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上訴字第4824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李宗禧（原名李漢源）
賴勇佑
（另案於法務部○○○○○○○○○○○執行中，暫寄押於同署臺北監獄臺北分監）
杜沛宭
上 一 人
選任辯護人 周復興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詐欺等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2年度
訴字第187號，中華民國113年6月27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11年度少連偵字第120號），提起上訴，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一、原判決關於李宗禧、賴勇佑所犯如其附表一編號2所示部分
、如其附表一編號1、3至7、9至11「罪名及宣告刑」欄所示
就李宗禧、賴勇佑所處之刑部分及定應執行刑、沒收部分；
暨杜沛宭部分，均撤銷。
二、李宗禧部分：
㈠李宗禧犯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處有期徒刑壹年貳月（
即如本判決附表一編號2所示部分）。
㈡前開撤銷關於原判決附表一編號1、3至7、9至11所示李宗禧
刑之部分，各處如本判決附表三「本院宣告刑」欄所示之刑
。
㈢李宗禧上開撤銷改判部分，應執行有期徒刑貳年肆月。
㈣已繳交之犯罪所得新臺幣貳萬捌仟貳佰元沒收。
三、賴勇佑部分：
㈠賴勇佑犯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處有期徒刑壹年壹月（
即如本判決附表一編號2所示部分）。
㈡前開撤銷關於原判決附表一編號1、3至7、9至11所示賴勇佑
刑之部分，各處如本判決附表三「本院宣告刑」欄所示之刑
。
㈢賴勇佑上開撤銷改判部分，應執行有期徒刑貳年貳月。
㈣扣案APPLE廠牌行動電話壹支（內含門號○○○○○○○○○○號SIM卡
壹張）沒收；未扣案之犯罪所得新臺幣柒萬伍佰元沒收，於
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
四、杜沛宭部分：
㈠杜沛宭犯如本判決附表四「罪名及宣告刑」欄所示之罪，各
處本判決附表四「罪名及宣告刑」欄所示之刑。應執行有期
徒刑貳年。
㈡未扣案之犯罪所得新臺幣陸仟玖佰捌拾陸元沒收，於全部或
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
事 實
一、李宗禧（原名李漢源）、賴勇佑、杜沛宭、少年江○騏（民
國00年0月生，真實姓名年籍詳卷）及其餘真實姓名年籍不
詳之本案詐欺集團成年成員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及意
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來源、去向、所在，基於三人以上共
同詐欺取財、洗錢之犯意聯絡，由李宗禧、江○騏負責依本
案詐欺集團之不詳成員指示，指揮調度車手，由賴勇佑負責
擔任車手，另由杜沛宭負責收受贓款，並將之轉為虛擬貨幣
後，層轉予其等所屬詐欺集團之不詳成員收受；本案詐欺集
團不詳成員於不詳時、地，取得如附表一「詐欺帳戶」欄所
示帳戶後，即於如附表一編號1至11所示時間，以如附表一
編號1至11所示詐欺手法，分別向如附表一所示之人施用詐
術，致渠等均陷於錯誤，各依本案詐欺集團成員指示，於如
附表一編號1至11「轉帳/匯款時間」欄所示時間，匯款如附
表一編號1至11「匯款金額」欄所示金額，至如附表一編號1
至11「詐欺帳戶」欄所示之帳戶；迨款項匯入後，賴勇佑隨
即依李宗禧、江○騏之指示，於如附表二編號1至45所示時、
地，自如附表二編號1至45「提領帳戶」欄所示帳戶，提領
如附表二編號1至45「提領金額」欄所示款項，再依李宗禧
、江○騏指示，將如附表二編號14至34所示款項中之現金新
臺幣（下同）69萬8,600元部分，於110年10月3日下午8時42
分許，在址設新北市○○區○○路000號之薛泓亮診所前，交予
依本案詐欺集團不詳成員指示而與不知情之陳秀芬（業由檢
察官不起訴處分確定）一同前往該處收款之杜沛宭，並由杜
沛宭將上開現金轉為虛擬貨幣後，依指示層轉予本案詐欺集
團不詳成員收受，嗣賴勇佑將剩餘款項暨如附表二編號1至1
3、35至45所示款項，交付本案詐欺集團不詳成員收受（李
宗禧、賴勇佑如附表一編號8、附表二編號14、15所示犯行
，業經另案判決，非本案起訴範圍），李宗禧因而取得2萬8
,200元之報酬【計算式：詐欺總金額141萬元0.02＝2萬8,20
0元】，賴勇佑因而取得7萬500元之報酬【計算式：詐欺總
金額141萬元0.05＝7萬500元】，杜沛宭亦因而取得6,986元
之報酬【計算式：收水總金額69萬8,600元0.01＝6,986元】
。嗣因如附表一編號1至11所示之人匯款後發覺有異，報警
處理，經員警循線查獲李宗禧、賴勇佑、杜沛宭，並扣得賴
勇佑所有之APPLE廠牌行動電話1支（內含門號0000000000號
SIM卡1張），而查悉上情。
二、案經如附表一所示之告訴人訴由臺中市政府警察局第二分局
報告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甲、本院審理範圍：
壹、按上訴得對於判決之一部為之；上訴得明示僅就判決之刑、
沒收或保安處分一部為之，刑事訴訟法第348條第1項、第3
項分別定有明文。是科刑收事項可不隨同其犯罪事實而單獨
成為上訴之標的，且上訴人明示僅就科刑事項上訴時，第二
審法院即不再就原審法院認定之犯罪事實為審查，而應以原
審法院認定之犯罪事實，作為論認原審量刑妥適與否之判斷
基礎。
貳、被告李宗禧、賴勇佑部分：
本案檢察官僅就上訴人即被告李宗禧、賴勇佑被訴如原判決
附表一編號2所示部分提起上訴，其餘部分並未上訴；被告
李宗禧、賴勇佑於本院準備程序、審理時均明示僅就原判決
之量刑部分提起上訴（見本院113年度上訴字第4824號卷〈下
稱上訴字卷〉一第469-470頁、同卷二第38頁），依前揭規定
及說明，本院就被告李宗禧、賴勇佑之審理範圍如下：
㈠關於如原判決附表一編號2所示部分（即如本判決附表〈為利
行文簡潔，本判決附表以下均逕稱附表〉一編號2所示部分）
，因檢察官就此部分係全部上訴，故本院就此部分之事實、
罪名、量刑及與之相關之沒收均應予以審理。
㈡關於如原判決附表一編號1、3至7、9至11所示部分，本院就
被告李宗禧、賴勇佑之審理範圍，僅限於原判決所處之刑部
分，不及於原判決其他部分，是本院以原審判決書所載之事
實及罪名為基礎，審究其對被告李宗禧、賴勇佑諭知之刑度
是否妥適，合先敘明（惟為維持本案犯罪事實架構之完整性
，本判決事實欄仍就如原判決附表一編號1、3至7、9至11所
示之犯罪事實予以記載）。
參、被告杜沛宭部分：
本案檢察官就上訴人即被告杜沛宭被訴部分並未提起上訴（
見上訴字卷一第267頁），僅被告杜沛宭對原判決不服而提
起上訴，是本院就被告杜沛宭之審理範圍，應為原判決之全
部，併予敘明。
乙、全部上訴部分（即被告李宗禧、賴勇佑所犯如附表一編號2
所示部分、被告杜沛宭部分）：
壹、證據能力部分：
本判決以下援為認定犯罪事實之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
述，業經檢察官、被告李宗禧、賴勇佑、杜沛宭（以下合稱
被告3人）暨被告杜沛宭之辯護人於本院準備程序及審理時
均表示同意有證據能力（見上訴字卷一第207-221頁、第268
-283頁、同卷二第39-54頁），本院審酌該等證據作成時並
無違法取證或證明力明顯偏低之情形，認以之作為證據核無
不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1項之規定，該等證據均
有證據能力；至本判決所依憑判斷之非供述證據，查無有何
違反法定程序取得之情形，且各該證據均經本院於審判期日
依法進行證據之調查、辯論，被告3人於訴訟上之防禦權，
已受保障，故該等證據資料均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部分：
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㈠被告李宗禧、賴勇佑部分（即如附表一編號2所示部分）：
如附表一編號2所示之犯罪事實（含附表二編號21至25所示
提領款項部分），各據被告李宗禧於警詢、原審及本院審理
時、被告賴勇佑於警詢、偵查、原審及本院審理時坦承不諱
（見111年度少連偵字第120號卷〈下稱少連偵字卷〉一第15-1
7頁、第19-36頁、第49-83頁、第105-131頁、同卷二第553-
554頁、第595-597頁，原審111年度審訴字第1878號〈下稱審
訴字卷〉第70頁、第86頁，原審112年度訴字第187號卷〈下稱
訴字卷〉一第53頁、同卷三第151-167頁、第345頁、上訴字
卷一第205-206頁、第295頁、同卷二第66頁），另據證人即
共犯江○騏於警詢時、證人陳秀芬於偵查中分別證述明確（
見少連偵字卷一第233-253頁，少連偵字卷二第634-637頁）
，並有通訊軟體TELEGRAM（下稱TELEGRAM）「/」群組對話
紀錄翻拍照片、路口監視器錄影畫面截圖、臺中市政府警察
局第二分局搜索扣押筆錄暨扣押物品目錄表、扣押物收據（
見少連偵字卷一第299-311頁、同卷二第315-320頁、第345-
415頁）、如附表一編號2「證據出處」欄暨附表二編號43-4
5「證據出處」欄所示證據資料在卷可稽，復有APPLE廠牌行
動電話1支（內含門號0000000000號SIM卡1張）扣案可證，
足認被告李宗禧、賴勇佑之任意性自白與事實相符，其等2
人此部分犯行應堪認定。
㈡被告杜沛宭部分：
⒈被告杜沛宭答辯要旨（含上訴要旨）：
被告杜沛宭固坦承於事實欄所示時、地，向被告賴勇佑收取
69萬8,600元，並用以購買虛擬貨幣等事實，惟矢口否認有
何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洗錢犯行，辯稱：⑴被告杜沛宭
只是幣商，與詐欺集團無關，是買家「林飛」向被告杜沛宭
購買虛擬貨幣云云；辯護人則辯以：⑵虛擬貨幣之場外交易
並非違法，且無庸遭交易平臺抽取手續費，故有許多虛擬貨
幣投資者採取此等交易模式，縱有部分不法份子以此作為掩
飾犯罪所得贓款使用，然並不代表被告杜沛宭採場外交易之
虛擬貨幣交易模式，即具有詐欺、洗錢犯意；⑶依被告賴勇
佑、少年江○騏所述，本案詐得贓款最後經由被告李宗禧或
其他車手交付水公司係常態，而被告杜沛宭與被告李宗禧或
水公司經營者均無任何聯繫或通聯紀錄，難認被告杜沛宭與
水公司有何關係，故本案尚難以詐欺、洗錢罪名相繩；⑷被
告杜沛宭於原審有提出虛擬貨幣之交易紀錄，可知被告杜沛
宭於當日另有多筆虛擬貨幣交易紀錄，足證被告杜沛宭確實
係幣商，然原判決並未說明不予採納之理由，有判決理由不
備之違法云云（為利於行文，故將被告、辯護人之答辯依序
合併編號，以下統稱被告答辯要旨）。
⒉經查：
⑴本案詐欺集團成員於如附表一編號1、4、6、8、11所示時間
，以如附表一編號1、4、6、8、11所示方式施用詐術，致如
附表一編號1、4、6、8、11所示之人均陷於錯誤，分別匯款
如附表一編號1、4、6、8、11所示金額至如附表一編號1、4
、6、8、11所示帳戶內；復由被告賴勇佑隨即依被告李宗禧
、江○騏之指示，於如附表二編號14至34所示時、地，自如
附表二編號14至34「提領帳戶」欄所示帳戶，提領如附表二
編號14至34「提領金額」欄所示款項，再依李宗禧、江○騏
指示，將如附表二編號14至34所示款項中之現金69萬8,600
元部分，於110年10月3日下午8時42分許，在址設新北市○○
區○○路000號之薛泓亮診所前，交予被告杜沛宭，並由被告
杜沛宭將上開現金轉為虛擬貨幣後予以轉出等事實，業據被
告杜沛宭自承不諱（見少連偵字卷一第173-193頁、同卷二
第461-476頁、第477-489頁、第497-498頁、第515-519頁）
，復據證人即同案被告李宗禧、賴勇佑證述明確（卷宗出處
如前所示），並有TELEGRAM「/」群組對話紀錄翻拍照片（
見少連偵字卷二第315-320頁、第345-415頁）、如附表一編
號1、4、6、8、11「證據出處」欄暨附表二編號14至34「證
據出處」欄所示證據資料附卷可參，此部分事實應堪認定。
⑵被告杜沛宭具有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洗錢之主觀犯意，
並與本案詐欺集團成員具有犯意聯絡、行為分擔：
①虛擬貨幣電子錢包為個人理財工具，或有權限高低之別，但
申請開設無特殊限制，且亦得同時在不同交易所申請多數帳
戶而為使用，且我國完成洗錢防制法令遵循聲明之虛擬通貨
平台及交易業務事業公司非少，苟非有不法目的，即交易方
擬藉此移轉如詐欺取財等犯罪之不法所得，且隱瞞身分逃避
追查，實無將高額款項委由偶然於網路上知悉，素昧平生且
無任何信賴基礎之所謂「個人幣商」代為交換法定貨幣與虛
擬貨幣之理。再者，詐欺集團利用車手提領人頭金融帳戶款
項，業經報章媒體多所披露，並屢經政府大力為反詐騙宣導
，一般具有通常智識之人均可知託詞徵求虛擬貨幣帳戶，並
委託經手款項者，多係藉此取得不法犯罪所得，再藉由轉交
、轉匯、換購金融商品等各種方式遞行交易，隱匿犯罪所得
之去向及實際取得人之身分，以逃避追查。
②虛擬貨幣固然利用區塊鏈技術公開每筆交易紀錄，但是區塊
鏈所記載僅是錢包位址，非記載虛擬貨幣持有人之姓名，是
虛擬貨幣之交易具匿名性之特性，因此常有不肖人士利用虛
擬貨幣作為洗錢之犯罪工具使用，存有高度風險，故虛擬貨
幣交易多是透過具公信力之「交易所」媒合交易買賣，以避
免交易之金流來源為不法所得。惟虛擬貨幣之交易，除透過
交易所進行撮合買賣交易，亦可透過私人間之虛擬貨幣場外
交易（即Over-The-Counter，簡稱OTC），即由交易雙方自
行協商價格完成交易，不需要透過交易所仲介，而沒有公開
的交易帳本，所以虛擬貨幣場外交易擁有極高度的匿名和隱
私性，又虛擬貨幣之場外交易者雖未如金融機構有法定之KY
C程序（即Know Your Customer「認識你的客戶」）要求，
但根據上開虛擬貨幣之特性，虛擬貨幣持有人透過場外交易
為私人間買賣，即可預見私人間虛擬貨幣交易之金流來源高
度可能涉及不法，縱無KYC之防範洗錢機制審查是否屬於不
正當之財務活動之法定義務，仍應做足一定程度之預防措施
，但非謂個人幣商已簽立合約、已要求虛擬貨幣之交易對象
提供身分證翻拍照片等行為，即可認定個人幣商已做足一定
程度之預防措施而可脫免其責，仍需審慎檢視個人幣商是否
存有合法獲利之空間，又或者只是利用虛擬貨幣交易包裝不
法詐欺取財或洗錢之犯罪行為。從而，個人幣商既已知悉虛
擬貨幣具有上開特性，詐欺集團經常用以作為洗錢用途，倘
若依雙方交易過程，可認其係有意無視客戶身分檢驗或執行
其他反洗錢措施以審慎檢視交易對象，當可認定其知悉虛擬
貨幣交易者於該次場外交易係以詐欺款項交換為虛擬貨幣，
而有掩飾、隱匿不法犯罪所得之去向、所在等情形，其主觀
上自屬具有詐欺取財、洗錢之故意甚明。
③依被告杜沛宭於警詢時所述（見少連偵字卷二第465-476頁）
，被告杜沛宭所稱經營虛擬貨幣買賣，實係將所收受之不詳
之人之款項，代為至坊間虛擬貨幣交易平臺購買虛擬貨幣後
，存入不詳之人提供之電子錢包，而一般合法之虛擬貨幣交
易平臺，均須落實洗錢防制，對交易客戶進行實名驗證，如
被告杜沛宭之客戶有意為虛擬貨幣之正當買賣，當可自行註
冊「幣託」等合法交易平臺購買，且透過網路於合法交易平
臺進行虛擬貨幣交易，此等交易方式不僅資金往來較為安全
、亦可迅速取得所需款項，實無須透過未經認證之被告杜沛
宭代為購買，甚至使被告杜沛宭從中抽取佣金，徒增交易費
用，可認被告杜沛宭於本案所為，顯非虛擬貨幣之正常交易
模式甚明。
④再者，依卷存TELEGRAM「/」群組對話紀錄翻拍照片及被告賴
勇佑於偵訊時之供述（見少連偵字卷二第315-316頁、第596
頁），可知被告賴勇佑於事實欄所示時、地交付款項予被告
杜沛宭時，須告知被告杜沛宭「農夫山泉」之暗號；佐以被
告杜沛宭於本院審理時自陳：當天來跟我買虛擬貨幣者的網
路暱稱是「林飛」，這個人我沒見過，我進行此次交易時，
並未查看該人證件，亦未初步查核瞭解必要交易資訊，亦無
詢問資金來源，與我見面者是否係與我聯絡之人，我也不清
楚等語（見上訴字卷一第297至298頁），衡情被告賴勇佑本
次交付之金額甚鉅，竟未選擇採匯款方式為之，以安全無虞
地移轉鉅款，並可節省勞費、留存金流證明，已與常情有違
，而依被告杜沛宭上開所陳，其於面交款項、虛擬貨幣之過
程中，並未確認與其面交者之身分，亦未初步查核瞭解必要
交易資訊、資金來源，雙方僅需透過暗語「農夫山泉」即可
進行現金、虛擬貨幣之轉換，足見被告杜沛宭認僅須暗語確
認無誤，即無進一步查核該等交付現金以換取虛擬貨幣者身
分之必要，可徵被告杜沛宭與面交款項者就此等交易模式具
有相當之默契，彼此間均不擔心遭對方詐取現金或虛擬貨幣
，顯見被告杜沛宭與被告賴勇佑、李宗禧及本案詐欺集團成
員所為上述面交現金附加交易暗號之交款模式，僅係以虛擬
貨幣交易包裝不法詐欺取財、洗錢之犯罪行為，目的係在掩
飾不法所得之金流，而被告杜沛宭就此情亦知之甚詳，因此
無須查核面交款項者之身分及資金來源甚明，堪認被告杜沛
宭主觀上知悉被告賴勇佑交付之現金款項為詐欺所獲之贓款
，卻仍予以收受，並將上開現金轉為虛擬貨幣，再依指示存
入指定之電子錢包，故被告杜沛宭具有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
財及洗錢之主觀故意，堪予認定。
⑤徵諸被告杜沛宭於本案所為，係負責收受車手提領之詐欺贓
款現金，再將該等現金轉為虛擬貨幣後，依指示上繳層轉予
本案詐欺集團不詳成員，以此方式從事上開犯行，並促成其
所屬詐欺集團遂行詐欺取財、洗錢犯行，而屬整體詐欺、洗
錢行為分工之一環，足徵被告杜沛宭就詐欺如附表一編號1
、4、6、8、11所示告訴人、被害人乙節，與被告李宗禧、
賴勇佑及本案詐欺集團其他成員間有共同意思聯絡，並各自
分擔犯罪行為之一部，且利用他人之行為，達成詐欺、洗錢
犯罪之結果，是其縱未親自向告訴人、被害人施用詐術，而
使告訴人、被害人陷於錯誤將款項匯入本案詐欺集團所運用
之帳戶，仍應就所參與犯行所生之全部犯罪結果共同負責（
最高法院28年度上字第3110號、85年度台上字第6220號、97
年度台上字第2946號、105年度台上字第424號判決意旨參照
）。
⒊未採信被告杜沛宭辯解之說明：
⑴被告杜沛宭雖以答辯要旨⑴至⑶所示辯詞，辯稱其係幣商，於
本案僅係從事虛擬貨幣交易，與本案詐欺集團毫無關係，主
觀上無詐欺、洗錢犯意云云，惟被告杜沛宭於主觀上具有三
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洗錢之故意，且與被告李宗禧、賴勇
佑及本案詐欺集團其他成員有犯意聯絡、行為分擔乙節，業
經本院說明如上；至本案警方雖未查得被告杜沛宭與詐欺集
團水房成員直接聯繫之相關訊息、對話，然被告杜沛宭既然
係以TELEGRAM作為聯繫方式，而此等通訊軟體具有即時焚燬
訊息內容之功能，自難排除其開啟此等功能抹去其與詐欺集
團成員聯繫之相關紀錄之可能性，尚難據此對被告杜沛宭為
有利之認定。
⑵至被告杜沛宭有無從事其他虛擬貨幣交易，與其是否夥同被
告李宗禧、賴勇佑及本案詐欺集團實行前揭詐欺取財、洗錢
犯行，實屬二事，縱使其於110年10月3日有從事其他虛擬貨
幣交易，亦無解於其上述犯行之認定，故被告杜沛宭答辯要
旨⑷所示辯詞亦無足採。
㈢綜上所述，此部分事證明確，被告3人所犯此部分三人以上共
同詐欺取財、洗錢犯行俱堪認定，應依法論科。
二、論罪及刑之加重、減輕事由：
㈠新舊法比較：
⒈按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
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刑法第2
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法律變更之比較，應就罪刑及與罪刑
有關之法定加減原因與加減例等一切情形，綜其全部罪刑之
結果而為比較。
⒉關於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下稱詐欺防制條例〉部分：
本案被告3人行為後，詐欺防制條例於113年7月31日制定公
布，除第19條、第20條、第22條、第24條、第39條第2項至
第5項、第40條第1項第6款規定之施行日期由行政院另定外
，其餘條文於113年8月2日生效施行。說明如下：
⑴詐欺防制條例第43條：
①刑法第339條之4之加重詐欺罪，在詐欺防制條例113年7月31
日制定公布、同年8月2日施行後，其構成要件及刑度均未變
更，而詐欺防制條例所增訂之加重條件（如第43條第1項規
定詐欺獲取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達5百萬元、1億元以上之各
加重其法定刑，第44條第1項規定並犯刑法第339條之4加重
詐欺罪所列數款行為態樣之加重其刑規定等），係就刑法第
339條之4之罪，於有各該條之加重處罰事由時，予以加重處
罰，係成立另一獨立之罪名，屬刑法分則加重之性質，此乃
被告行為時所無之處罰，自無新舊法比較之問題，而應依刑
法第1條罪刑法定原則，無溯及既往予以適用之餘地（最高
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3358號判決意旨參照）。
②查本案被告3人所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
同詐欺取財罪，其等詐欺所獲取之財物均未逾500萬元，且
其等為本案犯行時，詐欺防制條例第43條規定既尚未訂定，
自無新舊法比較問題，應適用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
規定論處即可。
⑵詐欺防制條例第47條：
①公民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下稱公政公約）第15條第1項規定
：「任何人之行為或不行為，於發生當時依內國法及國際法
均不成罪者，不為罪。刑罰不得重於犯罪時法律所規定。犯
罪後之法律規定減科刑罰者，從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其
前段及中段分別規定罪刑法定原則與不利刑罰溯及適用禁止
原則，後段則揭櫫行為後有較輕刑罰與減免其刑規定之溯及
適用原則。而上述規定，依公民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及經濟
社會文化權利國際公約施行法第2條規定「兩公約所揭示保
障人權之規定，具有國內法律之效力」。又廣義刑法之分則
性規定中，關於其他刑罰法令（即特別刑法）之制定，或有
係刑法之加減原因暨規定者，本諸上述公政公約所揭示有利
被告之溯及適用原則，於刑法本身無規定且不相牴觸之範圍
內，應予適用。是以，被告行為後，倘因刑罰法律（特別刑
法）之制定，而增訂部分有利被告之減輕或免除其刑規定，
依刑法第2條第1項但書規定，自應適用該減刑規定。又詐欺
防制條例第47條規定：「犯詐欺犯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
均自白，如有犯罪所得，自動繳交其犯罪所得者，減輕其刑
；並因而使司法警察機關或檢察官得以扣押全部犯罪所得，
或查獲發起、主持、操縱或指揮詐欺犯罪組織之人者，減輕
或免除其刑」，所指詐欺犯罪，本包括刑法第339條之4之加
重詐欺罪（該條例第2條第1款第1目），且係新增原法律所
無之減輕刑責規定，並因各該減輕條件間及上開各加重條件
間均未具有適用上之「依附及相互關聯」之特性，自無須同
其新舊法之整體比較適用，而應依刑法第2條第1項從舊從輕
原則，分別認定並比較而適用最有利行為人之法律，尚無法
律割裂適用之疑義。又被告犯刑法加重詐欺罪後，因詐欺防
制條例制定後，倘有符合該條例第47條減刑要件之情形者，
法院並無裁量是否不予減輕之權限，且為刑事訴訟法第163
條第2項但書所稱「對被告之利益有重大關係事項」，為法
院應依職權調查者，亦不待被告有所主張或請求，法院依法
應負客觀上注意義務（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3358號判
決意旨參照）。
②又詐欺防制條例第47條前段規定：「犯詐欺犯罪，在偵查及
歷次審判中均自白，如有犯罪所得，自動繳交其犯罪所得者
，減輕其刑」，所稱「其犯罪所得」，係指行為人因犯罪而
實際取得之個人所得而言；倘行為人並未實際取得個人所得
，僅須於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即合於該條前段減輕其
刑規定之要件（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4096號判決意旨
參照）。
③經查：
A.被告李宗禧於偵查中否認本案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犯行（
見少連偵字卷二第554頁），嗣於原審及本院審理時，始就
其所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
罪自白不諱（見審訴字卷第86頁、訴字卷一第53頁，同卷三
第161頁、第345頁，上訴字卷一第205頁），並於本院審理
時自動繳交犯罪所得2萬8,200元，有本院收據在卷可證（上
訴字卷二第28頁），核與詐欺防制條例第47條前段減刑規定
之要件不符，自無該規定之適用。
B.被告賴勇佑雖於偵查中、原審及本院審理時均坦認本案三人
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犯行（見少連偵字卷二第596頁，審訴字
卷第70頁，訴字卷一第53頁，訴字卷三第161頁、第345頁，
上訴字卷第206頁），然未自動繳交犯罪所得7萬500元，核
與詐欺防制條例第47條前段減刑規定之要件不符，亦無該規
定之適用。
C.被告杜沛宭於偵查中、原審及本院審理時均否認本案三人以
上共同詐欺取財犯行，自無從適用詐欺防制條例第47條前段
減刑規定。
⒊關於洗錢防制法部分：
⑴按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
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刑法第2
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法律變更之比較，應就罪刑有關之法
定加減原因與加減例等一切情形，綜其全部罪刑之結果而為
比較；刑法上之「必減」，以原刑減輕後最高度至減輕後最
低度為刑量（刑之幅度），「得減」則以原刑最高度至減輕
最低度為刑量，而比較之，此為最高法院統一之見解。故除
法定刑上下限範圍外，因適用法定加重減輕事由而形成之處
斷刑上下限範圍，亦為有利與否之比較範圍，且應以具體個
案分別依照新舊法檢驗，以新舊法運用於該個案之具體結果
，定其比較適用之結果。至於易科罰金、易服社會勞動服務
等易刑處分，因牽涉個案量刑裁量之行使，必須已決定為得
以易科罰金或易服社會勞動服務之宣告刑後，方就各該易刑
處分部分決定其適用標準，故於決定罪刑之適用時，不列入
比較適用之範圍。又洗錢防制法於民國113年7月31日修正公
布，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3項規定：「前二項情形，
不得科以超過其特定犯罪所定最重本刑之刑。」該項規定係
105年12月洗錢防制法修正時所增訂，其立法理由係以「洗
錢犯罪之前置重大不法行為所涉罪名之法定刑若較洗錢犯罪
之法定刑為低者，為避免洗錢行為被判處比重大不法行為更
重之刑度，有輕重失衡之虞，參酌澳門預防及遏止清洗黑錢
犯罪第3條第6項增訂第3項規定，定明洗錢犯罪之宣告刑不
得超過重大犯罪罪名之法定最重本刑。」，是該項規定之性
質，乃個案宣告刑之範圍限制，而屬科刑規範。以修正前洗
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洗錢行為之前置重大不法行為為刑法
第339條第1項詐欺取財罪者為例，其洗錢罪之法定本刑雖為
7年以下有期徒刑，但其宣告刑仍受刑法第339條第1項法定
最重本刑之限制，即有期徒刑5年，而應以之列為法律變更
有利與否比較適用之範圍。再者，關於自白減刑之規定，於
112年6月14日洗錢防制法修正前，同法第16條第2項係規定
：「犯前二條之罪，在偵查或審判中自白者，減輕其刑。」
，112年6月14日修正後、113年7月31日修正前，同法第16條
第2項則規定：「犯前四條之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
白者，減輕其刑。」，113年7月31日修正後，則移列為同法
第23條第3項前段「犯前四條之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
自白者，如有所得並自動繳交全部所得財物者，減輕其刑。
」，歷次修正自白減刑之條件顯有不同，而屬法定減輕事由
之條件變更，涉及處斷刑之形成，亦同屬法律變更決定罪刑
適用時比較之對象（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2720號判決
意旨參照）。
⑵經查：
①被告3人行為後，洗錢防制法業於113年7月31日修正公布，除
第6條、第11條之施行日期由行政院另定之外，其餘修正條
文均於113年8月2日生效施行。
②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規定：「有第二條各款所列洗
錢行為者，處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五百萬元以下
罰金。」，修正後則移列為同法第19條第1項規定：「有第
二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併科新臺幣一億元以下罰金。其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未
達新臺幣一億元者，處六月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
臺幣五千萬元以下罰金。」，並刪除修正前同法第14條第3
項宣告刑範圍限制之規定。查本案被告3人所為洗錢犯行，
所涉洗錢之財物皆未達1億元，是修正後洗錢防制法第19條
第1項後段所規定之法定最高本刑（有期徒刑5年）較修正前
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規定之法定最高本刑（有期徒刑7年
）為輕，且本案洗錢行為之前置重大不法行為係刑法339條
之4第1項第2款之加重詐欺罪，依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
第3項規定，其宣告刑不得超過前揭加重詐欺罪之最重本刑
有期徒刑7年，自以修正後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後段之規
定較有利於被告3人。
③112年6月14日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規定：「犯前二
條之罪，在偵查或審判中自白者，減輕其刑」【此為被告行
為時法】；112年6月14日修正後（第1次修正）第16條第2項
規定：「犯前四條之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減
輕其刑」；嗣於113年7月31日修正後，變更條次為第23條第
3項（第2次修正），並規定：「犯前四條之罪，在偵查及歷
次審判中均自白者，如有所得並自動繳交全部所得財物者，
減輕其刑；並因而使司法警察機關或檢察官得以扣押全部洗
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或查獲其他正犯或共犯者，減輕或
免除其刑。」【此為裁判時法】。查：
A.被告李宗禧、賴勇佑：
被告李宗禧、賴勇佑於偵查中、原審及本院審理時均坦認本
案洗錢犯行（見少連偵字卷二第554頁、第596頁，審訴字卷
第86頁、第70頁，訴字卷一第53頁、同卷三第161頁、第345
頁，上訴字卷一第205至206頁），且被告李宗禧於本院審理
時已自動繳交其於本案所得財物（即所獲報酬）2萬8,200元
，是被告李宗禧符合上開修正前、後自白減刑規定，不論適
用何者，均應減輕其刑；至被告賴勇佑並未自動繳交其於本
案所得財物（即所獲報酬）7萬500元，經比較新舊法結果，
112年6月14日修正後規定須「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始
能減刑，113年7月31日修正後規定須「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
自白，如有所得並自動繳交全部所得財物」方得減刑，自以
112年6月14日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規定較有利於
被告賴勇佑。
B.被告杜沛宭：
112年6月14日修正前規定「偵查或審判中自白」即可減刑，
112年6月14日修正後規定須「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始
能減刑，113年7月31日修正後規定須「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
自白，如有所得並自動繳交全部所得財物」方得減刑，可認
112年6月14日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規定較有利於
被告杜沛宭，然被告杜沛宭於偵查中、原審及本院審理時既
均否認本案洗錢犯行（見少連偵字卷二第519頁，審訴字卷
第70頁，訴字卷一第53頁、同卷三第162頁、第345頁，上訴
字卷一第205頁、第268頁、同卷二第38頁、第66頁），則不
論適用修正前或現行自白減刑規定，其均無從適用。
④揆諸前揭說明，因上揭洗錢防制法之減刑規定屬必減規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