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上訴字第542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邱柄譯
00000
指定義務辯 王裕鈞律師
護人
上列上訴人因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1
2年度訴字第1057號中華民國113年2月22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12年度偵字第22579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邱柄譯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邱柄譯於民國112年7月9日18時31分，
在臺南市○○區民權街與信義街口，在邱柄譯所駕駛的000-00
00號自小客車上，以新臺幣2萬6,000元之代價販賣第三級毒
品愷他命20公克予王宥傑，但王宥傑尚未付款。因王宥傑於
翌日（7月10日）被查獲持有愷他命而供出邱柄譯，警方於
同年7月20日14時許，在臺南市○區○○路0段000號國妃鷹堡精
品汽車旅館000號房內拘提邱柄譯到案而查獲，因認被告涉
犯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4條第3項之販賣第三級毒品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及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認定犯罪事實
所憑證據，無論為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
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
，始得據為有罪認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認
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證據。又
販賣毒品案件，購毒者所稱向某人買受毒品之指證，不得作
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須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
是否與事實相符。良以購毒者供出毒品來源，因而查獲其他
正犯或共犯，法律規定得減輕或免除其刑，其有為邀輕典而
為不實陳述之可能，是購毒者陳述之憑信性本不及於一般人
，則其所證向某人購買毒品之陳述，必須有補強證據，以擔
保其陳述之真實性。而所謂補強證據，係指購毒者之指證外
，尚有其他足以證明毒品交易陳述真實性之別一證據而言，
必須與毒品交易之供述具有相當程度之關聯性，足使一般人
對其供述無合理之懷疑存在，而得確信其為真實者，始足當
之。另認定犯罪事實應依證據，為刑事訴訟法所明定，故被
告否認犯罪事實所持之辯解，縱屬不能成立，仍非有積極證
據足以證明其犯罪行為，不能遽為有罪之認定。
三、公訴人認被告涉犯上開販賣第三級毒品罪嫌，係以被告供述
、證人王宥傑證述、112年7月9日18時31分在臺南市○○區民
權街與信義街口道路監視錄影、王宥傑所提與被告之電話對
話錄音及譯文、證人王宥傑112年7月10日經警持臺灣臺南地
方法院核發搜索票之搜索扣押筆錄、扣押物清單、扣押物照
片、高雄市立凱旋醫院濫用藥物成品檢驗鑑定書等為其主要
論據。
四、訊據被告固坦承曾於上開時、地在上開車內與王宥傑交易愷
他命等情，然堅決否認有何販賣第三級毒品犯行，辯稱：當
天我載前女友到附近上班，我打電話請王宥傑來找我，他才
會到我開的車內，我以1,500元跟他買1公克愷他命，並非他
向我購買等語（警卷第7頁，原審卷第68頁，本院卷2第187
頁）。辯護人則為被告辯護稱：原審認被告有罪主要依據是
王宥傑證詞及其提供的對話錄音譯文，但王宥傑證詞前後不
一，就毒品價金及給付方式證述反覆，甚至將與被告聯繫的
手機丟棄，有湮滅證物之舉，其證詞可信性薄弱，難以採信
，不得作為有罪判決唯一證據，必須有相當之補強證據。再
者王宥傑所提對話錄音譯文，語意隱諱不明，無法證明對話
內容所指為本案毒品，其有為減輕罪責而誘導混淆被告之動
機，不能排除被告與王宥傑間有金錢借貸關係，被告因而向
王宥傑討錢，此與本案毒品無關，該錄音譯文不足作為犯罪
事實之唯一或補強證據。錄音譯文時間是112年7月12日，為
王宥傑警詢後3日，依其證詞，他是施用完畢才要給被告毒
品錢，以其購買數量，顯然不可能在案發後3日被告就一直
催王宥傑要錢，故這個說詞到底是不是指毒品是有問題的，
譯文中沒有提到毒品，王宥傑自己也講說被告沒有急著跟王
宥傑要錢，可以等王宥傑施用完再給錢就好，但譯文卻顯示
被告一直急迫想要跟王宥傑要錢，故其證詞前後不一，無可
採信等語資為辯護。
五、經查：
㈠證人王宥傑歷次證述如下：
⒈於112年7月10日警詢證稱：今日車上扣案毒品愷他命1包 （
含袋重16.80公克）是我112年7月9日17時許，在臺南市○○區
民權街與信義街口，以2萬6千元向被告購買20公克愷他命施
用，我與被告都是用FACETIME聯繫等語（警卷第15頁）。
⒉於同年7月11日偵訊證稱：昨日車上扣案愷他命是7月9日下午5時在○○國中跟被告買的，買2萬6千元，共20公克，還沒給他錢，他說用完後再給錢，因為他是我以前學長等語（偵卷第46至49頁）。
⒊於同年8月25日偵訊證稱：我於112年7月12日晚上6、7時許，在裕農路酒吧外面約被告出來到我車上談，我為了保護自己供出上游，有用手機錄音（當庭播放錄音檔，勘驗與譯文相符）。我跑白牌計程車，吃愷他命精神比較好，生產就是要跑計程車賺錢，當時他給我愷他命還沒算錢，是跑完計程車有賺錢，跟他拿下一次時再付上一次的錢（偵卷第40至41頁）。
⒋於同年10月26日警詢證稱：我與被告都使用FACETIME聯繫，我的FACETIME帳號為「amgamg」，我被查扣的手機經檢視通話記錄內容，沒有我與被告使用FACETIME的對話資料；我於地檢署開庭提供與被告的錄音譯文中說「我有一隻手機被扣走了」、「那帳號是我amgamg開頭的帳號」，不是警方查扣的手機，因為被告一直跟我要錢，而且我指認他販賣毒品給我，當時為了騙他，不要一直跟我要錢才這樣說的等語（偵卷第56頁）。
⒌於同年10月26日偵訊證稱：我於7月12日下午5、6時許，用手機錄音，在我的車上，「我明天看可不可以給你3千到5千」是我給他錢，「因為我攤這條，如果沒有照時間回，別人就不會再拖東西給我了」這是被告說的。7月9日的交易我沒有拿錢給他。「東西都被收走了，你給我的東西都被搜走了是要怎麼生產」，這是我在開白牌車賺錢，靠施用愷他命提神，我沒毒品就沒精神開車，沒辦法開車賺錢還他買毒品的款項，我跟被告聯絡都是FACETIME，不是用被警方扣案的手機，我稱對話手機被警察扣了，是因為被告跟我要錢，所以才騙他手機被扣了等語（偵卷第65至66頁）。
⒍於原審證稱：被告是我國中學長，對話譯文被告說「重點你現在沒有半毛錢嗎」，是我那20公克愷他命的錢沒給他，我說「你給我的東西都被收走了，是要怎麼生產」，是因為我在跑白牌車，靠愷他命提神，跑白牌車去生產錢來給被告，愷他命的錢是被告先幫我代墊的，我還沒給他，被告說「對啊，我就想說要換手機，才叫你錢趕快給我」，這錢是指愷他命的錢。這是案發後我去找被告，我在我車上錄音的。7月9日在○○國中附近交易，因為被告女友在那邊廟會演奏小提琴，他叫我去○○交易，我們用FACETIME聯絡講好交易時地，愷他命2萬多我先拿，之後有錢再給他。我有幫朱皓銘送毒品，獲利2萬元，我認識被告及朱皓銘，會向朱皓銘拿愷他命來販賣，向被告拿愷他命自己施用。朱皓銘是賣咖啡包，被告是愷他命，我拿了2、3次才意識到朱皓銘是賣愷他命，我跟朱皓銘調的也是愷他命，不知道之前幫朱皓銘送的是咖啡包還是愷他命。7月9日被告女友在○○國中做廟會，他約我過去，他說我吃完再付錢就好，因為我當下沒錢，我努力跑車1、2週就可以付了，至少2週內要付，我3天工資不會有2萬6，警詢我有說被告一直跟我要錢，可能他當下缺錢。我說「所以你的東西要晚一點，不然我現在也沒辦法」這是指愷他命，（嗣改稱）「你的東西」要晚一點是指錢吧，應該是在講錢的事情吧，（問：為什麼不直接講錢就好，為什麼要講「你的東西」？）因為我就比較不會講話。我最後有慢慢給被告錢，好像還剩1萬4，時間我忘記，好像是無卡存款，錄音之後被告跟我要錢，我去存1、2千給他。這次交易有先FACETIME聯絡，7月9日買，7月10日被查獲，扣案愷他命是施用剩下的，我被地檢釋放後在網路上查如何自保，所以才去錄音等語（原審卷第131至157頁）。
⒎於本院證稱：7月9日我們用FACETIME約見面，我有收到這20 公克愷他命，價金2萬6千元，用完之後再給錢，我還到剩2萬元左右就被抓了，我們FACETIME是用語音聯絡不是訊息，我跟被告聯繫用的手機，因為我被黑吃黑，我去報案說被搶，但沒據實說是毒品，怕警察發現，就把手機丟了。我是無摺存款到被告提供的帳戶還被告錢，匯款後用FACETIME告知被告，通話紀錄在丟掉的手機內，在7月10日警察搜索我之前就匯給他，我記得有匯前給他，時間忘記了等語（本院卷2第12至23頁）。
㈡觀之王宥傑歷次證述，對於毒品交易重要之點即價金有無交
付？如何交付？交付多少？等情均供述不一；其若20公克愷
他命用完再給錢，何以僅3日後（7月12日）被告就詢問其有
無錢？再者，王宥傑稱與被告以FACETIME聯絡，然並無此等
通聯紀錄（詳下述）；其先於7月12日錄音時稱聯絡手機被
警察扣走，嗣於偵、審供稱這是騙被告的，再於本院審理改
稱該手機因黑吃黑緣故丟棄，互核歧異，足見證人王宥傑上
開證述甚有瑕疵，難以盡信。
㈢再者，依附件譯文所示，證人王宥傑說「所以你的東西要晚
一點，不然我現在也沒辦法」，其於原審先稱這是指愷他命
，嗣改稱這是指錢，並供稱自己比較不會講話云云，然依一
般人口語習慣，及該句「東西都被衝走了，看到了吧，我沒
有騙你吧。你酒吧到底有沒有開呀，我車上全部的東西都被
搜走了」之前後文意旨，實難認定「你的東西」一語代表「
錢」或毒品，自難以此模糊難辨之譯文，作為其瑕疵證言之
補強證據。
㈣參以，證人王宥傑自承其係於7月10日被查獲販毒後，為求自
保而特意錄音，而該日查獲之犯行，確實經原審及本院判處
販毒罪刑確定，並予適用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1項減
刑，有本院114年度上訴字第945號判決可參，足徵王宥傑上
開錄音存有為邀寬典之意，其因此套話或製造模稜兩可情境
，並非不可想像。且該案中，王宥傑亦曾指訴被告於111年1
2月底至112年7月初販賣愷他命，此節業經檢察官以112年度
偵字第22579號為不起訴處分，顯見其指訴被告販賣愷他命
等情，並非確實，上開錄音及證述，均屬可疑。衡以購毒者
指述之憑信性本不及於一般人，須補強證據以擔保其供述之
真實性，業如前述，證人王宥傑上開歷次證述，無符合之通
訊監察譯文、通聯紀錄、基地台位置或手機截圖等資料可資
補強，自難僅憑證人此一瑕疵證述，遽為被告不利之認定。
㈤況且，本件被告及證人王宥傑扣案手機經送鑑定結果，其2人
間於112年7月9日並無以FACETIME或微信為毒品交易之通聯
紀錄一節，有臺南市政府警察局113年11月11日函及所附手
機數位鑑識報告可稽（本院卷1第287至317頁），足見證人
王宥傑上開證言，並無確切補強證據可佐，益見其證述有疑
，尚難以此瑕疵證言，遽論被告確有販毒予王宥傑。另證人
王宥傑雖於上開時地與被告在車上見面，然此一舉止縱使有
疑，惟認定犯罪事實需憑積極事證，被告所述縱屬不實，亦
難以此遽論其有本案販毒重罪，本件尚乏事證可認被告有何
販毒情事。
六、綜上所述，證人王宥傑關於被告被訴犯行，雖有不利之指述
，然其證詞顯有瑕疵，嗣後錄音譯文亦有不合，真實性尚非
無疑；又本案並無符合之通訊監察譯文、通聯紀錄、基地台
位置或手機截圖、鑑識資料等客觀證據，自無法採為王宥傑
上述瑕疵證詞之補強證據；況本案並無扣得被告持有大量毒
品，得以據為認定被告之罪行。雖被告當日與王宥傑見面非
無可疑，惟本件既無積極證據足以證明被告之犯行，自難僅
因其辯詞不可採信，即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公訴人所舉事
證，無法補強證人王宥傑所為不利被告證述為真實達一般人
可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本件應屬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自應
為無罪之諭知。
七、撤銷改判之理由：
原判決以被告販賣第三級毒品犯行，罪證明確，予以論罪科
刑，固非無見，惟上開道路監視錄影、王宥傑所提電話錄音
譯文、王宥傑112年7月10日之搜索扣押筆錄、扣押物清單、
扣押物照片、高雄市立凱旋醫院濫用藥物成品檢驗鑑定書等
，均無法補強證人王宥傑所為不利被告證述為真實，且王宥
傑證述存有瑕疵，業如前述。本件公訴人所舉證據，未達於
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法院無從
形成有罪之心證。依據證據法則，檢察官所舉事證欠缺補強
，應認被告犯罪尚屬不能證明。原審未予詳察，遽為有罪判
決，認事用法，尚有未洽；被告提起上訴，否認此部分犯罪
，指摘原判決違誤，為有理由，本院應予撤銷，改為被告無
罪之諭知，以符法治。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
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陳鋕銘提起公訴，檢察官陳建弘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4 年 8 月 28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蔡廷宜 法 官 蔡川富 法 官 翁世容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
被告不得上訴。
書記官 張妤瑄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8 月 28 日
附件：錄音譯文
王宥傑：幹，你知道我前幾天被衝了。 邱柄譯：怎麼這麼倒霉。 王宥傑：你自己看啦。 邱柄譯：好啦。 王宥傑：所以你的東西要晚一點，不然我現在也沒辨法，東西都被衝走了，看到了吧，我沒有騙你吧。你酒吧到底有沒有開呀，我車上全部的東西都被搜走了。 邱柄譯：重點你現在沒有半毛錢嗎？ 王宥傑：沒有了啊，東西都被搜走了，你給我的東西都被搜走了是要怎麼生產。 邱柄譯：我這樣絕對會壞掉餒。 王宥傑：我不是故意的，你自己看。 邱柄譯：因為我這攤這條，如果沒有照時間回(帳)，別人不會再拖東西給我了。 王宥傑：你自己也要小心一點，我就已經被抓了，我有一隻手機被扣走了。 邱柄譯：你跟我的是響哪一隻手機。 王宥傑：也有你的，因為那帳號是我amgamg開頭的帳號，我換一隻手機，所以你也要換一隻手機。 邱柄譯：對啊，我就想說要換手機，才想叫你錢趕快給我。 王宥傑：等我籌錢，我明天給你，看能不能三千-五千，好不好？我現在也無法生產了。 邱柄譯：想一下目標，我們去拼。 王宥傑：我才剛被咬販賣餒。 邱柄譯：你沒點我吧？應該會問你通訊錄那個是什麼，會問啊！沒有嗎？ 王宥傑：對啦！不然勒。 邱柄譯：你不要害到我。 王宥傑：我現在已經很煩了。 邱柄譯：想一下看有誰可以拼的。 王宥傑：我剩兩天的時間而己。 王宥傑：我沒後天盡量籌，要不然要怎麼樣。 邱柄譯：來找目標拼。 王宥傑：你要找誰。 邱柄譯：看有什麼目標啊。 王宥傑：下次見面說啦，我很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