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14年度原上訴字第31號
上 訴 人 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楊賴柏成
指定辯護人 本院公設辯護人林欣誼
被 告 黃意興
義務辯護人 賴軒逸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等妨害秩序案件，不服臺灣彰化地方法院112
年度原訴字第37號中華民國114年2月17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112年度少連偵字第94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乙○○○與被害人丙○○因細故發生爭執，
被告乙○○○、甲○○及少年劉○麟（真實姓名年籍詳卷，行為時
為12歲以上未滿18歲之少年，所涉妨害秩序非行，移送臺灣
彰化地方法院少年庭處理）共同基於妨害秩序之犯意聯絡，
於民國112年4月16日晚間9時許，在彰化縣員林市龍富街之
龍燈夜市內，由被告乙○○○持木柄刀1支、被告甲○○、劉○麟
分持客觀上可供作兇器使用之棍棒，毆打被害人（傷害部分
未據告訴），造成四周相關物品有遭破壞之虞或其他人員有
遭波及產生恐懼之外溢效果，嗣經警循線查獲，扣得被告乙
○○○所有之木柄刀1支。因認被告乙○○○、甲○○所為，均係犯
刑法第150條第1項後段之聚眾施強暴罪嫌，且應依刑法第15
0條第2項第1款、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112條第1
項前段之規定加重其刑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所謂認定犯罪事
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
，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
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
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
判基礎。而刑事訴訟上證明之資料，無論其為直接或間接證
據，均須達到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
真實之程度，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若關於被告是否犯罪之
證明未能達此程度，而有合理懷疑之存在，致使無從形成有
罪之確信，根據「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
得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最高法院29年上字第3105號、30年
上字第816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決意旨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乙○○○、甲○○涉犯前揭罪嫌，無非係以其2人
於警詢、偵查之陳述、證人即被害人丙○○、在場之黃秉駿、
黃孟哲於警詢、偵查之證述，搜索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
表、監視錄影翻拍照片、證物照片以及扣案木柄刀1支等為
其主要之論據。
四、訊據被告乙○○○固坦承其有於上開時、地，持木柄刀傷害被
害人丙○○成傷，惟否認有上開妨害秩序犯行，辯稱：在夜市
看到被害人與我當時的女友周依彤勾肩，上前跟被害人發生
口角，雙方互毆，之後我衝回車上拿刀，結果在夜市的廁所
碰到被害人，於是持刀砍被害人，甲○○、劉○麟當時在旁邊
看勸架，並沒有跟我一起攻擊被害人，後來我跟劉○麟開車
離開，在某個路口遇到甲○○，就跟甲○○借用手機報警投案等
語，辯護人並為之辯護：被告乙○○○僅針對特定人傷害，並
未造成危險外溢的結果，不符合刑法第150條第1項之構成要
件等語；被告甲○○則坦承其有於被告乙○○○持刀傷害被害人
時在旁，惟否認有與乙○○○、劉○麟共同傷害被害人以及上開
妨害秩序犯行，辯稱：沒有持木棍毆打被害人或在場助勢，
只是基於朋友的立場在場關心，不該當上開妨害秩序規定等
語。經查：
㈠被告乙○○○與被害人丙○○於112年4月16日晚間9時許，在彰化
縣員林市龍富街之龍燈夜市內因被告乙○○○女友之事發生爭
執互毆後，被告乙○○○返回車上持扣案之木柄刀，在龍燈夜
市流動廁所附近路邊持刀傷害被害人致其倒地，受有頭部撕
裂傷合併硬腦膜下出血、頭部外傷合併多處擦傷及下唇擦傷
、左側手臂及左手大拇指多處撕裂傷、右側肘部擦傷等傷害
，當時被告甲○○及少年劉○麟均在現場等事實，均經被告乙○
○○、甲○○供承在卷，核與證人劉○麟、證人即被害人丙○○、
在場之黃秉駿、黃孟哲於警詢、偵查此部分證述之情節相符
，並有員林基督教醫院診斷書、監視器錄影擷取照片、蒐證
照片、扣案刀械照片、監視器錄影畫面翻拍照片在卷可稽，
並有扣案之木柄刀1支可佐，此部分事實可以認定。
㈡被告甲○○、少年劉○麟雖均否認有持棍棒共同傷害被害人，惟
查：
⒈證人黃秉駿於原審證稱：有與丙○○、賴育昌、黃孟哲於112年
4月16日晚間去員林龍燈夜市吃飯，丙○○被打的時候有去警
局作筆錄，是按照我的正確記憶回答，也有簽名，當時
說三名男子，二人持棍棒、一人持刀攻擊丙○○，是基於我正
確記憶回答，也有指認乙○○○與劉○麟，同年6月7日凌晨0時9
分至40分製作筆錄時，也有指認被告甲○○；持刀械者為乙○○
○，看到三人衝去打丙○○，持棍者為筆錄上所講的那二位，
劉○麟及甲○○，印象中他們拿木棒，沒有很大支等語（原審
卷第264-268頁)，另證人即當日在場之賴育昌於原審亦證稱
：112年4月16日晚間，和黃秉駿、黃孟哲、丙○○同坐一台車
，至龍燈夜市逛街吃飯，記得丙○○當晚在夜市被打，詳細經
過忘記了；當天晚上有至警局作筆錄，是按照正確記憶回答
，與被告乙○○○、甲○○、劉○麟沒有過嫌隙或糾紛，警詢時都
是實話實說，當時有說一開始丙○○碰到一個女生，他們有聊
天，回頭發現丙○○被兩名男性徒手毆打，後來帶著丙○○要離
開，走到員林大道五段，三名男性衝過去，手上有拿東西，
針對丙○○攻擊，攻擊後丙○○頭部與手臂流血，攻擊的人離開
後，打電話報警叫救護車，能確定有三個人打人等語(原審
卷第284-285頁)，衡之被害人與本案被告等人業已和解，證
人黃秉駿、賴育昌與被告乙○○○、甲○○及少年劉○麟復無冤仇
，自無承擔偽證風險而故為虛偽陳述誣陷其等之動機與必要
，且案發時證人黃秉駿、賴育昌就在旁邊，距離不遠，應無
錯看可能，上開證詞之憑信性甚高，足認當日攻擊被害人者
確係三人，且係二人持棍棒、一人持刀攻擊。
⒉再者，參之原審於113年3月11日準備程序當庭勘驗現場監視
器錄影畫面結果：於112年4月16日21時45分0秒至59秒許，
被告甲○○、乙○○○與劉○麟一起從夜市走出，三人橫越馬路走
向汽車，打開甲車左後車門、俯身探進後座，之後前後往夜
市方向走去，嗣於同日21時47分0秒至40秒間，被告乙○○○、
甲○○與劉○麟又從夜市返回停車處，此時可見被告甲○○右手
有一疑似長型淺色物品等情，有原審勘驗筆錄、截圖附卷可
參(原審卷第103、107頁)，自足以補強證人黃秉駿所證被告
甲○○案發時有持棍棒攻擊被害人之事實。
⒊被告乙○○○雖表示被告甲○○、劉○麟均未動手，證人劉○麟亦否
認其情，惟其等均為上開傷害行為之共犯，具一定利害關係
，且本案係因被告乙○○○之糾紛所起，乙○○○、劉○麟證詞均
難免有所偏頗、迴避，且與上開證據資料不符，無法採信。
⒋綜上所述，被告乙○○○、甲○○、劉○麟有共同於上開時地，持
刀械、棍棒共同傷害被害人之事實，可以認定。
㈢鑑於具有潛在暴力性質之人群聚集，因個體在人群掩飾下容
易產生妄為或罪惡感低落之心理，導致群體失控風險，立法
者制定性質上屬於聚眾犯與抽象危險犯之刑法第150條聚眾
施強暴脅迫罪，用以保護公眾安全，並附帶避免個人遭到騷
亂者之危害。故本罪被列於刑法第二編分則第七章妨害秩序
罪章內，主要係為保護公共秩序及公眾安寧、安全之維護，
使其不受侵擾破壞，乃保護社會安寧秩序與和平之侵害社會
法益犯罪。然既屬妨害秩序犯罪，則聚眾實施強暴脅迫之人
，主觀上自須具有妨害秩序之故意，亦即應具有實施強暴脅
迫而為騷亂之共同意思，始與該條罪質相符。又本罪既係重
在公共安寧秩序之維持，故若其實施強暴脅迫之對象，係對
群眾或不特定人為之，而已造成公眾或他人之危害、恐懼不
安致妨害社會秩序之安定，自屬該當。惟如僅對於特定人或
物為之，基於本罪所著重者係在公共秩序、公眾安全法益之
保護，自應以合其立法目的而為解釋，必其憑藉群眾形成的
暴力威脅情緒或氛圍所營造之攻擊狀態，已有可能因被煽起
之集體情緒失控及所生之加乘效果，而波及蔓延至周邊不特
定、多數、隨機之人或物，以致此外溢作用產生危害於公眾
安寧、社會安全，而使公眾或不特定之他人產生危害、恐懼
不安之感受，始應認符合本罪所規範之立法意旨。如未有上
述因外溢作用造成在該場合之公眾或他人，產生危害、恐懼
不安，而有遭波及之可能者，即不該當本罪之構成要件。至
於行為人是否主觀上有所認識及客觀上有致公眾或他人危害
、恐懼不安之虞，則由事實審法院依社會一般之觀念，為客
觀之判斷（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1727號判決意旨參照
）。本案被告乙○○○、甲○○、劉○麟有於上開時地，持刀械、
棍棒共同傷害被害人之事實雖經認定如上，惟其等上開行為
是否同時構成刑法第150條之聚眾施強暴脅迫罪，析述如下
：
⒈依被告乙○○○之供述及證人即被害人丙○○證述，均言及案發當
日被告乙○○○係與劉○麟至夜市逛街，因被害人丙○○有將手放
在被告乙○○○當時女友周○彤肩上，引起被告乙○○○不滿而發
生後續糾紛，尚非為尋仇或鬥毆而一同前往案發地點，其等
間發生之衝突顯係偶發狀況，則被告乙○○○、甲○○及劉○麟於
案發時，主觀上是否有妨害秩序之犯意，並非無疑。
⒉被告乙○○○、甲○○及少年劉○麟雖是聚眾團體，惟參之證人即
在場之黃秉駿於原審證稱：偵卷第135頁編號13、14照片黃
色圈起來的地方是丙○○被攻擊地點，當時我站在外面這條路
上，具體距離是5至10公尺，丙○○受到攻擊時是一個人，我
沒有靠過去，就遠遠看，在旁有口頭勸架，叫他們不要打，
丙○○有倒地，被告等三人於丙○○倒地後即離開，當時有與本
案無關之民眾在旁邊看熱鬧，應該都是路人，大約10個人，
圍觀的人沒有什麼聲音或動作舉止，單純圍觀；從衝突開始
到三人離開很短，一下子就結束，我沒有因此感受到恐懼，
當下認為他們只是針對丙○○，他們並沒有去打圍觀者或想要
攻擊圍觀者，打丙○○的人是定點攻擊，整個過程時間約1、2
分鐘等語（原審卷第266-273頁)，證人黃孟哲於原審證稱：
我們有上前去架開勸架，把被告乙○○○、甲○○、劉○麟與丙○○
隔開，拉開就停了，三人打完人就離開，我沒有被打，去拉
他們的時候，他們沒有再動手，架開之後就離開等語（原審
卷第276-281頁)，及觀之原審之勘驗筆錄，顯示被告乙○○○
、甲○○等人至車上拿刀、棍至其等返回車旁之時間，僅約2
分鐘，扣除走路之時間，可以判斷被告乙○○○、甲○○等人攻
擊被害人之時間至多為1分多鐘，復依卷附案發地點照片(少
連偵卷第134-135頁)，可見被害人被攻擊位置係在路邊之鐵
皮、鐵絲網旁。綜合上情，可知被告乙○○○、甲○○及劉○麟行
為地點並非在人群聚集之夜市之內，而係侷限在外圍地點之
路邊範圍，並未漫延或跨越馬路，是檢察官上訴主張被告乙
○○○、甲○○及劉○麟是分持刀械、棍棒衝入營業中之夜市攻擊
告訴人，亦與實情有間。且被告等人攻擊對象自始至終均特
定為被害人一人，對於上前勸架之人、在旁觀看之人均無任
何挑釁或攻擊之行為，時間亦甚為短暫，約1分鐘左右，且
於在場之人上前勸架後，停止攻擊並迅速離去，顯示其等並
無擴大事端影響公安之意圖，至案發時雖有路人圍觀，但有
一定距離，證人黃秉駿並稱其當下未感恐懼，因認只是針對
丙○○個人，且依卷內現存證據，亦未見有何波及影響周遭人
車之情形，客觀上尚難認被告等之行為有波及漫延至周邊不
特定、多數、隨機之人或物，以致此外溢作用產生危害於公
眾安寧、社會安全，而使公眾或不特定之他人產生危害、恐
懼不安，集體情緒失控之加乘效果。依上所述，被告乙○○○
、甲○○及少年劉○麟所為，難認與刑法第150條第1項妨害秩
序罪之構成要件相符，無法以該罪相繩。
五、檢察官上訴雖以：立法者以人數、地點以及手段三個要件制
定刑法第150條，本意是考量兼具三個要件之犯罪類型，因
加乘效應，對公共秩序、公眾安寧有較為重大之負面影響，
只要三個要件具備，立法者擬制有對公共秩序、公眾安寧的
抽象危險，最高法院判決「造成公眾或他人之危害、恐懼不
安之狀態」用語，就是對於抽象危險之正面說明；其他發生
在彰化縣營業中夜市之類似案件，均以有罪判決確定，此始
為原審判決所謂「與本案相仿，基於相同案件、相同處理之
司法權本質」的參考對象等語。然以，刑法第150條該罪保
護法益既在保障公眾安全，使社會安寧秩序不受侵擾破壞，
尤在對象為特定人，進而實行鬥毆、毀損或恐嚇等情形，是
否成立本罪，仍須視個案情形判斷有無造成公眾之危害、恐
懼不安，否則將造成不罰之毀損、傷害或恐嚇未遂之行為，
仍以本罪處罰，不啻使本罪規範成為保護個人法益之前置化
規定，致生刑罰過度前置之不合理現象，有違憲法罪責原則
（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4888號判決意旨參照)，檢察官
上訴意旨認只要三個要件具備，立法者即擬制有對公共秩序
、公眾安寧的抽象危險等語，與最高法院揭示之上開法律意
見顯然不同，尚有斟酌餘地，亦為本院所不採；至檢察官上
訴雖援引原審法院其他判決作為被告等人有罪之論據，惟個
案情節均有不同，不能當然比附援引，對本案並無拘束力，
亦無足據為被告不利之認定。
六、綜上所述，檢察官所舉之證據與指出之證明方法，難使本院
就被告乙○○○、甲○○有在公共場所聚集三人以上施強暴之妨
害秩序行為，形成毫無合理懷疑之確信，關於其等犯罪之證
明，未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
之程度，原審為被告2人無罪之諭知，理由雖與本院非全然
相同，但結論並無二致，尚無不合。檢察官上訴係對原審依
職權所為之證據取捨以及心證裁量為不同之評價，並未另提
出其他積極確切之證據可資據為不利被告乙○○○、甲○○之認
定，不足以動搖原判決之基礎，其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邱呂凱提起公訴，檢察官張嘉宏提起上訴，檢察官丁○○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8 月 26 日 刑事第十庭 審判長法 官 簡 源 希 法 官 楊 陵 萍 法 官 林 美 玲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案僅檢察官得上訴，上訴理由並以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第1項所規定之3款事項為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董 怡 湘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8 月 2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