觸摸甲女大腿，並欲擁抱甲女，後遭甲女 推開。嗣被告心有未甘，又撥打電話向醫院詢問親子鑑定事
宜，復向甲女表示「要做親子鑑定，若妳不是我親生女兒， 就要妳做我老婆」等語。待甲女乘被告熟睡之際，逃離上開 處所，經社工協助報警處理，始悉上情。因認被告就一㈠部 分，係涉犯刑法第225條第2項乘機猥褻、第224條之1加重強 制猥褻罪嫌；就一㈡部分，係涉犯刑法第224條之1加重強制 猥褻罪嫌；就一㈢部分，係涉犯刑法第224條之1加重強制猥 褻、第302條第1項私行拘禁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所謂認定犯罪事實 之證據，無論其為直接或間接證據，均須達於通常一般人均 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始得據為有罪之 認定，若其關於被告是否犯罪之證明未能達此程度，而有合 理性懷疑之存在，致使無法形成有罪之確信，根據「罪證有 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 又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 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 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 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 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 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再按證人陳述之證言， 常有就其經歷、見聞、體驗事實與他人轉述參雜不分，一併 供述之情形，故以證人之證詞作為性侵害被害人陳述之補強 證據，應先釐清其證言組合之內容類型，以資判斷是否具備 補強證據之適格。其中如係屬於轉述待證被害人陳述其被害 之經過者，因非依憑自己之經歷、見聞或體驗，而屬於與被 害人之陳述被評價為同一性之累積證據，應不具補強證據之 適格（最高法院103年度台上字第1256號判決意旨可資參照 ）。是以，被害人之證述若有瑕疵，復無適合之補強證據足 以擔保其指證、陳述之真實性，則被害人單方面之指述即難 採為認定犯罪事實之依據。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前開罪嫌，係以被告於偵查中之供述、 證人即被害人甲女、證人AV000-A112451B（甲女母親）於偵 查中之證述、財團法人私立高雄醫學大學附設中和紀念醫院 （下稱高醫）113年1月16日函暨所附精神鑑定報告書、被告 持用門號之通聯紀錄、Google資料查詢結果及被告大寮區住 處照片，為主要論據。
四、訊據被告堅詞否認本案犯行，就一㈠、一㈡部分辯稱：絕無此 事，我完全沒做這些事情等語；就一㈢部分固不否認拍打甲 女大腿、肩膀，及在甲女面前致電醫事檢驗所詢問親子鑑定
事宜等情，然辯稱：我拍打甲女大腿，是因為她坐姿不端正 ，拍打肩膀則是她要去上學時，跟她說要好好上課、要乖一 點。我在甲女面前打電話到醫事檢驗所詢問親子鑑定事宜， 是要嚇她，並沒有說如果你不是我親生女兒，就要做我老婆 等語。辯護人則為被告辯稱：被告並無公訴意旨所指上開犯 行，就一㈠、一㈡部分，證人AV000-A112451A（甲女胞姊、被 告大女兒，下稱乙女）與甲女在同一房間睡覺，如被告對甲 女有各該行為，應會看見，乙女卻證稱從未看過被告對甲女 為任何性交或猥褻行為，當可佐證被告所辯非虛。就一㈢部 分，則係因甲女不服管教，而基於管教目的撥打醫事檢驗所 電話，並在與甲女講完道理後，便讓甲女前去上學；被告縱 有管教不當之處，然並未限制甲女行動自由或強制猥褻，更 未基於性之目的為各該行為。觀諸甲女此部分指述，先稱被 告摸其大腿、出言欲娶其為妻，後轉為拿取棍棒責打等情節 ，為何原先好似在性騷、猥褻，其後卻突然拿棍子管教，此 間情緒轉折並不合常理，反而被告辯解較符合經驗法則，即 當天是因甲女坐姿不良或常說謊、撕毀本子等家庭衝突，而 生管教上之不愉快。綜觀本案經過，甲女係經告知將安排與 被告親子會面時，始突生一㈠、一㈡之指述，無從排除其係不 想與被告見面，才有該等指控，且甲女歷次陳述就重要部分 多有矛盾，高醫精神鑑定報告書亦指出甲女未符合創傷後壓 力症之症狀，至多僅有因遭被告責打、離開家庭及課業表現 下降等導因於近期事件之適應障礙症。此外，社工李〇娟及 甲女母親AV000-A112451B（下稱丙女）之證詞，均係聽聞甲 女之轉述，未曾目睹本案各該行為，自非適格補強證據。綜 上，本案除甲女充滿瑕疵之單一指述外，別無其他補強證據 可佐，自應諭知無罪判決等語。
五、基礎事實
被告與丙女前為夫妻，育有甲、乙2女，乙女、甲女分別於9 7年、98年出生，嗣被告與丙女於103年7月間離婚。甲女、 乙女於父母離異後均由被告扶養，並與被告同住首揭大寮住 處等情，業據被告供述明確，核與證人甲、乙、丙女證述之 情節相符，並有戶籍資料查詢結果附卷可憑。另就一㈢部分 ，被告曾拍打甲女大腿、肩膀，並致電醫事檢驗所詢問親子 鑑定事宜等節，亦據被告供承明確，核與甲女證述之情節大 致相符，並有被告持用門號之通聯調閱查詢單及中興醫事檢 驗所Google資料查詢資料在卷足參，此部分事實均首堪認定 。
六、本案一㈠、一㈡部分
㈠甲女歷次陳述
⒈警詢時證稱：第一次是我讀幼稚園，大約我5歲的時侯，大概 在103年，具體日期忘記了，某天凌晨3時許，在爸爸的房間 ，因為爸爸摸我下體，把我吵醒，我看到爸爸隔著內褲，摸 我的下體，時間持續大約半小時左右，我有問他在幹什麼， 他說在幫我檢查，其他細節我記不清楚，當時房間內還有我 姊姊在睡覺，她睡很熟，所以她沒有看到。另一次是我國小 二年級時，大約是106年，日期忘記了，某天凌晨4時許，我 在爸爸的房間睡覺時，爸爸把我叫醒，叫我脫下褲子，去浴 室清洗下體，後來我回房間後，他有親我的下體，用他的手 指伸入我的陰道，並用他的生殖器官磨擦我的陰唇，時間持 續半小時到一小時間，姊姊當時有醒來一下，疑似有說夢話 ，我不清楚她說什麼，我也不確定她有沒有看到爸爸對我做 的事。我當時問爸爸為何要對我做這些事，但我忘記他回我 什麼了。家裡有3間房間，我、姊姊和爸爸睡一間，其他2間 沒有人住；從我小學4年級之後，我和姊姊一起睡1間，爸爸 睡1間，1間沒人睡等語（偵卷第17頁至第23頁）。 ⒉偵查中證稱：第一次是在103年，大概我5歲的時候，確切時 間不記得，我睡覺醒過來看到時鐘，約凌晨3點，我看到被 告隔著內褲摸我下體，我問他在幹什麼，他說在幫我檢查， 之後又繼續摸了半小時左右。第二次是在106年，我國小二 年級，我不記得確切時間，只記得是夏天的晚上，因為被告 當時穿短袖、短褲，我記得隔天要上課。被告脫掉我的褲子 和內褲，親我的下體，用手指侵入我的陰道。常時姊姊也在 房間，她當時在睡覺，我不敢求救，我怕我不聽話會被打。 後來我又睡著了，所以我不知道被告摸了多久等語（偵卷第 67頁至第70頁）。
⒊至高醫接受心理衡鑑及精神鑑定時陳稱：幼稚園約中班時， 爸爸要求我脫褲子，並語帶威脅不脫褲子就不帶我出去玩， 原本有安排隔日出遊，我表示配合後，爸爸用嘴巴舔我下面 。第一次有用手指插入陰道，沒有流血，已經忘記是什麼感 覺。過去沒有跟別人說過，是最近才漸漸想起這些事等語（ 偵卷第93頁）。
⒋本院審理時證稱：一次是在幼稚園，另一次是在111年9月16 日（甲女2度自行證述幼稚園外，另一次之時間即為111年9 月16日，經檢察官再詢問「不是111年，是問你國小的事， 有無印象？」，甲女始稱有）。幼稚園中班那次，大約103 年，當時我3、4歲，穿短袖、短褲，被告隔著內褲用手伸入 我私密處，用他的下體摩擦我的下體，我原本在睡覺，後來 有醒來，我問他在幹什麼，他說在幫我檢查下體，當時姊姊 在睡覺，她突然有說一下夢話，就繼續睡了，我當時年紀小
，不知道被告在做什麼，就繼續睡了。另一次是在凌晨3、4 點，被告觸碰我下體，叫我脫內褲，我當時不知道他要做什 麼，就把內褲脫下來，被告問了我一些問題，具體已忘記， 被告有用手指碰觸我陰唇，只觸碰外部，沒有伸進去，姊姊 當時在睡覺。（後改稱）我把兩個時間點搞混了，第一次只 有用手隔著內褲摸我下體，第二次有親我下體和用生殖器摩 擦我陰唇等語（侵訴卷第99頁至第130頁）。 ㈡證人乙女於警詢時證述：爸爸房間在2樓，我跟妹妹在同一房 間，我們的房間在3樓，我們房間有2張單人床，我跟妹妹各 睡1張單人床。在我小學三年級前，我跟妹妹、爸爸都是在 爸爸2樓那個房間睡覺，那個房間有2張雙人床，我跟妹妹一 起睡1張雙人床，爸爸自己睡1張雙人床。爸爸和妹妹間的相 處算正常，只是爸爸平時比較會叫妹妹去買東西、做家事， 比較不會叫我，所以妹妹會計較爸爸都叫她去做事。妹妹不 曾跟我說遭爸爸性侵或猥褻的事，我也沒看過爸爸對妹妹性 侵、猥褻。爸爸和妹妹相處並沒有什麼異常，但爸爸如果有 喝酒，有時會暴怒，他很少對我暴怒，大多是對妹妹暴怒， 可能是妹妹的個性及衛生習慣不好，常常惹怒爸爸等語（偵 卷第33頁至第36頁）。
㈢證人丙女於偵查中證稱：我和被告之前是夫妻，103年7月離 婚。婚姻存續期間，我有和被告、甲女同住，甲女都是我在 照顧。我沒有看到被告撫摸甲女下體。是後來社工跟我說， 我才知道，甲女一直到現在都沒有跟我講這件事，她跟我見 面時從未提及被性侵或猥褻的事，她只有跟我說她被打。我 有試著問她有沒有被性侵，但她不想講，會轉移話題等語（ 偵卷第143頁至第147頁）。
㈣證人即社工李〇娟於警詢、偵查中及本院審理時證稱：我是甲 女主責社工，甲女當初經通報常遭被告酒後不當管教。例如 112年5月間，因為多撕了一張日曆紙，被告就拿樹枝打甲女 ；112年9月暑假期間，被告因甲女泡麵沒煮熟或飲料買錯， 責打甲女。同年9月18日凌晨，甲女遭被告趕出門，在外遊 蕩，當時處理的社工評估後，將甲女緊急安置。同年10月3 日我與甲女當面個案會談，有提到1個月後與被告的親子會 面，她面有難色，說很有壓力，但當天並未提及被爸爸性侵 的事。同年10月12日我前往甲女就讀的學校訪視，她才提及 在幼稚園至國小二、三年級階段，被告會要求她脫褲子，讓 被告親吻下體，如果她不服從，被告就會告訴她不能一同外 出旅遊，要單獨在家，且甲女表示被告會趁姊姊睡覺或只有 他們2人單獨在一起時，親吻其下體，地點有在家中及汽車 旅館。甲女表示此事只有告訴我，沒有跟其他人說過等語（
偵卷第37頁至第39頁、第59頁至第62頁、侵訴卷第131頁至 第139頁）。
㈤甲女經送請高醫心理衡鑑及精神鑑定，鑑定結果認其對於上 述多年前之事件描述，會談內容就案發時間及細節，均與調 查筆錄有所出入，故此部分證詞是否可採，仍待進一步佐證 釐清。且其表示過去未曾讓其他人得知上情，最近才漸漸想 起上述情事，此等敘述較不符合創傷後壓力症之侵入性症狀 （持續反覆回憶、夢見或重演感）。與甲女討論上述事件之 情緒與想法，甲女僅表示想起後有羞恥感；對被告之想法仍 以被告偏袒姊姊、感到討厭為主，提及略有恨意，未有報復 想法，僅不想再看到被告。整體而言，甲女長年並無伴隨侵 入性症狀，未有持續逃避行為、持續負向情緒或認知扭曲表 現，故未符合創傷後壓力症之診斷要件。惟甲女於112年9月 間因本案被安置並轉學，自述出現明顯情緒困擾、壓力反應 、身體症狀及課業表現下降，臨床上符合適應障礙症之診斷 要件，即在可識別之壓力源發生3個月內，發展出情緒或行 為症狀反應，且出現程度不成比例的明顯苦惱或顯著功能減 損等語，有上開高醫113年1月16日函暨所附精神鑑定報告書 在卷可參。
㈥觀諸甲女歷次陳述，就各次發生時點、被告之行為模式與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