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14年度侵上訴字第1626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吳文梯
選任辯護人 李仲唯律師
黃閎肆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妨害性自主案件，不服臺灣雲林地方法院113年度
侵訴字第9號中華民國114年6月25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
灣雲林地方檢察署113年度偵字第1250號），提起上訴，本院判
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實及理由
一、本院審理結果，認原判決依憑證人即告訴人A女（下稱A女）
、B女於偵查、原審審理時之證述、證人即旅館人員林淑玲
於警詢時之證述、證人即本案主責社工吳宜澤於原審審理之
證述、車輛詳細資料報表、晶棧汽車旅館休息統計表、A女
手繪晶棧汽車旅館000號房內部陳設圖、員警民國112年11月
3日職務報告、晶棧汽車旅館000號房外觀及內部陳設之照片
、監視器影像紀錄畫面截圖、A女與B女之LINE對話紀錄、長
庚醫療財團法人嘉義長庚紀念醫院114年3月28日函及所附精
神鑑定報告書、及被告之部分供述等證據，認定被告犯行事
證明確，論以被告犯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112條
第1項前段、刑法第221條第1項之成年人故意對少年犯強制
性交罪，並依刑法第47條第1項累犯規定加重其刑，量處被
告有期徒刑8年，認事用法均無不合，量刑亦屬妥適，應予
維持，並引用原判決所記載之事實、證據及理由（如附件）
。
二、被告上訴意旨略以：
㈠原審判決以A女、B女於偵查及原審審理中未受補強之證詞，
認定被告有強制性交犯行，違反證據法則而錯誤認定本案事
實：
⒈本件A女指訴被告對其強制性交，惟A女於事後完全未向旅館
人員求助，甚至與被告離開該旅館後，仍搭乘被告所駕駛之
車輛前往市區之飲料店購買飲料，該購買飲料地點位於斗南
鬧區，為車水馬龍、人來人往之處，且行動自由完全未受控
制，隨時有脫離被告視線、求救並逃離被告之機會，A女竟
未採取求救或積極逃離被告控制等行動，故A女之指訴違反
經驗法則、論理法則。
⒉A女於本案與被告處於絕對相反之立場，屬「對立性之證人」
，其證述之目的，在使被告受刑事訴追處罰，內容未必完全
真實，證明力自較一般證人之陳述薄弱，是其陳述是否與事
實相符，須有補強證據以擔保其證述之真實性；而B女為A女
之母親，按社會通念其基於母女之情必將相信A女之指訴，
對被告產生深刻成見並深惡痛絕，致所認識之事實未必與真
實事實相符，作證時難免有偏頗。故A女、B女之證述虛偽危
險性較大，為避免嫁禍被告，除施以具結、交互詰問、對質
等預防方法外，應有補強證據以增強其陳述之憑信性，而B
女之證述本身即須補強證據，故該證述不得作為A女證述之
補強證據。
⒊觀以A女與B女之LINE對話紀錄，係於112年11月1日對話，距
離A女指訴之案發時間即112年10月2日已有1個月之久，若A
女真有遭受如此嚴重之性侵害事件，為何不於第一時間告知
家人、老師、朋友，而選擇於生物跡證不復存在後，始向他
人告知此事，誠屬可議。況且，該對話紀錄中，A女對於「
計程車司機」與其發生何事模糊其詞，僅以「就是那種事媽
媽」一詞帶過，究竟係指「性侵害事件」，抑或其「欲從事
八大行業」，原審並未詳盡調査，此對話紀錄不得作為A女
證述之補強證據。
⒋又證人即社工吳宜澤於原審審理時所為證述，僅單憑相處機
會，由A女及B女之轉述，而得知A女之身心狀況，既非出於
其本人就所輔導個案之直接觀察或以個人實際經驗為基礎之
證述，即屬傳聞陳述，不能為A女、B女證詞之補強證據。再
者「A女主動表示不願意提起本案細節」充其量僅能作為「
累積性證據」，而非「别一性證據」，不具補強證據適格，
故A女、B女之證詞未受補強。
㈡原審判決錯誤適用刑法第47條之規定，且量刑過重，違反罪
刑相當原則、比例原則、平等原則：
原審判決以被告前案所犯之詐欺罪，作為本案累犯加重本刑
之原因，然，詐欺罪與強制性交罪保護之法益截然不同，兩
罪間具根本差異而並非同一罪質，且被告之前案徒刑係易科
罰金執行完畢，並非入監服刑，而本案除被告之前科紀錄外
，並未提出其他足以證明被告本次犯行有立法意旨所指之特
别惡性或刑罰感應力薄弱情形之相關事證，故尚難率認被告
本次犯行有特别惡性或刑罰感應力薄弱之情，原審判決卻予
以加重，致生被告所受之刑罰超過其所應負擔罪責情形，違
反罪刑相當原則等語。
三、本院之判斷：
㈠關於上訴意旨所指A女之證述違反經驗法則、論理法則，且無
補強證據之部分：
⒈按證人陳述之證言組合，其中屬於轉述其聽聞自被害人陳述
被害經過者，固屬於與被害人之陳述具同一性之累積證據，
而不具補強證據之適格；但依其陳述內容，苟係以之供為證
明被害人之心理狀態，或用以證明被害人之認知，或以之證
明對被害人所造成之影響者，由於該證人之陳述本身並非用
來證明其轉述之內容是否真實，而是作為情況證據（間接證
據）以之推論被害人陳述當時之心理或認知，或是供為證明
對該被害人所產生之影響，實已等同證人陳述其當時所目睹
被害人之情況，其待證事實與證人之知覺間有關聯性，自屬
適格之補強證據（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2091號、113年
度台上字第1811號判決意旨參照）。查：本件原審判決固引
用證人B女於偵查與原審、及證人吳宜澤於原審之證述，惟
關於B女之證詞部分，係用以證明A女於本案發生後，確因情
緒不佳而向母親求助遭被告性侵乙事；關於證人吳宜澤之證
詞部分，係用以證明A女於報案後經社工關懷之情形。亦即
，原審判決係以B女證稱有關A女訴說其遭被告性侵害時所生
之情緒反應，並以吳宜澤證稱其關懷A女期間，A女曾主動表
示不願再次提起本案等情，此等證人與A女之互動觀察結果
所見A女之情緒及行為表現，當作A女所為不利被告指述之補
強證據。又上開證述既係2名證人親身經歷與聞之事，非僅
單純轉述聽聞自被害人陳述之被害經過，顯非與被害人之陳
述具同一性之累積證據，揆諸前揭最高法院判決意旨，前開
證人如上之證詞，均為適格之補強證據，而足以佐證、補強
A女所為關於遭被告強制性交之證述內容之真實性。
⒉又關於A女與B女間之LINE對話紀錄，A女雖僅向B女稱「就是
那種事媽媽」等語（密偵卷第68頁），而未明白寫出係遭被
告性侵乙事。然，關於A女前揭對話所表達之意思，業經證
人A女於原審證稱，其係將遭被告強制性交一節，告知B女（
原審卷第239頁）；而B女亦於原審證述，其看見A女如前揭
對話紀錄之文字敘述，即有猜到A女遭到性侵害（原審卷第2
71至272頁）。復觀以A女於對話中曾敘及「這件事對我造成
很大的陰影」、「我無時無刻在想」、「我很痛苦」、「..
.我真的怕我內心承受不了」、「我快崩潰了」、「對，就
是你想的那樣，最壞的結果」等語，B女反問；「性侵...」
、「是嗎」，A女答稱：「差不多」、「我很不想去記，但
是我忘不掉」（密偵卷第67至69頁），表達其接近無法承受
之情緒崩潰邊緣，並表示發生了最壞的事情，則依渠等對話
之前後脈絡，B女因而猜到A女欲告知其遭到性侵犯，尚屬合
理。況且，前揭對話紀錄係用以證明A女於事發後之112年11
月1日，確有向B女訴苦求助而告以本案經過之後續反應，且
對話內容亦與A女及B女之證述情節相符，而得作為A女證述
之補強證據。
⒊至A女固未於案發後，旋向外界求救或積極逃離，並係相隔約
1個月，始向B女告以該情。然而，性侵害被害人於事發後之
反應模式不一，並無所謂事發後必須第一時間求救、報警及
就醫才是真的遭到性侵害之理，上訴意旨此部分主張實係陷
於「完美被害人」之刻板印象及僵化想像，本屬無據；且參
以證人A女於案發時為就讀高中未滿18歲之少年，涉世未深
，其業於原審審理中證稱：我當時沒有向旅館人員反應我被
性侵了，我那時候嚇到，都不敢動，還沒有緩過來等語（原
審卷第236頁），亦合理說明其當時遭受之衝擊及驚嚇，致
無法做出相對應之求援等舉措，而與常情無違。是以，本件
自不得以A女如前述之事後表現，遽謂其本案並未遭到被告
為性侵犯行。
㈡被告於本院雖辯稱，其僅係因A女對酒店之工作有興趣，乃於
事發當日搭載A女至晶棧汽車旅館，對A女說明在酒店工作之
內容、抽成、薪水等情形（本院卷第113至114頁）。惟，本
案被告以介紹A女擔任竹科新貴1日女友之工作，需要看身材
及講解規則為由，而搭載A女至旅館，並在其內對A女強制性
交之情節，業經證人A女於偵查及原審審理中證述明確，且
經證人B女於偵查與原審、證人吳宜澤於原審證稱本案事發
後A女之情緒反應，並有A女與B女之LINE對話訊息可佐A女向
B女吐露上情之狀況，復A女經精神鑑定結果，認具有「創傷
後壓力症候群」現象等各情，而堪認A女之證述可採，被告
確有違反A女意願而對A女為強制性交犯行，業經原審論述綦
詳。況且，被告若僅要向A女說明至酒店工作之相關事宜，
在尋常之速食餐飲店等公共場所、甚或在被告之車上進行即
可，實不需特別花錢至旅館房間為之，如此更容易引起瓜田
李下之疑慮；且依該旅館之休息統計表記載（警卷第39頁）
，被告駕車搭載A女至旅館之時間為112年10月2日上午9時39
分許，離開之時間為同日上午11時25分許，在其內將近2小
時，遠超過解說酒店工作所需之時間，則被告之辯詞顯與事
理有悖，顯然被告係見A女年少涉世未深，因亟欲賺取額外
生活費用，已誤信被告可仲介A女擔任1日女友之說詞，再以
拍照及講解規則為由，誘騙A女至汽車旅館，對其為強制性
交行為。換言之，被告搭載A女前往汽車旅館之目的，係為
對A女遂行強制性交行為，而非其所辯之討論講解工作內容
之事，應無疑義。
㈢關於上訴意旨認原審對被告論以累犯並加重其刑有所不當之
部分：
⒈本件檢察官業於原審審理時主張被告構成累犯之事實，且以
卷附被告之全國刑案資料查註紀錄表（內容同法院前案紀錄
表）為據而具體指出證明方法，並敘明應加重其刑之理由（
原審卷第356頁）。原審乃依司法院釋字第775號解釋意旨，
考量被告前案之犯行情節，暨再犯本案之犯行，二者罪質具
高度關聯，認其對於刑罰之反應力顯然薄弱，有其特別惡性
，而依刑法第47條第1項累犯規定加重其刑。經核本件適用
前揭加重規定，尚不致使被告所受之刑罰超過其所應負擔之
罪責，原審之認定尚無違誤。
⒉上訴意旨雖指被告前案所犯為詐欺罪，與本案之罪質不同，
而難認被告本次犯行有特別惡性或刑罰反應力薄弱之情況。
惟，累犯之加重，應依司法院上開解釋意旨審酌行為人是否
具特別惡性及對刑罰反應力薄弱，及有無因加重而生罪刑不
相當或違反比例原則，此與行為人前後所犯罪名類型是否相
同或罪質是否相當，無必然之關聯（最高法院114年度台上
字第2891號判決意旨參照）。上訴意旨以被告前案與本案罪
質不同而認不應依累犯規定加重其刑，本有誤會。且被告前
案所犯罪名雖係詐欺得利罪，然其前案之犯罪情節，係施行
詐術而不法取得性服務之利益，有前案即臺灣彰化地方法院
110年度易字第326號刑事判決1份存卷足憑（原審卷第377至
399頁），則其經由前案之偵審程序，並於111年8月31日易
科罰金執行完畢後，竟仍於相隔僅約1年多之112年10月2日
再犯本案妨害性自主罪，犯罪類型並非毫無關聯，且於前案
執行完畢後不久即再犯案，顯見其並未因前案而記取教訓，
法遵循意識低落，堪認其對於刑罰之反應力薄弱，而具特別
惡性，則上訴意旨認本件與前案之罪質不同，不得據此加重
其刑，應有所誤會。
㈣又原審於量刑時，審酌被告不知尊重他人性自主權，為滿足
自己之性慾，明知A女於案發時係未滿18歲之少年，身心發
展及性觀念意識未臻健全成熟，竟違反A女之意願，對其為
上開強制性交行為，造成A女精神上莫大之痛苦及創傷，嚴
重戕害A女之身心健康及人格發展，且被告曾於87年間因涉
犯強制性交案件（軍審），經判處有期徒刑15年之前科紀錄
，素行不佳（構成累犯部分，不重複評價），足見其曾因同
類案件遭判處罪刑之紀錄，於服刑完畢後，竟猶不知惕勵，
再犯本案犯行，明顯未能尊重他人身體自主權，應予嚴正非
難；復酌以被告於犯後始終否認犯行，未見悔悟之意，雖此
為被告防禦權之行使，不得以此作為加重量刑之依據，但與
其他相類似、已坦承全部犯行或已賠償被害人之案件相較，
自應納入量刑因素之一部予以通盤考量；兼衡被告本案犯行
之動機、目的、手段及所生危害；及被告於原審審理時自陳
之教育程度、家庭生活、工作及經濟狀況，復參酌A、B女、
檢察官、被告及辯護人就本案量刑之意見等一切情狀，量處
如上述之刑，係於法定刑度內妥為裁量，並無不當或違法之
情形，復與比例原則、平等原則、罪責相當原則相合，應認
量刑尚屬適當。
四、綜上，原判決認事用法均無違誤，量刑亦稱允當，上訴意旨
仍執前詞否認犯行，指摘原判決不當，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第373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黃晉展提起公訴，檢察官曾昭愷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4 年 9 月 24 日 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吳錦佳 法 官 吳勇輝 法 官 吳書嫺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高曉涵中 華 民 國 114 年 9 月 24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221條
（強制性交罪）
對於男女以強暴、脅迫、恐嚇、催眠術或其他違反其意願之方法而為性交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112條
成年人教唆、幫助或利用兒童及少年犯罪或與之共同實施犯罪或故意對其犯罪者，加重其刑至二分之一。但各該罪就被害人係兒童及少年已定有特別處罰規定者，從其規定。
對於兒童及少年犯罪者，主管機關得獨立告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