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94年度上易字第327號
上 訴 人 台灣嘉義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乙○○
選任辯護人 陳慧錚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詐欺案件，不服臺灣嘉義地方法院九十三年度
簡上字第二一九號中華民國九十四年四月廿八日第一審判決（起
訴案號：臺灣嘉義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三年偵字五五二八號），
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乙○○為震聲音響行負責人，與告訴人 嘉崙企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嘉崙公司）有業務往來。自民 國（下同）九十年中起，乙○○因經營音響業不善，虧損連 連，即四處借款，以所借款項填補每月新台幣（下同）廿餘 萬元虧損，並清償前債每月十萬元利息。嗣乙○○明知自己 已無償債能力，竟自九十一年四月五日起，至九十一年九月 底止，以急需資金週轉為由，向嘉崙公司代表人甲○○詐稱 ，以所收客票做為擔保暫時借款，而多次持其父親黃清道、 配偶陳俐靜、朋友詹雲凱、林志忠等人為發票人之支票十七 紙、面額三○七萬○一五○元，扣除利息後，向嘉崙公司實 際借得二七五萬三○五○元。然經嘉崙公司屆期提示，均遭 退票，經嘉崙公司查證後，始知黃清道為被告乙○○父親、 陳俐靜為被告乙○○配偶，均非被告乙○○客戶。因認被告 乙○○涉有刑法三百三十九條第一項詐欺取財罪嫌云云。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 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判決；刑事訴訟法第一 百五十四條第二項、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分別定有明文。 又刑事訴訟上證明資料，無論為直接或間接證據，均須達於 通常一般人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為真實程度，始得據為 有罪認定，若關於被告是否犯罪證明，未能達此程度，而有 合理懷疑存在，致使無從形成有罪確信，即不得遽為不利被 告認定；且告訴人指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故 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最 高法院七十六年台上字第四九八六號、三十年上字第八一六 號、五十二年台上字第一三○○號判例參照）。又刑法第三 百三十九條第一項所定詐欺取財罪，係以意圖為自己或第三 人不法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為要件， 故被告須具有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所有之主觀意圖，且向被 害人施用詐術，而被害人因詐術陷於錯誤，致交付本人或第
三人之物為構成要件，苟缺其一，即無從成罪。三、公訴人認被告涉有刑法詐欺罪嫌，無非以本件業經被告自白 、告訴人嘉崙公司代表人甲○○指述，及有支票影本十七張 、本票影本四張在卷可證，為其主要論據。然訊據被告堅決 否認有上述詐欺犯行，辯稱，其無詐欺犯意等語。經查： ㈠查本件檢察官及被告對下列事實，均不爭執：⑴九十一年七 月廿一日至九十一年九月三日，被告交付嘉崙公司十七張支 票，以陳俐靜、黃清道、詹雲凱、林志忠及震聲音響行為發 票人，共借得二七五萬三一五○元。⑵被告至九十一年九月 間止，業已負債一千三百餘萬元。⑶被告自九十一年九月十 日起，其所簽發或交付支票，始不獲兌現。⑷在本件借款期 間，被告曾簽發十張支票，面額共二○七萬五千元，向告訴 人嘉崙公司借款，並均獲得兌現。⑸被告於向告訴人嘉崙公 司借款時，確聲稱所簽發支票，係屬客票。上揭事實，業經 被告供承在卷，並有支票影本十七張、高雄銀行九如分行、 高雄縣大社鄉農會、台灣銀行岡山分行、彰化銀行建興分行 函附資料及支票兌現紀錄在卷可佐（詳發查卷十一至十六、 七八至一○二頁，原審簡易卷廿三至三八頁），自堪信實。 ㈡本件系爭支票十七張，被告確以陳俐靜、黃清道、詹雲凱、 林志忠等人為發票人，而持向告訴人借款，借款時並向告訴 人聲稱，該等票據均係屬客票，嗣後該等票據，均不獲兌現 等情。然被告上開所為，是否該當刑法第三百三十九條第一 項詐欺罪，在於被告將上開原非屬客票之支票，卻向告訴人 聲稱，係屬客票，該行為是否構成詐術？又告訴人是否因此 ，陷於錯誤？為本件所應究者，茲論述如下：
⒈按詐欺係以欺騙方式，使人陷於錯誤，被告係以原非來自客 戶之支票，向告訴人聲稱，其支票係來自客戶，而向告訴人 借款，從形式上觀察，被告所用方式，似有欺騙之嫌。然究 竟支票是否為客票，對於支票性質，應不生影響。蓋支票乃 文義證券及無因證券，證券上權利義務，悉依證券上所載文 義決定其效力，且票據法第十二條又規定，票據上記載本法 所不規定事項，不生票據上效力。故倘票據記載票據法所不 規定事項，僅不生票據效力。因票據具有嚴格要式性，故票 據重要內容，當為其文義記載，未記載事項，自非屬票據內 容，此屬票據交易實務基本原則。故收受票據者，其票據權 利惟一來源，應係票據文義記載，而非其餘約定。本件被告 持系爭十七紙支票，向告訴人借款，被告僅提及該等支票係 「客票」，並未記載於票據，僅為口頭聲明，自不生票據效 力。故告訴人是否告知係客票，對於支票本身，應不生影響 。又當事人間，如有記載非屬票據法事項，固不生票據效力
，而仍有一般民法效力。然系爭十七紙支票，是否為客票， 仍與一般民法效力無涉，故被告所提及系爭十七紙支票係客 票，自與票據法、民法效力，均屬無涉，對於票據交易而言 ，當屬於無關說明，如當事人認為重要，僅係單方對法律誤 認，而此種誤認不當然可反推，而據此認為被告涉有詐欺。 蓋該聲明既不具有法律效力，自不能認為其行為係詐欺，而 告訴人亦不可能因此，而陷於錯誤。故被告上開聲明，既與 法律效果不生影響，被告自不可能達到詐欺目的，告訴人亦 不可能因被告該聲明，而陷於錯誤。是被告該項聲明，自非 屬詐欺罪構成要件之使用詐術。
⒉又票據是否因屬客票，而有較高保障，此係屬於告訴人個人 臆測。蓋票據縱非屬客票，然如借款人儘力維持其支票可兌 現性，該等支票自屬信用良好票據。反之，如該等票據縱係 客票，而借款人不予維持支票可兌現性，並不當然因其係屬 客票，而使其票據信用變成良好。故支票信用如何，與支票 本身是否為客票，並無必然關係，自難以所持支票是否為客 票，而作為認定借款人有無詐欺之判斷基準。
⒊又被告以非屬客票之支票，向告訴人借款，不當然可認被告 有詐欺犯意。查本件被告向告訴人借款期間，曾簽發有十張 支票，面額共計二○七萬五○○○元，均獲兌現，有前揭高 雄銀行九如分行、高雄縣大社鄉農會、台灣銀行岡山分行、 彰化銀行建興分行函附資料在卷可稽，已如前述。而上開獲 兌現支票，其中有八張支票，即係以被告配偶陳俐靜、被告 父親黃清道、被告朋友林志忠為發票人，有高雄縣大社鄉農 會、台灣銀行岡山分行、中國農民銀行新興分行、彰化銀行 建興分行及建華商業銀行函附支票影本在卷可憑（詳原審簡 易卷廿三至三八頁）。由本件於借款過程中，被告曾以上開 被告配偶陳俐靜、父親黃清道、朋友林志忠為發票人之支票 ，向告訴人公司借款，而嗣後該等支票，亦均獲得兌現。依 此，被告以系爭十七紙支票聲稱係客票，而向告訴人借款， 並不當然有使用詐術犯意，否則為何同樣係以非屬客票之支 票，持向告訴人借款，卻仍有上述支票，亦獲得兌現。由此 可見，被告確無使用詐術之犯意。且被告自九十一年五月， 向告訴人借款以來，仍繼續經營其震聲音響行，有九十一年 五月至九月間之銷貨紀錄資料在卷可參（詳原審簡上卷㈠五 九至一七五頁）。足見被告借款後，仍努力經營其行業，並 非於借款之初，即心存詐欺。又被告亦曾遭其他廠商倒債， 有支票及退票理由書在卷可憑（詳發查卷七三至七六頁）。 是本件被告，確係因生意經營困難，而無力支付借款，並非 自始基於詐欺犯意，而持非屬客票之系爭票據，向告訴人詐
財，堪以確認。
⒋又告訴人是否因系爭十七紙支票係客票，而陷於錯誤，亦值 探究。查據告訴人代表人甲○○供稱，被告自九十一年五月 間，開始向告訴人嘉崙公司之代表人甲○○借款，告訴人同 意在二百萬元以下額度借款，如被告所交支票兌現，會再借 款與被告，然其金額始終均維持在二百萬元以下，而被告以 系爭支票借款時，聲稱該等票據，係屬客票，剛開始支票均 會兌現，嗣後系爭十七紙支票，即未兌現，雖然如此，但告 訴人在借款期間，仍繼續與被告維持生意往來等情，已據證 人即告訴人公司代表人甲○○於原審供明（詳原審卷㈡二四 五至二四九頁）。故被告與告訴人間借款行為，係於生意往 來間，陸續發生，而其額度控制在二百萬元以下，足見告訴 人對於被告財務狀況，應知之甚詳，且額度控制在二百萬元 以下，應已有風險評估，準此自難認告訴人，有陷於錯誤情 形。抑有進者，告訴人公司代表人甲○○於原審供稱，其於 被告交付支票，有退票情形發生時，因基於對被告信任，仍 在二百萬元以下額度陸續借款給被告等情（詳原審簡上卷㈡ 二四八頁）。足見告訴人於被告在財務狀況吃緊情形下，猶 願意繼續借款予被告，應係基於生意往來及信任關係所致， 而非因被告聲稱，系爭十七紙支票係屬客票，始決定借款與 否。是告訴人借款予被告，應非以被告所持以借款支票，係 屬客票為依據。準此，自不因被告聲稱，系爭十七紙支票係 客票，而陷於錯誤。故而，告訴人自不得因其後系爭十七紙 支票，不獲兌現，即以此指摘被告於借款時聲稱，所交付系 爭支為客票，致其陷於錯誤。
㈢綜上所述，被告以系爭支票十七張向告訴人借款，雖向告訴 人聲稱，系爭票據係屬客票，然此對系爭支票性質，並不生 影響，且被告持系爭支票借款，並無詐欺犯意，告訴人亦不 因被告行為，而陷於錯誤。此外，檢察官復無法舉出其他積 極證據，以證明被告涉有詐欺犯行，自應認被告上開犯行， 尚屬不能證明，而應為無罪諭知，以昭公允。
四、原判決以被告犯罪，尚屬不能證明，因而諭知被告無罪。本 院經核，原判決認事用法，均無違誤。檢察官上訴意旨，以 ⑴被告供承其至九十一年九月三日止，曾多次以客票，向被 害人甲○○借款；又客票對於被害人在風險評估上，應有影 影響，原判決認無影響，顯屬有誤。⑵又本件被告自承於九 十年中，其已發生周轉不靈，當時一個月要交十餘萬元利息 ，所營三家店面也均虧損，平均每月約損失二十萬元，當時 是挖洞補洞，最多曾負債一千三百萬元，足見被告借款時， 已無清償能力。⑶由此可見，被告主觀上有不法意圖，客觀
上有使被害人評估錯誤，自不因事後和解，即認為無詐欺犯 行等情，因而指摘原判決不當云云。經查：㈠本件被告固曾 多次以支票，向告訴人公司借款，但如前所述，被告所持向 告訴人公司借款之支票，除系爭十七紙支票未予兌現外，在 同一借款期間，被告亦另簽發有十紙支票，向告訴人公司借 款，但均獲得兌現，而該十紙支票中有八紙，更係以被告父 親黃清道、配偶陳俐靜、朋友林志忠等人為發票人，有該八 紙支票在卷可憑（詳原審簡易卷廿三至三八頁），已如前述 。由此觀之，被告持系爭十七紙支票，向告訴人公司借款時 ，雖聲稱係屬客票，但就其借款期間全部支票兌現情形而言 ，並非均屬未能兌現支票。因此，被告持系爭十七紙支票， 向告訴人公司借款時雖聲稱，係屬客票，但於告訴人公司風 險評估，應無影響，從而，自難以此指被告向告訴人公司借 款，係施用詐術。
㈡至公訴人以被告自承於九十年中，已發生周轉不靈，且當 時每月平均約損失二十萬元，足見被告借款時，已無清償能 力云云。但查，本件被告於向告訴人公司借款時，雖其每月 有損失情形，然事實上，被告向告訴人公司借款，係有借有 還，並始終維持借款額度在二百萬元以下，為告訴人公司代 表人甲○○於原審所供明（詳原審簡上卷㈡二四八頁）。依 此，被告於向告訴人公司借款時，每月雖處於損失情形，然 被告借款，既係有借有還，即難指被告向告訴人公司有詐欺 犯意，否則所有處於負債或損失情形下之借款人，當其向人 借款時，豈非均成立詐欺罪！自無是理。㈢綜上各情，本件 被告所為，尚難指其主觀上有詐欺犯意，客觀上亦難認被告 有施用詐術。依上所述，檢察官上訴意旨，指被告確有詐欺 犯行，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六十八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楊治宇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4 年 9 月 8 日 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蔡崇義
法 官 吳永宋
法 官 董武全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許美惠中 華 民 國 94 年 9 月 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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