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14年度上易字第505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蘇宏仁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自由案件，不服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13年
度易字第2286號中華民國114年3月27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113年度偵字第24070號），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本件被告蘇宏仁（下稱被告）被訴妨害自由罪部分，經本院
審理結果，認第一審諭知無罪判決，並無不當，應予維持，
並引用第一審刑事判決書記載之證據及理由（如附件）。
二、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
㈠經查，被告於壓制告訴人林易穎前，告訴人僅有以手拍打被
告安全帽之行為，尚未直接動手毆打被告身體或以頭撞擊被
告而致被告受有傷勢乙節，業據告訴人於警詢及偵訊中指稱
：伊當時正要過馬路，被告即外送員之機車於路口已亮起紅
燈時，沒有明顯的減速，差一點撞到伊還有另一個路人，後
來被告停等紅燈時，伊便上前詢問被告為何要騎那麼快，被
告就表示伊沒有走在斑馬線上且辱罵伊，伊一氣之下就拍打
被告安全帽、沒有直接打被告的頭部，後來被告就拉住伊的
手、抓住伊的腳拖行，伊緊張之下就用頭撞擊被告之鼻子，
對於被告頭部、鼻部挫傷等傷勢沒有意見等語，核與被告於
警詢時供稱：當時告訴人即行人橫跨馬路未走斑馬線，伊按
鳴喇叭就駕車離開，後來告訴人就出現辱罵伊騎車在騎什麼
的，並動手毆打伊的頭，當時有戴安全帽，伊意圖告訴人要
持續動手，便反制將告訴人壓在地上，後來義警要伊不要壓
著告訴人，伊便鬆手起身，告訴人就徒手毆打伊並用頭部撞
伊的鼻子等語大致相符，應堪認定。從而，被告於壓制告訴
人前，告訴人係因行車糾紛及一時氣憤下，方拍打被告所穿
戴之安全帽，而拍打後該侵害行為業已終了，除被告之主觀
臆測外，並無任何積極證據可認告訴人持續有「現在不法」
之侵害，自足認被告壓制、拖行告訴人之行為，當屬侵害已
過去之報復行為甚明，當無主張正當防衛權之餘地。
㈡次查，被告於壓制告訴人前，告訴人僅有拍打安全帽及上前
理論之行為，係因路旁之義警出面阻止被告之壓制行為後，
告訴人方起身徒手毆打或以頭部撞擊被告等節，業如前述，
已堪認定；據此，因被告最初遭告訴人拍打時，係處於穿戴
安全帽之狀態，則被告雖於事後經醫療院所驗有頭部挫傷、
鼻部挫傷等傷勢，然衡情該部分之傷勢顯然係被告壓制告訴
人後，告訴人起身反擊被告所致，原審逕將告訴人遭被告壓
制後之反擊行為及所受之傷勢，認均屬告訴人先行主動毆打
被告之現在不法侵害，而認定被告之壓制行為符合正當防衛
之要件，顯然並未區分告訴人遭被告壓制前之拍打安全帽行
為、遭被告壓制後之反擊行為間，係屬不同時間點之行為，
似有混淆正當防衛「時間性」之要件。申言之，告訴人雖有
先行拍打被告安全帽之行為，然拍打結束後，侵害之行為已
成過去，然被告仍逕以壓制之行為報復告訴人，自難認此部
分之行為符合正當防衛之時間性要件，至於告訴人起身後反
擊被告之行為，更無從倒認係被告先前壓制行為之現在不法
侵害，原審於未辨明本案被告壓制行為之時間序下，即遽認
告訴人攻擊被告之行為均屬對於被告之現在不法侵害，於認
事用法上似嫌速斷；況如認此部分之細節有所疑義，自應於
審理時促請被告、告訴人等2人說明此部分之細節，以期審
理之完備，而昭審慎。
㈢再查，本案衝突之起因，源於告訴人疑似未依規定穿越馬路
，且被告亦疑有搶快闖越紅燈或不當按鳴喇叭之情形，而致
雙方不滿所引發之行車糾紛及肢體衝突，業據被告及告訴人
陳述明確，應足認定；從而，於上開情形下，因被告本即能
預見彼此之衝突可能導致侵害之發生，則防衛權自應受到相
當程度之限制，以避免正當防衛權之濫用，被告應優先選擇
迴避所面臨之侵害，僅在侵害無迴避可能性時始得對之主張
正當防衛。然查，被告於行車糾紛之爭執理論過程中，於告
訴人拍打其安全帽之後，即以壓制或拖行之方式妨害告訴人
之自由，顯見被告並非優先選擇迴避所面臨之侵害，而係刻
意地侵害告訴人之法益；此外，告訴人為患有妥瑞氏症候群
之患者，且右眼全盲，並具有重度身心障礙者之身分，業具
告訴人於原審陳述明確（參原審卷第104頁），且該等情形
由告訴人之容貌外觀即可顯見（參偵字第24070號卷第69頁
現場照片），被告自難諉為不知，則於面臨該等衝突下，被
告除未選擇迴避外，更將身心障礙之告訴人壓制在地直至義
警出言阻止，進而導致告訴人後續之反擊行為，並須背負相
當之刑事責任，揆諸前揭判決意旨，自難認被告之行為得主
張正當防衛，抑或其防衛行為符合必要性而阻卻違法。
㈣綜上所述，原判決認事用法尚嫌未洽，爰依刑事訴訟法第344
條第1項，第361條提起上訴，請將原判決撤銷，更為適當合
法之判決等語。
三、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按認定犯罪事實
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
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
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
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
懷疑存在，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基於無罪推定
原則，即不得據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應由法院諭知被告無罪
之判決（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300號、76年台上字第4986
號判決意旨參照）。次按對於現在不法之侵害，而出於防衛
自己或他人權利之行為，不罰。刑法第23條前段定有明文。
次按刑法第23條所規定之正當防衛，係以對於現在不法之侵
害，而出於防衛自己或他人權利之行為為要件，所稱不法之
侵害，只須客觀上有違法之行為，即可以自力排除其侵害而
行使防衛權，且不以侵害之大小與行為之輕重而有所變更；
又侵害之是否為現在，應以其侵害之是否尚在繼續中，可否
即時排除為準，苟其侵害狀態尚在繼續中而被害人仍有受侵
害之危險，而可以即時排除者，仍不失為現在之侵害（最高
法院90年度台上字第4175號判決意旨可資參照）。
四、經查，本件係因告訴人於民國113年4月19日18時17分許，在
臺中市西屯區臺灣大道與朝富路口一蘭拉麵前，因過馬路時
與騎乘車牌號碼000-0000號重型機車之被告發生糾紛，竟先
以腳踹被告上開機車，致上開機車倒地損壞；又徒手拍打被
告戴著安全帽的頭，其後並以頭部撞擊被告鼻部，致被告受
有頭部挫傷、鼻部挫傷等傷害，此有記載被告受有頭部挫傷
、鼻部挫傷等傷勢之林新醫院診斷證明書（見偵卷第59頁）
、現場照片（見偵卷第69至70頁）在卷可稽。本案被告因遭
告訴人於上開時、地先行主動毆打被告的頭部，對於被告而
言，不論當時是否頭戴安全帽，告訴人之行為均屬對於被告
現在不法之侵害行為；而被告為防止告訴人以其手部繼續為
前開毆打被告頭部之施暴行為，進而壓制或抓住告訴人雙手
之行為，堪認係基於防衛意思而為排除此一侵害之手段，乃
屬防衛所必要；再者，被告僅係短暫且輕微之壓制或抓住告
訴人雙手，而並無更進一步之傷害行為，此觀諸告訴人身上
並無任何傷勢可證，且有現場照片在卷可參（見偵卷第69頁
），故被告之防衛行為，難認有何防衛過當情事，是依刑法
第23條前段規定及上開最高法院判決意旨，應認被告之行為
核與正當防衛之要件相符，堪認被告上開壓制或抓住告訴人
雙手之行為，係屬正當防衛。
五、檢察官雖以前詞提出上訴，然查：㈠本件告訴人僅因行車糾
紛，即出手攻擊毆打被告戴安全帽之頭部行為，當然係屬對
於被告現時不法之侵害，並不以業對被告之身體任何部位造
成具體傷害為必要，而攻擊行為有其接續性及不可預測性，
被告於突然遭受告訴人徒手攻擊其戴安全帽之頭部時，當然
會擔心告訴人會繼續攻擊其頭部或任何身體部位，此際被告
為防免告訴人繼續為攻擊行為，因而壓制或抓住告訴人雙手
，使告訴人無法繼續為前揭之攻擊行為，核屬正當且必要之
防衛行為無訛。㈡另本件告訴人因先行出手攻擊被告之頭部
而遭被告壓制其雙手，其後被告鬆開告訴人後，告訴人隨即
以頭部撞擊被告之鼻部，致被告鼻部流血受有挫傷，此有現
場所拍攝被告受傷照片及林新醫院診斷證明書可憑，足見告
訴人之攻擊行為確時具有高度不可預測性，被告若非於告訴
人先行徒手攻擊其頭部之際，隨即依正當防衛壓制告訴人之
雙手，實難期待告訴人會停止攻擊被告，從而益見被告出手
壓制告訴人之行為，確屬必要合法。㈢又告訴人雖為患有妥
瑞氏症候群之患者，且右眼全盲，並具有重度身心障礙者之
身分，然任何人均不得先行出手攻擊他人，不因行為人是否
具有身心障礙而有所區別。本件被告與告訴人發生行車糾紛
後，突遭告訴人先行出手攻擊戴安全帽之頭部，為求保護自
己身體免於受到更大之傷害，行使刑法規定之正當防衛權利
，核屬正當權利之行使。
六、綜上所述，本案檢察官所舉證據及指出證明之方法，不足使
本院形成被告有罪之確信。原審以不能證明被告犯妨害自由
罪，而為被告無罪之諭知，經核並無不合。檢察官提起上訴
，仍執前詞指摘原審諭知無罪判決不當，為無理由，檢察官
之上訴，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73條、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康淑芳提起公訴，檢察官陳昭德提起上訴，檢察官柯學航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8 月 26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陳慧珊 法 官 黃玉齡 法 官 李進清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吳伊婷中 華 民 國 114 年 8 月 2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