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4年度上訴字第3639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張恆睿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詐欺等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12年
度金訴字第576號，中華民國114年2月25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12年度偵緝字第33號)，提起上訴，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 實
一、張恆睿依其智識程度及社會生活經驗，應知悉有使用帳戶收
受、提領款項需求之人，理應會以自己之帳戶為之，實無委
由他人提供帳戶收受及提領款項後，再予轉交之必要，亦可
預見如同意他人將來源不明之款項匯入其個人之金融帳戶內
，並將該帳戶嗣後匯入之款項轉匯或提領與他人，可能使該
個人帳戶供作他人詐欺取財犯罪時收受被害人匯款之用，且
依指示將匯入其帳戶內之款項轉匯或提領後交付他人，將可
能使被害人遭詐騙之款項流入詐欺集團掌控以致隱匿詐欺所
得去向。詎張恆睿基於知悉上情亦不違背其本意之不確定故
意，與王雁及某真實姓名年籍不詳、通訊軟體LINE（下稱LI
NE）暱稱「湯瑪士」之人（下稱「湯瑪士」）共同意圖為自
己不法之所有，基於三人以上共同犯詐欺取財與洗錢之犯意
聯絡，由張恆睿於民國109年10月5日上午9時5分前某時許，
以LINE訊息方式先提供其名下中華郵政帳戶（帳號：000000
00000000號，下稱本案帳戶）帳號予「湯瑪士」，而「湯瑪
士」所屬之詐欺集團某成員前於民國109年5月間某時許，透
過LINE暱稱「bryanel」之帳號與薛愃憓聯絡，佯作聯合國
醫師，復於109年10月5日上午9時5分前某時許向薛愃憓佯稱
：有包裹要送與薛愃憓，要請其幫忙收取包裹，但要請其先
行匯款以利通關等語，致薛愃憓陷於錯誤，於109年10月5日
上午9時5分許，匯款新臺幣（下同）60萬元至本案帳戶。嗣
「湯瑪士」確認前開款項匯入本案帳戶後，遂指示張恆睿於
同日上午10時45分許，自本案帳戶中提領現金58萬5千元，
並於不詳時間，在不詳地點將前揭款項交付與「湯瑪士」指
定之人，剩餘之1萬5千元則約定為張恆睿之報酬。後薛愃憓
察覺有異，始驚覺受騙，報警後始悉上情。
二、案經薛愃憓訴由高雄市政府警局前鎮分局移送臺灣桃園地方
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訊據被告固坦承有於上開時間，將本案帳戶帳號以LINE訊息
方式傳送予「湯瑪士」，並於109年10月5日上午10時45分許
自本案帳戶中提領現金58萬5千元後，交給王雁(本院卷第13
1頁)，然矢口否認犯行，辯稱：是因為LINE暱稱「湯瑪士」
、王雁主動加我的LINE問我是否願意學習投資比特幣，要我
付學費，提領現金交給王雁是因為我不會購買比特幣，王雁
當時跟我說他的帳戶被她老公拿去炒股票被凍結無法收款，
王雁說她過去是比特幣的投資人，留下1 萬5000元是我的代
購服務費云云。惟查：
㈠被告確有於上開時間將本案帳戶帳號以LINE訊息傳送予「湯
瑪士」，詐欺集團某成員前於109年5月間某時許，透過LINE
暱稱「bryanel」之帳號與告訴人薛愃憓聯繫，並以上開方
式對告訴人施詐，致告訴人陷於錯誤，而於109年10月5日上
午9時5分許，匯款60萬元至本案帳戶，被告復依「湯瑪士」
之指示，於同日上午10時45分許，自本案帳戶中提領現金58
萬5千元，並於不詳時間，在不詳地點將前揭款項交付與「
湯瑪士」指定之人，剩餘之1萬5千元則由被告自行留存等節
，業據被告於偵訊、原審及本院審理時自承在卷（見偵緝卷
第137至138頁，原審金訴卷第107至109頁、第150至154頁、
第182至185頁、本院卷第131-132頁），核與證人即告訴人
於警詢時之證述相符（見偵卷第17至18頁），並有告訴人之
內政部警政署反詐騙諮詢專線紀錄表、受理詐騙帳戶通報警
示簡便袼式表、金融機構聯防機制通報單等報案資料、國內
（跨行）匯款交易明細、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110年11月1
5日儲字第1100921668號函暨函附本案帳戶開戶資料、歷史
交易明細及異動紀錄（見偵卷第19至37頁）在卷可稽，此部
分事實首堪認定。
㈡刑法上之故意，可分為直接故意與不確定故意，所謂不確定
故意即指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
並不違反其本意，刑法第13條第2項即已明文規定。行為人
究竟有無預見而容任其結果發生之不確定故意，係潛藏個人
意識之內在心理狀態，通常較難取得外部直接證據證明其內
心之意思活動，是以法院在欠缺直接證據之情況下，尚非不
得從行為人之外在表徵及其行為時客觀情況，綜合各種間接
或情況證據，本諸社會常情及人性觀點，依據經驗法則及論
理法則予以審酌論斷（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5406號判
決意旨參照）。又於金融機構開設存款帳戶，係針對個人身
分及信用予以資金流通之經濟活動，具有強烈專屬性，且任
何人均可在不同之金融機構申辦數個金融帳戶使用，除非本
人、與本人有密切情誼者或有其他正當理由，實無借用他人
帳戶使用之理，縱有特殊情況偶需交付他人使用，亦必深入
瞭解用途及合理性，並確認該人之可靠性，始予提供，否則
極易被利用為與財產有關之犯罪工具；況近年比特幣等虛擬
貨幣之概念興起，各交易所、幣商發展蓬勃，一般人皆得自
行申設電子錢包並進行虛擬貨幣交易，且一般人依其通常社
會經驗，客觀上可預見將個人帳戶供他人作為資金匯入後再
行領出之用途，將具隱瞞資金本身流程及行為人身分曝光之
用意，衡諸通常之生活經驗，如將款項隨意匯入他人帳戶內
，將有遭帳戶所有人提領一空或全數轉出招致損失之風險，
故若帳戶內款項來源正當，縱使有購買虛擬貨幣之需求，實
無將款項匯入他人帳戶再委請他人代為提領並購買虛擬貨幣
之必要，是若遇刻意將款項匯入他人帳戶再委託他人代為提
領、購買虛擬貨幣之情形，依一般人之社會生活經驗，應已
心生合理懷疑所匯入款項來源為詐欺取財等犯罪之不法所得
，報章媒體亦一再披露詐欺集團為規避查緝，所使用人頭帳
戶以遂行詐欺、洗錢之不法犯罪態樣。查被告於本案案發時
為年約43歲之成年人，其於原審審理時亦供稱：我是軍校畢
業，在本案發生前從事能源管理業等語（見原審金訴卷第18
6頁），顯見被告並非毫無社會歷練之人，對上情自難諉為
不知，而依一般社會通念及被告之經驗，被告於提供上開帳
戶供「湯瑪士」收款之用，並依「湯瑪士」指示提領款項時
，應對其所為可能使其帳戶遭詐欺集團利用於詐欺取財及收
受犯罪所得之不法用途，而其依指示將匯入其帳戶內之不明
款項領出後交付他人，實為遮斷金流致使司法機關難以追緝
其款項去向，而生掩飾犯罪所得去向之所為等情有所認識。
㈢被告復於原審審理時供稱：我沒有實際見過「湯瑪士」，「
湯瑪士」也沒有和我詳細說過他任職於何公司，我會相信「
湯瑪士」是因為王雁和我說跟「湯瑪士」是教會認識的，因
為我本身也有受洗，所以對「湯瑪士」的身分就沒有再懷疑
等語（見原審金訴卷第183至185頁）。依此足認被告對於「
湯瑪士」之真實姓名年籍、任職公司名稱、營業地址，均毫
無所知，可見其2人間素不相識，又無任何特殊信賴基礎。
且依一般人之交易習慣，若有資金收款需求而欲向他人借用
金融帳戶，應會使用自己名下帳戶或向周遭具有密切情誼之
親友尋求協助而借用金融帳戶，而不會徵求毫不熟識之他人
提供其名下帳戶，並提供約2.5%之報酬委由該他人協助提領
自己所欲收受之資金，徒增款項匯入他人帳戶後遭他人侵占
入己或質疑上開款項事涉不法，而向檢警舉發，致詐欺集團
無從取得耗費大量人力、時間所詐得款項之風險。況依被告
所述，「湯瑪士」問我是否願意學習虛擬貨幣課程，是要學
習虛擬貨幣的課程，以為是要把錢匯出去等語(原審卷第151
-153頁)，可見被告在本案前對於虛擬貨幣之投資全無背景
知識，而被告既然是要學虛擬貨幣，要把錢匯出去，但卻要
交付本案帳戶資料給「湯瑪士」，顯然違背常理，又進而以
本案帳戶供收受他人匯入款項，再進行提領款項並協助購買
虛擬貨幣，所辯顯然違背論理法則與經驗法則。
㈣又自被告與「湯瑪士」間之LINE對話紀錄中，可見被告曾傳
送「.....一個人若是，連自己未來的公司上班名稱，及工
作內容都不了解全面的狀態下，就提供了完整資訊給，剛認
識的人，那我想，他一定很不靠譜。你能跟我說你的真實姓
名嗎？」予「湯瑪士」，「湯瑪士」隨即回覆「（簡體字）
我是一個負責任的人，我不會做任何傷害任何人的事情，好
吧，我的全名是Jason Thomas」予被告，嗣被告傳送「....
..購買比特幣之前，我必須再次跟您聲明並且提醒：我只負
責買賣比特幣，並且保證在收到您的款項後會將指定的比特
幣數量轉至您指定的錢包ID。如果您是用於投資、網路購物
或者其他付款，我們無法幫您確保您使用比特幣付款的交易
是否安全，您必須自行負責及確定對方是認識或者可信任的
，請注意比特幣投資、僅防洗錢、勒索、詐騙等不法行為。
......」予「湯瑪士」（見士林偵卷二第138頁、第141頁）
，佐以被告於原審審理時亦自陳不知道「湯瑪士」之真實身
分、營業公司名稱及地址，並陳稱：我當時也有懷疑為何「
湯瑪士」不直接跟王雁交易而要透過我，或是王雁為何不提
供自己的帳戶進行交易就好等語（見原審金訴卷第37至40頁
、第178至182頁）足認被告對於「湯瑪士」委託其提供金融
帳戶及合作購買虛擬貨幣一事之合法性，亦非毫無懷疑，顯
見被告主觀上對於提供本案帳戶予「湯瑪士」作為收款之用
，並依「湯瑪士」之指示提領款項交付予其指定之人，可能
涉及財產犯罪及掩飾犯罪所得去向等情均有所預見。
㈤被告雖辯稱：有和「湯瑪士」簽訂合約，版本我是在網路上
找到的，我把檔案做好用LINE發給對方等語（見原審金訴卷
第183至184頁），可見被告與「湯瑪士」間之「合作」關係
，雙方間書面契約係由被動受託之被告所製作，而非主動結
識並尋求被告合作之「湯瑪士」所提出，此已與一般交易常
情有違；復觀被告提出之「代購買/出售數位商品服務協議
」之內容（見士林偵卷二第117至121頁），其上僅有「THOM
AS」之簽名，並非全名，又被告並未簽署，形式上已有違通
常契約之形式要件，且「湯瑪士」於該協議書填載之身分證
字號「S00000000」，亦與我國規範外來人口舊式統一證號
組合為2碼英文加上8碼數字、新式統一證號組合為1碼英文
加上9碼數字顯然有別，是就「湯瑪士」所填載之內容是否
為真，已有諸多疑點。再細譯該協議書所載之文字：「⒈客
戶了解由本公司提供之服務係為代購買/售出數位商品服務
，於確認交割後即完成本服務協議事項。本公司對於客戶自
主所衍生之任何投資行為均不具備任何關係與責任，客戶應
於明瞭後方使用本服務。⒉本服務每次收取服務費4％，銀行
轉帳、區塊鏈移轉手續費另計。⒊客戶應保證因本服務協議
所產生之交易行為其資金來源正常，合法乾淨，且用於正常
用途。如有任何情況導致他人遭受損失，我方保有法律追訴
權利。⒋購買比特幣數位商品之前，必須再次聲明並且提醒
：我方只負責買賣比特幣，並且保證在收到您的款項後會將
指定的比特幣數量轉至您指定的錢包ID。如果您是用於投資
、網路購物或者其他付款，我們無法幫您確保您使用比特幣
付款的交易是否安全，您必須自行負責及確定對方是認識或
可信任的，請注意比特幣投資，僅（按：應係『慎』，屬誤載
）防洗錢、勒索、詐騙等不法行為」，可見該協議書之契約
主體係委託購買虛擬貨幣之客戶與受託購買虛擬貨幣者，自
始未提及「湯瑪士」所欲委託被告提供帳戶收款並提領款項
轉交他人之「代購」事項，依被告之智識程度，應能清楚辨
明上節，並察覺「湯瑪士」所填載之內容多有可疑。是上開
協議書與被告所辯所稱與「湯瑪士」間有合作關係之內容均
無涉，無從採信被告與「湯瑪士」間之契約關係確實存在，
亦無從為被告有利之證明。是被告為賺取報酬，而提供本案
帳戶予「湯瑪士」收款，並依「湯瑪士」之指示將所收受之
款項提領後交付「湯瑪士」指定之人，並收取報酬，主觀上
顯有容任詐欺取財及洗錢之不法犯罪結果發生之不確定故意
已堪認定。
㈥綜上證據及理由所述，被告上訴意旨所辯並無理由，本案事
證已臻明確，被告犯行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科。
二、論罪科刑
㈠被告行為後，洗錢防制法於113年7月31日修正公布，並自同
年8月2日起生效施行。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規定
：「有第2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7年以下有期徒刑，併
科新臺幣5百萬元以下罰金。」、第14條第3項規定：「前二
項情形，不得科以超過其特定犯罪所定最重本刑之刑。」、
第16條第2項規定：「犯前4條之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
均自白者，減輕其刑。」；修正後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
規定：「有第2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
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1億元以下罰金。其洗錢之財物或財
產上利益未達新臺幣1億元者，處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
，併科新臺幣5千萬元以下罰金。」、第23條第3項規定：「
犯前4條之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如有所得
並自動繳交全部所得財物者』，減輕其刑；『並因而使司法警
察機關或檢察官得以扣押全部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或
查獲其他正犯或共犯者，減輕或免除其刑』。」經比較結果
，應以適用修正前之規定為有利，此為依最高法院刑事大法
庭徵詢程序徵詢後所得之一致見解。是核被告所為，係犯刑
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及修正
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洗錢罪。
㈡被告就本案犯行，與王雁、「湯瑪士」間有共同之犯意聯絡
及行為分擔，應依刑法第28條之規定，論以共同正犯。又被
告以一行為觸犯上開2罪名，屬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
條前段規定，從一重論以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
三、被告因本案犯行獲得1萬5千元之所得，此經被告自承在卷，
核屬其犯罪所得，雖未據扣案，仍應依刑法第38條之1第1項
前段、第3項之規定宣告沒收，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時，
追徵其價額。
四、被告上訴意旨所辯不可採之理由，業經指駁如上，原審判決
同此認定，以被告所犯事證明確，依法論罪科刑，認事用法
均無違誤。再以被告之行為人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明知詐
欺、洗錢等犯罪侵害他人財產法益及危害經濟金融秩序甚鉅
，並使被害人無法追查被詐欺款項之流向，卻因貪圖高額報
酬之犯罪動機、目的，任意提供金融帳戶予不熟識之人供匯
入來源不明之款項，更進而依循該人指示提領匯入本案帳戶
中之不明款項交付他人之犯罪手段，及參與本案之分工情節
，所為不僅嚴重擾亂金融交易往來秩序，並增加查緝困難，
危害他人財產安全及社會秩序之穩定，致使告訴人受有財產
上損害之程度；復兼衡被告有如本院被告前案紀錄表所載之
前科素行不佳，犯後迄今仍未能賠償告訴人因此所受之財產
受損失，暨自述之智識程度、家庭生活與經濟狀況及公訴檢
察官之量刑意見等一切情狀，亦堪認原審判決就被告所犯情
節量處之刑，應屬適當。被告上訴意旨所辯，並無理由，應
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蔡宜芳提起公訴，檢察官侯名皇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4 年 9 月 24 日 刑事第十九庭 審判長法 官 曾淑華 法 官 李殷君 法 官 陳文貴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胡宇皞中 華 民 國 114 年 9 月 24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39條之4
犯第339條詐欺罪而有下列情形之一者，處1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1百萬元以下罰金：
一、冒用政府機關或公務員名義犯之。
二、三人以上共同犯之。
三、以廣播電視、電子通訊、網際網路或其他媒體等傳播工具， 對公眾散布而犯之。
四、以電腦合成或其他科技方法製作關於他人不實影像、聲音或 電磁紀錄之方法犯之。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
有第二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五百萬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前二項情形，不得科以超過其特定犯罪所定最重本刑之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