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13年度上字第801號
上 訴 人 陳威鈥
訴訟代理人 李明勳律師
複 代理人 胡慈憶律師
被 上訴人 陳資仁
訴訟代理人 宋英華律師
複 代理人 葉育泓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撤銷贈與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3年2月
7日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12年度訴字第1452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
，本院於114年8月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兩造與訴外人陳威豪、陳威志為兄弟關係，兩
造父親陳金堆於民國73年7月10日死亡後，除伊以外之其他
繼承人均拋棄繼承權。原判決附表一編號1所示之不動產及
權利，為伊繼承取得；而附表一編號2所示之不動產及權利
，雖為陳威志所有，但因陳威志與伊間之私人借貸關係，已
設定附表一編號3之抵押權予伊，陳威志並全權授權伊處理
，因此附表一之不動產及權利（下稱系爭不動產及權利）實
質上均歸屬於伊所有。伊於民國100年7月31日與陳威志共同
出售系爭不動產及權利予訴外人林永鍾（下稱系爭買賣契約
），得款新臺幣（下同）1540萬元；伊基於兄弟情誼，於10
0年10月間將所得價款扣除父母塔位款項100萬元後，將餘款
各贈與陳威志360萬元、陳威豪313萬元（另扣除陳威豪積欠
債務47萬元），及被上訴人360萬元（下稱系爭款項），並
經被上訴人允受之，兩造就系爭款項成立贈與關係（下稱系
爭贈與契約）。詎被上訴人於111年間，明知原判決附表二
編號1、2所示之告訴內容為不實，仍對伊提出侵占、行使偽
造私文書等刑事告訴，分別經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詳如附
表二編號1、2所示，下分稱甲案、乙案），而以誣告之方式
對伊為故意侵害之行為。爰依民法第416條第1項第1款規定
，撤銷系爭贈與契約之意思表示，並依民法第419條及第
17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款項。退步言之，如認
兩造就系爭款項不成立贈與關係，伊亦未基於遺產分配之意
思與被上訴人成立遺產分配契約，被上訴人無法律上原因受
領系爭款項，致伊受有損害，爰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
上訴人返還之等語（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
，提起上訴）。並於本院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
人應給付上訴人360萬元，及其中355萬3000元部分自民事起
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其中4萬7000元部分自112
年12月8日起至清償日止，均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㈢願
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上訴人則以：上訴人於甲案中已自承系爭不動產及權利事
實上均屬全體繼承人所有之遺產，且將出售所得之價金分配
予包括伊在內之繼承人，上訴人與伊就系爭款項並不存在贈
與關係；且伊係因分配遺產而獲得系爭款項，並非無法律上
之原因受有利益，自不負返還之責等語，資為抗辯。並答辯
聲明：如主文所示。
三、查，㈠兩造父親陳金堆與配偶陳林惜育有子女陳美麗、陳鳳 麗、陳威豪、被上訴人、陳威志、陳淑麗、上訴人及陳賜麗 ；陳金堆於73年7月10日死亡，除上訴人之外，其餘均拋棄 繼承；㈡上訴人於100年7月31日與陳威志共同出售系爭不動 產及權利，價款1540萬元；㈢被上訴人對上訴人分別提出甲 案、乙案之刑事告訴，各經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下稱士林 地檢署）檢察官以111年度偵字第19515號、111年度偵字第2 6460號為不起訴處分；㈣上訴人對被上訴人提出誣告刑事告 訴，經士林地檢署檢察官以112年度偵字第11522號為不起訴 處分，並經臺灣高等檢察署檢察長以113年度上聲議字第633 1號處分書駁回再議聲請確定（下稱丙案）等情，有卷附陳 金堆繼承系統表、戶籍謄本、買賣契約書，及上開不起訴處 分書等件可稽（見原審卷第52、54-72頁、原審湖司補字卷 第15-22、25-27、29-31頁，本院卷第73-79頁），並為兩造 於原審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65-66頁），且經原審依職權 調閱偵查卷宗核閱屬實（見原審卷第36、230頁），堪信為 真。
四、本件應審究者為㈠兩造就系爭款項是否存在贈與契約？上訴 人依民法第416條第1項第1款規定，撤銷贈與意思表示，並 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款項，有無理由 ？㈡如否，被上訴人受領系爭款項是否無法律上之原因，上 訴人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款項，有無 理由？茲分別判斷如下：
㈠兩造就系爭款項是否存在贈與契約？上訴人依民法第416條第 1項第1款規定，撤銷贈與意思表示，並依民法第179條規定 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款項，有無理由？
⒈按贈與係指因當事人一方以自己之財產為無償給與於他方之 意思表示，經他方允受而生效力之契約，民法第406 條規定
甚明，是以必須當事人一方有以財產為無償給與他方之要約 ，經他方承諾者，始足當之，即當事人雙方就贈與契約內容 意思表示合致者，贈與契約始克成立。本件上訴人主張兩造 就系爭款項成立贈與契約乙節，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 詞資為抗辯，則上訴人自應先就兩造就系爭款項存有贈與之 合意乙節，負舉證責任。
⒉上訴人主張附表一編號1所示之不動產及權利，原為陳金堆所 有，陳金堆死亡後，因其他繼承人均已拋棄繼承而由其單獨 繼承；附表一編號2所示之不動產及權利，則為陳威志所有 ，惟因陳威志與其間有私人借貸關係，陳威志全權授權其處 理，並設定附表一編號3之抵押權予伊；因此系爭不動產及 權利實質上均為其所有等語，固據提出遺產稅免稅證明書、 遺產稅逾核課期間案件同意移轉證明書、繼承權拋棄書、土 地登記謄本等件為證（見原審卷第86、88頁、第278至282頁 ），並舉證人陳威志之證詞為據（見原審卷第204頁）。惟 查：
⑴附表一編號1所示之臺北市○○區○○段0○段000地號土地（應有 部分75600分之945，下稱系爭000地號土地）及其上臺北市○ ○區○○段0○段00建號建物（即門牌臺北市○○區○○街00號房屋 應有部分2分之1，下稱系爭00號建物），原為陳金堆之遺產 乙節，有卷附遺產稅免稅證明書及財政部遺產稅逾核課期間 案件同意移轉證明書可稽（見原審卷第86、88頁）。而附表 一編號1所示之臺北市○○區○○段0○段000地號土地（下稱系爭 000地號土地）地上權（應有部分2分之1）則為上訴人於85 年4月24日因繼承而取得等情，有卷附土地登記謄本可稽（ 見原審卷第116頁）。另附表一編號2所示之系爭土地地上權 （應有部分2分之1）則由陳威志於77年12月27日以讓與為原 因向訴外人許林桃取得地上權，並於87年6月5日設定附表一 編號3之抵押權予上訴人等情，亦有卷附土地他項權利移轉 契約書及土地登記謄本可稽（見原審卷第142頁、第116頁） 。
⑵佐以證人陳淑麗於本院證稱：陳威志於76至78年間，哪裡有 能力購買系爭000地號土地的地上權，為了賭博還跟母親要 幾千元打斷母親的手；購買000地號土地地上權的錢，是從 明裕礦油行而來；因為他們都沒有收入，陳威豪、陳威志及 上訴人3個人都不務正業等語（見本院卷第207-208頁）。另 證人陳威志於本院：○○街00號房屋是伊等的祖厝，後來賣給 許林桃，伊退伍後有看到松山車站在開發，伊跟父親說如果 有錢要把該屋買回來，後來伊父親有聽伊的話就跟伊母親出 資將○○街00號房屋向許林桃買回來，只是時間伊忘記了；父
母親很公道就是用兩個小的兄弟名義登記，當時他們去辦的 時候沒有告訴伊等語（見本院卷第150-151頁）。又證人陳 威豪於本院亦證稱：○○街00、00號房子原來都是父親的，○○ 街00號是父親賣給姓許的，後來因為父親經商失敗陳威志去 買回來；陳威志跟兩造當時都在做礦油行，伊沒有跟他們住 在一起，伊不知道，當時伊失業；本來伊也在做礦油行，後 來伊沒有做，他們仍然繼續做礦油行。因為陳威志個性憨厚 ，當時房子很便宜，只有買房子的殼，後來漲價後因為兄弟 都在一起就把它分掉了，其他伊不清楚；當時陳威志與兩造 在做礦油行，礦油行要領牌照，年輕的時候伊父母親都在經 營礦油行，年邁後我們兄弟就接下來，伊後來要去外面發展 ，後來他們有繼續做，做到什麼時候伊不知道等語（見本院 卷第145-148頁）。則互核證人陳淑麗、陳威志、陳威豪之 證詞以觀，可知附表一編號1、2所示之系爭000地號土地及 其上系爭00號建物，與系爭000地號土地之地上權，原應為 陳金堆所有，或陳威志以家族礦油行資金所購得，衡情應屬 陳金堆之遺產或以家族資金取得之財產。
⑶嗣上訴人於100年7月31日與陳威志共同出售系爭不動產及權 利，價款1540萬元，為兩造所不爭執（見兩造不爭執事實） 。觀諸兩造與陳威志、陳威豪均簽收之單據，記載「總價款 15400000」、「扣除父母塔位1000000」、「分配金額14400 000÷4」、「每人實收3600000...」（下稱系爭字據，見原 審湖司補字卷第23頁），足見系爭字據已表明系爭不動產及 權利總價款為1540萬元，扣除父母塔位100萬元，4人原分配 金額各360萬元；衡以塔位費用通常應屬由遺產負擔之喪葬 費用，則系爭字據既載明系爭買賣契約價款於扣除塔位費用 後，由兩造及陳威豪、陳威志兄弟4人均分，尚且附記「○○ 街00巷0號訴訟敗訴已消滅地上權」、「○○街00號尚未收款 」等與陳金堆其他遺產有關之事項，堪信兩造與陳威豪、陳 威志等兄弟4人應係本於分析陳金堆遺產及家族財產之合意 ，分配系爭買賣契約價款，兩造間並無成立贈與契約之合意 。
⒊上訴人雖主張陳金堆之遺產除伊以外之繼承人均拋棄繼承， 而由伊單獨繼承，附表一編號2部分標的係由陳威志向許林 桃購買後，再因伊與被上訴人之借貸關係而實質上歸屬於伊 所有，並非單純繼承自陳金堆之遺產；且系爭字據製作過程 ，並非全體繼承人參與，購買靈骨塔款項與受款金額不符， 無從認定兩造與陳威志、陳威豪係基於遺產分配之合意分析 系爭買賣價款云云。然查：
⑴證人陳淑麗於本院證稱：是伊發現伊等沒有拋棄繼承，怎麼
上面會有伊等的名字，因為陳威鈥主管伊家的官司訴訟，陳 威豪於外面有留下債務上千萬，債權人要來執行陳威豪繼承 的財產，這是陳威鈥告訴伊的，陳威鈥要自己拿100萬出來 提存，幫忙家族渡過難關，因為伊於80幾年間有提存100萬 元，所以陳威鈥拿提存書影本給我，裡面夾帶拋棄繼承的影 本，伊才知道這件事，已經事隔20年後；辦理提存一定要身 分證、印章，伊交給陳威鈥是要辦理提存，不是要拋棄繼承 ，伊不知道拋棄繼承這件事等語；復經本院訊問其是否知悉 兩造曾經就父親遺產扣除價款及塔位後有贈與關係？證人陳 淑麗證稱：知道，這是他們4兄弟共同分配，不是贈與，父 親的塔位也是伊買的，陳資仁因為當時住院昏迷，才將4人 繼承的房子、土地賣掉，分配金額等語（見本院卷第201-20 9頁）。堪信兩造及陳威豪、陳威志兄弟4人係基於分析陳金 堆遺產及家族財產之合意始分配系爭買賣價款，兩造間就系 爭款項並無贈與關係存在。
⑵且觀上訴人於甲案偵查中，經檢察官提示拋棄繼承書予其辨 認，詢問其系爭000地號土地之登記始末及系爭買賣契約交 易經過，上訴人陳稱：當初拋棄繼承書是被上訴人和陳淑麗 找兄弟姐妹辦印鑑證明後，被上訴人拿走全部印鑑證明去統 籌辦理，伊不知道當初辦理情形，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將系爭 000地號土地登記在伊名下，直到被上訴人告伊，伊才看到 拋棄繼承書，上面字跡均非伊筆跡，伊完全沒有經手；賣系 爭000地號土地是被上訴人提議，系爭買賣契約書簽約當下 ，兩造及陳威志均在場，賣土地是經過所有繼承權人同意， 賣掉該土地的價金，兄弟每人分3百多萬元；被上訴人於丙 案提出之○○街祖產買賣分配款明細就是指系爭000地號土地 ，每個兄弟都有一份且有簽名等情明確（見甲案他字卷第38 、39頁）。則由上訴人所陳陳金堆遺產由陳淑麗統籌處理繼 承登記辦理事宜，其不知曉為何登記於其名下，系爭不動產 及權利經全體繼承人同意出售，所得款項則均分予兄弟4人 等情以觀，可見上訴人於甲案亦認為兩造及陳威豪、陳威志 兄弟4人係基於分析陳金堆遺產及家族財產之合意，始出售 系爭不動產及權利而分配價款。
⑶至系爭不動產及權利之價款雖僅分配予兩造及陳威豪、陳威 志等兄弟4人，而非全體繼承人。惟遺產分割經全體繼承人 合意，本得由其中一人或數人分得全部或部分之遺產，且由 前揭證人陳淑麗及上訴人之陳述，可知陳金堆之繼承人對於 拋棄繼承乙事均有爭議，甚至相互提出刑事告訴，自不能僅 由除兩造及陳威豪、陳威志等4人以外之繼承人未分得系爭 不動產及權利之價款，遽論兩造與其他繼承人間就系爭買賣
價款無遺產及家族財產分配之合意。況且陳威豪分配所得之 款項，尚扣除父母塔位及陳威豪積欠上訴人之款項及陳威志 之欠款47萬元，並於系爭字據臚列欠款項目及金額計47萬 5000元，包含「鈥75000」（指陳威豪積欠上訴人之款項） 、「會錢250000」（指上訴人為陳威豪代墊之會款）、「錢 庄100000」（指上訴人為陳威豪代為清償之錢莊借款）、「 志→朝根50000」（指陳威志為陳威豪向訴外人陳朝根借支的 款項），由陳威豪領取313萬元。則上開交互計算及抵銷之 過程，當係發生於契約當事人雙方互有債權債務之情形，要 與贈與契約僅贈與人負有義務之單務契約有間，益證被上訴 人並非基於贈與關係而取得系爭款項。
⒋綜上，兩造及陳威豪、陳威志等4人係本於分析陳金堆之遺產 及家族財產之合意，扣除相互間與其他債務後，而分配系爭 買賣價款，兩造間就系爭款項並無贈與契約存在。故上訴人 以兩造間就系爭款項成立贈與契約，其得依民法第416條第1 項規定撤銷系爭款項之贈與，並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 上訴人返還系爭款項，即屬無據。
㈡被上訴人受領系爭款項是否無法律上之原因，上訴人依民法 第17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款項，有無理由？ ⒈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 益，民法第179 條前段定有明文。又不當得利所稱之「無法 律上之原因」，係指欠缺給付目的而言。如給付係為一定目 的而對他人之財產有所增益，此種給付目的通常係基於當事 人間之合意，在客觀上即為給付行為之原因。是當事人間之 給付若本於其等間之合意而為之，即難謂其給付為無法律上 之原因；且主張不當得利請求權存在之當事人，對於不當得 利請求權之成立要件應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 第1913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
⒉承前所述，兩造及陳威豪、陳威志等4人係本於分析陳金堆之 遺產及家族財產之合意而分配系爭買賣價款，被上訴人取得 系爭款項，係本於兄弟4人分析系爭買賣價款之合意，並非 無法律上之原因。故上訴人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上 訴人返還系爭款項，亦非有理。
五、從而，上訴人依民法第416條第1項第1款規定撤銷系爭款項 之贈與，並依民法第419條及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 返還系爭款項；及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 爭款項，均無理由，皆不應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 ，於法核無違誤。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 ，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8 月 26 日 民事第二十四庭
審判長法 官 郭顏毓 法 官 陳心婷 法 官 楊雅清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8 月 26 日 書記官 賴以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