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民事判決 94年度上字第28號
上 訴 人 柯郭金鶯
訴訟代理人 吳 永 茂 律師
複 代 理人 龍 毓 梅 律師
被 上訴 人 乙 ○ ○
台灣糖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甲 ○ ○
上列二人共同
訴訟代理人 洪 茂 松 律師
林 樹 根 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
九十三年十二月八日臺灣臺南地方法院第一審判決（民國九十三
年度訴字第ㄧ○六九號）提起上訴，本院於民國九十四年八月二
十三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 實
甲、上訴人方面：
一、聲明：求為判決：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等應連帶給付 上訴人新台幣 (下同）三百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 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㈢第一、 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㈣上訴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 假執行。
二、陳述：除與原判決記載相同者，茲引用之外，補稱：（一）原判決係以本案死者柯榮良持刀行搶，被上訴人乙○○與 之激烈扭打，雙雙跌倒，雖因此致使柯榮良頭部撞擊貨物 架、貨物地面而致死，但被上訴人係於對方持刀威脅下， 顯難期待其能清楚判斷如何適度實施防衛行為，難認被上 訴人上開所為係防衛過當；亦即認定被上訴人乙○○之抵 抗行為係屬正當防衛行為，亦未防衛過當，尚難認係不法 侵害，自不構成侵權行為為由，而駁回上訴人之訴。是則 ，原審顯然認定柯榮良是在店內與被上訴人扭打，頭部撞 擊貨物架等銳器致死。然被上訴人乙○○於臺灣臺南地方 法院檢察署民國（下同）九十二年度偵字第ㄧ○三三○號 傷害致死案件偵訊時供稱：「伊與死者互相扭打而摔倒， 柯起身後一邊揮舞手上刀子，一邊退後欲逃跑，伊『追出 』時，柯榮良正要騎上機車，伊上前抱住柯，柯掙扎，兩 人又摔倒，伊起身壓住柯身體，『把刀子搶走丟在旁邊』 ，柯要起身，伊再把他壓下去‧‧‧」等語，再參上開案
件不起訴處分書載明：「被害人柯榮良因強盜遭抵抗而致 挫傷、內出血死亡」等情，且嘉義地檢署檢察官相驗後， 復經法務部指派裴起林法醫師解剖鑑定結果，其死因係『 頭部連續受撞擊』造成嚴重腦挫傷引起腦出血而死亡，此 有勘驗筆錄、相驗及解剖屍體之報告書等附卷可稽。解剖 鑑定報告並認為『柯榮良係持刀行搶超商，因體弱瘦小， 面對身體比較高大強壯之店員乙○○，經過激烈扭打後， 雙方均受重傷，經送急救，死者柯榮良因頭部嚴重外傷死 亡』等語，足見死者柯榮良之直接死因，係因與被上訴人 乙○○之扭打，遭被上訴人乙○○傷害行為致死，已符合 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二項後段之構成要件，殆無疑義。 又死者柯榮良雖持刀，然其體弱瘦小，不敵身體比較高大 強壯之被上訴人乙○○，乃尚未搶得東西即逃出超商，欲 跨上機車離去，惟被上訴人仍追出店外抓住柯榮良，致雙 雙跌倒後，被上訴人乙○○遂起身壓住其身體並把刀子搶 走丟在旁邊，斯時，柯榮良已毫無抵抗能力，被上訴人乙 ○○竟仍基於報復、懲罰之心理加以痛毆，以手緊抓柯榮 良之頭部猛力撞擊地面，並以手毆擊柯榮良之頭部，致柯 榮良傷重死亡。準上，被上訴人乙○○於柯榮良持刀進入 超商欲行搶時，因柯榮良係加害者之身分，其奮勇抵抗之 行為，或可視為正當防衛；然嗣追至店外時，被上訴人乙 ○○已將柯榮良壓倒在地，並已將其手上之刀子搶下丟在 旁邊，則當時被上訴人乙○○既已無「現時」、「立即」 之危險，而仍對柯榮良施以重擊，顯係基於加害者之身分 ，以致其死亡，此舉即已超出正當防衛之範圍。故柯榮良 之所以會傷重不治死亡，完全係因被上訴人乙○○防衛過 當所致，柯榮良之死亡與被上訴人乙○○之行為有絕對之 因果關係，被上訴人等自應負損害賠償責任。又被上訴人 乙○○於案發當時係為另ㄧ被上訴人台灣糖業股份有限公 司（以下簡稱台糖公司）執行職務，故被上訴人台糖公司 應與被上訴人乙○○負連帶損害賠償責任。
（二）又本案經鈞院函詢「法務部法醫研究所」，經該所於九十 四年六月二十九日以法醫理字第0940001202號函覆稱：「 ㈠死者柯榮良屍體經複驗及解剖發現死者柯榮良於頭部皮 下組織廣泛性嚴重瘀血 (呈重疊狀態)無胸出血及臚底呈 線狀骨折，以致死亡。㈡依據死者柯榮良所受外傷之關係 、位置、傷創特徵以及嚴重程度等，鑑定可能是頭部遭受 連續撞擊堅硬平滑之地面所形成。㈢死者柯榮良頭部外傷 無銳器物及其他鈍器物敲擊痕跡。」足證柯榮良係遭壓制 在地上後，頭部經被上訴人乙○○抓住，並連續上下撞擊
堅硬平滑之地面，致臚底呈線狀骨折，以致死亡，並非在 店內自行跌倒，遭銳器物敲擊而致死。倘柯榮良在店內與 被上訴人乙○○扭打時，頭部即已受重創，則顯然無法再 為快速逃離店外。故被上訴人乙○○或因遭柯榮良殺傷， 心有不甘，仍追出店外，趁柯榮良欲逃走之際將其抱住， 並將其壓在地上，歇斯底里地抓住柯榮良頭部，猛力上、 下往地上撞擊，藉以發洩其被刀劃傷之憤恨情緒，柯榮良 係被活活打死，彰然甚明。
（三）被上訴人乙○○固辯稱：將柯榮良壓制在地上後，伊並未 對柯榮良繼續毆打；又柯榮良手持尖刀，伊隨時有被殺害 之威脅，而伊當時因血流滿面，視線模糊，故難以清楚判 斷如何適度實施防衛行為；且檢察官亦認伊所為應屬正當 防衛而為不起訴處分確定在案云云。惟柯榮良係頭部連續 受重擊造成嚴重腦挫傷引起腦出血而死亡，倘非出於被上 訴人乙○○連續重擊頭部，何以至此？而被上訴人乙○○ 既能自店內追出，看到柯榮良正要騎上機車，仍能上前抱 住柯榮良，尚能看清楚刀子而搶下，足見被上訴人乙○○ 視線清楚並未模糊。故被上訴人乙○○所辯純為卸責之詞 ，殊不足採。縱被上訴人乙○○亦舉證人倪平城之證言： 「歹徒被壓制在地上時，被上訴人沒有繼續毆打」，然上 揭法醫之驗屍報告鐵證如山，若柯榮良係頭部撞擊置物架 ，僅撞擊一次，豈會有「連續重疊之瘀血」狀？職是，證 人及被上訴人乙○○之供述，顯均違背經驗法則。綜上， 原審忽略店內、店外所發生截然不同之加害者角色，率而 認被上訴人乙○○係正當防衛，實有重大疏漏；又上訴人 於原審亦請求調取事發經過之超商店內錄影帶，被上訴人 深怕對其不利，迄今不願提供。從而，本件疑點仍多，如 倉促結案，顯無法釐清事實真象，更無法彰顯社會公平正 義，為此求為詳加調查上列疑點，藉以發現真實。三、證據：援用第一審所提證據。
乙、被上訴人方面：
一、聲明：求為判決：㈠駁回上訴。㈡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二、陳述：除與原判決記載相同者，茲引用之外，補稱：（一）上訴人之子柯榮良於九十二年六月二十五日凌晨ㄧ時許， 持刀搶劫被上訴人台糖公司設於台南縣新營市○○路ㄧ七 九號台糖蜜鄰便利超商建業店，經值班店員即被上訴人乙 ○○奮力抗拒，雙方發生扭打，致柯榮良受傷送醫，因頭 部嚴重挫傷、內出血死亡。惟此已經台灣台南地方法院檢 察署檢察官主動以九十二年度偵字第ㄧ○三三○號案偵查 結果，認定被上訴人乙○○面對柯榮良之強盜行為，所為
抵抗行為係正當防衛，並無不法，而於九十二年十月十五 日為不起訴處分，迄目前已確定在案。
（二）死者柯榮良實施強盜時所持尖刀，約五十公分長，有證人 鄭凱夫之陳述及尖刀照片附於偵查卷足佐，足見被上訴人 乙○○與柯榮良貼身激烈扭打時，被上訴人乙○○隨時有 遭受殺害之威脅。且衡以案發當時情狀，被上訴人乙○○ 於深夜值班遭遇強盜，臉部遭柯榮良以尖刀砍傷，仍奮勇 抵抗，為防護商店財物，以及阻止柯榮良逃逸，而與之為 激烈之互相扭打，雖柯榮良因此頭部受傷，但被上訴人乙 ○○係於遭柯榮良以尖刀砍傷臉部血流如注之後，在不確 定柯榮良是否已強盜物品得手，以及視線模糊，並有對方 持刀威脅下，顯然難以期待渠能清楚判斷如何於適度實施 防衛行為之狀況下為抵抗行為，故難認被上訴人乙○○係 防衛過當。準此，被上訴人乙○○對於柯榮良之強盜行為 ，實施防衛之反擊行為，應屬正當防衛，並非不法行為。 上訴人尚稱被上訴人乙○○係為另ㄧ被上訴人台糖公司執 行職務，故被上訴人台糖公司應與被上訴人乙○○負連帶 損害賠償責任等語，縱被上訴人乙○○係屬另ㄧ被上訴人 台糖公司之店員，惟店員之工作乃負責販賣東西、收貨、 收款及記帳，其與搶匪打架部分和工作無關，況本件業經 不起訴處分確定在案，被上訴人乙○○之行為乃正當防衛 無訛。
（三）至上訴人雖主張被上訴人乙○○係以手緊抓柯榮良之頭部 猛力撞擊地面，並以手毆擊柯榮良之頭部，致柯榮良傷重 死亡等語，惟參以目擊證人倪平城於警訊時證稱：「（問 ：當時該名搶嫌被制伏後現場情形為何？店員乙○○有無 繼續毆打該名男子？）該名男子被制伏後，右手持一把尖 刀，被店員乙○○用腳踹歹徒持刀的手，刀子掉在地上後 ，乙○○趕忙把刀子丟開。乙○○壓制歹徒上半身，我幫 忙壓制歹徒的腳，店員乙○○沒有機會毆打歹徒，並且沒 有繼續毆打搶嫌」準此，依證人倪平城之證詞觀之，足證 被上訴人乙○○於柯榮良欲逃出該店騎機車離去之際，壓 住柯榮良身體並把刀子搶走丟在一旁，並無再繼續毆打柯 榮良之情事甚明；且上訴人迄未舉證證明被上訴人乙○○ 將柯榮良所持尖刀奪下後，仍對柯榮良拳打腳踢之事實。 上訴人憑空臆測之詞，自難採信。則綜合證人倪平城證言 與被上訴人乙○○於偵查中之供述，並參酌嗣經法務部法 醫研究所解剖柯榮良後所提之死因鑑定書、現場相片、被 上訴人乙○○之診斷證明書、救護紀錄表、贓物領據可知 ，柯榮良於強盜本件超商財物時，因與被上訴人乙○○曾
經發生扭打，而絆倒啤酒陳列架，兩人都曾摔倒在地，嗣 柯榮良持尖刀準備騎車逃離現場時，又遭被上訴人乙○○ 由後抱住，兩人遂連同機車一起倒下，且倒下時，柯榮良 係自右側面倒下，倒下後，被上訴人乙○○始得以將柯榮 良壓制住，並搶下柯榮良手持之尖刀，嗣始有證人倪平城 過來幫忙被上訴人乙○○壓制柯榮良。準此，在柯榮良所 持用以搶劫財物之尖刀被奪下之前，柯榮良既已兩度與被 上訴人乙○○扭打倒地，而且第二次兩人連同機車一起倒 下時，柯榮良又係自右側面倒落地上，則柯榮良所受之致 命傷（頭部連續受重擊，因而造成嚴重腦挫傷引起腦出血 死亡），極有可能係因被上訴人乙○○實施正當防衛而與 柯榮良激烈扭打之過程中，柯榮良頭部撞擊到貨物架、貨 品或地面所造成甚明。況，依法醫研究所函覆說明「連續 撞擊堅硬平滑之地面所形成」乙節，經查，台糖蜜鄰超商 店內係大理石地面，柯榮良與被上訴人乙○○兩人在店內 已發生激烈扭打並摔倒，柯榮良頭部自有可能撞擊店內大 理石地面或其他物品而受傷，之後，在店外，兩人又連同 機車一起倒下，柯榮良頭部亦有可能撞擊柏油路面而受傷 ，準此，不論店內之大理石地面，或店外之柏油路面，均 堪稱為堅硬平滑之地面，兩人從店內發生激烈扭打、摔倒 ，到店外又發生激烈扭打、摔倒，在此激烈扭打過程中， 柯榮良均有頭部撞擊地面之可能，因此，本案尚難遽認柯 榮良所受傷勢，必定在店外所造成，更難憑空臆測柯榮良 在被奪下尖刀之前完全未受傷，而係在被奪下尖刀之後才 受傷。故上訴人之主張殊屬乏據，不足採取。綜上，被上 訴人乙○○所為係正當防衛行為，阻卻違法，非 「不法侵害」，並不成立民法第一百八十四條之侵權行為 ，自無損害賠償責任可言。
三、證據：援用第一審所提證據。
丙、本院依職權向台灣台南地方法院檢察署調閱該署九十二年度 偵字第ㄧ○三三○號傷害致死偵查卷、九十二年度相字第七 九九號相驗卷、病歷影本一冊及台灣嘉義地方法院檢察署九 十二年度相字第四○八號相驗卷等卷宗。另依職權向法務部 法醫研究所函詢被害人柯榮良死亡之原因。 理 由
一、按當事人喪失訴訟能力或法定代理人死亡或其代理權消滅者 ，訴訟程序在有法定代理人或取得訴訟能力之本人，承受其 訴訟以前當然停止；惟有訴訟代理人者不適用之；另承受訴 訟人，於得承受時，應即為承受之聲明；民事訴訟法第一百 七十條、第一百七十三條及第一百七十五條第一項分別定有
明文。本件被上訴人台糖公司之法定代理人已由原先之林能 白變更為甲○○，並據其聲明承受訴訟，有民事聲請狀檢附 行政院九十四年二月十五日院授人力字第0940060825號、經 濟部九十四年二月十八日經人字第09403653500號等函文在 卷可參（見本院卷第三三頁至第三七頁），經核並無不合， 應予准許，合先敘明。
二、本件上訴人起訴主張：被上訴人乙○○係被上訴人台糖公司 設於台南縣新營市○○路一七九號台糖蜜鄰便利超商建業店 之僱員，於九十二年六月二十五日凌晨一時許乙○○值班時 ，因上訴人之子柯榮良前往該店搶劫而與被上訴人乙○○發 生扭打，嗣柯榮良不敵而逃跑時，被上訴人乙○○追出，柯 榮良摔倒，被上訴人乙○○遂壓住柯榮良身體，且把柯榮良 之刀子搶走丟到一旁，當時柯榮良已無抵抗力且對被上訴人 乙○○已無現時立即之危險，詎被上訴人乙○○竟仍壓住柯 榮良身體繼續毆打，致使柯榮良因頭部嚴重外傷死亡。爰依 據民法第一百八十四、一百八十八條之規定，訴請被上訴人 連帶賠償醫療費五萬八千九百零四元、殯葬費二十三萬ㄧ千 四百六十元、扶養費ㄧ百六十三萬九千九百零四元、精神慰 撫金二百萬元，以上合計請求賠償之金額為三百九十三萬零 二百六十八元，惟上訴人暫先以三百萬元作為本件訴訟標的 金額，其餘之請求則先予保留等語。爰依民法第一百八十四 及一百八十八條規定之侵權行為法律關係，求為判決命被上 訴人應連帶給付上訴人三百萬元，及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等 語。
三、被上訴人則以：上揭時地案發之際，被上訴人乙○○已遭柯 榮良強盜並砍傷頭部、臉部，且雙方發生扭打，因柯榮良一 直持尖刀不停揮動欲砍殺被上訴人乙○○，被上訴人乙○○ 遂對柯榮良展開正當防衛反擊行為，被上訴人乙○○因遭砍 傷之臉部血流如注，致視線模糊，一方面不確定柯榮良是否 已強盜物品得手，另方面在死者持刀威脅之下，顯難期待其 能清楚判斷應如何適度實施防衛行為，從而在此狀況下所為 抵抗行為，自難認被上訴人乙○○有防衛過當，應係正當防 衛行為，並無「不法侵害」可言，自不負民法第一百八十四 條之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可言等語，資為抗辯。四、兩造對於下列事實不爭執，堪信為實：
（一）死者柯榮良係上訴人之子，有戶籍謄本影本一份在卷足憑 （見原審卷第十二頁）。
（二）被上訴人乙○○係被上訴人台糖公司設於台南縣新營市○ ○路一七九號台糖蜜鄰便利超商建業店之僱員，於九十二 年六月二十五日凌晨一時許，因上訴人之子柯榮良前往該
店搶劫，因被上訴人乙○○反抗，雙方於上開店內發生扭 打，並絆倒啤酒陳列架，現場商品及收銀機內之紙幣散落 地上，此情有刑案現場照片三幀附卷可稽（見嘉義地檢署 九十二年度相字第四○八號相驗卷宗卷第四十三至四十五 頁）。
（三）柯榮良於上揭時地經被上訴人乙○○阻撓而強盜未遂後， 逃出店外欲騎車（車號：MSC-138）離去之際，被上訴人 乙○○亦跑出店外將車上之柯榮良制伏在地，卻使柯榮良 兩手反握背部臉朝下倒地不起，亦有刑案現場照片八幀附 卷可稽（見同上相驗卷第四十七頁至第五十頁）。（四）嗣柯榮良經送往新營營新醫院又轉往嘉義長庚醫院急救後 ，於九十二年六月二十八日上午九時六分，因頭部嚴重外 傷而宣告不治死亡，此有台南縣警察局新營分局轄區變死 報驗調查報告表、臺灣嘉義地方法院檢察署相驗屍體證明 書、法醫所醫鑑字第○九二ㄧ號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鑑定 書影本各一份附卷可稽。（見嘉義地檢署九十二年度相字 第四○八號相驗卷宗第二頁、九十二年度相字第七九九號 相驗卷宗第二、四十六頁）。
五、上訴人另主張死者柯榮良雖持刀，然其體弱瘦小，不敵身體 比較高大強壯之被上訴人乙○○，乃尚未搶得東西即逃出超 商，欲跨上機車離去，惟被上訴人仍追出店外抓住柯榮良， 致雙雙跌倒後，被上訴人乙○○遂起身壓住其身體並把刀子 搶走丟在旁邊，斯時，柯榮良已毫無抵抗能力，被上訴人乙 ○○既已無「現時」、「立即」之危險，而竟仍基於報復、 懲罰之心理加以痛毆，以手緊抓柯榮良之頭部猛力撞擊地面 ，並以手毆擊柯榮良之頭部，致柯榮良傷重死亡。此舉即已 超出正當防衛之範圍而為防衛過當，因之，柯榮良之死亡與 被上訴人乙○○之行為有絕對之因果關係，被上訴人等自應 負損害賠償金責任等語，已據其於原審及本院審理時陳述在 卷，並為被上訴人乙○○於上開九十二年度偵字第一○三三 ○號害致死案件偵訊時供述明確，復有上開解剖鑑定報告附 卷可參。惟被上訴人乙○○否認有防衛過當或不法侵害，並 以前揭情詞置辯。於茲應審究者為：㈠被上訴人乙○○遭柯 榮良以尖刀砍傷臉部後，如有對柯榮良施以反擊行為，是否 屬於正當防衛過當？㈡被上訴人乙○○於店外，搶下柯榮良 所持尖刀，壓制柯榮良之後，有無以手緊抓柯榮良之頭部猛 力撞擊地面，並繼續毆打柯榮良頭部之舉動？是否屬於正當 防衛過當？㈢柯榮良所持尖刀被奪下前，已兩度與被上訴人 乙○○因扭打而倒地，則柯榮良頭部所受之致命傷，是否因 先前倒地受到撞擊即已造成？經查：
（一）依據被上訴人乙○○於新營分局民治派出所警訊時供稱： 「（問：你與歹徒扭打時，以何方式抵抗？有無持器具反 擊歹徒？）當時場面很混亂，我只注意歹徒手上的尖刀， 一邊防衛一邊反擊，扭打過程我都以拳頭反擊，我沒有持 任何工具毆打歹徒。」（見嘉義地檢署九十二年相字第四 ○八號卷第六頁至七頁）；另於檢察官偵訊時亦供稱：「 （問：事發經過？）‧‧‧‧一下子他就衝進來大喊搶劫 ‧‧‧‧當時他已在櫃檯內，就劃過來了，我們是面對面 ，他站在我左手邊，用右手砍過來，我閃避‧‧‧‧往我 臉部右邊砍，我頭往左偏，我們相距不到一公尺，約一個 人的寬，後來他又找抽屜裡的錢，我趁他不注意，我從後 面抱住他，他右手拿刀，左手開抽屜，他掙扎，我們就扭 打，不知何人絆倒啤酒陳列架，兩人都倒下，他手上還拿 著刀，他準備跑出去騎車離去，我追出去‧‧‧」（見嘉 義地檢署九十二年相字第四○八號卷第三十一頁至三十二 頁）；職是，顯見本件案發之際，該超商店員乙○○徒手 對抗柯榮良，乃遭柯榮良持尖刀劃傷臉部，而受有長約十 公分之正面割傷，有救護紀錄表及照片二幀在卷可參（見 嘉義地檢署九十二年度相字第四○八號相驗卷宗第六十ㄧ 頁、九十二年度相字第七九九號相驗卷宗第六十九頁）， 且證人即現場救護人員王昱宏及莊昇彭，亦均證稱；渠到 場救護時，被上訴人乙○○已血流滿面等語在卷，再依上 述解剖鑑定報告、相驗報告及醫院病歷顯示，柯榮良所受 外傷，僅有受有左側面部擦挫傷、右側顴部挫傷、四肢部 位一至三公分之輕微擦挫傷而已，其餘則為瘀腫、內傷， 並無大量出血之外傷存在；準此，案發現場遺留在死者衣 服及機車及附近地面上之血跡，應堪信確係被上訴人乙○ ○受傷後與死者扭打時所流下者無訛，由此可見被上訴人 乙○○於偵查中所稱當時其血流如注，視線模糊乙情，確 為真實。又柯榮良實施強盜時所持尖刀，長約五十公分， 此有警員鄭凱夫之陳述及尖刀相片在卷足佐，是被上訴人 乙○○與柯榮良貼身激烈扭打時，因未持任何器具可供抵 禦柯榮良之尖刀，隨時有遭柯榮良殺害之威脅，亦甚明確 ，則被上訴人乙○○於深夜值班遭遇強盜，為防免店內財 物遭搶，並逮捕強盜現行犯，阻止其逃逸，而徒手與之激 烈扭打，且屢屢與之雙雙跌落地面，雖因此致使死者頭部 撞擊貨物架、貨物、地面，但被上訴人乙○○既係於遭柯 榮良以尖刀砍傷臉部血流如注之後，一方面不確定柯榮良 是否已強盜物品得手，再加上視線模糊，且於對方持刀威 脅下，顯難期待其能清楚判斷應如何適度實施防衛行為之
狀況下而為抵抗行為，自難認被上訴人乙○○上開所為係 防衛過當。
（二）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 ；民事訴訟法第二百七十七條前段定有明文。又主張常態 事實者，就其事實無庸舉證，主張變態事實者，應就變態 事實負舉證義務，此為舉證責任分擔原則。本件上訴人主 張被上訴人乙○○於柯榮良欲逃出該店騎機車離去之際， 除壓住柯榮良身體並把刀子搶走丟在一旁外，尚有壓住柯 榮良身體繼續毆打之防衛過當行為一節，既為被上訴人所 堅決否認，則依據舉證責任分配之原則，上開事實自應由 上訴人負舉證之責。查上訴人雖依據該店內物品於案發後 之散置景況，主張柯榮良在店內之扭打過程中，縱曾撞到 該店之置物架，其撞擊程度亦屬輕微，並進而推論柯榮良 頭部遭受重擊致死，要非因摔倒撞擊所致，而係因遭被上 訴人乙○○壓住身體繼續毆打之防衛過當行為所致云云。 然目擊證人倪平城於警訊時係證稱：「（問：你是否知道 九十二年六月二十五日凌晨一時許，在新營市○○路一七 九號台糖蜜鄰便利商店建業店發生強盜並殺人未遂案？經 過情形為何請你詳述？）當時我在住家一樓看電視，有聽 到外面很吵鬧的聲音，一開始我以為是喝酒鬧事，之後我 在吵雜聲中聽到『搶劫哦、殺人哦、救命哦』等語句，我 趕緊跑上二樓陽台觀看，看見隔壁超商店員與一名男子扭 打，並將該名男子壓制於地上，我立刻下樓衝出去幫忙制 伏該名男子」、「（問：當時該名搶嫌被制伏後現場情形 為何？店員乙○○有無繼續毆打該名男子？）該名男子被 制伏後，右手持一把尖刀，被店員乙○○用腳踹歹徒持刀 的手，刀子掉在地上後，乙○○趕忙把刀子丟開。乙○○ 壓制歹徒上半身，我幫忙壓制歹徒的腳，店員乙○○沒有 機會毆打歹徒，並且沒有繼續毆打搶嫌」、「（問：你於 現場時有無看見店員乙○○及歹徒受傷情形？）我看到店 員乙○○滿身是血，歹徒有無受傷我不知道，因為該男子 被乙○○壓住在地上，看不到有無受傷」等語在卷（見嘉 義地檢署九十二年相字第四○八號卷十二頁）；嗣經檢察 官偵訊時，證人倪平城亦證稱：「（問：從你家跑過去幫 忙店員制伏歹徒約多久？）二、三分鐘」、「（問：至幫 忙壓制要不要五分鐘？）我家在隔壁，我聽到吵雜聲不敢 開門，才從二樓陽台看，又聽到店員喊搶劫、殺人、救命 ，我才開門看約一分鐘，才去幫忙壓制，大概二、三分鐘 後」、「（問：你下去到樓下，刀子在何人手上？）搶匪 手上，店員用腳踢歹徒的手，歹徒才放手」、「（問：何
人報警？）路人」、「（問：死者有無掙扎？）被壓制， 我抓他腳，還有在動，後來乙○○說要去打電話，他在打 電話時警察就來了」等語綦詳（見嘉義地檢署九十二年相 字第四○八號卷五十四頁）。是依上開證人之證詞觀之， 已難認被上訴人乙○○於柯榮良欲逃出該店騎機車離去之 際，除壓住柯榮良身體並把刀子搶走丟在一旁外，尚有壓 住柯榮良身體繼續毆打之防衛過當行為甚明。再參以被上 訴人乙○○於檢察官偵訊時供稱：「‧‧‧‧他準備跑出 去騎車離去，我追出去‧‧‧‧他騎機車，右手還拿著刀 ，我由後抱住，機車連人與我一起倒下，車頭往東‧‧‧ ‧倒下時我們重疊在一起，我壓住他身體，就把刀搶起來 ，我壓倒就開始喊搶劫‧‧‧‧」、「（問：路人何時來 幫你？）我壓住完才有路人過來」、「（問：死者如何掙 扎？）左右扭動」、「（問：死者當時有受傷？）我不曉 得，當時我全身都是血‧‧‧‧」、「（問：何時發現死 者不動了？）在救護車上，有路人幫我壓住時，我就到店 裡打電話給店長，我走時死者還在動」、「（問：提示照 片，倒地時是否這種狀況？）不是，他是側倒，臉朝大門 ，右手在下面」等語綦詳（見嘉義地檢署九十二年相字第 四○八號卷第三十二頁至三十三頁）；並參酌嗣經法務部 法醫研究所解剖柯榮良後所提之死因鑑定書、現場相片、 被上訴人乙○○之診斷證明書、救護紀錄表、贓物領據以 察，足見柯榮良係於右揭時地強盜財物時，因與被上訴人 即店員乙○○發生扭打，而絆倒啤酒陳列架，兩人均曾摔 倒在地，嗣柯榮良持尖刀準備騎車逃離現場時，又遭乙○ ○由後抱住，兩人遂連同機車一起倒下，且倒下時，柯榮 良係自右側面倒下，隨後乙○○始得以將柯榮良壓制住， 並搶下柯榮良手持之尖刀，並經路人前來幫忙乙○○壓制 柯榮良至明。準此，在柯榮良所持用以搶劫財物之尖刀被 奪下之前（即在搶匪柯榮良喪失抵抗力之前），在店內柯 榮良已曾與被上訴人乙○○扭打倒地，而嗣後在店外第二 次兩人連同機車一起倒下時，柯榮良又係自右側面倒落地 上，則柯榮良所受之致命傷（頭部連續受重擊，因而造成 嚴重腦挫傷引起腦出血死亡），顯然係因被上訴人乙○○ 實施正當防衛而與柯榮良扭打之過程中，柯榮良頭部撞擊 到貨物架、貨品或地面所造成甚明。況上情亦經本院函詢 法務部法醫研究所查明柯榮良「連續受重擊而右側顱底呈 『線狀』骨折」現象之可能成因為何，已經該所函覆：「 依據死者所受外傷之關係、位置、傷創特徵以及嚴重程度 等，鑑定可能是頭部遭受連續撞擊堅硬平滑之地面所形成
。死者頭部外傷無銳器物及其他鈍器物敲擊痕跡。」（見 本院卷第六十五頁），則該函文僅指出死者柯榮良可能是 頭部遭受連續撞擊堅硬平滑之地面造成死亡，並無指出被 上訴人乙○○有繼續毆打之防衛過當行為或於店外時有抓 住柯榮良頭部連續上下撞擊堅硬平滑之地面，致臚底呈線 狀骨折之行為，因之，基上可見柯榮良死前於上開超商店 內及店外與被上訴人乙○○因扭打而倒地時，其頭部已因 二次撞擊地面而受致命傷；再參以被上訴人於本院審理時 稱：「（對於死者致命傷是左側面部，或是右側顴部，哪 個傷才是致命傷？）右側顴部顱底骨折。」（見本院卷第 四十八頁），益徵柯榮良於機車向右側倒下時，已造成嚴 重傷害至灼。從而，自難遽認柯榮良受有此等傷勢，即係 被上訴人乙○○於柯榮良欲逃出該店騎機車離去之際，除 壓住柯榮良身體並把尖刀搶走丟在一旁外，尚有壓住柯榮 良身體繼續毆打之防衛過當行為。上訴人上述被上訴人乙 ○○壓住柯榮良身體繼續毆打行為之推論，及另主張柯榮 良係遭壓制在地上後，頭部經被上訴人乙○○抓住，並連 續上下撞擊堅硬平滑之地面，致顱底呈線狀骨折，以致死 亡云云，均無舉出實據以證明，要屬臆測之詞，不足採信 。又上開便利超商建業店雖裝設監視錄影設備，但於案發 時已損壞無法使用等情，已據被上訴人乙○○於警局初訊 供明（見台灣嘉義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二年度相字第四○ 八號相驗卷第七頁正面），且未為檢警所查扣在案，因之 本院無法調閱該錄影帶資為證據，且無礙於本院所認定之 上開事實，附此敘明。
六、綜上所陳，本件被上訴人上開所辯為可採，上訴人主張均為 無可取，已如前述。從而，上訴人主張依民法第一百八十四 、一百八十八條規定之侵權行為法律關係，求為判命被上訴 人等應連帶給付上訴人三百萬元，及法定遲延利息，為無理 由，不應准許，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原審因而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於 法並無不合。上訴人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 判准如上訴聲明所示，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七、本件事証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証據資料，核 與本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予一一論述，併予敘明。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四百四十九 條第一項、第七十八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4 年 9 月 6 日 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張世展 法 官 蘇清恭
法 官 王浦傑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理由書（須附繕本）。
中 華 民 國 94 年 9 月 7 日 書記官 廖英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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