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4年度上訴字第4027號
上 訴 人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程一萍
指定辯護人 吳俊志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強盜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13年度訴字第7
1號，中華民國114年2月18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桃園
地方檢察署112年度偵字第27989、29362號），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程一萍於民國112年6月6日中午12時56
分許，在桃園市○○區○○路00號前，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
基於強盜之犯意，以徒手將告訴人呂學忠推倒之強暴方式，
使告訴人因行動不便而不能抗拒，再自告訴人長褲右側口袋
中拿取內含現金約新臺幣(下同）400元之透明塑膠袋1個得
手。嗣警獲報到場處理，當場查得扣案現金396元，始查知
上情。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28條第1項之強盜等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又認定犯罪事
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
，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
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
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
之懷疑存在時，致無從形成對被告有罪之確信，即應由法院
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76年度台上字第4986號判決
意旨參照）。次按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
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定有明文。故
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
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
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
，基於無罪推定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程一萍涉強盜罪嫌，無非係以被告之供述、
證人呂學忠之證述、112年6月6日錄影監視器擷圖照片、桃
園市政府警察局桃園分局武陵派出所搜索扣押筆錄、扣押物
品目錄表、贓物領據、物品照片等件為其主要論據。
四、訊據被告固坦承有於上開時間、地點將告訴人推倒等情，惟
堅決否認有何強盜犯行，辯稱：當時我是將手放在呂學忠褲
子口袋位置，因為我要脫他褲子，而且呂學忠口袋裡掉出來
的東西只是糖果，並不是現金，後來警方從我身上扣到的錢
是我當天兌換外幣的款項，並不是從呂學忠那裏拿到的等語
；辯護人則為被告利益辯以：本件固有自被告身上扣得一袋
零錢，然並無證據證明該筆零錢即是自告訴人身上取得，且
被告當日亦有兌換外幣，除呂學忠之證述外，無其他補強證
據可證明被告有強盜之事實等語。
五、經查：
㈠證人呂學忠固於警詢中證稱：於112年6月6日12時56分許，在
桃園市○○區○○路00號前，程一萍用手直接將我推倒後，然後
用手伸入我的口袋中，當時我用手擋住口袋不讓對方拿走，
但是程一萍強制把我的手拉開，然後將我的錢拿走，大約有
400元左右，是用白色透明塑膠袋裝著等語（112年度偵字第
29362號卷【下稱偵字第29362號卷】第35至37頁），並於11
2年6月6日為警在被告身上查扣合計396元，此有桃園市政府
警察局桃園分局武陵派出所搜索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表
（偵字第29362號卷第39至43頁）在卷可稽，然稽諸被告為
警查扣上開零錢之金額為396元，核與告訴人所稱遭強盜之
金額為400元，兩者尚有4元之差額，有所不同，又細究被告
為警查扣上開款項之時間為112年6月6日下午1時5分許，距
離告訴人證稱遭強盜之時間不到10分鐘，被告應尚無暇花用
上開4元之差額，是被告扣得之款項是否係自告訴人身上所
取得，尚非無疑。另參以被告供陳警方自其身上所扣得之款
項係其於112年6月6日至銀行兌換外幣之款項（偵字第29362
號卷第118頁），並有臺灣銀行買匯水單交易憑證（偵字第2
9362號卷第119至123頁）可佐，而觀諸被告提出之3紙臺灣
銀行買匯水單交易憑，就交易日期分別記載「00000000 00
：57：09」「00000000 00：54：44」「00000000 00：01：
53」，核與被告前開供述亦屬相符，是被告供稱扣案之零錢
為其當日兌換外幣所得，尚非全然無稽。
㈡再者，觀諸監視器錄影畫面，被告固有拉扯告訴人褲子、將
手探進告訴人褲子口袋翻找、手持塑膠袋包裝物等情事，此
有監視器錄影畫面擷圖、原審勘驗筆錄（原審卷第185至193
、227至228頁）可佐，然參酌前開所述，被告斯時手中所持
之塑膠袋包裝物是否即為告訴人所稱遭強盜之400元，已屬
有疑。另酌以本件案發處為人潮往來眾多之熱鬧地點，且時
間亦為中午時分，衡諸常情，倘被告意欲強盜告訴人之財物
，應不至於此時間、地點進行，否則即有可能因遭他人攔阻
而告失敗，甚至因現行犯身分而遭逮捕。又被告與告訴人拉
扯之過程中，復有數名路人從旁經過，然均未有路人做出攔
阻被告之舉動，其中更有路人停下與被告對話，惟於對話之
後，路人旋即逕行離開，倘被告確實是對告訴人為強盜財物
之行為，告訴人亦應可大聲呼救，甚或向停駐與被告對話之
該名路人求援，告訴人此等舉動應能招來路人為其攔阻被告
，然觀諸上情，並未見任何路人出身攔阻被告，則被告對告
訴人所為拉扯舉動是否係為強盜財物之行為，實有啟人疑竇
之處。又參酌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中亦曾表示希望被告不要
再騷擾他等語（偵字第29362號卷第76頁），而被告亦供陳
先前曾與告訴人有恩怨糾紛等情（原審卷第222頁），則本
件被告對告訴人所為之拉扯行為，非無可能實係因雙方間之
夙怨糾紛所衍生，而非是為強盜財物。
六、綜上所述，本件公訴人所提出之證據，尚不足以證明被告確
有其所指之犯行，亦乏其他具體事證以為佐證，尚不足使本
院達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之程度，致未能形成被告
有罪之確信，依罪證有疑利於被告及刑事犯罪須採嚴格證明
之證據法則，即不得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原審以不能證明
被犯罪，而為被告無罪之諭知，尚無不合。
七、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
㈠原審審理時勘驗監視錄影光碟畫面筆錄顯示：播放器顯示時
間00：00：00至00：00：07許，監視器畫面右上騎樓靠牆處
有一雙手持助行器之男子（下稱A男）及一女子（下稱B女）
，B女雙手插腰站在A男右方，後伸出雙手往A男褲子右方口
袋處為拉扯行為，B女自雙手插腰至拉扯A男褲子之過程雙手
並未持有物品。A男有以先以右手肘後以右手伸向B女、及扭
動移動身體，做抵禦B女拉扯之行為。播放器顯示時間00：0
0：08至00：00：54許，A男因B女之行為倒臥在地，B女仍持
續大力拉扯A男褲子右方口袋，過程中甚有以雙膝抵住A男腰
部、右腳踩踏A男之壓制行為，A男則以雙手抓其褲子做自我
防護之行為，過程中，B女有雙手鬆開A男，與在其下方之A
男有對話之行為後，再次為雙手拉扯A男褲子右方口袋之行
為，後有路人經過，與B女為對話狀，B女抬頭與路人對話後
，再次以雙手拉扯A男褲子，A男明顯不能抗拒B女之行為。
播放器顯示時間00：00：55至00：01：17許，B女持續雙手
拉扯A男之褲子，拉扯行為力量大到有將A男拖行之程度，後
B女以雙手將A男抓住褲子之雙手強行扳開，但A男雙手仍緊
緊抓其褲子；播放器顯示時間00：01：18至00：01：34許，
B女雙手先自A男褲子右邊口袋處移向褲子右邊褲腳處做拉扯
褲子行為，後雙手移向A男腰際褲口處做拉扯褲子行為，A男
以雙手抓住其褲口做抵禦之行為，B女亦有以手將A男雙手扳
開之行為；播放器顯示時間00：01：34至00：01：58，B女
將A男翻身，使A男右側躺臥狀態，並將A男褲子扯至腳踝處
，過程中A男仍以雙手抓住褲子做抵禦行為，B女亦有坐在地
上，以利其脫下A男褲子。播放器顯示時間00：01：59至00
：02：39，A男褲子在A男腳踝處，B女坐在地上，雙手拉扯A
男褲子，過程中有將手探進A男褲子口袋做翻找之行為，A男
亦有以雙手抵禦B女之行為，但無法阻止B女之強暴行為。B
女右手持有一塑膠袋包裝之物體，B女右手持有該塑膠袋包
裝物體，仍持續以雙手翻找A男褲子口袋之行為，後B女站起
身，明顯可見其右手有一塑膠袋包裝物體，而B女站起身後
仍彎下腰，以左手做探入A男褲子口袋翻找之行為。播放器
顯示時間00：02：40至00：03：39，B女離開A男，往畫面下
方沿著騎樓步行，過程中有數次停下腳步，與其右方道路之
機車騎士、同在騎樓之路人對話之行為，播放器顯示時間00
：02：59至00：03：07，B女步行回A男身旁，蹲下以左手做
撿拾物品之行為，後B女起身，數次左手以握拳伸食指狀，
向A男比劃並有對A男說話行為後，再次往畫面下方步行離去
01，後消失於監視器畫面中。另B女步行過程中，可見其右
手持有一塑膠袋包裝之物體，而A男則躺在原地，以躺姿將
褲子穿回等情，是從勘驗結果可知被告確有對告訴人為壓制
行為、使告訴人倒臥在地、拖行告訴人、將手探進告訴人褲
子口袋做翻找動作，且告訴人明顯不能抗拒等情，此節核與
證人即告訴人呂學忠於警詢中證稱：被告用手推倒我後，用
手深入我右邊口袋，搶走我放在口袋的零錢，大約有400元
左右，是用白色透明塑膠袋裝著等語大致相符，亦與證人彭
念格於原審審理時所述：112年6月6日中午時，程一萍跟呂
學忠發生有拉扯的衝突，他們在拉扯之間有要一些錢，起衝
突之後他們就在那邊撿錢，可見被告與告訴人間確有因金錢
發生肢體衝突之情形。是被告程一萍所辯：當時是將手放在
呂學忠褲子口袋位置，因為我要脫他褲子，而且呂學忠口袋
裡掉出來的東西只是糖果，並不是現金等語，不可採信。據
此，被告以上開強暴行為之實施，致告訴人客觀上難以抗拒
，並自告訴人口袋取走塑膠袋包裝金錢，自該當強盜罪既遂
。
㈡另證人朱富美於原審審理時具結證稱：112年5月25日下午1點
時，我看到程一萍跟呂學忠起衝突，當時程一萍一直要跟呂
學忠拿錢，她把呂學忠推倒，呂學忠如果沒有用助行器的話
，他完全沒辦法走路等語，觀之被告為此本案強盜犯行前不
久（原審判決有罪即112年6月6日強制部分），已對告訴人
為強制之犯行等情，衡諸被告及告訴人間之情狀，且被告於
本案案發之數日前已對告訴人強制犯行，而告訴人需仰賴四
腳助行器始能行走等具體情況，堪認被告所為，係以強制手
段使告訴人之身體上達於不能或顯難抗拒之程度，揆諸上開
司法實務見解，被告所為即為強制行為。
㈢末查，本案經桃園分局扣案之金額及現場照片，可見扣案之
零錢分別有50元、10元、、5元、1元之硬幣，證人彭念格於
原審審理時證述：112年6月6日中午時，我陪程一萍去銀行
換人民幣、港幣，換出來差不多8、900元，其中300多元換
成零錢，百鈔600元，零錢有50元、有10元，用白色塑膠袋
裝著等語，證人彭念格就關於扣案金錢來源之證述部分，並
未提及從銀行換匯之金錢，尚有5元、1元之銅板硬幣，是證
人彭念格證述就關於扣案金錢來源之部分，顯係臨訟迴護被
告之詞，無可採信。另觀諸被告提出112年6月6日之3紙臺灣
銀行買匯水單交易憑據，其上分別記載「付款方式：台幣現
金460」、「付款方式：台幣現金351」、「付款方式：台幣
現金84」，是被告當日兌換外幣所得亦與扣得金額有相當金
額之落差，則被告辯稱扣案之零錢為其當日兌換外幣所得等
語，難以採信。縱使被告非強盜告訴人之財物，然被告是否
有對告訴人施用強暴、脅迫之強制犯行，亦在原起訴書記載
之犯罪事實範圍內，原審判決未審酌及此，容有違誤等語。
八、惟查：
㈠經原審勘驗案發現場監視器錄影畫面，被告固有拉扯告訴人
褲子、將手探進告訴人褲子口袋翻找、手持塑膠袋包裝物等
情事，此有監視器錄影畫面擷圖、原審勘驗筆錄（原審卷第
185至193、227至228頁）可佐，然被告斯時手中所持之塑膠
袋包裝物是否即為告訴人所稱遭強盜之400元，尚屬有疑，
已如上述。另酌以本件案發之時間為中午時分、地點係在人
潮往來眾多之熱鬧地區、被告與告訴人拉扯過程中復有數名
路人經過及與被告對話後離去，然告訴人並未向該名路人求
援及參酌告訴人於警詢中亦曾表示希望被告不要再騷擾他等
語（偵字第29362號卷第76頁），而被告亦供陳先前曾與告
訴人有恩怨糾紛等情（原審卷第222頁），則本件被告對告
訴人所為之拉扯行為，非無可能實係因雙方間之夙怨糾紛所
衍生，而非是為強盜財物。
㈡依證人彭念格於原審所證：（辯護人問：你當時看到的過程
為何？）當時就是他們剛開始很好講話，到後來兩個就在那
裡打架，然後他們就這樣，他們在拉扯之間有要一些錢，那
些錢是程一萍從銀行裡面帶出來的一包零錢。（辯護人問：
你怎麼會知道是有掉出來的錢，並且還是程一萍從銀行？）
因為我陪她去銀行換人民幣、港幣，換出來差不多8、900元
，其中300多元換成零錢，用白色塑膠袋裝著，還（才）走
出來，走之後才跟呂學忠發生衝突，拉扯之間那些錢掉下來
等語（原審卷第262頁），因此依證人彭念格所證，被告與
呂學忠拉扯時掉落之零錢係被告至銀行兌換所得，尚難依證
人彭念格所證，認被告有強盜告訴人之犯行甚明。
㈢證人彭念格於原審雖證稱：（檢察官問：你方稱有300多元，
大概是有幾個百鈔、幾個零錢？）百鈔600元，零錢有50元
、有10元等語（原審卷第263頁），雖未證述零錢中有5元、
1元之硬幣，然證人彭念格僅係陪同被告至銀行兌換現金，
並非所有人或持有人，其無法正確敘述被告所兌換硬幣之確
切面額，實屬當然。且依被告所提出之3紙臺灣銀行買匯水
單交易證所載，被告所兌換之新台幣金額各為351元、84元
及460元（偵字第29362號卷第119至123頁），其中確含有1
元硬幣無訛，檢察官依此認證人彭念格所證不足採，尚無理
由。
㈣證人朱富美於原審審理時係針對112年5月25日下午1時許，被
告與告訴人在桃園市○○區○○路00號麥當勞旁發生爭執 一事
作證（即原判決判處被告有罪部分），並未論及112年6月6
日中午被告與告訴人發生爭執之過程，檢察官依證人朱富美
上開所證，認被告涉犯強制罪嫌，尚屬無據。又本件被告雖
有與告訴人發生拉扯之行為，但被告並無取走告訴人助行器
致妨害告訴人自由離開之權利，且被告與告訴人發生爭執後
，即自行離開現場，亦無其他妨害告訴人行使權利或使其行
無義務之事情事，亦難認其所為與刑法第304條第1項之要件
相符。檢察官執此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提起上訴，為無
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周珮娟提起公訴，檢察官潘冠蓉提起上訴，檢察官沈念祖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9 月 30 日 刑事第二十三庭審判長法 官 許永煌 法 官 郭豫珍 法 官 雷淑雯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被告不得上訴。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惟須受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限制。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
，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
除前條情形外，第二審法院維持第一審所為無罪判決，提起上訴之理由，以下列事項為限：
一、判決所適用之法令牴觸憲法。
二、判決違背司法院解釋。
三、判決違背判例。
刑事訴訟法第 377 條至第 379 條、第 393 條第 1 款之規定，於前項案件之審理，不適用之。
書記官 陳怡君中 華 民 國 114 年 9 月 3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