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93年度上字第886號
上 訴 人 中茂國際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張育誠
訴訟代理人 李威廷律師
被 上 訴人 鍵誠紡織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徐雅添
訴訟代理人 林慈發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給付貨款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3年8月24日
臺灣士林地方法院92年度訴字第227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
本院於中華民國94年8月30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廢棄。
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自民國 90年11月起至91年2月止，陸 續向被上訴人訂購布號 11140、11150、098677、098684 號 之胚布，總計貨款為新台幣（下同） 408萬1185元；惟上訴 人迄僅給付233萬500元，尚餘175萬685元貨款未支付；經被 上訴人多次催繳，上訴人均未付款。上訴人雖抗辯：胚布有 瑕疵云云，並提出讚新包裝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讚新公司 ）檢驗報告說明乙份以為證明；然查，該檢驗報告所認定為 Ａ級品而不屬瑕疵品之胚布疋數高達 2萬4038米，則上訴人 以被上訴人所交付之胚布幾乎全部瑕疵，實屬無據。且本件 上訴人下單訂製胚布後，即由被上訴人向原料廠商訂購原料 ，並加以織造而成，換言之，胚布完成後有無瑕疵，需於此 時觀之，而非於胚布送染整或為其他加工之後；而前開檢驗 報告係於胚布染整後始進行檢驗，自不足作為胚布有瑕疵之 證明。上訴人於被上訴人自90年12月1日至91年2月21日出貨 期間約一年餘，從未說明胚布有何瑕疵，僅在全部胚布送染 整後，始於 91年2月間，委由未具任何專業鑑定能力之鑽新 公司包裝並出具檢驗報告，該報告自不得作為本案之判斷依 據。至於上訴人抗辯：於發現瑕疵後，已與被上訴人達成由 上訴人自行處理瑕疵布疋，被上訴人則同意不再請求其餘未 付貨款之和解協議云云，被上訴人否認之。爰依買賣契約之 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175萬685元，及自起 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 息等語。
二、上訴人則以：伊確曾向被上訴人訂購並獲交付前揭布號之胚 布；且上訴人僅交付價金233萬500元，而尚有貨款175萬685
元未為給付無誤；然此係因被上訴人所交付之胚布有細直條 、直條、鬆緯、斷緯、斷經等瑕疵。該等瑕疵均非依通常之 檢查得以發現，係經大山染整廠完成染整加工進行捲布包裝 時，始陸續發現。上訴人經大山染整廠告知後，即通知被上 訴人承辦人員吳進添，並於吳進添要求之下，指示大山染整 廠繼續完成全部胚布之染整加工。嗣大山染整廠於91年2 月 底完成染整加工，即將布疋送往讚新公司準備裝櫃出貨，並 進行全檢，發現其中瑕疵狀況較輕微之布號 11150貨品，其 瑕疵比例高達百分之九十六點六八；且該等布疋縱經檢驗報 告列為Ａ級品，亦僅瑕疵狀況較輕，而非全無瑕疵。上訴人 再將胚布樣品，送請中國紡織工業研究中心試驗結果，亦認 定造成布面有顏色較淺橫條段或顏色不均斷斷續續橫條段， 係投緯或打緯之緯紗應力不妥而造成組織外觀上之差異。上 訴人於出貨前，通知訂購該等布疋之仕銓貿易有限公司（以 下簡稱：仕銓公司）驗貨人員林進升進行驗貨，經抽驗百分 之十之貨品，因發現全部均有瑕疵，即以瑕疵情況嚴重拒絕 同意出貨，並取消全部訂單。被上訴人所交付之胚布既顯有 瑕疵，並構成不完全給付，致上訴人遭受重大損害，上訴人 自得依民法第 264條之規定，主張同時履行抗辯權，拒絕給 付餘款。再查，被上訴人所交付胚布所存在之瑕疵，係屬普 偏性之瑕疵，而非少數個別貨品特有之瑕疵，上訴人復係應 仕銓公司訂購特定規格、成分及數量之牛仔布、而向被上訴 人訂購系爭胚布，其性質上應不可分；再參以仕銓公司又以 重大瑕疵為由取消全部訂單，則被上訴人無瑕疵給付部分之 履行，對於上訴人並無利益，上訴人自得因被上訴人之一部 瑕疵給付，依民法第 256條及第363條第2項之規定，解除全 部契約。況被上訴人公司承辦人員吳進添曾前來上訴人公司 商談善後事宜，上訴人當時要求退貨，惟吳進添則要求上訴 人自行處理庫存，上訴人為減少損失乃勉為同意，並依當時 協議就部分貨品進行後加工後出售，惟目前仍有部分經染整 加工之布疋留存於讚新公司。兩造既已就被上訴人產製供應 之瑕疵胚布達成由上訴人自行處理之和解協議，即上訴人不 得要求退貨還款，而應就被上訴人交付之瑕疵貨品依一般業 界慣例加工後出售，盈虧自負，被上訴人則不能請求上訴人 給付未付貨款。換言之，兩造為解決胚布瑕疵所生之爭議相 互讓步，即被上訴人同意以已付貨款為全部貨款，上訴人則 同意接受瑕疵貨品，而不能主張因瑕疵責任所產生之解約退 款或損害賠償請求權。兩造既已有前開和解協議，則被上訴 人起訴請求上訴人給付未付貨款，自屬無理。又上訴人為處 理被上訴人交付之胚布庫存，所支付之後加工費用高達 787
萬2287元，轉賣所得則僅452萬8101元，結算尚虧損334萬41 86元，遠超過上訴人未付之貨款。此即使將被上訴人要求上 訴人自行處理庫存之真意，解為上訴人應就處理庫存結果與 被上訴人結算，被上訴人亦無權要求上訴人給付任何款項等 語，資為抗辯。
三、原判決命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175萬685元，及自民國91年 12月19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上訴 人提起上訴，求為將原判決廢棄，駁回被上訴人第一審之訴 暨假執行之聲請。其除引用原審之陳述外，補陳略以： ㈠上訴人已要求解約退貨，系爭契約自始不生效力，尚不得因 上訴人事後之陳述或主張而恢復。
㈡上訴人於原審雖因兩造間已有由上訴人自行處理庫存之協議 ，而表示系爭契約並未解除等語，惟此並非就他造主張事實 為自認，而係就契約已否解除之法律效果為主張，依據辯論 主義，當事人於辯論終結前得隨時撤回或變更其主張，況上 訴人前所謂系爭契約並未解除，係以兩造間有由上訴人自行 處理庫存之協議為限制，不應視為自認。縱應視為自認，系 爭契約既已因上訴人要求退貨之意思表示而解除，上訴人亦 得以錯誤且與事實不符為由，撤銷該自認。
㈢系爭胚布瑕疵絕非少數，程度亦顯非無關重要等情，既為原 審所認定，則兩造間之「由上訴人自行處理庫存」之協議， 即不可能解釋為由上訴人接受全部瑕疵貨品自行處理，並應 給付全部貨款。故所謂「由上訴人自行處理庫存」協議之真 意，應為上訴人不得要求退貨還款，而應就被上訴人交付之 瑕疵貨品依一般業界慣例加工後出售，盈虧自負，被上訴人 則不能請求上訴人給付未付貨款。
㈣被上訴人生產交付之系爭胚布有重大瑕疵，上訴人因信賴被 上訴人承辦人員所言，而同意幫忙處理瑕疵貨品，未及時要 求簽署書面協議，原審認上訴人仍應就有明顯重大瑕疵之系 爭胚布給付全額貨款，於誠信原則及理法，均有未洽。 ㈤上訴人為處理系爭胚布所支付之後加工費用，加上胚布成本 、染整及相關費用高達808萬0227.5元，出售所得僅477萬92 92.4元，損失即為 330萬0985.1元。又上訴人因被上訴人之 不完全給付受有修補瑕疵，即後加工之費用損失 157萬2819 元，及處理瑕疵品之其他費用損失38萬4116元。上訴人另因 系爭胚布瑕疵受有訂單取銷之所失利益損失53萬1714.5元。 是上訴人因被上訴人不完全給付所生損害為 248萬8649.5元 ，上訴人並主張與上訴人之貨款債務相互抵銷等語。四、被上訴人則求為駁回上訴，其除引用原審之陳述外，並補陳 略以：上訴人自承於發現胚布瑕疵並通知被上訴人後，已自
行將所收取胚布處分，並無依法於 6個月內向被上訴人主張 瑕疵擔保責任，而請求解除契約或減少價金，前開請求權均 已罹於時效而消滅，上訴人更自承並未解除契約。又系爭買 賣契約，被上訴人並無保證其品質應達何標準，縱系爭胚布 有瑕疵，買受人亦僅得解除契約或請求減少價金，而不得請 求損害賠償等語。
五、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自 90年11月起至91年2月止，陸續向被 上訴人訂購布號11140、11150、098677、098684號之胚布， 總計貨款 408萬1185元；惟上訴人迄僅給付233萬500元，尚 餘175萬685元貨款未支付等情，已據其提出訂購單、出貨單 、統一發票及出貨明細表等影本為證，且為上訴人所不爭執 （見原審235、259筆錄，24-35頁；台南地方法院卷第7-9頁 ），堪信被上訴人主張為真實。是本件應審酌者為上訴人所 抗辯之瑕疵及抵銷之主張，是否可採。
㈠被上訴人依上訴人下單織造並交付予上訴人之胚布，經上訴 人取樣送請中國紡織工業研究中心鑑驗後，認為送驗胚布布 面有顏色不均斷斷續續橫條段，係部分緯紗ＴＯＰ絲（顏色 較經紗淺）的聚酯纖維較浮凸於織物表面又受損所致，於異 色染時更加明顯；依據在單一布邊明顯出現，延伸至另一布 邊時漸不明顯或消失，此聚酯纖維較浮凸於織物表面又受損 現象與織造工程有關，係投緯或打緯時緯紗應力不妥，於另 一布邊緯向組織外觀差異等情，有該中心91年12月30日編號 91PEDL15號試驗報告影本乙份，存卷可稽。且證人即被上訴 人公司承辦人員吳進添亦於原審證稱：系爭四個布號之胚布 確實有瑕疵，是有鬆緯的情形，鬆緯應該是胚布的問題等語 明確（見原審卷第 237頁）。惟據上訴人提出卷附由讚新公 司就系爭胚布進行全檢後所制作之檢驗報告書記載，系爭胚 布確普遍存在細直條、直條、紗頭、斷緯、粗紗、斷經、橫 檔、輕細直條、鬆緯、緯縮、分散直條之瑕疵狀況。證人即 讚新公司負責人呂聰新於原審結證稱：所檢驗布疋上之細直 線、鬆緯等胚因瑕疵之分布，將導致整匹布無法裁剪使用等 語在卷（見原審卷第 271頁）。讚新公司經營多年，目前並 協助訴外人里茲等多家公司進行布疋檢驗工作，非無驗布之 經驗及技術，亦據證人呂聰新於原審結證在卷（見原審卷第 272 頁），被上訴人否認該檢驗報告之證據能力，即非有據 。證人即向上訴人下單訂購系爭胚布加工後成品之仕銓公司 品質控管人員林進升於原審證述：上訴人通知領貨後曾前去 驗貨，經抽驗百分之十的貨，全部都有纖維異常之瑕疵，因 客戶都是購買整碼布，布疋縱僅部分有瑕疵，亦將造成加工 不便，客戶不願接受，所以向上訴人取消訂單等語（見原審
卷第 306頁）；則上訴人抗辯被上訴人所交付系爭胚布有前 述之瑕，即非無據。
㈡按物之瑕疵擔保責任與不完全給付之債務不履行責任，其法 律性質、構成要件及規範功能各不相同。買受人如主張出賣 人應負不完全給付之債務不履行責任，而請求其賠償損害時 ，無民法第三百五十六條規定之適用（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 字第 882號判決參照），故縱使已逾六個月之除斥期間，未 主張被上訴人物之瑕疵擔保責任，仍非不得依不完全給付請 求賠償，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不得請求損害賠償云云，不無 誤會。查出賣人即被上訴人負有依債務本旨為給付之義務， 其違背債務之本旨為給付，即屬不完全給付，為瑕疵之給付 。本件被上訴人所為給付之系爭胚布，有上開之瑕疵，有如 前述，則上訴人抗辯被上訴人所為瑕疵給付，為不完全給付 ，並主張以被上訴人不完全給付所生損害賠償債權，與被上 訴人請求之貨款債權抵銷，即非無據。茲所應審酌者為被上 訴人因不完全給付所應負之損害賠償金額：
⑴上訴人辯稱：因被上訴人之不完全給付，為修補瑕疵，加工 之費用損失 157萬2819元，及處理瑕疵品之其他費用損失38 萬4116元。上訴人另因系爭胚布瑕疵受有訂單取銷之所失利 益損失53萬1714.5元。是上訴人因被上訴人不完全給付所生 損害為248萬8649. 5元，並主張與上訴人之貨款債務相互抵 銷云云。
⑵按當事人已證明受有損害而不能證明其數額或證明顯有重大 困難者，法院應審酌一切情況，依所得心證定其數額，89年 2月9日新修正民事訴訟法第222條第2項定有明文。查上訴人 於原審及本院一再表示，系爭買賣胚布，因發現有前述之瑕 疵，兩造乃協議就系爭瑕疵胚布由上訴人自行處理，貨款除 已付部分外，上訴人不用再給付其餘貨款，換言之，被上訴 人不得再請求貨款，上訴人也不得解約或請求損害賠償等語 （見原審原審卷第 373頁及本院卷第36頁書狀），足見依上 訴人所為抗辯之陳述，上訴人縱使因被上訴人之不完全給付 受有損害，亦應以上訴人尚未給付之貨款金額即 175萬0685 元為限。是則，上訴人雖提出其受有損害為 248萬8649.5元 之計算表及其憑證（外放），惟本院審酌系爭胚布瑕疵之情 形，兩造所生之損害，及上訴人於發現瑕疵後自認業經達成 協議等一切情況，認本件不完全給付所生賠償金額以 175萬 0685元為適當，其逾175萬0685元部分之主張，即非可取。 ⑶按二人互負債務，而其給付種類相同、均屆清償期者，各得 以其債務，與他方之債務，互為抵銷，以消滅債之關係，此 觀民法第三百三十四條第一項前段規定即明。本件上訴人因
被上訴人不完全給付對被上訴人有 175萬0685元之損害賠償 債權，上訴人主張與其對被上訴人所負之 175萬0685元貨款 債務為抵銷，核與上開抵銷之要件，尚無不合，是被上訴人 請求上訴人給付之 175萬0685元貨款，因上訴人主張抵銷而 消滅。
六、綜上所述，上訴人關於不完全給付之抗辯，自屬可信，被上 訴人主張，為不足採。從而，被上訴人本於買賣契約之法律 關係，請求上訴人給付 175萬0685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 翌日即91年12月19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 利息，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附麗， 應併予駁回。原審判命上訴人如數給付，並為假執行之宣告 ，自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 有理由。自應由本院予以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陳述及其攻擊防禦方法，經 審酌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不再一一論述，併予敘明。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 450條、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4 年 9 月 13 日 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 官 吳景源
法 官 滕允潔
法 官 連正義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 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中 華 民 國 94 年 9 月 14 日 書記官 張永中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他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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