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14年度上易字第416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翁瑞昌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違反醫療法等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1
4年度易字第705號中華民國114年6月4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13年度醫偵字第61號），提起上訴，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Ａ０３犯公然侮辱罪，共貳罪，各處罰金新臺幣捌仟元，如易服勞
役，均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應執行罰金新臺幣壹萬伍仟元
，如易服勞役，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Ａ０３在臺南市○區○○路000號國立成功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
下稱成大醫院）住院大樓3樓住院期間，在不特定多數人能
共見共聞之開門之外科加護病房內，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
為下列犯行：
㈠於民國113年8月21日4時35分許，在擔任成大醫院護理師之Ａ０
２正替Ａ０３打針時，對其辱罵稱「我幹、幹你娘機掰、你是三
小、說這是什麼話，都打這麼多針了」等語，足以貶損Ａ０２
之人格尊嚴及社會評價。
㈡又於同日8時許，在前址病房內，於Ａ０２在該病床旁製作醫療
相關紀錄時，以手指Ａ０２並對其辱罵稱「幹、幹你娘糙機掰
、你ㄟ啥」等語，足以貶損Ａ０２之人格尊嚴及社會評價。
二、案經Ａ０２訴請臺南市政府警察局第五分局報告臺灣臺南地方
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訊據被告固坦承有於上開時間，在成大醫院3樓外科加護病
房住院，惟矢口否認有上開2次公然侮辱犯行，辯稱：當時
進行肝臟移植手術，意識模糊不是很清楚，不知道有沒有辱
罵告訴人云云。
二、經查：
㈠上開事實，業據告訴人於警詢指訴：1l3年8月21日4時35分許
，在成大醫院住院大樓3樓外科加護病房，我替被告正要打
針時，因為當時他的血管比較不好打，所以導致他突然用手
指著我並辱罵我「我幹、幹你娘機掰、你是三小、說這是什
麼話、都打那麼多針了」，當時病房有其他病人及護理師，
讓我非常難堪，導致我非常委屈；同日早上8時許我在病房
打護理紀錄，他就把他身上的醫療用品拿掉，並指著我罵「
幹、幹你娘耖機掰」，他當時有要衝出來打我的感覺，當時
有其他男性護理師上前制止，才沒有造成其他衝突等語明確
（警卷第11至13頁）。
㈡核與下列證人證述情節相符：
⒈證人謝侑芳於警詢及偵訊證稱被告有於113年8月21日4時35分
許，在上開地點，告訴人正幫被告打針時對其辱罵「我幹、
幹你娘機掰、你是三小、說這是什麼話、都打這麼多針了」
等語，且病房門是打開的，音量足讓病房內外之不特定多數
人共見共聞之事實（警卷第17至21頁，偵卷第43至44頁）。
⒉證人蕭幀文於警詢證稱被告有於113年8月21日4時35分許，在
上開地點，告訴人正幫被告打針時對其辱稱「我幹、幹你娘
機掰、你是三小、說這是什麼話，都打這麼多針了」等語，
且病房門打開，音量足讓病房內外之不特定多數人共見共聞
之事實（警卷第29至33頁）。
⒊證人宋紋綺於警詢及偵訊證述因告訴人出聲制止被告碰觸身
上的中心靜脈導管，被告乃於113年8月21日8時許，在上開
地點，告訴人正在寫紀錄時對告訴人辱稱「幹、幹你娘糙機
掰、你ㄟ啥」，然後就是罵一連串三字經等語，當時告訴人
正在製作醫療相關紀錄，音量足讓病房內外之不特定多數人
共見共聞之事實（警卷第35至39頁，偵卷第39至40頁）。
⒋證人歐思晨於警詢證稱被告於113年8月21日8時許，因告訴人
提醒被告頸部有管子不要拉到，而在上開地點對告訴人辱稱
「幹、幹你娘糙機掰、你ㄟ啥」等語，當時告訴人正在製作
醫療相關紀錄 ,音量足讓病房內外之不特定多數人共見共聞
之事實（警卷第23至27頁）。
⒌證人盧庭鑫於警詢證述其進到病房内，看到被告將身上中 心
靜脈管、壓脈帶扯掉，於113年8月21日8時許在上開地點對
告訴人辱稱「幹、幹你娘糙機掰、你ㄟ啥」等語，當時告訴
人正在製作醫療相關紀錄，音量足讓病房內外之不特定多數
人共見共聞之事實（警卷第41至45頁）。
㈢並有成大醫院護理紀錄記載「04：35語言暴力」、「病人突
然眼神兇狠，左手指著主護及專師謾罵『我幹、幹你娘機掰
！你是三小，說這是什麼話，都打這麼多針了』。主護回應
：打不到也不是我們故意的，講話不用這麼難聽」等情附卷
可稽（警卷第51頁）。
㈣衡以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供稱：打針她打一次、兩次，第三
次她要打我叫她不要打，前面抽血都抽不到，我要她換人抽
，第三次她又抽，第四次她要抽我就不讓她抽，我情緒上不
是很好，換肝是大手術，都躺在病床上，當時情緒一時失控
。請法院安排調解，我都躺在病床上，說我作勢打她根本是
亂說話等語（本院卷第48頁），且其原本願意以1萬元和解
賠償告訴人，有本院公務電話查詢紀錄表可按（本院卷第55
至59、79頁），足徵倘無其事，被告豈可能僅辯稱乃一時情
緒失控並願意金錢賠償？是被告確有於上開時地為前揭辱罵
言詞，至為灼然。
㈤刑法第309條第1項所處罰之公然侮辱行為，係指依個案之表
意脈絡，表意人故意發表公然貶損他人名譽之言論，已逾越
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經權衡該言論對他人名譽權之影
響，及該言論依其表意脈絡是否有益於公共事務之思辯，或
屬文學、藝術之表現形式，或具學術、專業領域等正面價值
，於個案足認他人之名譽權應優先於表意人之言論自由而受
保障者(憲法法庭113年度憲判字第3號判決意旨參照)。次按
所謂侮辱者，乃對他人為輕蔑表示之行為，使他人在精神上
、心理上有感受到難堪或不快之虞者，足以貶損特定人之聲
譽而言。又公然侮辱罪所規範「公然」祇以不特定人或特定
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之狀況為已足，自不以實際上果已共見
共聞為必要，但必在事實上有與不特定人或多數人得以共見
或共聞之狀況方足認為達於公然之程度。就社會名譽或名譽
人格而言，如依個案之表意脈絡，公然侮辱言論對於他人社
會名譽或名譽人格之影響，已經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
圍。尤其是直接針對被害人之種族、性別、性傾向、身心障
礙等結構性弱勢者身分，故意予以羞辱之言論，因會貶抑他
人之平等主體地位，從而損及他人之名譽人格。於此範圍內
，已非單純損害他人之個人感情或私益，而具有反社會性。
立法者以刑法處罰此等公然侮辱言論，仍有其一般預防效果
，與刑法最後手段性原則尚屬無違。
㈥被告於上開事實㈠㈡時地，在醫院病房以三字經「幹你娘機掰
」、「幹你娘糙機掰」等語辱罵告訴人，該病房內外有其他
護理師及病人，業據上開各證人證述無誤，該處係屬隨時有
不特定人經過之地方，應係不特定人得共見共聞之場所無訛
，自處於不特定人得以共見共聞之狀態，而符合公然之要件
。另被告上開辱罵告訴人之言語，確有嘲諷、輕蔑、鄙視、
輕視、使人難堪之意思，依社會通念及一般人之認知，為足
以貶抑他人人格、名譽之語詞無疑，足以令人感到難堪、不
快，並產生有屈辱之反應，更使聽聞前述言詞之不特定人，
對告訴人之名譽、人格產生負面之評價，顯屬侮辱之言語無
訛。
㈦關於公然侮辱罪之合憲性審查，憲法法庭113年度憲判字第3
號判決主文論述略以：中華民國108年12月25日修正公布之 刑法第309條第1項規定：「公然侮辱人者，處拘役或9千元 以下罰金。」所處罰之公然侮辱行為，係指依個案之表意脈 絡，表意人故意發表公然貶損他人名譽之言論，已逾越一般 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經權衡該言論對他人名譽權之影響， 及該言論依其表意脈絡是否有益於公共事務之思辯，或屬文 學、藝術之表現形式，或具學術、專業領域等正面價值，於 個案足認他人之名譽權應優先於表意人之言論自由而受保障 者。於此範圍內，上開規定與憲法第11條保障言論自由之意 旨尚屬無違。查：
⒈上開事實㈠告訴人當時係因被告之動脈導管阻塞抽不出血，為 被告重新放置動脈導管，放置3次皆失敗，而遭被告以上開 言語辱罵，由上可知，關於本案起因，是因被告不滿重新放 置動脈導管失敗，故主動以三字經辱罵告訴人，並非因告訴 人無故挑釁被告所肇致。
⒉上開事實㈡告訴人當時在製作醫療紀錄，僅出聲制止被告拉扯 中心靜脈導管，即遭被告以三字經辱罵，益見並非因告訴人 無故尋釁所致。況此時經過上開事實㈠，院方已明確告知要 互相尊重，不要再罵髒話等情，有護理紀錄可佐，顯見被告 無視提醒，仍執意再次辱罵告訴人三字經等侮辱言語。 ⒊被告為智識正常之成年人，得以自行選擇是否要以上開辱罵 他人之言語侮辱他人，而有自由選擇其行為之能力，然被告 迴避以理性的態度進行溝通，2次以上開言語辱罵正在為其 護理之告訴人，依其表意脈絡，被告所發表公然貶損告訴人 名譽之言論，足認已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而屬侵 害告訴人名譽權之行為。
⒋依據本案個案狀況，當時告訴人正在為被告從事醫療業務之 安置動脈導管或阻止其拉扯中心靜脈導管，此等行為涉及被 告醫療之生命、身體安全，可謂係以維護公益為目的並從事 以公益相關之事務，竟遭被告任意以上開三字經謾罵，又本 案被告所為實係針對告訴人之人身攻擊，純屬嘲諷、輕蔑、 鄙視、輕視、使人難堪之言論，該等言論並無益於公共事務 之思辯，或屬文學、藝術之表現形式，或具學術、專業領域 等正面價值之情形，況被告經告訴人勸止仍執意再度辱罵， 於本案中告訴人之名譽權應優先於被告之言論自由而受保障 ，並無基本權衝突時應退讓之必要，核與憲法法庭113年憲 判字第3號判決意旨無違，自得以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 侮辱罪相繩，附此敘明。
㈧綜上，本案事證明確，被告上開辯解並不可採，其2次犯行堪 以認定，應依法論科。
三、論罪科刑：
㈠核被告2次所為，均係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 ㈡起訴意旨固認被告上開2罪亦涉犯醫療法第106條第3項之妨害 醫療罪云云。惟醫療法第106條第3項係於106年5月10日公布 修正，於106年5月12日生效施行。修正前之醫療法第106條 第3項係規定：「對於醫事人員執行醫療業務時，施強暴、 脅迫，足以妨害醫事人員執行醫療業務者，處3年以下有期 徒刑、拘役或新臺幣30萬元以下罰金」；修正後第106條第3 項則規定：「對於醫事人員或緊急醫療救護人員，以強暴、 脅迫、恐嚇或其他非法之方法，妨害其執行醫療或救護業務 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30萬元以下罰金」 。參諸106年5月10日修正理由略謂：為擴增對醫護人員安全 之保障，而將條文內之「恐嚇或其他非法之方法」列入保障 處罰要件，足見修正後之醫療法第106條第3項規定，旨在將 處罰範圍擴及原構成要件所無之「恐嚇或其他非法之方法」 。再觀之同次修正之醫療法第24條第2項，修正前之規定為 ：「為保障病人就醫安全，任何人不得以『強暴、脅迫、恐 嚇或其他非法之方法』，妨礙醫療業務之執行，致生危害醫 療安全或其設施」，於該次修正時，特別新增「公然侮辱」 之要件，修正後之規定為：「為保障就醫安全，任何人不得 以『強暴、脅迫、恐嚇、公然侮辱或其他非法之方法』，妨礙 醫療業務之執行」，由此立法意旨，益見醫療法第106條第3 項規定：「強暴、脅迫、恐嚇或其他非法之方法」中之「其 他非法之方法」，並不包括「公然侮辱」。基於體系解釋， 同法第106條第3項之規定，並未將「公然侮辱」列入，乃立 法者有意之省略甚明。況修正後之醫療法第106條第3項規定 之不法構成要件中，強暴、脅迫、恐嚇，乃例示規定，均屬 妨害醫事人員意思自由之方法，並以「其他非法之方法」作 為補充概括規定加以規範，考諸刑法分則類似立法方式之構 成要件解釋，該「其他非法之方法」，亦應解為與該例示構 成要件相同，以具有妨害他人意思自由之不法內涵之行為態 樣者為限，公然侮辱係保障個人名譽人格法益，並不具有與 脅迫、恐嚇之相同不法內涵，自不在醫療法第106條第3項之 不法構成要件範圍（臺灣高等法院108年度上易字第166號判 決、本院108年度上易字第222號判決意旨參照）。查本案被 告2次以三字經言詞辱罵告訴人，應論以刑法第309條第1項 之公然侮辱罪，共2罪，已如前述。然公然侮辱非屬醫療法 第106條第3項之構成要件範圍，自無從再繩以該條項之罪名 ，此部分公訴意旨，即有未洽，是就檢察官起訴有關醫療法 第106條第3項之罪名部分，本應為無罪之諭知，惟此部分如
構成犯罪，與前開認定有罪部分，具想像競合之裁判上一罪 關係，爰不另為無罪之諭知。
四、撤銷原判決之理由：
㈠原審疏未詳查，率認檢察官所舉事證，均不足證明被告有公 訴意旨所指公然侮辱行為，不能使其形成被告有罪之確信心 證，而遽為被告無罪之諭知，尚有未洽。檢察官上訴意旨指 摘原判決不當，為有理由，應由本院將原判決予以撤銷改判 。
㈡審酌被告前有多次酒駕、毒品前科，有法院前案紀錄表在卷 可參，素行非佳，其在告訴人從事醫療處置時貿然以不堪言 語辱罵告訴人2次，損及其人格尊嚴及名譽，情緒管理及自 我控制能力不佳，實不足取，告訴人表示本案讓其感覺非常 受傷，對其影響甚大，後續有為心理諮商（本院卷第99頁) ，兼衡犯罪之動機、目的、手段、情節，否認犯行及對和解 出爾反爾之態度，暨自述高中畢業之智識程度、離婚、有2 名成年子女、從事殯葬業之生活狀況等一切情狀（本院卷第 98頁），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定應執行刑及均諭知易服 勞役之折算標準。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309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唐瑄提起公訴，檢察官張雅婷提起上訴，檢察官蔡佩容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0 月 23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蔡川富 法 官 曾子珍 法 官 翁世容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張妤瑄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0 月 23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09條
公然侮辱人者，處拘役或9千元以下罰金。
以強暴犯前項之罪者，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萬5千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