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114年度上易字第270號
上 訴 人 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李昱謙
選任辯護人 鄭淑貞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公務案件，不服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13年
度易字第581號，中華民國114年5月7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113年度偵字第7556號），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本案經本院審理結果，認第一審對被告乙○○涉犯刑法第140
條第1項前段之侮辱公務員罪嫌為無罪之諭知，核無違誤，
應予維持，除補充理由如下外，並引用第一審判決書記載之
理由如附件。
二、檢察官上訴意旨以：
㈠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5號說明意旨中所謂「足以影響公務
員執行公務」，並非要求達「已無法順利執行」之程度，亦
非要求公務員只能忍讓，且公務員原即得透過合法手段，予
以排除、制止干擾，是被告行為只要「足以影響」即為該當
。觀諸員警密錄器檔案，被告乃因多次以其手機竊拍員警小
電腦(M-Police)而侵犯他人個人資料，經員警制止警告，被
告始將竊拍之照片刪除，且於警員告知被告欲對他人提告跟
蹤騷擾防制法可能有要件、法律層面之疑義，被告即生不耐
，遂於畫面時間113年2月19日3時13分33秒時，走至附近小
電腦桌欲拔取借用警局電源充電之手機，並對員警辱以「流
氓」，員警即回稱「我們借你充電，你還說我們流氓」，被
告繼以「媽的，我不告了」，並於步行走出派出所之際，轉
頭對現場多名員警辱以「幹」字，然原審法官竟以個人主觀
判斷而認為尚不致會因此妨害員警即甲○○等5人公務之後續
執行，且原判決亦對公訴檢察官所指摘之「對員警辱以流氓
」乙節恝置未論，應有判決當然違背法令。
㈡又言論係以不實之事項為基礎，並以輕蔑之言詞對公務員實
際執行之特定職務擅加嘲諷貶抑者，除影響公務之適正執行
外，亦嚴重損害公務員之名譽及人格，試想在法院審理中，
若有不理性民眾對於法官之訴訟指揮有所不服，遂面向法檯
怒視承審法官並起稱「幹」，承審法官告以應理性發言，該
民眾遂未再辱以「幹」字，此時若依照法院組織法第95條規
定：「違反審判長、受命法官、受託法官所發維持法庭秩序
之命令，致妨害法院執行職務，經制止不聽者」，惟此與刑
法第140條前段「於公務員依法執行職務時，當場侮辱」並
未有「應加以制止」之要件相違，然若基於體系性解釋，該
民眾是否即未構成侮辱公務員罪嫌？
㈢事實上，公務員個人尊嚴事小，但民眾看待的是一位代表國
家執行職務之公務員在未不法侵害人權之情況下卻被以穢語
辱罵時，這個國家該如何面對或處置如此不理性之行為，民
眾大抵不會記得被他(她)辱罵過的公務員名字，但永遠會記
得他(她)曾經以穢語罵過某個法官、檢察官、司法警察或某
公務人員。而本案既未見員警先以不法、不當之勤務執行方
式侵害被告乙○○之權利，且係被告接二連三竊拍員警小電腦
而侵犯他人之個人資料，而遭員警出言制止，被告乙○○卻接
續以不理性之方式與員警應對，此等行為模式，實難認同，
且非全民之福。是以，原審判決僅單純以「單純之口頭抱怨
或出於一時情緒反應之言語辱罵」為由，甚難苟同，亦將致
任何一位公務員在未來執行職務之際潛藏名譽、人格受侵害
之風險。
㈣從而，原審認被告所為實難逕以侮辱公務員罪責相繩，是否
率斷，即值斟酌，亦有判決不載理由之違背法令。
三、依刑事訴訟法第373條意旨，補充如下：
㈠按人民對公務員之當場侮辱行為，應係基於妨害公務之主觀
目的，始足以該當刑法第140條侮辱公務員罪（下稱系爭規
定）。法院於個案認定時，仍不得僅因人民發表貶抑性之侮
辱言論，即逕自認定其必具有妨礙公務之故意。人民會對依
法執行職務之公務員當場侮辱，有時係因為自身權益即將受
有不利，例如財產被強制執行、住所被拆遷、行為被取締或
處罰、人身被逮捕拘禁等。而其當場之抗爭言論或由於個人
修養不足、一時情緒反應之習慣性用語；或可能是因為人民
對於該公務員所執行之公務本身之實體或程序合法性有所質
疑，甚至是因為執法手段過度或有瑕疵所致。國家對於人民
出於抗爭或質疑所生之此等侮辱性言論，於一定範圍內仍宜
適度容忍…系爭規定所定之侮辱公務員罪既屬侵害國家法益
之妨害公務罪，且限於上開公務執行之法益始為其合憲目的
，是人民當場侮辱公務員之行為仍應限於「足以影響公務員
執行公務」之情形，始構成犯罪。所謂「足以影響公務員執
行公務」，係指該當場侮辱行為，依其表意脈絡（包括表意
內容及其效果），明顯足以干擾公務員之指揮、聯繫及遂行
公務者，而非謂人民當場對公務員之任何辱罵行為（如口頭
嘲諷、揶揄等），均必然會干擾公務之執行。一般而言，單
純之口頭抱怨或出於一時情緒反應之言語辱罵，雖會造成公
務員之不悅或心理壓力，但通常不致會因此妨害公務之後續
執行，尚難逕認其該等行為即屬「足以影響公務員執行公務
」（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5號憲法判決意旨參照）。
㈡本件被告辱罵「流氓」、「幹」等侮辱性語縱然屬實，惟上
訴意旨並未依其所引之憲判意旨，依據卷內證據，具體敘明
本件被告之行為，究竟有何明顯足以干擾公務員之指揮、聯
繫及遂行公務等事實，徒以空泛抽象之公務員執行職務之尊
嚴、已足以影響公務員執行公務、亦嚴重損害公務員之名譽
及人格等語為指摘，難認屬於合法之上訴理由。
㈢又被告雖對本案員警辱以「流氓」，員警即回稱「我們借你
充電，你還說我們流氓」，被告繼以「媽的，我不告了」，
並於步行走出派出所之際，轉頭對現場多名員警辱以「幹」
字，隨即遭在場員警數人以犯妨害公務罪之現行犯為由逮捕
、上銬，嗣僅一再稱要叫律師、並無再進一步有侮辱言詞及
舉動等情，已有卷內事證為憑。顯見被告對員警口出「流氓
」、「幹」等語時，已經決定不再提告且欲離去，在場員警
原所執行之公務執行程序（受理報案）已經結束，則被告口
出上開不雅言語時，客觀上當無從影響、妨害公務之執行，
主觀上亦非基於妨害公務之目的，僅係為抒發當時內心不滿
情緒甚明。
㈣綜上，被告對於依法執行職務之員警口出上開不雅言語，固
有不當，且可能會造成在場員警之不悅或心理壓力，然就整
體事發過程觀之，揆諸前揭說明，彼時本案公務執行既已結
束，自難認被告之行為已「足以影響公務員執行公務」，而
不該當刑法第140條之侮辱公務員罪。至上訴意旨另舉法院
組織法第95條等語，然此規定之立法體系、目的及構成要件
，均與侮辱公務員罪不同，尚難比較討論，併予敘明。
四、綜上所述，本件檢察官之上訴意旨，未依卷證資料為具體指
摘，抑或提出其他足以證明被告確有本案犯行之相關證據，
僅就原審所為之論斷，執陳詞再事爭執，自均難謂為有理由
。原審因此以不能證明被告之本案罪嫌，而為無罪諭知，核
無違誤。檢察官執前詞提起上訴，指摘原判決不當，為無理
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73條、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陳志銘提起公訴及上訴，檢察官何景東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8 月 27 日
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李淑惠 法 官 黃宗揚 法 官 呂明燕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8 月 27 日 書記官 戴育婷附件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易字第581號
公 訴 人 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乙○○
選任辯護人 鄭淑貞律師
上列被告因妨害公務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3年度偵字第7556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乙○○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乙○○僅因於報案擬製作警詢筆錄之際， 與員警討論跟蹤騷擾法之要件問題，竟一時情緒失控，且明 知甲○○、丙○○、戊○○、蔡仲育及丁○○(下稱甲○○等5人)身著 制服，為依法執行職務之公務員，仍基於侮辱公務員之犯意 ，於民國113年2月19日2時30分許，在高雄市○○區○○○街000 號之哈爾濱派出所內，對甲○○等5人辱罵：「幹」等語（妨 害名譽部分未據告訴），足以貶損警員之執法尊嚴，甲○○等 5人遂上前依法逮捕，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140條第1項前段 之侮辱公務員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刑 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定有明文。刑事訴訟上證明之資料， 無論其為直接或間接證據，均須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 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 若關於被告是否犯罪之證明未能達此程度，而有合理懷疑之 存在，致使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根據「罪證有疑，利於被 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又按刑事訴 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 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 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 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 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 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
、92年台上字第128號判決意旨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前揭罪嫌，無非係以被告乙○○於警詢及 偵查中之供述、員警密錄器檔案「2024_0219_031342_598.M OV」17至18秒之蒐證照片、勘驗擷取照片等為憑。四、訊據被告雖坦承有於上開時、地罵「幹」等情等情，惟堅詞 否認有何侮辱公務員之犯行，辯稱：我是情急之下情緒使然 才脫口而出，沒有要侮辱任何人的犯意等語，辯護人則為被 告辯稱：被告報案不順利，心裡有點不高興，所以當下快到 警局門口時，講出一個「幹」字，但不是對著警方的面講， 是離開面對門口講，後來發現後面有動靜，才轉頭，不是針 對警方或任何單獨一個人去污辱的意思，無主觀犯意。被告 罵「幹」之行為沒有使公務員不能執行公務的情形，依憲法 法庭113年憲判字第5號判決意旨，不構成妨害公務犯行。被 告有精神方面疾病，有躁症，對某些事情比較敏感，遇到不 滿時反應會比一般人還激動，被告行為也許不是那麼適當， 但不能因此認為被告有侮辱公務員的意思等語。五、經查：
㈠被告有於起訴書所載之時、地對員警甲○○等5人出言「幹」之 事實，有警員職務報告、密錄器影片及截圖照片及本院勘驗 筆錄在卷可稽，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㈡按刑法第140條規定關於侮辱公務員罪部分，應限於行為人對 公務員之當場侮辱行為，係基於妨害公務之主觀目的，且足 以影響公務員執行公務之情形，於此範圍內，始與憲法第11 條保障言論自由之意旨無違。行為人當場辱罵公務員之情形 ，經執行公務之公務員即時排除、制止此等言論對公務執行 之干擾後，行為人如果隨即停止，則尚不得逕認必然該當系 爭規定所定之侮辱公務員罪，必表意人如經制止，然仍置之 不理，繼續當場辱罵，始得認定行為人應己具有妨害公務之 主觀目的。而所謂「足以影響公務員執行公務」，係指該當 場侮辱行為，依其表意脈絡（包括表意內容及其效果），明 顯足以干擾公務員對指揮、聯繫及遂行公務者，而非謂人民 當場對公務員之任何辱罵行為（如口頭嘲諷、揶揄等），均 必然會干擾公務之執行。一般而言，單純之口頭抱怨或出於 一時情緒反應之言語辱罵，雖會造成公務員之不悅或心理壓 力，但通常不致會因此妨害公務之後續執行，尚難逕認其該 等行為即屬「足以影響公務員執行公務」。按國家本即擁有 不同方式及強度之公權力手段以達成公務目的，於人民當場 辱罵公務員之情形，代表國家執行公務之公務員原即得透過 其他之合法手段，以即時排除、制止此等言論對公務執行之 干擾。例如執行職務之公務員本人或其在場之主管、同僚等
，均得先警告或制止表意人，要求表意人停止其辱罵行為。 如果人民隨即停止，則尚不得逕認必然該當系爭規定所定之 侮辱公務員罪（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5號判決要旨參照） 。
㈢本院當庭勘驗警員密錄器錄影畫面，勘驗內容如本院勘驗筆 錄(本院卷第43-49頁)所示，並節錄與本案相關之內容如附 表所示。自附表可見，被告對員警甲○○等5人出言「幹」後 ，隨即遭在場員警數人以犯妨害公務罪之現行犯為由逮捕、 上銬，逮捕過程中員警多次表示不要抗拒逮捕等語，被告遭 逮捕後雙手均銬在派出所牆邊欄杆上，且僅一再稱要叫律師 、並無再進一步有侮辱言詞及舉動，堪認被告當時對員警即 甲○○等5人辱罵上開言語，僅為單純之口頭抱怨或出於一時 情緒反應之言語辱罵，此情雖會造成公務員之不悅或心理壓 力，然尚不致會因此妨害員警即甲○○等5人公務之後續執行 ，依上揭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5號說明意旨，難認被告已 具有妨害公務執行之主觀目的，或客觀上已達「足以影響公 務員執行公務」之程度，實難逕以侮辱公務員罪責相繩。六、綜上所述，公訴意旨所稱被告所涉之犯行，依檢察官所提出 之證據尚難認已達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 其為真實之程度，是依無罪推定及有疑唯利被告之原則，本 院即無從為有罪之認定，則依前揭規定及說明，即應為無罪 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陳志銘提起公訴，檢察官郭麗娟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4 年 5 月 7 日 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林明慧 法 官 林育丞 法 官 黃則瑜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如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5 月 13 日 書記官 陳郁惠附表：
乙○○：我問你這個跟你那個有什麼關係？你們一群人。警員：我們這邊是派出所，警察在這邊天經地義。乙○○：（情緒激動）我有怎樣？沒有，我是嫌犯嗎？我現在是來報案的，你們一群人這樣子，然後，你這樣！你那樣！怎樣！拿
出來阿！拿出來阿！（提高音量）我問你，要是我今天是嫌犯的話。
警員：你再這個樣子，我要保護管束了喔！
（乙○○拿起充電中的手機拔掉充電線，並拿起地上的水瓶轉身走向辦公室門口）
乙○○：媽的，我不告了！
乙○○：（往前走至辦公室門口處）「幹」！
警員：你說什麼！（乙○○回頭）
(警員們隨即上前逮捕乙○○）
乙○○：你要幹什麼！幹什麼！幹什麼！
警員：（聽不清楚）警方現在將你逮捕。
乙○○：欸欸欸，你們現在是什麼，這是什麼。警員：來！上銬！上銬！上銬！
乙○○：你們暴力！你們暴力！暴力！你們警察行使暴力！警員：我跟你講，你現在涉嫌妨害公務，警方依法將你逮捕…(並告知乙○○權利事項)
（警員將乙○○帶至嫌犯戒護區上銬）
乙○○：叫律師！我要請求叫律師！
警員：你不要抗拒！不要抗拒逮捕！
(乙○○雙手經警方上銬逮捕並銬於派出所牆邊欄杆上)乙○○：來！叫律師！我要請求馬上叫律師！你們在做什麼！警員：你剛剛有沒有說什麼話？
乙○○：沒關係，叫律師！現在立馬叫律師！
警員：你先冷靜一下。
乙○○：不用，我要現在要立刻叫律師！
警員：罵髒話喔！
乙○○：沒關係叫律師！通知律師！來通知律師！乙○○：你們高雄總有法扶律師嘛！
警員：你有符合嗎？
乙○○：沒關係，就立馬通知，公設辯護人過來。警員：那你有沒有符合啦！
乙○○：我有法扶律師，我有申請過法扶律師，而且是通過的。警員：你哪一項條件你先跟我們講。
乙○○：我經濟條件是符合法扶的啊！你現在給我用這樣子，我就是要請律師來好不好。
警員：請律師可以啊！你如果沒有符合法扶，你要請，你要花錢自己請律師。
乙○○：沒關係！沒關係！你現在就通知律師！通知你們認識的律師也可以！
警員：阿誰要出錢？
乙○○：我出錢，我請來的我出錢。通知律師。警員：不是阿，你要通知律師我們會幫你通知，你要讓我們知道你有沒有什麼資格。
乙○○：沒關係啊，你就先通知，我…。
警員：沒有啦！你說你有法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