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14年度上訴字第302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林嚴能
輔 佐 人
即被告之姊 林00
選任辯護人 謝碧衣律師
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殺人未遂案件，不服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13
年度訴字第1028號中華民國113年12月30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113年度偵字第25763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科刑及保安處分部分，均撤銷。
上開撤銷部分，林嚴能處有期徒刑肆年。並應於刑之執行完畢
或赦免後，令入相當處所，施以監護肆年。
理 由
壹、審理範圍：按上訴得對於判決之一部為之；上訴得明示僅就
判決之刑、沒收或保安處分一部為之，刑事訴訟法第348條
第1項、第3項分別定有明文。本件檢察官、上訴人即被告林
嚴能（下稱被告）於本院審理時均明示僅對原判決之量刑、
保安處分部分上訴，有本院審判筆錄、被告撤回上訴聲請書
（本院卷二第79、80、91頁）可憑，依前揭規定，本院審理
範圍僅限於原判決所處之刑、保安處分部分，不及於原判決
其他部分。
貳、刑之減輕事由：
一、被告著手於殺人行為之實行而不遂，為未遂犯，情節較既遂
輕，爰依刑法第25條第2 項規定，按既遂犯之刑減輕之。
二、按行為時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其辨識行為違法或
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減低者，得減輕其刑，刑法第
19條第2 項定有明文。查，本件經原審囑託衛生福利部草屯
療養院精神鑑定之結果認：「綜合林員過去生活史、疾病史
、心理測驗報告、鑑定所得資料及相關影卷資料，根據美國
精神醫學會出版之精神疾病診斷及統計手冊第5版（DSM-5）
，林員符合思覺失調症之診斷準則。大約22、23歲時發病，
初發症狀為聽幻覺，尚能維持日常及職業功能，然隨著疾病
進展，除聽幻覺外，被害妄想、關係妄想及被監視妄想等症
狀變為瀰漫，明顯影響其人際、職業功能，變得多疑、社交
退縮且無法維持一般性就業，伴隨有無助及自殺意念。其深
信聽幻覺及妄想性思考的內容，現實感扭曲，難以維持對一
般事務的理解與判斷。期間雖曾就診精神科，但並未持續接
受診療，且於看守所中，雖有同學建議其就診身心科，仍未
就診。林員於犯行當時持續受到聽幻覺及被害妄想及關係妄
想等影響，將被害人視作長期對他實施迫害及監視手段的主
要成員，誤認幻聽內容『來殺我啊！』『你怎麼沒真的殺了我』
等語為真，進而實施犯行；事後認為對方在玩殺人遊戲，且
其被害思考等症狀仍明顯干擾林員在看守所中的人際相處及
適應。因此，鑑定認為，林員於犯行當時，受到上述精神障
礙的影響，致其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較一
般人顯著減低，但未達完全喪失的程度。」有該院精神鑑定
報告書（原審卷第251至267頁）在卷可憑，本院審酌上開精
神鑑定報告係由具備精神醫療高度專業之人員，以被告之病
史、精神檢查、心理測驗、臨床診斷等方式，本於專業知識
與臨床經驗而為綜合判斷，應認該精神鑑定報告書之內容，
具有高度憑信性，是依鑑定結果，被告於行為時之辨識能力
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已達顯著減低之程度，爰依刑法第
19條第2項規定減輕其刑，並依刑法第70條之規定遞減之。
三、按刑法第59條規定之酌量減輕其刑，必須犯罪另有特殊之原
因與環境，在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同情，認為即使予以宣告
法定最低度刑，猶嫌過重者，始有其適用。此所謂法定最低
度刑，固包括法定最低本刑；惟遇有其他法定減輕之事由者
，則應係指適用其他法定減輕事由減輕其刑後之最低度刑而
言。倘被告別有法定減輕事由者，應先適用法定減輕事由減
輕其刑後，猶認其犯罪之情狀顯可憫恕，即使科以該減輕後
之最低度刑仍嫌過重者，始得適用刑法第59條規定酌量減輕
其刑（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744號判決意旨參照）。查
，本院審酌被告在高爾夫球場，持不鏽鋼料理刀及菜刀各1
把無端朝告訴人徐00左側脖子往右後方抽拉，告訴人雖閃躲
，仍遭被告持刀割刺身體其他部位，嗣經告訴人勉力掙脫及
告訴人之友人制止被告，始悻免於難，被告所為已嚴重影響
社會治安，而衡以被告所犯本案殺人罪併依刑法第25條第2
項、第19條第2項規定減輕其刑，以其減得之刑與本案犯罪
情節相較，並無情輕法重之憾，而不該當「客觀上足以引起
一般人同情，處以法定最低刑度仍失之過苛」之要件，即無
再依刑法第59條予以酌減之餘地，併此敘明。
參、本院判斷：
一、科刑部分：
㈠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被告犯後避重就輕，顯無悔意，且未
與告訴人和解，原審僅量處被告有期徒刑4年6月，量刑顯屬
過輕等語。
㈡被告上訴意旨略以：被告於本院審理時已坦承犯行，並與告
訴人調解成立，按期履行賠償，犯後態度良好，且被告罹患
精神疾病，近年生活狀況孤苦無依，斟酌上開各情，本件有
情輕法重之情，請依刑法第59條規定酌減其刑後從輕量刑，
並給予緩刑之宣告等語。
㈢撤銷改判之理由：
⒈原審認被告罪證明確，予以科刑，固非無見。惟查，被告於
本院審理時坦承犯行，並與告訴人調解成立（調解成立內容
：於民國114年6月10日前給付新臺幣〈下同〉70萬元，餘款25
萬元自114年7月10日起，按月於每月10日前各給付1萬元）
，且依約給付第1期70萬元、第2、3期各1萬元之賠償金額，
有本院114年度刑上移調字第220號調解筆錄、匯款資料影本
（本院卷二第31至33、51、53頁）在卷可憑，堪認被告犯後
態度較原審判決時已有不同，原審未及審酌上情，就被告之
量刑諭知容有未洽。檢察官上訴意旨認原審量刑過輕，為無
理由；被告上訴意旨認應依刑法第59條酌減其刑，雖無足採
（理由貳、三），然其上訴意旨認原審量刑過重，則為有理
由，應由本院就被告科刑部分予以撤銷改判。
⒉本院科刑：
爰審酌被告罹患思覺失調症數年，行為時復因受到病情發作
之聽幻覺、被害妄想及關係妄想等症狀影響，竟無端砍殺告
訴人，漠視他人之生命，所生危害甚大；惟斟酌被告前未曾
受有任何刑之宣告，素行堪認良好，於本院審理時坦承犯行
，與告訴人調解成立，並如期履行賠償，已如前述，兼衡告
訴人所受之傷害、被告自陳之智識程度、家庭狀況（原審卷
第350、351頁；本院卷二第87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 第2項所示之刑，以資懲儆。
⒊至被告所宣告之刑逾2年有期徒刑，不符刑法第74條緩刑之要 件，自無從為緩刑之宣告，被告請求為緩刑之宣告，於法無 據，併予敘明。
二、保安處分部分：
㈠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依刑法第87條第2項規定，監護處分係 以在刑之執行完畢後才令入適當處所施以監護處分為原則，
請審酌將本案監護處分改於刑之執行後為之等語。 ㈡被告上訴意旨略以：本件被告進入衛生福利部八里療養院治 療後，幻聽症狀較為緩解，應無再犯之虞，且輔佐人表示將 來會按時帶被告就醫，輔佐人也考慮自行開設飲料店，並將 被告帶在身邊工作，協助被告復歸社會，可見被告將來已有 穩定之家庭系統支持，請求縮短監護期間等語。 ㈢按有第19條第2項及第20條之原因，其情狀足認有再犯或有危 害公共安全之虞時，於刑之執行完畢或赦免後，令入相當處 所，施以監護。但必要時，得於刑之執行前為之。前2項之 期間為5年以下。但執行中認為無繼續執行之必要者，法院 得免其處分之執行，刑法第87條第2項、第3項定有明文。我 國刑法採刑罰與保安處分雙軌制度，在刑罰之外，另設保安 處分專章（第12章），對於具有將來犯罪危險性之行為人， 施以矯正、教育、治療等拘束身體、自由之適當處分，以達 教化、治療並防止其再犯，危害社會安全之目的。故保安處 分之適用，乃針對行為人或其行為經評估將來對於社會可能 造成之高度危險性，為補充或輔助刑罰措施之不足或不完備 ，依比例原則裁量適合於行為人本身之具體矯正、治療或預 防性等拘束人身自由之補充或替代性處分（最高法院109年 度台上字第414號判決意旨參照）。經查：
⒈本件被告因思覺失調精神障礙之影響，致行為時辨識其行為 違法之能力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因精神障礙而顯著降 低，而具刑法第19條第2項之事由，已認定如前。 ⒉被告有監護之必要：
⓵依衛生福利部草屯療養院就被告再犯或危害公共安全的風險 部分鑑定認：「林員此次犯行與其精神症狀瀰漫（幻聽、被 害及關係妄想等），長期因上述症狀苦惱，感覺受困、無助 ，且有自殺意念，欠缺病識感，未能就醫尋求治療等因素相 關，倘若仍持續此未接受治療的狀態，則仍具有相當的再犯 或危害公共安全、甚或自我傷害之風險，建議其積極接受精 神科相關治療，控制精神病症狀，改善憂鬱情緒，降低疾病 對其生活適應、職業功能及現實判斷之影響，以減輕自傷、 再犯或危害公共安全的風險。」（前揭精神鑑定書第6頁， 原審卷第263頁）。
⓶辯護人雖以被告入院治療後幻聽症狀已有緩解、病情已好轉 中等語，惟經本院向暫行安置被告之機構即衛生福利部八里 療養院調取被告入院後之診療紀錄，根據其診療紀錄（7） 住院治療經過記載：「住院後，病患之幻想與幻聽症狀明顯 ，缺乏病識感，...，因會談評估其妄想症狀仍明顯且固著 ，予調整抗精神病藥物劑量，...。」（本院卷一第441頁）
，顯見被告缺乏病識感，且暫行安置後，其妄想症狀明顯且 固著，未因入院治療有明顯大幅改善，是自難僅憑被告目前 入院治療，經院方施以抗精神病藥物，幻聽較為緩解等情， 遽認其病情已經大幅控制、穩定，是辯護人此部分主張，自 無足採。
⓷另經原精神鑑定機關即衛生福利部草屯療養院參酌被告自113 年12月3日入院治療情形，函覆本院以：「就來函所附之衛 生福利部八里療養院之監護處分人定期評估表所載，林員仍 有明顯妄想型思考，且缺乏病識感，目前繼續於司法病房進 行暫時安置。此等處置和本院鑑定報告中建議其應接受完整 精神科治療之意見相同，無須變動。」有該院114年5月15日 草療精字第1140005545號函（本院卷一第445頁）在卷可憑 。是經原精神鑑定機關參酌被告入院治療情形後，與其前述 ⒉⓵之結論相同，仍認被告欠缺病識感，須積極、持續治療。 ⓸本院綜合上情，認被告有刑法第19條第2項之原因，缺乏病識 感、幻想、幻聽症狀明顯，如未接受完整精神科治療，足認 有再犯之虞，且家人拘束被告就醫治療之能力有限，自有施 以監護處分之必要。
⒊關於監護期間之認定：
本院綜合審酌本案被告缺乏病識感，雖曾就診精神科，但並 未持續接受治療，終釀成本案，且經本院函詢衛生福利部八 里療養院被告入院治療結果，經該院回覆以：「受處分人仍 有明顯妄想症狀、缺乏病識感，需積極治療，建議持續住院 治療以維持規律服藥。」有該院114年6月4日八療一般字第1 140003191號函（本院卷一第485頁）在卷可憑，是為期待被 告能獲得適當之矯治治療，及考量拘束其人身自由期間之長 短、衡量比例原則等情，認施以監護4年，應屬適當，以期 被告得於醫療機關內接受適當治療處遇，避免其因疾病而對 自身、家庭及社會造成無法預期之危害，俾兼維護公共利益 。
⒋至被告究竟應依刑法第87條第2項前段規定於刑之執行完畢或 赦免後施以監護，或有必要於刑之執行前為之，參酌被告於 本院審理時之神情、回答及肢體舉動，均相當平和、語氣平 順，足見被告在持續服藥治療下，已稍見成效，是在被告病 情略屬穩定之狀態下執行刑罰，能使被告認知其所為非是， 進而達到刑罰之教化效果，且若於本案刑之執行完畢或赦免 後，再令被告入相當處所或以適當方式實施監護處分，應較 能透過執行監護處分之司法精神醫院、醫院、其他精神醫療 、復健、護理機構、身心障礙福利機構，或經由對被告實施 之其他適當處遇措施，穩定其精神狀態，在其復歸社會時，
相當程度確保社會安全。反之，若監護處分先於刑罰執行， 透過監護處分固能使被告精神處於穩定狀態而達刑罰教化效 果，然一旦結束監護處分入監服刑，恐因在監執行期間未能 接受完整而規律的治療，致被告執行期滿欲復歸社會時，又 會因精神狀態漸趨不穩，而有再犯或危害公共安全之虞。綜 合上情判斷，本院認應於刑後執行監護處分，爰諭知被告應 於刑之執行後再施以監護處分如主文第2項所示。 ⒌又依刑事訴訟法第457條規定，保安處分之執行，核屬檢察官 之權限，是本案監護處分之執行方式，究以何者為宜，自應 由檢察官依檢察機關執行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受監護 處分應行注意事項等相關規定辦理；再被告於執行監護處分 期間，若執行機關評估已有改善而無繼續執行之必要，得由 檢察官依刑事訴訟法第481條第1項第2款、刑法第87條第3項 但書規定，向法院聲請免其監護處分之執行，均併此敘明。
㈣綜上所述，原審諭知被告應於刑之執行前，令入相當場所或 以適當方式，施以監護4年，尚有未洽，被告上訴意旨認其 入院治療後，病情已穩定，且後續有穩定家庭系統支援就醫 ，請求縮短監護期間，尚無足採（理由參、二、㈢）；檢察 官上訴意旨認被告應於刑後施以監護處分，則為有理由，應 由本院將原判決關於保安處分部分撤銷改判如主文第2項後 段所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張依琪提起公訴，檢察官王富哲提起上訴，檢察官蕭有宏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9 月 17 日 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 官 石馨文 法 官 賴妙雲 法 官 陳宏瑋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敍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林育萱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9 月 17 日
附錄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271條：
殺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10年以上有期徒刑。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預備犯第1 項之罪者，處2 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