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4年度上訴緝字第2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李仁傑
指定辯護人 本院公設辯護人姜惠如
上列上訴人因違反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等案件，不服臺灣板橋
（現新北，下同）地方法院95年度訴字第1885號，中華民國95年
9月12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板橋（現新北，下同）地方
（法院）檢察署95年度偵字第7177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
下：
主 文
一、原判決關於李仁傑部分撤銷。
二、李仁傑無罪。
理 由
壹、公訴意旨略以：上訴人即被告李仁傑（下稱被告）明知未經許可不得持有具有殺傷力，可發射金屬或子彈之改造玩具手槍及彈藥，竟於民國93年間某日起，在臺北縣（現新北市，下同）地區（下統稱系爭時地），無故持有具殺傷力之捷克CZ廠75型口徑9 mm制式半自動手槍壹支（槍枝管制編號：0000000000號）及制式子彈1顆（下稱系爭槍彈）。同案被告楊峯林（經原審判決幫助剝奪他人行動自由、恐嚇危害安全罪刑，嗣後經其撤回上訴確定，以下逕稱姓名）於95年3月20日凌晨3時38分許，駕駛車號00-0000號自小客車，搭載有恐嚇犯意之被告，至告訴人蔡道義（下逕稱姓名）位於臺北縣○○鄉○○路000○0號住處，由被告開槍射擊上址大門，以此方式恐嚇蔡道義。嗣為警尋線查獲，並扣得上開制式半自動手槍1支、彈匣5個、改造子彈1顆。因認被告涉嫌違反（修正前）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7條第4項、第12條第4項之持有手槍、子彈罪嫌及刑法第305條之恐嚇罪嫌等語。
貳、程序及證據評價依據：
一、依刑事訴訟法第308條前段規定，無罪判決只須記載主文及 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卷存證據資料相符，且與經 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因此，下述無罪部分，本判決 不再贅述有關證據之證據能力。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 被告或共犯之自白，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應調 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又不能證明被 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 154條第2項、第156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次按共犯（ 指共同正犯、教唆犯、幫助犯）為證人者，其陳述證詞依刑 事訴訟法第156條第2項之規範意旨，自以有補強證據為必要 ，藉以限制其證據價值；而所謂補強證據，係指該證人之陳 述本身以外之別一證據，而與其陳述具有關連性，並因兩者 之相互利用，而得以證明其所指之犯罪事實具有相當程度之 真實性者而言；倘非屬共犯陳述本身以外之另一證據，自不 足以謂共犯所為之陳述相互間即得作為其所陳述犯罪事實之 補強證據。另按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 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該項證據自須適合於被告 犯罪事實之認定，始得採為斷罪之資料；如未能發現相當確 實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 以為裁判之基礎。
參、公訴所持證據與被告上訴答辯（含辯護，下同）意旨：一、檢察官認被告涉犯上述罪嫌，主要係以被告、楊峯林、蔡道 義、告訴人即證人蔡育坤（下逕稱姓名）警詢及偵查中之指 訴、臺北縣政府警察局新莊分局扣押物品目錄表、槍彈照片 34張、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95年3月27日刑鑑字第09500 43817號槍彈鑑定書、蔡道義住處大門遭人槍擊之照片等事 證，為其論據。
二、訊據被告堅詞否認上開犯罪，先前上訴意旨，雖稱承認後述持有手槍、子彈犯罪，惟仍稱其係持槍彈對小狗射擊，並非恐嚇等語（本院95上訴4098卷40-42頁）；嗣後於本院陳稱係代人頂罪等語（本院95上訴4098卷67-69、105頁背面）；迄本院通緝到案後否認全部犯罪（本院卷90、128頁），辯稱：被告當時為林正三頂罪，他們說要給一筆錢叫被告擔責任，當時的邱鎮北律師也是他們安排的，所以被告才會拿著系爭槍彈去自首，當初上訴本院被告雖然認罪，但後來勘驗監視錄影影像不是被告；被告前往自首前，警方並無任何證據顯示係被告所為，被告何以在警方毫無懷疑下自首，已屬有疑；且監視錄影畫面顯示持槍射擊之人，身材與被告明顯不同，被告偵查虛偽自白所稱開槍是為了射擊小狗，亦與現場彈孔位置高度不符；且被告亦明確指證係林正三授意頂替，林正三曾因持槍恐嚇案經追訴，楊峯林也曾陳述本案確係頂替、指出林正三地址，可見林正三實為行為人；被告及楊峯林因憚於林正三威嚇、恐遭報復，被告因而遠走他鄉，楊峯林因而撤回上訴等語。三、據上，本案主要爭點為：公訴意旨所指開槍（恐嚇）之人， 是否為被告？
肆、本院之判斷：
一、公訴意旨所指蔡道義住處於95年3月20日凌晨3時38分許受槍 擊而遭恐嚇之客觀事實，為蔡道義陳述明確，核與蔡育坤陳 述情節相符，並有槍彈照片34張在卷可參，可認實在。又被 告攜帶系爭槍彈前往警方「自首」，且由楊峯林陪同到案等 情，為被告、楊峯林始終陳述無誤，並有臺北縣政府警察局 新莊分局扣押物品目錄表、槍彈照片34張、內政部警政署刑 事警察局95年3月27日刑鑑字第0950043817號槍彈鑑定書可 參，亦堪認無訛。是上開情節，均堪認定。
二、被告自白有重大瑕疵：
㈠公訴意旨所指蔡道義住處於上開時間，受槍擊而遭恐嚇之客觀事實發生後，被告於95年3月25日由律師陪同前往當時臺北縣政府警察局新莊分局自首，稱：「（為何攜帶槍枝自首？）因我朋友（按：楊峯林）告知我，我於前幾天在臺北縣林口鄉，有持該槍枝犯案，所以自動向警方自首」、「（時間、地點？）經警方告知正確日期係為95年03月20日03時許在臺北縣○○鄉○○路○段000○0號，持該槍枝擊發5發」，是因為有小狗狂吠，所以開槍嚇唬該小狗，不認識蔡道義亦無恩怨等語（95偵7177卷18-21頁）；嗣指認監視錄影畫面為被告自己及楊峯林；並稱：「（彈著點4點均在大門且很集中，與被告供述事實不符？）當時我已經喝醉所以我也不清楚彈著點在何處」等語（95偵7177卷23頁）。嗣後再於檢察官、原審訊問時，均為相同內容陳述（95偵7177卷119、150-151頁；原審卷16-18、63、107頁）。 ㈡迄被告上訴於本院後，起初仍為相同陳述（本院95上訴4098卷40-41頁），直到審判程序中，經本院訊問時稱：「（審判長：依照片所示影像，與你臉型、身材不完全相同？）我確定是我」、「（蔡育坤警詢表示開槍的人與監視畫面的人不像，有何意見？）沒有意見，他可以自由陳述，我不能說什麼」等語（本院95上訴4098卷59頁）。嗣經本院命員警吳明憲持現場監視錄影光碟到庭，並勘驗現場錄影後，楊峯林及被告始坦承彼等均未出現在畫面，被告亦坦承其非畫面中拿槍的人，是因為林正三之前有幫過很多事，希望被告去幫他扛罪，所以持系爭槍彈「自首」，「我連他幾號去開槍，我都不知道，他找我去就是要我說筆錄的內容」，是林正三載被告及律師去警察局，實際上並無參與本案等語（本院95上訴4098卷66頁背面、67-69、105-106頁），被告後來於96年12月27日後，即無正當理由不到庭，經本院發布通緝後於114年3月23日經緝獲歸案（本院95上訴4098卷136-173頁，本院卷1-45頁），嗣後於本院審理中為前揭辯解。 ㈢從而，被告對於有無參與本案，存有前後完全不一致之陳述 ，對於監視錄影影像之人別陳述也顯然相異，且對於案發現 場情狀、彈著高度、犯案時間、地點等案情，均未能清晰明 確交代合理之理由，而僅以喝醉、楊峯林告知等語回復相關 詢（訊）問。足見其自白有重大瑕疵可指，須有其餘證據補 強。
三、楊峯林陳述亦有重大瑕疵：
㈠楊峯林警詢、偵訊及原審均陳述略以：被告到我住處說要喝酒，說心情不好要我開車載他兜風，於系爭時地說要下車小便，不到5分鐘就聽到槍聲2、3聲，我問被告為何要開槍，被告說狗要咬他所以開槍等語，並指認監視錄影中之持槍男子為被告，被告後方之人是自己，後來陪同被告到警局自首等語（95偵7177卷10-11、15、120頁；原審卷62-63、107頁）；但始終否認檢察官一併起訴其出借車輛幫助「彭仔』強押蔡育坤部分（即檢察官起訴書犯罪事實欄一記載，蔡育坤受不明之人強押上楊峯林出借之車輛恐嚇，藉以要求蔡道義出售土地，詳後述）之犯罪嫌疑。 ㈡楊峯林上訴於本院後，起初仍為相同陳述，仍否認其強押蔡育坤（本院95上訴4098卷40-41頁），迄本院勘驗現場錄影後，楊峯林始坦承其未出現在畫面，並稱：「（為何之前都承認有去現場）那是綽號阿三教我這樣說的...，那天阿三有打電話叫我與李仁傑去，我先到，李仁傑後到，隔天又到我的檳榔攤做生意的地方又說一次」，阿三就是林正三，說「他在林口出了一些事情，跟我無關，只要我說我開車載李仁傑去就好了，...他要我說我是陪李仁傑一同去自首，當天我們是搭林正三的車子，並且有載律師...」、「我也怕說了實話，阿三會找我們的麻煩」，實際上並無參與本案等語（本院95上訴4098卷66、70頁背面-71頁、105頁背面）。從而，楊峯林對於有無參與本案、監視錄影影像之人別，亦顯然存有相反陳述，足見其自白亦有重大瑕疵可指，須有其餘證據補強。 ㈢再者，①觀諸本案偵查過程，係因蔡道義於95年3月20日住處受槍擊後報警，警方詢問最近有無財物或仇恨糾紛後，蔡道義因而陳述於同年月5日有某人「到我家來問我，是否有土地要賣」、隔天下午又帶2個陌生男子來看土地，事隔兩天其子蔡育坤遭兩名男子帶走、受轉告要求一定要賣土地等語（95偵7177卷25-26頁）；蔡育坤亦於警詢陳述槍擊、先前遭押走之過程（95偵7177卷30-32頁）。②公訴意旨據被告、楊峯林到案「自首」之事證，遂以上開蔡道義、蔡育坤陳述為本，起訴楊峯林將其車輛借與綽號「彭仔」等4人，由該4人強押、恐嚇蔡育坤，而涉嫌幫助妨害自由、幫助恐嚇罪嫌，並據以認定楊峯林承上開幫助恐嚇犯意，以同一車輛搭載有恐嚇犯意之被告持槍到場開槍恐嚇蔡道義（起訴書1-2頁）。③對照楊峯林與被告到案「自首」之故事情節，顯然與公訴意旨起訴有所落差，且楊峯林於原審及本院審理過程中，始終實質否認其有公訴意旨所指幫助妨害自由、幫助恐嚇之事實（原審卷63-64、108頁，本院95上訴4098卷40頁）；但其後於本院審理程序時，被告無故未到庭後，楊峯林卻隨即撤回上訴（本院95上訴4098卷170頁），其情不無疑問。④依據上情觀之，楊峯林陪同自首情節，與其被訴幫助妨害自由、幫助恐嚇之內容，既然存在相當落差，楊峯林也始終實質否認被訴之犯罪事實，卻於被告無故不到場後隨即撤回上訴，而甘受刑罰（應執行有期徒刑1年），可謂言行不一，益徵楊峯林先前陳述之信用性可疑。是楊峯林先後陳述內容及可信性既然均存有重大瑕疵，難以作為充分之補強證據。四、又蔡育坤於警詢明確表示：「（請你指認目前在本分局偵查隊專案小組辦公室內之2名歹徒（李仁傑、楊峯林）是否為涉嫌對你家大門開槍之人？）不像。好像跟警方調閱監視器所翻拍之人不像」，且表示：「強押我上車的4名歹徒，我只看到1人，目前在貴分局偵查隊專案小組辦公室之2名歹徒......我沒看到，所以我無法確認」等語（95偵7177卷33-34頁），是依據蔡育坤之陳述，更無從補強認定被告犯罪。五、其餘證據均無法補強：
㈠依據卷內監視錄影截圖與被告「自首」當時口卡影像，兩者 顯示臉部輪廓、體格胖瘦亦不甚一致（95偵7177卷44、53-5 4頁），無法作為充分之補強證據。
㈡再蔡道義住處大門遭人槍擊之照片，顯示鐵門有4個彈孔，且 有一定高度（約成年人腰部上下，95偵7177卷96-99頁）， 與被告自首「開槍打小狗」之情狀不合，警方亦於詢問時就
此質疑被告陳述之可信性（已如前述），足見該證據顯示之 客觀情狀，未能充分佐證被告「自首」之內容，同樣無法補 強公訴意旨所指犯罪事實。
㈢至於臺北縣政府警察局新莊分局扣押物品目錄表、槍彈照片3 4張、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95年3月27日刑鑑字第095004 3817號槍彈鑑定書，至多僅能證明前述不爭執之客觀過程及 客體事實，無足逕予認定被告即為系爭時地持有系爭槍彈實 行恐嚇之人。
六、綜上所述，被告、楊峯林關於有無參與本案，彼等相關自白 或陳述均存有重大衝突，蔡育坤之證述亦非不利被告，難以 根據上開不甚一致之陳述，進而認定被告本案被訴犯罪事實 ；另卷內錄影畫面亦難以認定即係被告之影像，且據前述其 餘事證綜合考量，均無從相互補強、印證至毫無合理懷疑之 程度。是被告先前自白並無充分補強，依據檢察官所舉之證 據，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此外，卷內復查無其他 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本案所涉持有系爭槍枝、恐嚇等犯行 ，揆諸前開法條規定及說明，應為無罪之諭知。伍、撤銷改判無罪之理由：
一、原審認定被告犯未經許可持有手槍罪、恐嚇危害安全罪，並 宣告刑罰及沒收，固非無見。惟原審未及審酌被告上訴本院 後出現之事證，而有未合。被告執前詞否認犯罪並提起上訴 ，為有理由；且系爭槍彈尚有另案證據效用，得不予沒收（ 詳後）。是原判決就被告宣告罪刑及沒收均無可維持，應由 本院撤銷，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且不予宣告沒收。二、按沒收依裁判時法（刑法第2條第2項），違禁物固應宣告沒收（刑法第38條第1項），惟沒收違禁物，係為避免客體流通之危險性，而為保護社會安全所需，因而避免發還；但違禁物倘仍有證據效用時，逕予沒收可能導致待證事實越趨模糊，造成重大公益損害；且違禁物在扣押之中，未逕予發還原持有人或被告，於將來未能澄清其他犯罪時，檢察官仍得依據違禁物單獨宣告程序為之（刑法第40條第2項、刑事訴訟法第455條之34至37），不致使前開保安風險失控，足見於此情形，沒收並非達成目的之整體公益危害最小及均衡之手段，依據比例原則，仍可得不予宣告沒收。經查，沒收系爭槍彈，其扣案之捷克CZ廠製75型口徑9釐米制式半自動手槍1支（內含彈匣1個，槍枝管制編號：0000000000號），經鑑驗有殺傷力，屬違禁物；扣案之制式子彈1 顆、現場5顆子彈用於恐嚇蔡道義者，經（試）射擊後業已失去殺傷力，已無違禁物性質（均有前開槍彈鑑定書可參）。上開手槍本應宣告沒收，惟被告既經宣告無罪，且上開事證顯示可能有他人涉案，足認該手槍仍有（另案）證據效用，為避免宣告沒收，導致其喪失重要案件之證明功能，爰不於本案宣告之，併此敘明。陸、檢察官另以：被告持有系爭槍彈「自首」，亦屬持有手槍、 子彈之行為等語。惟被告被訴之犯罪時間、地點、情節，均 與其持有系爭槍彈「自首」之基本社會歷史不同，為不同訴 訟標的，無從認屬同一案件而為裁判。則被告是否因持有系 爭槍彈「自首」涉嫌犯罪，未經檢察官追訴，本院無從對此 評價，亦併敘明。
柒、職權告發：
按公務員因執行職務知有犯罪嫌疑者，應為告發（刑事訴訟 法第241條）。又按意圖犯藏匿犯人或依法逮捕、拘禁之脫 逃人或使之隱避而頂替者，為頂替罪（刑法第164條第2項） 。依據被告於本院否認犯罪之相關陳述、前開事證及說明， 被告涉犯頂替罪，爰依法告發。
據上論斷，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葉美菁提起公訴，被告提起上訴，檢察官鄭銘謙、
許睦坪、羅建勛、黃和村、呂建昌、張紜瑋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4 年 8 月 12 日 刑事第十二庭 審判長法 官 許泰誠 法 官 鍾雅蘭 法 官 施育傑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朱海婷中 華 民 國 114 年 8 月 12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