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14年度上易字第374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李榮元
上列上訴人因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14年度易
字第635號中華民國114年5月16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
臺南地方檢察署114年度偵字第2207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
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犯 罪 事 實
一、李榮元意圖散布於眾，基於誹謗之犯意，於民國113年12月6
日17時18分許起至17時43分許止，在臺南市○○區○○路00號前
之不特定人得共見共聞之道路上，附近居民準備倒垃圾而站在
門外之際，以「死賊仔脯、偷用電、不會自己去賺呢」、「
死賊仔脯、死賊仔脯、連電也要偷、水也要偷呢」等語，誹
謗范秀香，足以貶損范秀香之人格及社會評價。
二、案經范秀香訴由臺南市政府警察局新營分局報告臺灣臺南地
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
一、上訴人即被告李榮元（下稱被告）主張：①證人即告訴人范
秀香113年12月6日警詢時之陳述；②路口監視器影像之譯文1
份（警卷第15頁），路口監視器影像截圖4張（警卷第17至1
9頁），路口監視器影像光碟1片（警卷證物袋）；③原審114
年4月24日勘驗路口監視器影像光碟之勘驗筆錄及附件截圖
（原審卷第38至40頁、第47至52頁），均不同意列為本案證
據等語。
二、按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規定之傳聞例外，乃基於當事人進
行主義中之處分主義，藉由當事人等「同意」之此一處分訴
訟行為，與法院之介入審查其適當性要件，將原不得為證據
之傳聞證據，賦予其證據能力。同條第1項所謂「經當事人
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之同意權人，依同法第3條規定
，係指檢察官、自訴人及被告而言。又此一同意之效力，既
因當事人之積極行使處分權，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自無許其
撤回，即告確定，其於再開辯論固不論矣，即令上訴至第二
審或判決經上級審法院撤銷發回更審，仍不失其效力（最高
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1730號判決意旨參照）。
三、查被告於原審114年4月24日審判程序，就上開一之①②所示之
證據，表示：「警方譯文我沒有意見，……」，「（法官諭知
本院依職權將下列證據列為本件之證據方法：㈠路口監視器
影像截圖4張，有無意見？）無意見，同意作為本案證據」
等語（原審卷第41至42頁），其意思表示復無瑕疵可指，復
經原審依法調查上開一之①②所示之證據，被告均未於原審言
詞辯論終結前，就證據能力部分聲明異議（原審卷第42至46
頁），本院審酌上開一之①②所示之證據作成時之情況，無違
法取證或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上開一之②所示之證據，
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亦無顯有不可信
之情況，已經本院於審理期日為合法調查，參諸刑事訴訟法
第159條之5第1項、第2項之規定以及前揭說明，就上開一之
①②所示之證據，均有證據能力，無許被告再行撤回同意或再
行爭執追復之理，即告確定。是被告再於本院時爭執主張上
開一之①②所示證據，均無證據能力云云，自不可採。
四、至於上開一之③所示之證據，原審為上開勘驗時，檢察官及
被告均在場，並製有勘驗筆錄及附件截圖在卷可憑，屬刑事
訴訟法上之法定證據，自有證據能力（最高法院104年度台
上字第3771號判決意旨參照），被告否認上開證據有證據能
力云云，自不可採。
五、被告另主張上開一之②所示之路口監視器影像之譯文1份，路
口監視器影像截圖4張，路口監視器影像光碟1片，是違法蒐
證之錄音錄影，依通訊保障及監察法第5條、刑事訴訟法第1
58條之4、最高法院89年度台上字第3661號判決意旨，不得
作為證據使用云云。惟查，上開路口監視器影像之譯文1份
，路口監視器影像截圖4張，路口監視器影像光碟1片，其內
容均屬被告在門前道路上之公開活動及言行舉止，不生違法
蒐證問題，自無違反上開規定而均有證據能力，被告上開主
張自不可採。
六、除上開所述外，本判決後述所引用之傳聞證據部分，均已依
法踐行調查證據程序，且檢察官及被告於本院審理時均同意
列為本案證據或同意有證據能力等語（本院卷第65至68頁、
第149至150頁），基於尊重當事人對於傳聞證據之處分權，
及證據資料愈豐富愈有助於真實發現之理念，本院審酌該等
證據作成時情況，並無違法不當之情形、證明力明顯過低之
瑕疵，亦無顯不可信之情形，且與待證事實具有關聯性，以
之作為本案之證據均屬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1
項規定，自均有證據能力。至於下列所引用之其餘非供述證
據部分，並非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復無法定證據排
除事由，且與本件訴訟上之待證事實具有相當之關聯性，自
亦得作為證據。
貳、實體部分：
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㈠被告固坦承在監視器拍攝畫面中出口罵人者係伊，惟否認有
何誹謗犯行，辯稱：我講這句話時，告訴人范秀香（下稱告
訴人）不在場，我是自言自語，不是要罵人。當時旁邊也沒
有人在場，不算共見共聞，我看到告訴人就走了。我只是在
5分鐘講了3句話，告訴人就說要報警。事實上我家平時電費
新臺幣（下同）4百多元，113年11月、12月時電費變成7千3
百多元，我從未說過何人給我偷用電，我沒有誹謗告訴人，
請判決我無罪等語。
㈡查被告於113年12月6日17時18分許起至17時43分許止，在臺
南市○○區○○路00號前道路上，有說「死賊仔脯、偷用電、不
會自己去賺呢」、「死賊仔脯、死賊仔脯、連電也要偷、水
也要偷呢」等語，有告訴人於警詢時之陳述可憑（警卷第9
至13頁），並有路口監視器影像之譯文1份（警卷第15頁）
，路口監視器影像截圖4張（警卷第17至19頁），路口監視
器影像光碟1片（警卷證物袋）附卷可稽，且為被告所不爭
執，自堪信上開部分事實為真正。
㈢被告雖以前揭情詞置辯，惟查：
⒈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時陳稱：於113年12月6日17時42分許，
準備倒垃圾時，隔壁（臺南市○○區○○路00號）的鄰居（被告
）看著我們家的監視器鏡頭辱罵「死賊仔脯」、「偷吃電」
，我倒完垃圾後，他對著監視器又罵一次，接著便是朝著我
辱罵「死賊仔脯」、「偷吃電」，我跟他說我要叫警察來了
，他還是一直朝著我辱罵「死賊仔脯」、「偷吃電」。我也
不知道他為什麼罵我。有路人在附近，但我不知道是誰。有
監視器，也有聲音，現場也是公共場所。可以提供監視器給
警方。被告的言論有造成我的名譽受損，是「死賊仔脯」、
「偷吃電」的字眼。因為我們也沒有偷電偷水，但對方從10
月份就開始不斷辱罵，我覺得我的名譽遭到妨害。因為這件
事一直影響到我的身心靈，覺得自己快發瘋了，我的名譽也
遭到受損。被告懷疑我們家偷吃臺電的電，還有向臺電檢舉
，我們有收到臺電的電話，但是臺電檢查我們家的電錶是正
常的等語（警卷第9至13頁）。
⒉經原審當庭播放勘驗路口監視器影像光碟結果，被告於倒垃
圾前之該日17時42分18秒、58秒兩度朝向隔壁棟建築物方向
以「死賊仔脯、偷用電、不會自己去賺呢」言語叫罵。17時
43分1秒時即有一女聲於畫面外出聲謂：「你若敢叫，我叫
警察來，你敢不敢這樣罵，蛤，好不好？」，17時43分7秒
時，被告走回原處，朝向該女子說「妳緊（即台語快之意）
去叫警察」，2秒後，即43分9秒告訴人出現於畫面下方，伸
手指向被告說「你敢罵我賊仔脯、我若叫警察你敢不敢罵？
」，43分10秒被告又說「死賊仔脯、死賊仔脯、連電也要偷
、水也要偷」等語，有原審114年4月24日勘驗路口監視器影
像光碟之勘驗筆錄及附件截圖在卷可參（原審卷第38至40頁
、第47至52頁）。則依原審上開勘驗結果，於17時43分9秒
前固無告訴人出現之影像，惟依告訴人出現在鏡頭中後說出
之話語，顯係針對被告在告訴人出現於鏡頭前所說言語之回
應，可見17時43分9秒前告訴人雖未出現於監視器畫面中，
惟告訴人顯係處在可聽聞被告以「賊仔脯」等語叫罵時的現
場，僅因監視器拍攝角度所限而未為監視器鏡頭攝及。且告
訴人亦因人在可聽聞被告前開叫罵之現場才會認為被告上開
言語係針對其所發，否則何須在監視器所拍攝之畫面中對被
告揚言要叫警察來？再參諸證人即告訴人上開於警詢時所為
之陳述，亦與原審上開勘驗筆錄所載內容相符，益見告訴人
即係被告於本件案發時間以「死賊仔脯、死賊仔脯、連電也
要偷、水也要偷」等言語辱罵的對象，被告空言否認其事，
辯稱：告訴人不在現場，我是自言自語，沒有罵人云云顯不
可採。
⒊按刑法第310條規定之誹謗罪，係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或傳
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者。而誹謗罪之構成要件，主觀上
行為人必須具有散布於眾之意圖及誹謗之故意；客觀上行為
人所指摘或傳述之事，必須屬於足以損害他人名譽之具體事
件。又所謂散布於眾之意圖，乃指行為人有將指摘或傳述內
容傳播於不特定人或多數人，使大眾周知之意圖；且所稱「
散布於眾」，係指散播傳布於不特定人或多數人，使大眾得
以知悉其內容而言，即行為人向不特定人或多數人散布指摘
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始克相當；而解釋「多數人」，係
包括特定之多數人在內，至其人數應視立法意旨及實際情形
已否達於公然、散布於眾之程度而定。所謂誹謗故意，係指
行為人對其指摘或傳述之事足以損害他人名譽有所認識，並
且進而決意加以指摘或傳述該事件具體內容之主觀犯罪故意
。被告為前開言語之場所係在臺南市○○區○○路00號門前道路
，自屬公共場所，得為不特定人或多數人所共見共聞，自足
以散布傳播於不特定人或多數人，應可認定，被告否認其事
，辯稱：當時旁邊沒有人，不算共見共聞云云，亦不足採。
㈣另查「死賊仔脯」係台語，在台語「賊」字與國語意思相同
，皆用以指責偷竊他人東西之人。加上「死」、「脯」字則
有貶損，鄙視之意，故「死賊仔埔」以台語語境之理解，乃
指涉對象為偷東西之人，並加上「死」、「脯」等詞故意加
以貶損之意。被告前後兩次提及「偷電」、「偷水」之事，
依被告於原審及本院之陳述多次提及「其住處電費4百多元
突然變成7千多元也要偷」、「告訴人說電錶公司說我去舉
報她偷電，沒有這事」（原審卷第41頁、第44頁），參以依
告訴人前開指訴稱：「因為我們也沒有偷電偷水，但對方從
10月份就開始不斷辱罵，我覺得我的名譽遭到妨害。因為這
件事一直影響到我的身心靈，覺得自己快發瘋了。」，「被
告懷疑我們家偷吃臺電的電，還有向臺電檢舉，我們有收到
臺電的電話，但是臺電檢查我們家的電錶是正常的。」等語
，顯見被告與告訴人間因被告懷疑告訴人偷接其住處之水電
，雙方生有不快，已有時日。被告無具體證據可以認定告訴
人即係偷接其住處水電之人，即在附近住戶倒垃圾之時間，
在門前道路上公然指摘告訴人係偷水、偷電之「死賊仔脯」
，顯意在使當時倒垃圾之附近其他不特定住戶，得以知悉告
訴人係偷水、偷電之「死賊仔脯」，而有「散布於眾」之意
圖。偷水、偷電之「死賊仔脯」文字內容依社會一般通念，
乃屬貶抑他人人格而蔑指他人人格低劣之言語，帶有鄙視、
不屑之意味，顯屬恣意貶抑告訴人在社會生活中應受平等對
待及尊重之主體地位、侵害告訴人之名譽人格尊嚴。被告否
認有誹謗之犯意及犯行云云，應係事後卸責之詞，皆無可採
。被告本件犯行，事證明確，應可認定，應予以依法論科。
㈤末查，被告聲請本院查扣告訴人住所、面對被告家門口所裝
設8支監視錄影設備原始儲存資料（含硬碟）、錄影裝置與
備份資料，並交付專業單位鑑定其真實性與完整性。其待證
事實係主張：告訴人所提供之錄影內容與被告實際發言背景
不符，內容疑似有剪接、選段、缺乏前後文脈情形等語。惟
查，被告於原審時即明示對於上開證據「無意見」或「同意
作為本案證據」等語（原審卷第41至43頁），復於原審當庭
播放勘驗路口監視器影像光碟時，亦當庭坦承確有口出前述
言語（原審卷第38至41頁），顯見上開證據具有真實性及一
貫性，自均有證據能力，已論述如前。且本案事證既已臻明
瞭無再調查之必要，爰依刑事訴訟法第163條之2第2項第3款
規定，駁回被告上開調查證據之聲請。
二、論罪：
按刑法第309條所稱「侮辱」及第310條所稱「誹謗」之區別
，前者係未指定具體事實，僅為抽象謾罵；後者係對具體之
事實，有所指摘，而損及他人名譽者。而「對於具體之事實
，有所指摘，並有與上開誹謗事件毫無語意關連之抽象謾罵
時」，可同時該當侮辱及誹謗之構成要件。基此，如就具體
事實有所指摘，而同為與上開誹謗事件具有語意關連之意見
或評論，縱使尖酸刻薄，批評內容足令被批評者感到不快或
影響其名譽，仍應就其言論之整體為評價，判斷是否成立誹
謗罪，而不在公然侮辱罪之處罰範圍。本件被告意圖散布於
眾，以偷水、偷電之具體事項，指摘告訴人為「死賊仔脯」
，而損及告訴人名譽，核其所為，係犯刑法第310條第1項之
誹謗罪。被告所為雖有辱及告訴人，惟其用意在使不特定人
知悉告訴人係偷水、偷電的「死賊仔脯」，乃指摘具體之事
實，而損及他人名譽之誹謗犯行。就本件犯行整體觀察，被
告所為涉及公然侮辱部分應屬本件誹謗的部分行為，不另論
罪。被告於本件犯行中，雖有數次誹謗告訴人名譽之言語，
惟係在密切接近之時、地實施，侵害同一之法益，數行為之
獨立性極為薄弱，依一般社會健全概念，在時間差距上，難
以強行分開，在刑法評價上，以視為數個舉動之接續施行，
合為包括之一行為予以評價，較為合理，應論以接續犯之一
罪。
參、上訴意旨：
被告上訴意旨略以：我講這句話時，告訴人不在場，我是自
言自語，不是要罵人。當時旁邊也沒有人在場，不算共見共
聞，我看到告訴人就走了。我從未說過何人給我偷用電，我
沒有誹謗告訴人等語。
肆、駁回上訴之理由：
一、原審認被告罪證明確，因而適用相關規定，並審酌被告與告
訴人為鄰居，被告復為年近70之人，應知敦親睦鄰，與人為
善，及「有幾分證據講幾分話」等道理。其因家中水電費不
明原因暴增，懷疑係告訴人偷接水電所致，惟在無具體證據
可以證明其懷疑之情形下，竟利用附近居民倒垃圾之機會，
以「死賊仔脯」、「偷水」、「偷電」等言語對告訴人叫罵
，毀損告訴人名譽，使告訴人「覺得自己快發瘋了」（警卷
第11頁）。被告於告訴人提告後，不圖積極善後，反以「我
沒有罵」、「現場都沒有別人」等言語回覆檢察官之調查及
法院之審理，足認其犯後毫無悔意，態度甚差，兼衡其自陳
教育程度為專科肄業，已婚，有一成年子女，經營寄車行，
需扶養90歲之母親，暨其迄今未與告訴人和解或賠償等一切
情狀，量處被告拘役59日，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二、對上訴意旨之說明：
查被告前開上訴意旨所述，均與卷存事證不符，不足採信，
已詳為論述如前。被告上訴意旨仍執前詞否認犯罪，指摘原
判決不當，核無理由，應予駁回上訴。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蔡明達提起公訴，檢察官吳宇軒、林仲斌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0 月 15 日 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何秀燕 法 官 吳育霖 法 官 鄭彩鳳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蘭鈺婷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0 月 15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10條
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者，為誹謗罪，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萬5千元以下罰金。散布文字、圖畫犯前項之罪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3萬元以下罰金。
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但涉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
卷目
1.臺南市政府警察局新營分局南市警營偵字第1130809096號號卷 【警卷】
2.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14年度偵字第2207號卷【偵卷】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14年度易字第635號卷【原審卷】4.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114年度上易字第374號卷【本院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