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東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4年度原易字第81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東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吳振發
選任辯護人 黃一峻律師(法律扶助)
上列被告因恐嚇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3年度偵字第261
9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吳振發犯毀損他人物品罪，處拘役伍拾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
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吳振發基於恐嚇及毀損他人物品之犯意，於民國113年3月8日14
時50分許，駕駛車牌號碼00-0000號自用小貨車(下稱系爭貨車)
前往臺東縣○○鄉0○○0○○街00號施智仁及其妻賴梅君一家之住處前
，持BB槍朝懸掛在上址門口之燈籠擊發3次，以此加害生命、身
體、財產之行為恐嚇施智仁、賴梅君，並造成該燈籠破損不堪使
用，並使之心生畏怖，致生危害於安全。
理 由
壹、程序部分
被告及辯護人爭執告訴人施智仁、賴梅君於警詢之證述無證
據能力，該2警詢供述係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陳述
，且尚不符傳聞例外規定，是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規
定，均無證據能力。
貳、實體部分
一、訊據被告固不爭執有駕駛系爭貨車於113年3月8日行經民族
街，惟堅詞否認有何恐嚇及毀損犯行，辯稱：①我在堤防道
路那邊養牛，即火車站過去鐵路橋下的大武溪那邊，案發時
我經過民族街，就往堤防道路去看牛等語，辯護人另為被告
辯護：②依卷附刑案照片紀錄表、車牌辨識紀錄等資料顯示
，被告自進入民族街至再回原路口，僅歷時1分5秒，而案發
地點與該路口距離約500公尺，來往約1公里，即使未考量停
等紅燈或交通壅塞等變因，單以市區時速50公里計算，亦需
耗時72秒，較被告行經該路段所費時間多，難認被告有何充
分時間以遂行本件犯行；③證人警詢、偵查及審理中所述多
有歧異，可信性可疑；④施智仁證稱小孩有在門口玩BB槍，
請依罪疑惟輕原則諭知無罪等語。
二、經查：
(一)被告上開不爭執之事項，與證人賴梅君、施智仁於審判中經
具結之證述相符(見本院卷第128、129、132、144-147、150
、151頁)，並有車牌辨識紀錄、監視器錄影畫面截圖、刑案
照片紀錄表在卷可稽(偵卷第43、45、55、56頁)，是已足認
定此一事項與事實相符，而無疑義。
(二)被告抗辯及辯護人辯護不可採之理由
1.②辯詞
關於②辯詞，係辯護人依刑案照片紀錄表、車牌辨識紀錄所
示之時間所為之推斷，然經本院函詢警方，警員表示：監視
器影像畫面截圖與車牌辨識系統之時間誤差，係因臺東縣警
察局所建置路口監視器系統，於影像播放時常因系統網路la
g問題，導致顯示時間無法隨著影像播放而變動，故翻拍影
像時，影響顯示時間會與實際時間有所誤差，據此，建請依
據車牌辨識系統時間為準；依調閱監視器影像所見，系爭貨
車於113年3月8日14時49分56秒時，由台9線(北往南)右轉民
族街往案發地點行駛，隨後該車即出現於民生街，並由民生
街右轉台9線，於同日14時52分37秒，由台9線右轉大武街方
向逃逸，故並未兩度行經民族街與復興路口等語，有臺東縣
警察局大武分局114年7月22日武警偵字第1140008064號函暨
所附員警職務報告、行車路線圖等資料存卷可參(本院卷第7
9、83、85頁)。被告及辯護人對此並無異議，鑑於警員為實
際見聞相關監視器影像之人，所述有上開資料佐證，與一般
常情、事理並無不合，應認此份職務報告可採。準此，②辯
詞未考量監視器影像畫面截圖存在時間誤差，致所為之推論
與事實不符，自不可採信。
2.①辯詞
承前所述及依車牌辨識系統時間所示，被告於113年3月8日1
4時49分56秒駕駛系爭貨車由台9線右轉民族街而行經民族街
與復興路路口，不久便於同日14時52分37秒駕駛該車右轉進
入台9線，其所歷時間不過2分41秒。被告稱於上開時間駕車
行經民族街的目的是為了去看牛，然大武車站附近之大武溪
邊位於西側，從民族街與復興路路口前往該處所需時間即可
能超過2分41秒，且倘若為了看牛，衡情應在放養牛隻之地
逗留片刻，以觀察牛隻數量是否正確、牛隻有無正常飲食或
出現異狀等情形，是被告駕車前往大武街，其目的顯非是為
了看牛，①辯詞與經驗法則有違，委無可採。
3.③辯詞
⑴法院認定事實，並不悉以直接證據為必要，其綜合各項調查
所得的直接、間接證據，本於合理的推論而為判斷，要非法
所不許。證人之供述前後稍有不符或相互間有所歧異，究竟
何者為可採，事實審法院非不可本於經驗法則，斟酌其他情
形，作合理之比較，定其取捨；若其基本事實之陳述與真實
性無礙時，仍非不得予以採信，非謂一有不符或矛盾，即認
其全部均為不可採信。因此，證人之供述彼此或前後縱有差
異，事實審法院依憑證人前後之供述，斟酌其他證據，本於
經驗法則與論理法則，取其認為真實之一部，作為論罪之證
據，自屬合法。又事實審法院就調查所得之證據資料，本於
自由心證認為證言一部為真實者，採取或捨棄其一部，以為
裁判之根據，乃非法所不許，且法院採信證人部分之陳述，
當然排除其他不相容部分之證詞，此為法院取捨證據之當然
結果，是縱僅於理由內說明採用某部分供詞之理由，而未說
明捨棄他部分供述之理由，倘於判決本旨不生影響，即與判
決不備理由之情形有別。
⑵查賴梅君於審判中具結證述：被告開貨車逆向到我的餐車前
面，然後就罵髒話叫我先生出來，他的手戴一隻手套，拿一
支槍，我就嚇到趕快跑進去貨櫃屋，我在跑的過程聽到3聲
啵啵啵的聲音；那時我前夫(按：指施智仁，兩人於案發後
離婚)睡在裡面，然後叫我前夫出來的時候被告就開車走了
，從店看出去的左邊離開；餐車是在前面，我們家在後面，
我就往家裡衝；被告罵「幹你娘，叫你先生出來」(臺語)；
被告在門口大概1、2分鐘而已；(問：你有親眼看到被告開
了幾槍嗎？)我在跑的過程就聽到砰砰砰的聲音，我怕都怕
死，哪有可能在那邊看他開幾槍；施智仁起來追出去，我就
趕快報警等語(本院卷第128-131、137-140頁)。
⑶賴梅君於第2次警詢時曾稱被告當時有下車，經辯護人反詰問
，賴梅君證陳：被告來過好幾次，開槍這次沒下車，有1次
從中華電信那邊來找施智仁麻煩時有下車；警詢時記錯了，
因為他來亂好幾次；(問：警詢筆錄製作時距離案發時較近
，記憶應該是比較清晰的，為何會記錯？)我嚇到，看到他
就趕快躲到裡面；我記得很清楚被告有戴手套，然後槍拿出
來(本院卷第133、134頁)。對於辯護人質問第1次警詢即案
發日當天為何說不知道被告在外面罵什麼東西，第2次警詢
時卻可以具體說出前開髒話，及罵髒話與拿槍之先後順序，
賴梅君表示：因為他來過好幾次，我有點那個‧‧‧；這次可
以確定他有罵髒話；那時候嚇的已經不知道那個，之後不知
道多久才把心情那個；我也忘了，被告來就是一直罵髒話；
他來的時候先罵髒話，槍又拿出來，我才說「大欸賣安內」
(臺語)，我看到他槍拿出來我就往裡面跑(本院卷第135-137
頁)。勾稽賴梅君2次警詢中之指述及審判中證詞，雖有辯護
人所指之供述出入，惟即便人之記憶往往因時間之經過而增
加遺忘、混淆或錯置之機率，然賴梅君2次警詢相距之時間
不到1個月，考量其所述案發當下突然受到被告舉槍之威脅
，衡情一般人難以於轉瞬之間辨識槍枝之種類及有無殺傷力
，當下應會假定槍枝為真槍或具有殺傷力，而受到極大程度
之驚嚇，進而選擇逃避躲藏以保全自身性命。賴梅君於此情
境下，報警處理，經警隨即到場，並於當日16時48分許起進
行第1次詢問，距離案發結束約2小時，其心情尚不能從驚嚇
與恐懼中平復，導致其思緒或記憶暫受影響，而就事件之細
節陳述有誤，尚非完全不可能，是不能以賴梅君前後指述有
部分不一致，即全盤否定其證詞之可信性。本院認賴梅君於
審判中之作證，已先具結並接受交互詰問，所述未與常情相
抵，且依車牌辨識系統顯示之作案時間甚短，應可認被告案
發時並未下車，而被告當時辱罵之言語內容是否精準如賴梅
君所述，因被告並未被訴公然侮辱罪名，且與本案被訴之恐
嚇、毀損罪名成立與否不具重要關聯，故應毋庸證明至無可
懷疑之程度。
⑷施智仁在本院具結作證，證陳：案發時間是在去年，但無法
明確證述發生之月份，原因在於跟其與被告的其他件混在一
起；被告之前是會拿刀子到我店裡面揮，這次比較嚴重有報
警；這次我攤子剛擺好要做生意，我去休息，然後就聽到我
老婆在喊我，他說有人拿槍來，對著她比，她就衝來房間找
我，來我就聽到砰砰砰這樣子的聲音；當時屋內沒有其他聲
音影響判斷；我爬起來，就看到他開一臺藍色貨車跑掉了；
我的店剛好在十字路口的路角，我從貨櫃衝出來時，他已經
在民族街轉角的十字路口，他在民族街轉過來我房間那邊時
，他開著貨車，窗戶是開著，狠狠瞪著我，他開很快，我要
去追他時他已經開車離開；他離開的路那邊沒有路標，GOOG
LE地圖是標民有街；他轉過來我看到他那個方向不是往火車
站，轉出去就是要到台9線而已；(問：警詢時為何說被告是
往火車站方向逃逸？)那時沒有問得那麼詳細，我沒有講得
那麼詳細，因為我旁邊那條叫什麼路我也不知道等語(本院
卷第144-147、149-154、156、158、159頁)。
⑸據上以言，施智仁證述之事發經過、當時之見聞，核與賴梅
君所述大致相符，且此2人之證詞亦合於路口監視器錄影畫
面、車牌辨識紀錄顯示之被告駕駛之車輛顏色、類型、行進
方向、出現與離去時間之情節完全吻合。又施智仁於警詢時
表示被告是駕車往火車站方向逃逸，與審判中之證詞有出入
，然倘被告係往大武車站逃逸，將無路回到台9線，且刻意
繞路迂迴而行，勢必耗時更久，與行為人作案後一般會儘速
逃離現場之常情不符，亦將與車牌辨識紀錄上被告回到台9
線之時間不合，故應可認施智仁警詢時關於被告離去方向之
陳述應屬有誤，可能如其所述，係因被告離去之道路無路牌
標示，致其警詢時以較為人知之顯著場所即火車站作答。
⑹賴梅君及施智仁雖均為告訴人，而為被告之對立性證人，證
詞之真實性、正確性雖容有較高之危險，惟經本院調查證據
後，渠等前後不一之證詞，係出現在枝微末節之處，而就主
要事實部分則尚無二致，且枝節處之證詞出入業經本院審認
及取捨如上，無礙本案事實之認定。又證人2人之審判中證
詞尚有前揭非供述證據作為補強證據，足以補強渠等證詞之
憑信性，警詢指述有出入之部分，不足以彈劾之，因此渠等
審判中證詞仍為可信。
4.④辯詞
⑴所謂「罪疑唯輕原則」係指事實審法院在窮盡調查證據之能
事，以現行刑事訴訟制度即指法官依法踐行審判程序並就所
有案內證據為考量、評價，再依據自由心證原則（參見刑事
訴訟法第155條第1項）綜合評價一切證據後，如果對於重要
事實仍舊無法排除是否存在之懷疑，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
定。反之，當法院為被告不利犯罪事實之認定時，經過證明
且獲得確信，並不違反罪責原則。又前揭所稱之懷疑，必須
是一個理性、有根據的懷疑，而非建立在單純臆測或理論上
之抽象可能性之上。換言之，倘待認定之「前提事實」存有
多種事實上之可能性 ，在法院窮盡調查證據後，事實仍不
明，始有適用此原則之餘地。
⑵賴梅君及施智仁就小孩是否有玩BB槍一事，固有完全相反之
證述，而可認存在不盡屬實之情形，然渠等均證述有聽到槍
枝，槍聲次數為砰砰砰3聲，核與警方到場蒐證所拾得並扣
押之BB彈數量一致。其次，觀之本案遭毀損之燈籠，其上之
破洞大小超過1顆BB彈之尺寸，且非完整之圓洞，而是呈現
至少遭3顆BB彈部分交疊之破洞形狀，有扣案燈籠照片在卷
為憑，並經本院當庭提示，檢察官、被告、辯護人均表示沒
有意見(偵卷第57頁、本院卷第165頁)。再施智仁審判中作
證坦認小孩有玩過BB槍，但亦證稱小孩前一天沒有玩，及燈
籠剛買1、2個月，伊每天都要搬去夜市擺攤，沒有夜市時就
在家門口賣，收攤的時候都會收起來，每天都會裝燈籠的電
燈，先前裝燈沒有看到異樣(本院卷第155-157、160頁)。倘
若本案是故意誣陷被告，似不至於僅製造集中於燈籠特定部
位，需要員警仔細檢查方能察覺到的微小破損。且即便小孩
有在玩BB槍，衡情BB槍枝彈匣可填充多發子彈，孩童把玩時
應不會僅射擊3發即作罷。又施智仁以販賣料理土虱為業，
家門前設有桌子，其證稱每天下班都有魚骨頭，賴梅君每天
都會洗地、掃地，核有案發地點前有料理餐車、桌子，地面
尚屬乾淨之現場照片可佐(本院卷第155頁、偵卷第57頁)。
總此，現場僅尋獲3顆BB彈，彈孔集中在燈籠，綜合全卷其
他證據資料判斷後，應認④辯詞與現存之證據資料不符，乃
屬臆測之詞，是無法依罪疑唯輕原則認為燈籠之破損係小孩
於不詳時間持BB槍射擊所致。
5.綜上所述，上開所辯核與證據調查之結果及經驗法則相抵，
毋寧係被告臨訟畏罰之推諉卸責之詞，均不足為採。本件事
證明確，被告犯行堪以認定，應予依法論科。
三、論罪科刑
(一)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5條第1項之恐嚇危害安全罪、同
法第354條之毀損他人物品罪。
(二)被告以一行為觸犯上開2罪名，為想像競合犯，依刑法第55
條之規定，應從一重之毀損他人物品罪處斷。
(三)爰審酌被告恣意恐嚇他人及毀損破壞他人物品，侵害他人之
自由法益與財產法益，亦對社會治安造成危害，使社會秩序
不安定，自應予以非難。復考量被告犯罪之手段、所生危害
、無與告訴人達成和解、調解，或賠償告訴人之從輕量刑因
子，兼衡被告犯後否認犯行，未見悔悟之犯後態度，及前有
毀損、妨害性自主、竊盜等前科素行，及耗費司法資源之程
度，暨其於審判中自陳國中畢業之教育程度，以養牛為業，
經濟狀況勉持，不需要扶養他人，先前住過身心科病房，現
無身體狀況之生活狀況等一切情狀，以被告責任為基礎，本
於罪刑相當原則及比例原則，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併諭知 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四、扣案燈籠為施智仁或賴梅君所有之物，不予宣告沒收。扣案 BB彈3顆及未扣案之BB槍1支，因無證據證明係被所有之物， 或係第三人無正當理由提供與被告，故不符刑法第38條第2 項規定之沒收要件，從而均不予宣告沒收或併諭知追徵。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林威霆提起公訴，檢察官許莉涵、林威霆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9 月 24 日 刑事第一庭 法 官 陳昱維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對於本判決如有不服，請書具不服之理由狀，請求檢察官上訴者，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書記官 趙雨柔中 華 民 國 114 年 9 月 26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305條
以加害生命、身體、自由、名譽、財產之事恐嚇他人，致生危害於安全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9千元以下罰金。中華民國刑法第354條
毀棄、損壞前二條以外之他人之物或致令不堪用，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萬5千元以下罰金。
中華民國刑法第354條
毀棄、損壞前二條以外之他人之物或致令不堪用，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萬5千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