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除侵害等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重上字,113年度,272號
TPHV,113,重上,272,20250903,2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13年度重上字第272號
上 訴 人 信義房屋股份有限公司(下稱信義房屋公司）

法定代理人 周耕宇
訴訟代理人 徐頌雅律師
歐陽漢菁律師
王碩勛律師
莊植寧律師
卓家立律師
複 代理 人 陳彥廷律師
上 訴 人 好房國際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好房公司）
設臺北市○○區○○○路0段00號00 樓之0
被 上訴 人
兼法定代理人 林淑貞
上 訴 人 楊欽亮(筆名:林志文)

上三人共同
訴訟代理人 林旭暉律師
上 訴 人 永慶房屋仲介股份有限公司（下稱永慶房屋公 司） 設臺北市○○區○○○路0段00號00 樓
法定代理人 孫慶餘
訴訟代理人 高榮志律師
劉志鵬律師
李宗霖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排除侵害等事件，信義房屋公司、好房公司、
楊亮欽、永慶房屋公司對於中華民國112年7月19日臺灣臺北地方
法院111年度重訴字第1065號第一審判決，各自提起上訴，本院
於114年8月1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一、原判決關於㈠主文第一項命好房公司將如附表「本院認定欄 」所載「不成立」之文章及影片予以移除；㈡主文第二項命 好房公司、楊欽亮連帶給付；㈢主文第三項命好房公司、永 慶房屋公司不得購買「信義房屋」關鍵字廣告；㈣主文第四 項命好房公司、楊欽亮連帶負擔費用刊登澄清啟事，及主文 第八項假執行之宣告，暨訴訟費用之裁判均廢棄。二、上開廢棄㈠㈡㈢部分，信義房屋公司在第一審之訴及就㈡部分假 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三、好房公司、楊欽亮應連帶負擔費用，將如附件一所示之勝訴 啟事，以標題字體大小為18號字、內文字體大小為14號字， 刊登在「好房網」首頁上方七日。




四、信義房屋公司之上訴駁回。　　　　
五、好房公司、楊欽亮、永慶房屋公司其餘上訴駁回。六、第一、二審訴訟費用，關於好房公司、楊欽亮上訴部分，由 信義房屋公司負擔87％，由好房公司、楊欽亮連帶負擔5％， 餘由好房公司負擔；關於永慶房屋公司上訴部分，由信義房 屋公司負擔85％，餘由永慶房屋公司負擔；關於信義房屋公 司上訴部分，由信義房屋公司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上訴人信義房屋公司法定代理人原為信義股份有限公司（指 派代表人：劉元智），嗣於本院審理中變更為周耕宇，有變 更登記表附卷可佐（本院卷一第147至150頁），並經其具狀 聲明承受訴訟（本院卷一第143至144頁），核無不合，應予 准許。
二、按不變更訴訟標的，而補充或更正事實上或法律上之陳述者 ，非為訴之變更或追加，民事訴訟法第256條定有明文。信 義房屋公司於原審訴之聲明第五項請求對造上訴人好房公司 、楊欽亮（下合稱好房公司等2人）及被上訴人林淑貞（3人 下合稱好房公司等3人）應連帶負擔費用，將如起訴狀附件 所示之澄清啟事，以標題字體大小為18號字、內文字體大小 為14號字，刊登在「好房網」首頁上方7日（原審卷三第6頁 、卷一第36頁）。嗣於本院審理中，更正上訴聲明第五項刊 登之內容為附件二所示之勝訴啟事（本院卷二第180、190頁 ，下稱勝訴啟事），核屬更正事實上及法律上之陳述，非為 訴之變更或追加，先予敘明。
貳、實體方面
一、本件信義房屋公司主張：伊設立於民國76年間，從事不動產 仲介服務業，連續27年榮獲管理雜誌「消費者心目中理想品 牌大調查」房仲業第一名、自103年起連續8年榮獲上市公司 評鑑結果排名前5％之殊榮，可認伊長期努力經營累積優良品 牌形象及信譽。對造上訴人永慶房屋公司與伊同為不動產仲 介服務業，具有高度競爭關係。好房公司負責人林淑貞與永 慶房屋公司負責人孫慶餘為夫妻，並相互參與經營，屬同一 家族成員經營與控制之家族公司，實際受益人即為林淑貞、 孫慶餘及其子孫鼎鈞。好房公司隱匿其與永慶房屋公司間實 質利害關係，積極宣稱「不針對特定對象、只報導真相」佯 裝中立獨立媒體經營好房網（https://www.housefun.com.t w），由好房網總編輯兼撰稿記者及好房網YouTube頻道（下 稱系爭頻道）《買房賣房真相大追擊》系列影片製作人暨主持 人楊欽亮，多次將伊之消費爭議未盡合理查證義務或在報導



不具急迫性情況下，刻意給予伊極短暫時間查證回應，即以 「詐騙消費者」、「信任帶來被詐騙」、「賣騙、買也騙」 、「黑心」、「黑心仲介」等標題、標籤之影片、文章呈現 ，且重複、重新報導等方式，進行一系列不實指摘，將如附 表所示朱女士等7消費爭議事件，刊登於好房網及於系爭頻 道發布影片（下以附表編號分稱事件，以甲證24編號分稱文 章或影片，合稱系爭報導），以加深閱聽大眾對伊負面觀感 印象；此外，好房公司自110年8月起向Google購買「信義房 屋」及其組合的廣告關鍵字串，使「信義房屋」搜尋結果第 一頁最前方出現極具詆毀性之廣告文案。同時，永慶房屋公 司亦購買「信義房屋」之關鍵字廣告，使消費者搜尋「信義 房屋」時出現影射伊為黑心房仲之負面內容，與好房公司詆 毀伊時所用「詐騙消費者的黑心仲介」主題相互呼應，使伊 潛在交易相對人產生永慶房屋公司較伊誠實且優於伊之印象 。好房公司及永慶房屋公司投放關於信義房屋之負面報導， 立場偏頗，係以不正競爭為目的，足以影響交易秩序之欺罔 或顯失公平之行為，好房公司等3人共同不法侵害伊之名譽 權（商譽）及信用權，爰依民法第18條第1項前段、公平交 易法（下稱公平法）第29條（違反同法第24條、第25條）、 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項、第188條第1項、第 195條第1項、第28條、公司法第23條第2項及公平法第33條 （違反同法第24條、第25條）等規定，求為命：㈠好房公司 應將系爭報導予以移除。㈡好房公司等3人應連帶給付伊新臺 幣（下同）6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 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㈢好房公司、永慶房屋公司 不得自己或利用他人購買含有「信義房屋」字串之關鍵字廣 告。㈣好房公司刊登或發布關於伊之文章、影片、音頻或其 他形式之內容時，應於該等內容之開始處附加「好房國際股 份有限公司/好房網之董事長暨股東林淑貞與永慶房屋仲介 股份有限公司之董事長暨股東孫慶餘乃夫妻關係」之利害關 係（下稱系爭利害關係）揭露說明。㈤好房公司等3人應連帶 負擔費用，將勝訴啟事刊登在「好房網」網頁上方7日。㈥好 房公司、永慶房屋公司應負擔費用，將本件判決書之案號、 當事人及主文欄，以標楷體12號字體（下稱系爭登報內容） ，登載於聯合報、自由時報及中國時報（下合稱三大報）全 國版第一版各1日之判決。並陳明願以現金或同額之無記名 可轉讓定期存單供擔保就聲明第二項宣告假執行。二、好房公司等3人則以：好房公司於98年間設立網路平臺「好 房租屋網（housefun租屋頻道）」，再擴及刊登買賣物件資 訊「好房買屋網（housefun買屋頻道）」，101年間增設「



好房新聞網（好房網News頻道」），110年中旬起製作「買 房賣房真相大追擊」，係本於房產資訊公開透明之初衷，逐 步規劃並報導不動產相關議題，非以惡意攻擊信義房屋公司 為目的，且好房公司非屬不動產仲介服務業，與永慶房屋公 司亦未相互持股，自與信義房屋公司無競爭關係。林淑貞雖 為好房公司負責人，惟因不具媒體或新聞專業，故授權專業 經理人，而未實際參與好房公司營運及好房新聞網新聞內容 之採訪、撰刊、製播等。信義房屋公司為我國不動產經紀業 中唯一上市公司，影響不動產交易市場、消費者權益甚鉅， 與公共利益有涉，屬可受公評及媒體監督之事項，而有關信 義房屋公司就附表所示消費爭議之事實陳述部分，已給予其 表示意見之機會，系爭報導所載消費者之質疑或批評等意見 表達，乃基於客觀情節所為合理評論，並有助於公益辯論， 好房公司本於憲法保障新聞媒體自由，已盡合理查證及平衡 義務，且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好房新聞網網頁編輯人 員將房市新聞熱門字詞以「#」設立標籤，且按「政府政策- 房屋仲介-房產知識」之類別排放，非刻意將「黑心仲介」 與「信義房屋」並列，亦無以損害信義房屋公司商譽而將其 潛在交易人引導至永慶房屋公司之意，自無不法侵害信義房 屋公司之名譽權、信用權及商譽，未違反公平法第24條、第 25條規定，而信義房屋公司請求以好房公司等3人之名義刊 登勝訴啟事，違背憲法法庭111年憲判字第2號判決意旨。另 甲證24-6-3文章於108年8月28日刊登至信義房屋公司提起本 訴已逾2年，侵權行為賠償請求權已罹於時效等語，資為抗 辯。
三、永慶房屋公司則以：伊雖曾於111年2月9日至同年7月22日間 購買以信義房屋為關鍵字之廣告，使閱聽者搜尋「信義房屋 」時出現標題為「永慶房屋警示黑心仲介手法-拒絕聯手投 機客兩面賺價差」之廣告（下稱系爭廣告），僅在宣揚其為 維護消費者權益之誠實房仲，系爭廣告並未出現「信義房屋 」，並無針對信義房屋公司之產品或服務為不實及負面陳述 ，未對市場交易秩序產生影響，自無違反公平法第25條規定 。復基於廣告屬商業性言論，受憲法言論自由之保障，信義 房屋公司請求全面禁止伊購買關鍵字廣告係事前限制伊言論 自由，應為違憲。另信義房屋公司請求揭露伊董事與好房公 司負責人間之夫妻關係，與防止其名譽、信用或商譽受損害 間無關聯性、必要性，違反比例原則，亦無公平法第29條適 用等語，資為抗辯。
四、原審為信義房屋公司一部勝訴、一部敗訴之判決，即判命： ㈠好房公司應將系爭報導予以移除。㈡好房公司等2人應連帶



給付300萬元，及自111年11月28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 率5％計算之利息，並為准、免假執行之宣告。㈢好房公司、 永慶房屋公司不得自己或利用他人購買含有「信義房屋」字 串之關鍵字廣告。㈣好房公司等2人應連帶負擔費用，將如原 判決附件所示之澄清啟事刊登在「好房網」首頁上方7日。㈤ 好房公司、永慶房屋公司應負擔費用，將系爭登報內容登載 於三大報全國版第一版各1日。駁回信義房屋公司其餘之訴 及假執行之聲請。信義房屋公司、好房公司等2人、永慶房 屋公司就其敗訴部分各自提起上訴，信義房屋公司上訴聲明 ：㈠原判決不利於信義房屋公司之部分廢棄。㈡好房公司等2 人應再連帶給付信義房屋公司3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 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㈢林淑貞應就 上訴聲明第二項以及原判決主文第二項所命給付，與好房公 司等2人負連帶給付責任。㈣好房公司刊登或發布關於信義房 屋公司之文章、影片、音頻或其他形式之內容時，應於該等 內容之開始處附加系爭利害關係揭露說明。㈤林淑貞應與好 房公司等2人連帶負擔費用，將勝訴啟事刊登在「好房網」 網頁上方7日。㈥信義房屋公司願以現金或同額之無記名可轉 讓定期存單供擔保，請准聲明第二至三項宣告假執行。好房 公司等3人、永慶房屋公司均答辯聲明：㈠上訴駁回。㈡如受 不利益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好房公司等2 人上訴聲明：㈠原判決不利於好房公司等2人部分廢棄。㈡上 開廢棄部分，信義房屋公司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 駁回。永慶房屋公司上訴聲明：㈠原判決不利於永慶房屋公 司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信義房屋公司在第一審之訴 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信義房屋公司均答辯聲明：上訴駁 回。
五、兩造不爭執事項（本院卷一第432頁、卷三第364頁）　㈠永慶房屋公司以經營不動產仲介服務為業，與信義房屋公司 間有競爭關係。
　㈡林淑貞係好房公司持股最多之股東，同時為永慶房屋公司法 定代理人兼股東孫慶餘之配偶。林淑貞亦為永慶房屋公司之 共同創辦人及股東，於108年11月25日（不含當日）以前擔 任永慶房屋公司董事及法人董事指定之代表人。　㈢好房公司經營好房網（https://www.housefun.com.tw）及系 爭頻道（https://www.youtube.com/@ohousefun）。楊欽亮 為好房網之總編輯兼撰稿記者、系爭頻道「買房賣房真相大 追擊」系列影片製作人及主持人。
　㈣好房公司有於附表所示日期（編號6之甲證24-6-3已更正為10 8年8月28日、編號7之甲證24-7-1已更正為110年8月10日）



，發布各篇文章及影片即系爭報導（證據如各所列之甲證24 ）；並曾以甲證25至34所示之方式，透過網路於其網站內外 推廣前揭報導，吸引點閱。
　㈤楊欽亮為附表所列影片之主持人之一。
　㈥甲證17、42係好房網曾經存在之網頁資料。甲證43係好房公 司曾寄送之簡訊（信義房屋公司訴訟代理人於110年9月1日 收到）。
　㈦好房公司購買以「信義房屋」等相關之關鍵字之廣告詳如112 年3月14日好房公司民事陳報㈠狀附件3所示（原審卷三第403 至405頁）。
　㈧永慶房屋公司曾自111年2月9日至7月22日間，以「信義房屋 」為關鍵字，購買如甲證29圖示之「中間部分」、標題為： 「永慶房屋警示黑心仲介手法-拒絕聯手投機客兩面賺價差 」之關鍵字廣告（網路連結）（原審卷一第427頁）。該關 鍵字廣告已下架。點入該關鍵字廣告（網路連結）後，即會 導入至如被證乙1圖示之鏡週刊新聞報導（原審卷二第371至 376頁）。
　㈨就甲證24-6-3文章，前經信義房屋公司及訴外人即前員工方 偉明向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下稱北檢）對好房公司等3人 提出刑事妨害名譽告訴，經北檢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再經 臺灣高等檢察署（下稱高檢署）109年度上聲議字第9713號 處分書駁回再議確定（原審卷二第175至184頁、本院卷一第 391至396頁）；就甲證24-7-3文章全文轉載之被證33之CNEW S匯流新聞網來源報導（下稱系爭匯流原報導），信義房屋 公司前對訴外人即匯流新聞網總編輯李盛雯提出妨害名譽告 訴，經北檢檢察官110年度偵字第30083號不起訴處分，再經 高檢署111年度上聲議字第1005號處分書駁回再議確定（本 院卷一第397至403頁），信義房屋公司另向原法院（下稱北 院）提起自訴，經北院110年度自字第66號刑事判決自訴不 受理確定（原審卷二第191至193頁）。
　㈩附表所列系爭報導（除甲證24-3-2、甲證24-4-2外），前經 信義房屋公司聲請定暫時狀態處分，請求禁止好房公司自己 或利用他人以於網頁嵌入超連結或其他公眾週知之方式，散 布前揭文章、影片之網頁連結，經原法院於111年9月30日以 111年全字第283號裁定准許，好房公司抗告後，本院於111 年11月30日以111年度抗字第1438號裁定廢棄原裁定，駁回 信義房屋公司之聲請，信義房屋公司提出再抗告，業經最高 法院以112年度台抗字第134號裁定駁回再抗告確定。　附表所列文章、影片（除甲證24-3-2、甲證24-3-4、甲證24- 4-2、甲證24-5-2、甲證24-6-3、甲證24-7-1外），前經信



義房屋公司聲請定暫時狀態處分，請求移除前揭文章或影片 等，業經北院110年度全字第446號裁定、本院111年度抗字 第147號裁定、最高法院111年度台抗字第555號裁定駁回確 定（原審卷二第195至215頁）。
　好房公司於112年1月19日傳送上證25（本院卷三第181至183 頁）所示簡訊向方偉明查證甲證24-6-5文章，所獲回復已全 文刊登於文章後（原審卷四第217至219頁）。　　六、就兩造之爭點及本院之判斷，詳述如下：
　㈠按侵害法人之名譽，為對其社會上評價之侵害。又侵害法人 之信用，為對其經濟上評價之侵害，是名譽權廣義言之，應 包括信用權在內；人格權侵害責任之成立以不法為要件，而 不法性之認定，採法益衡量原則，就被侵害之法益、加害人 之權利及社會公益，依比例原則而為判斷。倘衡量之結果對 加害人之行為不足正當化，其侵害即具有不法性；再名譽有 無受損害，應以社會上對個人評價是否貶損作為判斷之依據 ，苟行為人之行為足以使他人在社會上之評價貶損，不論故 意或過失均可構成侵權行為。至侵害名譽權之行為，不以直 接方法為限，倘以間接之方法，例如藉文字影射使他人名譽 受損害，亦屬之（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198號判決意旨 參照）。按新聞自由攸關公共利益，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 保障，俾免限縮其報導空間。倘新聞媒體工作者在報導前業 經合理查證，而依查證所得資料，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 者，應認其已盡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而無過失。惟為兼顧 個人名譽權之保護，倘其未加合理查證率予報導，或有明顯 理由，足以懷疑消息之真實性或報導之正確性，而仍予報導 ，或摭取所得資訊之片斷，任意結合其他非真實之事實而為 言論發表，致其報導與事實不符，則難謂其無過失，如因此 貶損他人之社會評價而不法侵害他人之名譽，自應負侵權行 為之損害賠償責任（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1193判決意 旨參照）。又學理上所謂「接近使用傳播媒體」之權利（th e right of access to the media)，乃指一般民眾得依一 定條件，要求傳播媒體提供版面或時間，許其行使表達意見 之權利而言，以促進媒體報導或評論之確實、公正。例如媒 體之報導或評論有錯誤而侵害他人之權利者，受害人即可要 求媒體允許其更正或答辯，以資補救（大法官釋字第364號 解釋理由書參照）。又按涉及侵害他人名譽之言論，可包括 事實陳述與意見表達，事實性言論因具資訊提供性質，客觀 上有真偽之分。又民事侵權行為事件，民法雖未設阻卻違法 事由，惟基於法秩序之統一性，仍應類推適用刑法關於誹謗 罪，即該法第310條第3項「能證明其言論為真實，並具公益



性者，不罰」之規定，並參照司法院釋字第509號，擴大該 條之適用範圍，認「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 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即 不能論以誹謗罪」之解釋意旨，在被害人舉證行為人「有侵 害名譽之行為」後，即推定該侵害名譽之行為「有違法性」 ，而應由行為人證明「有阻卻違法事由」之存在，即證明「 其所言為真實」或「雖非真實但已盡合理查證義務（最高法 院102年度台上字第644號、109年度台上字第427號判決參照 ）。且按人民因言論表達而損及他人之名譽時，同受憲法保 障之言論自由與名譽權即發生衝突，國家對此首須致力於調 和兩種憲法基本權保障要求；難以兼顧時，即須依權利衝突 之態樣，就言論自由與名譽權之保障及限制，為適當之利益 衡量與決定，俾使兩者之憲法保障能獲致合理均衡，以符比 例原則之要求。至於利益衡量之標準，則應充分考量首揭言 論自由於民主社會之各種功能與重要意義，以及個人名譽權 受侵犯之方式、程度與範圍。言論依其內容屬性與傳播方式 ，對公共事務之資訊提供、意見溝通與討論之助益與貢獻自 有不同。因此，於名譽權與言論自由間為個案利益衡量時， 應特別考量言論對公益論辯之貢獻度。一般而言，言論內容 涉及公共事務而與公共利益有關者，通常有助於民主社會之 公意形成、公共事務之認知、溝通與討論，其對公益論辯之 貢獻度較高；而言論內容涉及私人生活領域之事務者，其對 公益論辯之貢獻度則較低。惟事實性言論因具資訊提供性質 ，且客觀上有真偽、對錯之分，如表意人所為事實性言論， 並未提供佐證依據，僅屬單純宣稱者，即使言論內容涉及公 共事務而與公共利益有關，因言論接收者難以判斷其可信度 ，此種事實性言論之公益論辯貢獻度亦不高。言論之公益論 辯貢獻度愈高，通常言論自由受保障之程度應愈高，而言論 所指述者之名譽權保障程度即應相對退讓。反之，言論之公 益論辯貢獻度愈低，通常言論所指述者之名譽權保障程度即 愈高…表意人應提出相關證據資料，俾以主張其業已踐行合 理查證程序；其所取得之證據資料，客觀上應可合理相信其 所發表之言論內容為真實…反之，如表意人就其涉及公共利 益之誹謗言論，事前未經合理查證，包括完全未經查證、查 證程度明顯不足，以及查證所得證據資料，客觀上尚不足據 以合理相信言論所涉事實應為真實等情形，或表意人係因明 知或重大輕率之惡意，而引用不實證據資料為其誹謗言論之 基礎者，則該等誹謗言論即不得享有不予處罰之利益（憲法 法庭112年度憲判字第8號判決意旨參照）。又新聞媒體所為 之報導，其所述之事實係轉述自第三人之陳述，亦需經合理



查證，不得逕為傳述，否則仍成立故意或過失侵權行為，而 負損害賠償責任（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433號判決意旨 參照）。
　㈡信義房屋公司主張好房公司刊登系爭報導，侵害其名譽權及 信用權，依民法第18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好房公司移除 系爭報導，有無理由？　　
　⒈好房公司經營好房網及系爭頻道，刊登系爭報導，楊欽亮為 好房網之總編輯兼撰稿記者，及系爭頻道「買房賣房真相大 追擊」系列影片製作人及主持人等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執（ 不爭執事項㈢㈣㈤）。信義房屋公司主張系爭報導以附表所載 之資訊操作手法，侵害其名譽權及信用權。為好房公司等3 人否認，並辯稱：好房公司等2人本於新聞專業，對於涉及 打炒房、居住正義等重要公共議題而製作系爭報導，已盡查 證及平衡報導義務而轉載，林淑貞則未參與新聞部門運作等 語，而以前詞置辯。蓋消費者與不動產房仲間之消費爭議事 件，所在多有，並非一律不得指名報導，茲以首開㈠所述審 查標準，就如附表所示共計7事件之文章、影片，是否為不 法之侵害行為，分述如下。
　⒉編號1朱女士事件：
　⑴甲證24-1-1文章，為楊欽亮（以筆名林志文）撰寫，內容係 記載：朱女士與先生透過信義房屋公司仲介，出售臺中市大 里區的透天厝，再購買西屯區的店體宅。就賣屋部分，半年 後該透天厝轉售價差達45％（售價935萬元與轉售價1,360萬 元差額425萬元），其成交價格偏低，「顯然是一個信義房 屋疑似協助投機客低買高賣的局」，朱女士怒訴：「我覺得 太離譜，根本就是黑心企業…」；就買屋部分總價738萬元， 高於同棟鄰戶短期低買高賣轉手價667萬元，且有漏水問題 ，找信義房屋公司處理，對方卻拖延，朱女士哽咽說：「怎 麼一個標榜良心企業的公司會是這樣，虧我這麼信任你？你 為什麼踐踏我的心？老闆！求你救救我們吧！」等情事，並 刊出實價登錄資料、朱女士與仲介之對話紀錄、房屋外觀及 內部照片等，以及信義房屋公司委託律師來函之摘要內容為 ：「朱姓客戶委售物件，因屋況甚差，於出售時免除部分瑕 疵擔保責任，且買方購入後施作高額裝潢再行售出，與原屋 況不同，而就其購入之西屯區房屋，與樓上屋況亦不同，價 格亦無法相比。而滲漏水一事，經派員溝通，鄰戶已同意處 理。」等詞（原審卷一第317至323頁）。可知，此為真實發 生之消費爭議事件，並刊出佐證依據，好房公司記者採訪本 案時亦有翻拍朱女士出售部分之不動產買賣契約書（本院卷 三第37至48頁），並查證買方林○斌經營不動產仲介業，所



經營之公司曾加入台中縣不動產仲介經濟商業同業公會等情 ，有公司資料查詢網頁及臺中市政府資料開放平台網頁可參 ，以及查詢屋況不佳之白蟻防治費、壁癌處理費用為佐（本 院卷二第255、257、259頁、卷三第33至36頁），另有買屋 之不動產買賣契約、房屋內部漏水照片及與信義房屋公司仲 介間之Line對話紀錄等（原審卷二第271至283頁）為憑，影 片中亦有播出朱女士受訪時所述之內容，並參照實價登錄資 料，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好房公司就朱女士委託信義 房屋公司買賣房屋之感受不佳經驗，製作編號1事件之文章 及影片，刊登前，亦有將上開案情向信義房屋公司公關查證 （本院卷二第275頁），文末並刊出信義房屋公司之回應， 已作平衡報導，應認並非出於好房公司等2人惡意不實報導 ，且已有合理查證。文章標題下方並標註「＃打房」、「＃打 炒房」等字樣（原審卷一第317頁），且上開案例中，似有 投資客低買高賣情形，而與打炒房、居住正義等重要公共議 題相關，參照首開說明，言論所指述者之名譽權保障程度即 應相對退讓。
　⑵文章或影片標題固然有消費者怒斥「賣騙，買也騙」、「賤 賣」、「黑心企業」等字眼，均屬個案消費者之意見表達。 再觀之影片截圖「信任帶來被詐騙？！」（原審卷一第323 頁），也已標示「？！」，非肯定語句，即非直接認定信義 房屋公司為詐騙行為，片尾並有信義房屋公司來函回應（原 審卷一第327頁），堪認亦保留平衡報導。縱然標題較為聳 動，既有刊出相關憑據，應屬可受公評之報導，依法益衡量 原則，就信義房屋公司主張被侵害之法益、好房公司之新聞 自由以及社會公益，依比例原則而為判斷，自難認編號1事 件之文章及影片已構成不法侵害行為。
　⒊編號2前員工事件：
　　甲證24-2-3文章標題為：「信義房屋前員工低買高賣賺價差 ，向銀行詐貸被判刑」（原審卷一第333頁），信義房屋公 司自承該報導所述之前員工為已離職員工范邦儒。文中引用 臺灣新北地方法院（下稱新北地院）刑事判決及新北地方檢 察署（下稱新北檢）檢察官起訴書犯罪事實，記載「信義房 屋前員工范男因為通曉房屋買賣及申購房屋貸款程序，與彭 男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行使偽造私文書及詐欺 取財之犯意，變造不動產買賣契約書中各期應支付款，並將 買賣總價變造為1070萬元，向不知情的某銀行申請房貸，承 辦人員誤信該筆交易為真，詐貸856萬元得逞。」（原審卷 一第333至334頁），對照好房公司提出之新北地院106年度 審簡字第1959號刑事簡易判決（含附件新北檢檢察官106年



度偵字第11628號起訴書）及更正裁定內容（原審卷二第289 至295頁），互核相符，上開刑事判決認定被告范邦儒犯行 使變造私文書、詐欺取財2罪，為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 5條規定，從一重之行使變造私文書罪論處，判決有期徒刑6 月，緩刑2年確定。所犯行使變造私文書罪為侵害社會法益 之罪，文末記載原黃姓女屋主以730萬元出售，是不是被告 知了不正確的交易行情，可能是最大受害者，呼籲消費者慎 選房仲等語（原審卷一第334頁），認該報導兼具公益性。 文章內並提及范男於「離職後」以人頭彭男名義所為（原審 卷一第333頁），且就編號2事件不論是文章或影片均註明為 「前員工」所為，不致於使閱聽大眾誤認為詐貸案與信義房 屋公司相關。且經上開刑事判決認定范邦儒係因前為信義房 屋公司職員，而通曉房屋買賣及申購房貸作業等情，而於離 職後低買高賣並向銀行詐貸既遂，此為事實，並無故意為不 實之連結，則就甲證24-2-1影片及甲證24-2-3文章所報導之 內容確為真實。參照首開說明，自應類推適用刑法關於誹謗 罪第310條第3項「能證明其言論為真實，並具公益性者，不 罰」之規定。信義房屋公司主張好房公司故意為誤導性之不 當連結云云，文章標註「＃詐騙」，影片標註「信任帶來被 詐騙？！」，應負侵權行為責任云云，並不可採。　⒋編號3王小姐事件：
　　影片及文章內容提及重溫109年初訴外人「上報」刊登「信 義房屋疑聯手投資客坑殺小市民？多花300萬竟買到重大瑕 疵的漏水屋」（下稱系爭上報文章）的故事（原審卷一第34 1頁），好房公司等3人自承就編號3事件，並未向信義房屋 公司查證（本院卷四第317頁），而是直接引用系爭上報文 章及上報查證內容（原審卷二第297至312頁）。然查，該事 件是王小姐購買台北市內湖區某裝潢過後之房屋（及土地） ，事後發現有漏水之瑕疵，從系爭上報文章中，固然有王小 姐訪談、實價登錄資料、房屋瑕疵漏水之照片及對話紀錄， 然看不出其所謂信義房屋疑聯手投資客坑殺小市民之查證資 料為何。另甲證24-3-4文章標題「消費者控訴被信義房屋恐 嚇威脅！？」，然從文中看不出所謂被信義房屋公司恐嚇威 脅之內容為何，僅稱信義房屋公司要求王小姐履約，究竟有 何以惡害通知恐嚇威脅，則未見說明，逕以聳動之標題為之 ，自有侵害信義房屋公司名譽權或信用權之情形。信義房屋 公司擔任該內湖區房地一買一賣之仲介，固然在短期內賺到 二次仲介服務費，但無從逕以房屋有漏水之瑕疵，即認信義 房屋公司係聯手投資客一同詐騙王小姐或是恐嚇威脅之情， 此部分好房公司並未盡合理查證義務，且未能證明為真實，



卻就該事件製作2篇文章、2部影片，並投放多則關鍵字廣告 之連結（原審卷一第435至437頁），確實有影響消費者針對 該事件為較負面之觀感，亦有影片下方網友留言為證（原審 卷四第145至154頁）。則信義房屋公司主張好房公司於報導 前未合理查證及未平衡報導，及使用「信義房屋聯手投機客 」、「信義房屋恐嚇威脅」、「＃詐騙」「＃投機」等不實字 眼，應負侵害其名譽權、信用權之損害賠償責任等語，應堪 採信。
　⒌編號4之C小姐（張簡小姐）事件：
　⑴甲證24-4-1文章，為楊欽亮撰寫，內容係C小姐於110年5月間 經信義房屋公司仲介人員推介某台北市富錦街尾段4樓公寓 房地，原以每坪單價75萬元成交，後因銀行核貸成數不足， 始自行查詢發現同路段單價多為62、3萬元，始知悉仲介提 供之高單價實價登錄資料是不同路段或電梯大廈而有誤判， 高出行情20％，之後解約，卻發現該屋主為信義房屋之儲備 店主管，而向好房網投訴等情（原審卷一第349至355頁）。 文中並刊出信義房屋公司提供之高價物件成交資訊，與C小 姐自行查找之附近成交資料相比，確實有相當之價額差異， 並經好房公司查詢實價登錄網站，當時期即109年7月至110 年4月間富錦街後段公寓平均行情，多在60餘萬元，並有甲 證24-4-2影片檔之截圖為證（原審卷二第313至318頁），文 章後段並記載C小姐認為信義房屋公司選擇性提供行情資訊 致其買貴，而與屋主解約，信義房屋公司也允諾不收取1％仲 介服務費，此部分未見信義房屋公司有何爭執，堪認好房公 司有相當理由確信C小姐投訴之內容為真實，故文章及影片 標題「害我買貴20％？！消費者痛訴被信義房屋提供選擇性 高價成交行情誤導」，難認與消費爭議事實不符。　⑵好房公司於刊登前有將欲報導之該事件概述內容（包含詳細 地址、價格、經紀人姓名等等詳細資料），通知信義房屋公 司回應。然信義房屋公司僅回復「信義房屋表示，好房網負 責人是永慶房屋董事長孫慶餘妻子林淑貞，好房網與永慶房 屋關係緊密，已無庸置疑，好房網履履執意刊登扭曲事實、 偏頗之報導，居心叵測，信義房屋將保留法律追訴權。」等 語，有110年6月5日簡訊截圖為據（本院卷二第263至265頁 ），堪認好房公司在刊登前已有向信義房屋公司查證，然信 義房屋公司未就個案作何說明，以致文末記載「記者詢問信 義房屋，很遺憾信義房屋未對消費者投訴內容做任何說明， 反認為好房網報導偏頗，將保留法律追訴權。」，而非好房 公司惡意未作平衡報導。信義房屋公司雖稱好房公司僅透過 電話採訪，未請C小姐提出信義房屋提供之不動產說明書所



附行情資訊（原審卷三第153至156頁），而未查證云云，然 在實價登錄資料閱覽者欄位簽名者，並非C小姐，而係委託 人即賣方（原審卷三第156頁），信義房屋公司是否有提供C 小姐閱覽全部實價登錄資料，尚乏實據。反之，信義房屋公 司確實有提供C小姐較高單價之交易物件文件（文件右上角 均有信義房屋商標，原審卷一第350至351頁），足徵C小姐 所述非虛。故信義房屋公司主張編號4報導未合理查證或未 平衡報導云云，自非可取。並審酌一般民眾要求傳播媒體提 供版面或時間，許其行使表達意見之接近使用傳播媒體權利 ，提供自身交易經驗，亦供其他潛在消費者參考，避免再有 遭誤導之情形，堪認亦具公益性，此種事實性言論應認具相 當之公益論辯貢獻度，參照首開說明，信義房屋公司請求好 房公司等3人就編號4報導負侵權行為責任，不予准許。　⒍編號5之林小姐事件：　
　⑴依甲證25-5-1文章記載，該文資料來源是CNEWS匯流新聞網（ 原審卷一第359、362頁），好房公司等3人並提出原文(原審 卷二第321至325頁）對照，可知該文章是全文轉載CNEWS匯 流新聞網之文章、所附照片資料，及信義房屋之回應內容「 信義房屋傍晚6點40分回應如下，此案為一般委託，信義房 屋認為此案恐有爭議，為維護消費者權益，故不承做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