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台上字第1107號
自 訴 人 余串松
上 訴人 即
承受訴訟人 余昇誌
（余串松之子）
自訴代理人 黃淳育律師
被 告 陳湘穎
上列上訴人因自訴人自訴被告過失致重傷害案件，不服臺灣高等
法院中華民國112年12月13日第二審更審判決（112年度交上更一
字第2號，自訴案號：臺灣宜蘭地方法院109年度交自字第1號）
，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按刑事訴訟法第377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 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 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書狀並未 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 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 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 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
二、本案第一審判決後，自訴人余串松於民國109年10月28日提 起第二審上訴；110年1月26日繫屬原審法院後，自訴人於11 0年1月28日死亡（見更審前原審卷第81頁）。經自訴人之子 余昇誌聲請承受訴訟，原審法院認應准許，先予敘明。 三、原判決諭知無罪之理由：
㈠自訴意旨略謂：自訴人於108年10月14日上午，騎乘重型機車 （下稱「自訴人機車」），沿宜蘭縣冬山鄉廣興路由北往南 方向行駛，於同日上午10時58分許，行經廣興路與其11巷交 岔路口前，查看左後方有無來車，並顯示左轉方向燈，擬左 轉進入廣興路11巷時，因同向後方之被告陳湘穎未領有合格 駕駛執照，騎乘另一重型機車（下稱「被告機車」）、搭載
鄭岑珮，疏未注意車前狀況，且超速自左側搶道先行，撞上 自訴人機車左側車身，致兩車倒地，自訴人因而受有多處損 傷、頸脊髓損傷併神經性休克、左側鎖骨骨折等傷害，經送 醫救治，仍因泌尿道及菌血症合併多種抗藥性細菌感染，致 肺炎合併呼吸衰竭而於110年1月28日死亡。因認被告涉犯道 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86條第1項、刑法第284條後段之汽車 駕駛人無駕駛執照駕車犯過失致重傷害罪、第276條第1項之 過失致人於死罪嫌。
㈡原審更審經審理結果，認不能證明被告前述犯行，因而撤銷 第一審關於被告有罪部分之判決，改判諭知被告無罪。係以 ：⑴依被告陳述及更審前原審勘驗事故現場監視器畫面結果 ，自訴人機車行經案發地點岔路口時，原係行駛於快、慢車 道分隔線附近，嗣自訴人稍微轉頭察看左後方不久，自訴人 機車即朝向左前方斜行，欲左轉穿越該處快車道，難認自訴 人機車在左轉穿越該岔路口前，已先開啟、顯示左後側方向 燈，向後方來車（包括被告）警示正欲左轉。是被告所辯： 因見自訴人機車未立即前行，僅在該處路邊稍微停頓，又未 顯示左轉方向燈，判斷自訴人無立即左轉之意，而繼續直行 欲通過該岔路口，不料因自訴人機車突然衝出，致煞車不及 而與自訴人機車相撞肇事等語，非無可採。⑵自訴代理人雖 提出現場監視器錄影相關截圖畫面，主張自訴人機車在左轉 前，有先顯示左轉方向燈等語。然經比對上開監視器錄影畫 面及相關截圖，或係煞車造成之警示亮燈，或係畫面模糊無 法辨認，或未顯示機車後側燈座完整畫面；參酌前揭現場監 視器錄影畫面，及案發時現場天候與光線，難以排除係因陽 光照射或拍攝角度等因素影響拍攝畫面；無從執此為不利被 告之認定。⑶本件經臺北區監理所基宜區車輛行車事故鑑定 會鑑定結果，認「自訴人駕駛普通重機車，行經行車管制號 誌正常運作岔路口，未打方向燈由車道外側左轉彎不當，且 疏未注意左側直行來車併行之安全間隔，為肇事主因」、「 被告駕駛普通重機車，行經行車管制號誌正常運作岔路口， 直行煞閃不及，無肇事因素」；再經交通部公路總局車輛行 車事故鑑定覆議會覆議結果，亦認「自訴人駕駛普通重機車 ，行經行車管制號誌岔路口，未打方向燈，逕由快慢車道分 隔線附近左轉彎，未讓直行車先行，為肇事原因」、「被告 駕駛普通重機車，行經行車管制號誌岔路口，直行煞閃不及 ，無肇事因素」；因而難令被告就本案車禍事故負過失罪責 。⑷依逢甲大學車輛行車事故鑑定研究中心行車事故鑑定報 告書（下稱逢甲大學鑑定報告書）之認定，被告機車固有超 速行駛之違規行為；惟歸納其鑑定結論為：①若車速為每小
時50公里，以嚴格標準計算，車輛煞停所需全部停車時間為 2.64秒；若以一般標準，車輛煞停全部停車時間為3.14秒； ②自訴人機車未有使用方向燈之跡象，無法對後方來車提供 行車動向之預告。是若以現場監視錄影畫面所顯示自訴人機 車車頭開始朝左前方、車身已略往左傾斜，作為自訴人「欲 開始左轉彎」跡象之「嚴格標準」，計算開始反應措施之時 間，其距兩車撞擊之時間為1.584秒；若以現場監視錄影畫 面所顯示自訴人「正進行左轉彎動作」之「一般標準」，計 算開始反應措施之時間，則距兩車撞擊之時間為0.792秒。 亦即，無論依前揭「嚴格標準」或「一般標準」檢視，被告 均無足夠時間避免本件事故之發生；縱被告未違規超速行駛 ，而依規定以每小時限速50公里行進，不論在被告發現自訴 人機車車頭開始朝左前方、車身已略往左傾斜而「欲開始左 轉彎」時，或被告看見自訴人機車「正進行左轉彎動作」時 ，均無足夠之反應時間及煞車距離，無從採取相關必要之安 全措施，以避免本件事故發生，而不具「結果可避免性」； 難認被告違反法義務之超速行為，與本件事故發生及自訴人 所受傷害或嗣後死亡之結果間存在關聯性，而難令其負過失 責任（見原判決第5至9頁）。⑸逢甲大學鑑定報告書關於被 告有無其他駕車過失，雖言及「被告無照騎乘普通重型機車 ，未受場地訓練與考核，對於機車熟悉性是否足夠，騎乘技 巧是否足以應對道路狀況，且事故前車速逾越道路速限，皆 屬違規且不安全之行為」等語；然無論本件被告係依速限或 超速行駛，均無從避免發生本件事故，不具「結果可避免性 」，難令被告負過失責任；且前述判斷，係以一般人之反應 時間作為判斷基準，亦即一般領有正常駕照之人處於上開情 況（無論其係依速限或超速行駛），均無從避免發生本件事 故；從而，被告是否因無照騎車而應受行政處罰，或其車速 與自訴人受傷程度之關聯等事，於前揭判斷即無影響。此外 ，復查無其他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有自訴人所指過失致重傷或 過失致人於死之犯行；既不能證明被告犯罪，即應為有利被 告之認定。已詳敘何以認應諭知被告無罪之理由。所為論述 說明，無悖乎經驗與論理法則，從形式上觀察，並無判決不 適用法則之違法情形。
四、自訴人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 。因此，自訴人對於起（自）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 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 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 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 決之諭知。又過失犯之成立，除法律規定之法益危害結果發
生，及行為人對於結果的發生具有客觀預見可能性而違反客 觀的注意義務（即學說所稱「行為不法」）外，尚須結果的 發生在所違反注意規範之保護目的範圍內，並有避免可能性 （結果不法），始能成立過失犯。倘縱使遵守義務，其結果 仍必然或幾近確定不可避免時（不具結果不法），即難構成 過失犯。即使採客觀歸責理論，亦認為行為人縱使製造法所 不容許之風險，但實際上發生之結果，若屬不可避免，仍應 認客觀上不能歸責，而無以過失犯罪責相繩之餘地。且其結 果避免可能性之具備，應由自訴人負舉證責任，自不待言。 本件自訴人機車行經行車管制號誌岔路口，未打方向燈左轉 彎，又未讓直行車先行，為本案肇事原因；且不論採取嚴格 或一般標準，計算被告開始反應措施之時間，被告均無足夠 時間避免前述事故發生，原判決已根據鑑定結果與相關卷證 資料，逐一剖析論述（見原判決第5至9頁）。針對逢甲大學 鑑定報告書或補充意見所指被告機車逾越速限或無照駕駛等 違規且不安全之行為，何以於結果無影響，原判決亦簡要說 明其旨，略以：前述結果避免可能性之認定，既以一般領有 駕照之正常人處於同一情況，不論是否逾越速限行駛，均無 從避免事故發生，為論斷之主要基礎；則無論被告是否無照 駕駛，甚或被告機車之車速與自訴人受傷程度之關聯性如何 ，均無足影響前述結果不法與被告過失責任有無之判斷（見 原判決第10、11頁）。核其論列說明，與卷證資料並無不合 ，且無悖於經驗與論理法則；並非僅憑被告之陳述或特定事 證內容，即予論斷，亦無理由矛盾或不備之違法。況證據之 取捨、證明力之判斷及事實之認定，俱屬事實審法院之職權 ，倘其採證認事並未違背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復已敘述其 憑以判斷之心證理由，即不能任意指為違法。又各類鑑定之 專業意見，祇為形成法院心證之其中部分資料，至於能否採 取，允由事實審法院依其取捨判斷職權，而為論斷。原判決 綜合前開事證為整體判斷，已說明其理由，記明所憑，並無 不合。不論案發現場有無煞車痕跡，仍不影響本案結果無避 免可能性之判斷；原判決雖未就此另為調查，結論並無不同 。此外，自訴人或承受訴訟人又未提出其他適合證明本件結 果避免可能性及被告有被訴過失犯嫌之積極證據，並闡明其 證據方法與待證事實之關係，原判決因認無從僅憑案內證據 資料獲被告有罪之心證，而為被告有利之認定，於法洵無違 誤；縱未逐一列載取捨判斷之全部細節，或贅為其他之調查 與說明，於結果並無影響。承受訴訟人上訴意旨對於原判決 採證認事職權之適法行使，從中擷取部分事證內容，任意評 價，泛言案發現場未見煞車痕跡，只有刮地痕，足認被告肇
事時並未煞車，顯有重大過失；又原審採取交通部公路總局 鑑定意見書及車輛行車事故鑑定覆議會之覆議意見書，認定 被告無肇事因素；但不採逢甲大學鑑定補充意見書所載被告 超速行駛，與事故發生造成（傷害）之嚴重程度有關，又無 照駕車，未經駕駛考照之相關訓練（交通安全認知、交通規 則、操控車輛等觀念）等因素，認被告應負擔部分責任之意 見，其取捨判斷之理由不無矛盾；且原判決關於自訴人具備 肇事原因之判斷，除忽略被告坦認「以為自訴人要左轉」及 當時路況、車輛相對位置等陳述外，又未說明不予採取之理 由；對於逢甲大學鑑定報告書關於「被告機車若降低車速行 駛，則事故人員受傷程度可能有所差異」之認定，何以為無 可採，亦未進一步調查或說明；有理由不備或矛盾及調查未 盡之違法等語，均非合法上訴第三審之理由。至於自訴人機 車前述行車動態之原因如何，何以自訴人未顯示方向燈、或 未讓直行車先行，即逕由慢車道分隔線附近左轉彎各情，充 其量僅屬自訴人有無過失及其原因如何之範疇；核與被告駕 駛行為有無結果不法（結果避免可能性）之判斷無關。承受 訴訟人上訴意旨執以指摘原判決認定自訴人之過失為事故主 因，有適用法則不當之違法等語，難認於判決結果有影響， 不得資為第三審上訴之適法理由。
五、承受訴訟人上訴第三審始稱：案發路口有快慢車道之分，被 告行經本件無號誌路口之黃色網狀線前，未依道路交通安全 規則第93條第1項規定減速，若依規定減速至時速40公里以 下，是否仍無法避免本件事故發生，不無疑義，原判決就此 未為調查，有調查未盡之違法等語，而為指摘。然查，自訴 人機車係在設有號誌之岔路，逕由快慢車道分隔線附近左轉 彎，與沿「快車道」直行而來之被告機車碰撞肇事，有道路 交通事故現場圖、道路交通事故調查表、現場相片可查（見 第一審卷第107至125頁）；依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93條第1 項第1款前段之規定，被告機車案發時在設有快慢車道分隔 線之快車道行駛，其行車速限為時速50公里，並無疑義，亦 有道路交通事故調查表㈠可按。從而，前述鑑定意見以該行 車速限作為鑑定基礎，而未針對若被告減速至時速40公里以 下，是否可以避免本件事故發生，另為其他無益之調查，結 論並無不同，自無調查未盡之違法。承受訴訟人上訴意旨執 以指摘原判決未就此再予調查，有調查職責未盡之違誤，亦 非上訴第三審之合法理由。
六、綜合前旨及承受訴訟人其他上訴意旨，仍就已經原判決合法 論斷之職權行使，重為爭辯，執以指摘原判決諭知被告無罪 為違法，核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
相適合。本件上訴違背法律上之程式，應予駁回。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5條前段，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0 月 22 日
刑事第七庭審判長法 官 林瑞斌
法 官 高文崇
法 官 陳芃宇
法 官 林海祥
法 官 朱瑞娟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 林明智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0 月 28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