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14年度國審上訴字第3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高文亮
指定辯護人 本院公設辯護人郭博益
上列上訴人因殺人案件，不服臺灣彰化地方法院113年度國審重
訴字第2號中華民國114年4月24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
彰化地方檢察署113年度偵字第2945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
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壹、審判範圍
按刑事訴訟法第348條規定：「上訴得對於判決之一部為之
（第1項）。對於判決之一部上訴者，其有關係之部分，視
為亦已上訴。但有關係之部分為無罪、免訴或不受理者，不
在此限（第2項）。上訴得明示僅就判決之刑、沒收或保安
處分一部為之（第3項）。」而依國民法官法第4條適用刑事
訴訟法之規定，就此一部上訴部分，自同有適用。本件僅上
訴人即被告甲○○（下稱被告）對第一審國民法官法庭所為之
判決提起上訴，檢察官並未上訴，被告於本院民國114年7月
14日準備程序時明示僅對量刑部分上訴，撤回對於原判決量
刑以外之其他部分上訴（見本院卷第108、109頁），復有「
撤回上訴聲請書」1份在卷（見本院卷第117頁）可參。是本
院審判範圍僅限於刑之部分，不及於其認定之事實及所犯法
條（罪名），並以原判決認定之犯罪事實、所犯法條為審酌
依據。
貳、援用原判決認定之事實與罪名
一、甲○○為高木桐之弟，兩人住在○○縣○○市○○巷000弄00號三合
院建築群裡不同建物之房間，是家庭暴力防治法第3條第4款
之家庭成員關係，彼此相處素來不睦。甲○○於民國113年2月
7日16時許，在通往三合院主廳之穿堂末端鐵門前，基於殺
人之犯意，自其隨身手提袋內取出斧頭1把（未扣案）揮擊
高木桐之頭部14次、持該手提袋內之折疊刀1把刺高木桐之
胸部4次，致高木桐受有頭部多處撕裂傷、前胸多處撕裂傷
、右下肢挫傷及雙側手指損傷等傷害。經送醫後，高木桐於
113年2月7日19時45分許因左上肺葉穿刺傷、顱骨雙側頂部
骨折、顱內蜘蛛膜下腔出血及腦水腫致中樞神經性休克而死
亡。
二、被告所犯為刑法第271條第1項之殺人罪，係家庭暴力防治法
第2條第2款之家庭暴力罪，惟因家庭暴力防治法對此並無罰
則之規定，故逕依上揭刑罰規定論罪科刑。
參、被告上訴意旨略以：原判決判處被告有期徒刑13年6月之刑
度，實屬漫長，被告可以忍受日曬，卻無法忍受獄中電風扇
的吹襲，且到那時候被告都快88歲了，身體狀況沒有辦法撐
下去，恐會在獄中失去生命，對被告沒有產生教化作用，也
消費政府很大的經費，也沒有給被告反省及回到社會的機會
；針對原判決四、㈢所述「被告不先回到住處房間」，是因
為案發當天被告將家裡的鑰匙放在背包，而背包在車上，所
以被告進不了家門；針對原判決四、㈣所述，原審將各自家
庭的經營作為本案判決評比，被告認為有加以說明之必要：
同胞兄弟成長於同一家庭有血濃於水的親情，但由於與生俱
來的個性與習性，及於成長階段各自所經營的家庭樣貌也會
不一樣，本難以評比，但可以互相欣賞及互相接受；被告並
非長期獨居，是被害人從臺北回來及母親往生以後，被害人
對於被告的妻子百般言語霸凌，更常咆哮漫罵，以致妻子、
孩子均舉家搬離此處，在外租屋迄今，而被告因為工作關係
獨自奔波於2個住處，並非獨居於案發地點，而案發地點是
被告工作場所，也是開班傳承工藝的教室，電視台曾來此處
採訪，也是各級學校參訪的場所；被告妻子是被告工作上的
助教，每個禮拜幾乎都來會客，2人喜歡徒步山林間，然這
樣的機會不再有了。懇請法院從輕量刑並引導被告與被害人
間子姪輩在心靈創傷療癒後，能夠互相寬恕、互相接納、和
睦相處，衷心期盼等語。
肆、本院判斷（駁回上訴之理由）
一、按行國民參與審判之案件經上訴者，上訴審法院應本於國民
參與審判制度之宗旨，妥適行使其審查權限，國民法官法第
91條定有明文。又按國民參與審判之目的，在於納入國民多
元豐富的生活經驗及價值觀點，反應國民正當法律感情，並
提高判決正確性及司法公信力，是第二審法院於審理國民法
官法庭所為之判決，不宜僅以閱覽第一審卷證後所得之不同
心證，即與原審為不同之認定；國民法官法庭所為之科刑事
項，是由國民法官與職業法官多數意見決定，充分反應國民
正當法律感情與法律專業人士之判斷，故國民法官法庭所為
之科刑事項，除有具體理由認有認定或裁量不當外，第二審
法院宜予維持（國民法官法施行細則第307條參照）。詳言
之，第二審法院就量刑審查部分，並非比較國民法官法庭量
刑與第二審法院所為判斷之量刑是否一致，而是審查國民法
官法庭量刑是否有依刑法第57條規定，以被告之責任為基礎
，審酌各款量刑因子後，而予適用，所說明之量刑情狀，是
否欠缺合理性，除非有極度不合理（例如忽略極為重要的量
刑事實、對重要事實的評價有重大錯誤、量刑裁量權之行使
違反比例原則、平等原則）之情形外，原則上均應尊重原審
法院即國民法官法庭所為量刑裁量權之判斷。
二、原審國民法官法庭就被告本案犯行，審酌下列一切情狀：「
㈠被告使用斧頭、折疊刀兩種工具，集中攻擊兩處要害部位
即頭部、胸部，分別造成頭部、胸部多處嚴重創傷（包含顱
骨開放性骨折、肺臟穿刺），被害人配戴之假牙甚至因此脫
落，現場噴濺血跡斑斑，足見被告下手力道猛烈，手段兇殘
，被告有行動電話，犯案後躲回其汽車內更換衣物，消極放
任被害人孤立無援，在寒冬中流失生機，且依被害人傷口數
目及傷勢（胸部穿刺直抵肺臟，頭皮幾無完膚甚至深可見骨
），顯然是接連數次為之，可以想見被告在下手時造成被害
人的痛苦甚大，被告不念及被害人為其手足，毫無憐憫，殺
意甚為直接、鮮明。㈡被告承認以刀刺胸，以斧擊頭等情明
確，與解剖鑑定結果相符。被告於案發後為警尋獲時，經檢
視身上沒有明顯外傷，沒有證據顯示曾遭他人攻擊。被害人
傷勢看不出生前有激烈抵禦舉止，可能是不及防備所致。被
告於偵查期間稱先持刀再持斧，於審理期間改稱先持斧再持
刀，使用工具順序不明，但無論何者，均無礙於構成要件認
定，而且至少可斷定：被告的兩階段攻擊行為，應該是猝然
發動先階段攻擊，造成被害人失去抵抗能力，被告無視於此
，依然改持工具往另處攻擊等情屬實，亦可佐證殺意甚堅。
㈢被告聲稱案發時欲與被害人討論三合院空間使用及祖產分
配、祖先牌位祭拜等事云云，卻不先回到住處房間，不嫌累
贅，反而隨身攜帶犯案兇器，直接造訪被害人，而且犯案後
逃離現場，丟棄行兇用斧頭，回到車上更衣、躲藏，難認其
與被害人相談期間突起殺意而屬臨時起意。㈣被告與其妻子
、子女之關係，相較於被害人和參與人父子而言，顯然較不
緊密，此由被告未與妻子、子女同住，長期獨住在案發地乙
情，可見一斑。綜合被告及參與人歷次說法，被告和被害人
在案發前至少因三合院空間使用及祖產分配、祖先牌位祭拜
、親族喪禮等事，屢生衝突，長期相處不睦。被告行兇動機
，應是日積月累緣由於此。被告和被害人相處不睦，其間緣
由千絲萬縷，難斷是非，但這些緣由終究不脫通常生活經驗
範圍，而且不是沒有緩和契機或和平排解手段，縱使手足間
在現代社會並無強求兄友弟恭之理，彼此淡然如同陌生人互
不侵擾，也是可行的方法，但是被告仍因生活鎖事萌生滔天
殺機，犯案動機殊難令人同情。㈤被告犯案時年屆70歲，前
無犯罪科刑紀錄，素行良好，顯然不是犯罪常習之人，且是
智識程度健全之成年人，擁傳統工藝技能，並多方傳授，社
會功能正常，顯見能與他人和平互動，發揮正面影響力，幾
無高風險或弱勢因子，其是非判斷、做出正確抉擇的能力，
自然是沒有疑義，從而具有高度的可責性。㈥被告雖然一開
始坦承犯行不諱，但於偵查期間一度改口主張顯然與證據不
符的自我防衛，推卸責任，審理期間再度坦承殺人構成要件
不諱，有效節省部分司法資源，但就犯案動機、衝突細節等
說明，仍然有歸咎於被害人的傾向，欠缺反省實據，更令參
與人即被害人之子當庭聽聞，難以諒解，遑論賠償損失，犯
後態度不算特別良好。㈦被告犯行在生活關係單純的三合院
聚落或人際關係緊密的村落，引發恐慌，而且被害人生前與
兒孫一家往來密切，被害人因本案喪命，造成親族巨大心理
傷痛，被告和被害人雙方之近親成員，也勢必難以心無芥蒂
泰然面對彼此，被告犯行帶來的損害極為重大，而且難以回
復，亦有不容忽視的外溢效應。㈧並參酌檢察官求處有期徒
刑15年；辯護人及被告表明願受有期徒刑11年；參與人及其
代理人希望被告判處無期徒刑，以免被告出監造成親族鄉里
間恐慌等各方量刑意見」等情，量處如原審判決主文第1項 所示之刑，確實已依刑法第57條各款事項而為妥適量刑。被 告上訴意旨雖以其前開情詞指摘原判決量刑過重。惟按刑罰 之量定，屬法院自由裁量之職權行使，應審酌刑法第57條所 列各款事由及一切情狀，為酌量輕重之標準，並非漫無限制 ；量刑輕重係屬事實審法院得依職權自由裁量之事項，苟已 斟酌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而未逾越法定刑度，不得遽指 為違法；且在同一犯罪事實與情節，如別無其他加重或減輕 之原因，下級審量定之刑，亦無過重或失輕之不當情形，則 上級審法院對下級審法院之職權行使，原則上應予尊重（最 高法院72年度台上字第6696號、75年度台上字第7033號及85 年度台上字第2446號等判決意旨參照）。查，被告所犯刑法 第271條第1項之殺人罪，法定本刑為死刑、無期徒刑或10年 以上有期徒刑，原審國民法官法庭綜合全案證據資料，本於 科刑裁量之權限，依據被告所為本案犯行，以行為人之責任 為基礎，審酌上開一切情狀，量處如原審判決主文第1項所 示之刑，已充分審酌被告犯案情節之輕重，業針對刑法第57 條各款事項而為妥適量刑，所為量刑係偏中低度刑。審以被
告僅因與被害人間長久的生活瑣事，關係不睦，因而萌生殺 害被害人之動機，而其分別使用斧頭、折疊刀作為兇器，攻 擊被害人頭部（揮擊14次）及胸部（刺4次）等要害部位， 接連數次為之，堪認被告當時殺意甚堅，且無視於被害人當 下所遭受巨大痛苦，所採用之手段甚為猛烈，並導致被害人 失去寶貴性命，天人永隔，造成永不可能回復之重大危害， 就被害人家屬而言，其等遭逢巨變，突然失去摯愛的父親、 祖父，圓滿家庭因而破碎，無法再享受天倫之樂，心中所承 受之悲苦，實在難以想像，而被告始終未能取得被害人家屬 之諒解，亦未與之達成和解，即無存在影響科刑之情狀而未 及審酌之情形；至原審國民法官法庭於科刑論述時，略述被 告當時未先回到房間，暨被害人與被告各自與配偶、子女間 相處的家庭狀況，進而為其非因與被害人相談不歡而臨時起 意及其犯案動機等所為論述，確實均有所本，亦無何嚴重違 背經驗法則、論理法則之處。則原審所認定存在而予納入考 量之種種量刑事實，俱無違反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之處；至 於就各該「量刑事實（應如何）評價」之部分，並無量刑結 果逾越適法量刑區間之錯誤，復無濫用裁量情事致明顯不當 之情，縱使被告身體狀況不佳、年紀已長，及其無法再與妻 子如先前般作息、共同生活等等，亦不足為原審量刑裁量失 當之認定。是原審國民法官法庭對被告所處之刑（即有期徒 刑13年6月）應予維持，自難謂存有過重之違失。綜上所述 ，被告本件量刑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國民法官法第4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許景睿提起公訴，檢察官乙○○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4 年 8 月 14 日 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 官 石 馨 文 法 官 陳 茂 榮 法 官 賴 妙 雲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黃 湘 玲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8 月 14 日
【附錄本案科刑法條】
刑法第271條第1項
殺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十年以上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