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4年度上訴字第3618號
上 訴 人 臺灣基隆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黃志賢
選任辯護人 郭祐舜律師
被 告 蔡曜陽
余美霖
上二人共同
選任辯護人 江明軒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詐欺等案件，不服臺灣基隆地方法院113年度
訴字第245號，中華民國114年3月27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基隆地方檢察署113年度偵字第2612號、第2486號），提起
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黃志賢、蔡曜陽、余美霖科刑部分撤銷。
黃志賢處有期徒刑壹年捌月。緩刑伍年，並應於本判決確定之日
起一年內，向公庫支付新臺幣貳拾萬元。
蔡曜陽處有期徒刑壹年貳月。緩刑肆年，並應於本判決確定之日
起一年內，向公庫支付新臺幣拾陸萬元。
余美霖處有期徒刑壹年貳月。緩刑肆年，並應於本判決確定之日
起一年內，向公庫支付新臺幣拾貳萬元。
事實及理由
一、本案審理範圍
㈠按刑事訴訟法第348條第3項規定，上訴得明示僅就判決之刑
、沒收或保安處分一部為之。其立法理由謂：「為尊重當事
人設定攻防之範圍，並減輕上訴審審理之負擔，容許上訴權
人僅針對刑、沒收或保安處分一部提起上訴，其未表明上訴
之認定犯罪事實部分，則不在第二審之審判範圍。如為數罪
併罰之案件，亦得僅針對各罪之刑、沒收、保安處分或對併
罰所定之應執行刑、沒收、保安處分，提起上訴，其效力不
及於原審所認定之各犯罪事實，此部分犯罪事實不在上訴審
審查範圍。」是科刑事項已可不隨同其犯罪事實單獨成為上
訴之標的，且上訴人明示僅就科刑事項上訴時，第二審法院
即不再就原審法院認定之犯罪事實為審查，應以原審法院認
定之犯罪事實，作為論認原審量刑妥適與否之判斷基礎。
㈡本件檢察官提起第二審上訴，被告黃志賢、蔡曜陽、余美霖(
下稱被告3人)並未提起上訴。依檢察官上訴書所載及蒞庭檢
察官於本院審理中表示：僅針對量刑及緩刑部分上訴等語(
本院卷第150頁)，足認檢察官已明示僅就原判決之刑部分提
起上訴。依據前述說明，本院僅就原審判決認定自首所為量
刑妥適與否進行審理，至於未上訴之原判決關於犯罪事實、
罪名及沒收部分(如原判決書所載)非本院審判範圍。
二、檢察官上訴理由略以：
㈠政府建置學童營養午餐之供膳制度，已有70餘年歷史，從原先之濟貧逐步走向普食，亦從起初之飽餐邁入均衡，目的無非係透過上開系統之運作，由政府、校方、團膳業者三方共同努力，讓學童得以自幼攝取、補充基礎之營養，落實學童健康福祉。而為能使營養午餐之「營養」二字，成為現實，我國農業部鼓勵團膳業者多使用「三章一Q」食材，由第三方驗證機構把關食材之衛生安全，揭露農產品之生產紀錄，甚在發生疑似食安問題時，得以在第一時間追溯生產源頭，即時阻斷疑慮食材流入市面，並啟動究責機制，被告黃志賢、蔡曜陽、余美霖不斷強調，渠等係為使學童享用大雞腿，不得已才以國外進口雞腿冒充國產雞腿，然被告黃志賢、蔡曜陽、余美霖身為食品公司之負責人與員工，豈不知進口雞肉須經長途運輸，無人能控管其中冷凍、解凍之程序，更無法知悉該進口雞肉內，是否摻有其他不知名肉品部位，而冷凍肉品之營養與品質，更是無法與國產之冷藏新鮮雞肉相比，本案幸運的是，基隆市長樂國小共廚、成功國小共廚、建德、深美、忠孝、東信、東光、中興、深澳國小之學童，並未因食用上開來源不明之進口雞腿，而出現食物中毒之憾事，然一旦發生，受害將是基隆市內數以千計之學童，此種犯罪行為顯然係不顧上開食材之潛在風險，使學童暴露在隨時可能失控之膳食體系中，不也等同係「系統性地大量對不特定人犯罪」嗎？是原審判決認定被告黃志賢、蔡曜陽、余美霖之犯行，惡性難以與有規模、詳細分工之職業詐欺集團相比，全然違背經驗法則，難符事理之平。再者，被告黃志賢、蔡曜陽、余美霖均為具相當智識程度之成年人，有正當職業，於案發時亦無顯然急迫、窮途末路、非不得已而必須為之等情事，竟僅為謀圖己利，心懷僥倖，而為上開犯罪行為，若認被告黃志賢、蔡曜陽、余美霖之犯罪情狀「情堪憫恕」而予以減刑，完全是漠視前開政策之美意，亦等於透過判決宣告上開偶然濫竽充數之行為，係可被允許的，徵諸吾人一般生活經驗及社會觀感，難認被告黃志賢、蔡曜陽、余美霖所為有何特殊之原因與環境，在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同情之處，衡情並無科以最低刑度仍嫌過苛而有情輕法重之情形，原審引用刑法第59條予以減刑，認事用法顯有違誤。
㈡緩刑目的旨在對於初犯、偶發犯、過失犯及輕微犯罪者，於一定期間內，暫緩（猶豫）其刑之執行，以促使被告改過自新，並避免被告因入監執行短期自由刑而沾染獄中惡習之流弊，然原審判決未及審酌下列事項，即對被告黃志賢、蔡曜陽、余美霖為緩刑宣告，恐有不當。首先，被告黃志賢、蔡曜陽、余美霖第一時間在偵訊時，均否認有何以進口肉品冒充國產肉品之情事，直至看到相關通訊監察譯文，始坦承部分客觀事實，而自通訊監察內容：⑴被告余美霖於111年12月1日即向被告黃志賢表示「你要我們一樣用進口的喔。」，而被告黃志賢則回應「我有跟曜陽（即被告蔡曜陽）說了，你要幫我貼台灣的條碼貨」等語。⑵被告黃志賢於翌日（111年12月2日）又以電話向被告余美霖稱「美霖喔，我跟你說，我們明天那個5兩雞腿是進口的對不對。」、「我跟你說，他另外是不是訂一個20支的。我剛剛看LINE」、「這20支你一定要給我用CAS的。」、「（這20支我要貼標籤嗎？）你貼阿。我是怕他偷拿去驗。你聽得懂嗎？不然他怎麼突然自己訂20支」等語。可見被告黃志賢、蔡曜陽、余美霖先前已有多次相同行為，被告黃志賢甚至在發現可能遭察覺有冒充情事時，仍執意以進口雞腿冒充國產雞腿交給學校，另外再拿真正的國產雞腿交給可能送驗之人，此等行為，實數可議，遑論被告黃志賢前於109年間，與呂文凱（已歿）因涉嫌偽造不實之「4章1Q」標章而為檢警查辦，因呂文凱於偵查期間亡故，被告黃志賢又稱全部都是呂文凱所接洽，其一無所知等語，該案雖因查無積極證據足認被告黃志賢涉有該犯行，而為不起訴之處分（本署109年度偵字第7134號不起訴處分書），然被告黃志賢歷經此案，對於不得以國產產品詐領獎勵金之事，已知之甚詳，卻於該案偵結後，未依正途履約，執意為相同詐領獎勵金之行為，準此，被告黃志賢、蔡曜陽、余美霖就以進口肉品冒充國產肉品之舉並非初犯，甚至食髓知味，其等犯行，實應予以非難。且於法院審理時，被告黃志賢、蔡曜陽、余美霖之供詞更是反覆，辯稱係因學校突然在聖誕節要求加菜、並非貪圖獎勵金、且有虧損等情事，企圖淡化主觀犯意，直到最後一刻，均未見渠等對己身之犯罪行為，有一絲反省，原審判決認定被告黃志賢、蔡曜陽、余美霖確有悔意，實與客觀事實不符，難期被告黃志賢、蔡曜陽、余美霖記取教訓，是原審就被告黃志賢、蔡曜陽、余美霖犯行量處上開刑度，實有再行審酌之必要。
㈢綜上所述，原審判決量刑過輕，宣告緩刑尚欠妥適，請將原
判決撤銷，更為適當合法之判決。
三、撤銷改判之理由及附條件緩刑宣告
㈠原審認被告黃志賢、蔡曜陽、余美霖均犯三人以上共同犯詐
欺取財罪，而予以科刑，固非無見。然按，刑事審判之量刑
，在於實現刑罰權之分配正義，故法院對有罪之被告科刑，
應符合罪刑相當之原則，使罰當其罪，以契合人民之法律感
情。此所以刑法第57條明定科刑時應審酌一切情狀，尤應注
意該條所列各款事項，以為科刑輕重之標準(最高法院101年
度台非字第310號判決意旨參照)。又，刑法第59條雖為法院
依法得行使裁量權之事項，然必須犯罪另有特殊之原因、環
境與情狀，在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之同情而顯可憫恕，認為
即予宣告法定最低刑期猶嫌過重者，始有其適用(最高法院1
05年度台上字第2551號判決意旨參照)。本院審酌政府建置
學童營養午餐之供膳制度，業已70餘年，從原先之濟貧溫飽
走向普食營養均衡，透過政府、學校、團膳業者三方共同努
力，讓學童得以攝取、補充基礎營養，照顧學童健康福祉。
為達營養午餐之目的，我國農業部鼓勵團膳業者多使用「三
章一Q」食材，由第三方驗證機構把關食材之衛生安全，揭
露農產品之生產紀錄，甚在發生疑似食安問題時，得以在第
一時間追溯生產源頭，即時阻斷疑慮食材流入市面，並啟動
究責機制。查，被告蔡曜陽於偵查中供稱：「(問：被告黃
志賢從2、3年前是否就有暗示你，要請你提供貼有CAS標章
的進口雞肉？)學校要拿大支雞腿，就是T5以上的規格，被
告黃志賢拿貨款來永興公司聊天時，就會提到學校要拿大雞
腿，我會先跟他報國產雞腿的價格，也會提到進口雞腿的價
格，但被告黃志賢就會提到學校無論如何就是要吃，我當時
臺灣國產雞肉的市場作的比較多，所以CAS標章有比較多，
也曾經把CAS標章貼在給他的進口雞肉。(問：承上，這些事
情是否都交給余美霖處理？)一開始就是我叫余美霖這麼做
，CAS標章應該也是公司本來就有的。(問：所以111年12月2
3日提供的進口T5雞腿，上面貼有CAS標章，是否是你答應被
告黃志賢？)是，但是這也是我半推半就，我做生意不會把
話說死。(問：從被告黃志賢跟你買雞肉開始，你提供進口T
5雞腿卻貼有CAS標章的次數為何？)答：我記得餐費只有20
幾元，如果國產雞腿成本為20元以內，被告黃志賢會買國產
雞腿，但如果超過20元的就會是上開方式。(問：進口T5雞
腿與國產T5雞腿，價格差多少？)每公斤大概差20至30元，
每支雞腿大約差4至5元，但還是要視市場價格而定」等語綦
詳(他1193卷三第126至127頁)，被告余美霖於偵查中亦供稱
：「(問：永興冷凍食品行就進口雞腿，是否會貼示標籤？
貼示何種標籤？由何人貼？)會就雞腿的重量、保存期限貼
標籤，我們原則上不會貼「CAS」標章，因為「CAS」是針對
國產肉品才可以貼。(問：為何非國產，妳仍在出貨備註欄
註記CAS？妳有無在該等提供給龍昇蔬果行的雞腿1730隻上
貼CAS標章？受何人指示？原因？)因為這1,730支雞腿(23件
)有6件是國產的，出貨單只有龍昇蔬果行看的到，我不知道
學校會不會看到，我備註CAS是因為學校會問龍昇蔬果行雞
腿來源、CAS驗證碼、跟哪一家廠商進貨，龍昇蔬果行會再
問我們。當時臺灣T5雞腿叫不到，我先跟黃志賢說這件事，
他說用進口的T5雞腿就好，之後我跟周筱倩講，周筱倩說用
永興冷凍食品行的雞腿，意思是進口的雞腿，之後出貨給龍
昇蔬果行，我是口頭跟周筱倩報告這件事的。國產肉品會有
CAS及QRCODE(可以得知肉品來源廠商)，進口的肉品沒有CAS
及QRCODE，我只有在6件國產雞腿上貼CAS標章及QRCODE，其
他17件進口雞腿我沒有貼CAS標章，但有貼QRCODE」等語(他
1193卷三第49、51頁)，被告黃志賢於偵查中自承：「(問：
以進口T5雞腿充當國產T5雞腿，是否都是由余美霖跟蔡曜陽
共同協助你？)是，他們都是依我的指示來出貨」等語明確(
他1193卷二第200頁)。足認被告3人明知國產肉品才有CAS標
章，進口肉品並無CAS標章，被告黃志賢為降低食材成本、
請領「三章一Q」獎勵金，被告蔡曜陽、余美霖為圖商業利
益，竟共謀將進口雞腿貼上CAS標章，充當國產雞腿，魚目
混珠，使消費者即校方無法正確知悉雞腿真正來源及履歷，
矇騙學校師生誤以為所食用之雞腿係第三方驗證機構把關食
材，完全將學校師生之食品安全置於個人私利之下，實應非
難。又，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
財罪之法定刑為1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本院考量上情，
認被告3人之犯罪情節、動機、手段，以及對社會危害程度
，難謂有何宣告法定最低度刑度猶嫌過重，而可資憫恕之情
，自無刑法第59條規定之適用餘地。檢察官上訴指摘被告3
人之犯罪情狀客觀上並非顯可憫恕，應無刑法第59條減刑規
定之適用，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予以撤銷改判，期臻妥適
。
㈡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黃志賢、蔡曜陽、余美
霖共同利用不實產銷履歷詐取國產食材獎勵金，足生損害於
營養午餐食材管理及核撥獎勵金之正確性，罔顧學校師生之
食品安全，所為實應非難。惟念被告3人犯後坦承犯行，態
度尚佳，且均無前科，有法院前科紀錄表存卷可考，素行尚
可，兼衡被告3人自陳之智識程度、家庭生活暨經濟狀況(因
涉及隱私，故不予揭露，詳見本院卷第166頁)，以及犯罪之
動機、目的、手段等一切情狀，分別量處如主文第2至4項所 示之刑。
㈢按刑法第74條第1項規定：「受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罰 金之宣告，而有下列情形之一，認以暫不執行為適當者，得 宣告二年以上五年以下之緩刑，其期間自裁判確定之日起算 ：一、未曾因故意犯罪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者。二、前 因故意犯罪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執行完畢或赦免後， 五年以內未曾因故意犯罪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者。」其 刑事政策上之目的，除為避免短期自由刑之弊害，使不至於 在監獄內感染或加深犯罪之惡習，甚至因此失去職業、家庭 而滋生社會問題，並有促使行為人能引為警惕，期使自新悔 悟，而收預防再犯之效。
㈣原審以被告3人前未曾因故意犯罪而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 ，有法院前案紀錄表在卷可參，其等因一時失慮，致罹刑典 ，然犯後已坦承犯行，確有悔意，信其等歷經偵審程序及刑 之宣告後，當知警惕，諒無再犯之虞，爰依刑法第74條第1 項之規定，宣告被告黃志賢緩刑5年，並應向公庫支付新臺 幣(下同)10萬元、被告蔡曜陽緩刑4年，並應向公庫支付8萬 元、被告余美霖緩刑4年，並應向公庫支付6萬元，固非無見 。然本院考量被告3人犯罪之動機及情節、對法益侵害之程 度及行為態樣，縱依其等情狀及前述犯後態度，認為本案經 諭知之徒刑以暫不執行為適當，仍有賦予被告3人相當程度 負擔之必要，併依同條第2項第4款之規定，命其等於本判決 確定之日起1年內，分別向公庫支付如主文第2至4項所示金 額。另刑法第75條之1第1項第4款規定，受緩刑之宣告，違 反上開本院所定負擔情節重大，足認原宣告之緩刑難收其預 期效果，而有執行刑罰之必要者，得撤銷其宣告，附此敘明
。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74條第1項第1款、第2項第4款，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李怡蒨提起公訴、提起上訴，檢察官侯名皇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9 月 17 日 刑事第十七庭 審判長法 官 鄭水銓 法 官 沈君玲 法 官 孫沅孝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羅歆茹中 華 民 國 114 年 9 月 17 日附錄本案所犯法條：
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
犯第339條詐欺罪而有下列情形之一者，處一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一百萬元以下罰金：
一、冒用政府機關或公務員名義犯之。
二、三人以上共同犯之。
三、以廣播電視、電子通訊、網際網路或其他媒體等傳播工具， 對公眾散布而犯之。
四、以電腦合成或其他科技方法製作關於他人不實影像、聲音或 電磁紀錄之方法犯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