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4年度上訴字第3174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吳燕萍
選任辯護人 楊振芳律師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洗錢防制法等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
113年度金訴字第1066號，中華民國113年12月31日第一審判決（
追加起訴案號：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13年度偵緝字第1803號）
，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吳燕萍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
㈠被告吳燕萍可預見一般人取得他人金融機構帳戶使用，常與
財產犯罪具有密切關係，可能利用他人金融機構帳戶作為取
得贓款之工具，其雖無提供帳戶幫助他人犯罪之確信，仍基
於縱若有人持其所交付之金融機構帳戶之存摺、提款卡及密
碼犯罪，亦不違背其本意之不確定幫助詐欺之故意，於不詳
時地，將徐承佑之臺灣銀行帳戶（帳號：000-000000000000
0000，下稱本案臺銀帳戶）提款卡、密碼，交付予真實姓名
年籍不詳之詐欺集團成員。嗣該詐欺集團成員取得上開臺灣
銀行帳戶資料後，竟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詐欺
取財、洗錢之犯意聯絡，於民國112年6月7日21時許，佯裝
買家，對告訴人林芷妍佯稱其賣貨便系統有問題無法下單，
欲協助其實名認證云云，致告訴人陷於錯誤，於同日21時21
分許匯款新臺幣（下同）29,781元至本案臺銀帳戶內，旋遭
詐欺集團成員提領一空，以此方式掩飾、隱匿詐欺犯罪所得
財物。核被告上揭所為，係犯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第339
條第1項之幫助詐欺取財，及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洗錢防
制法第14條第1項之幫助洗錢罪嫌。
㈡公訴人認被告涉犯上開罪嫌，主要係以：⒈被告於偵查中之供
述。⒉徐承佑於警詢及偵查中之供述。⒊告訴人於警詢中之指
訴。⒋告訴人提供之Messenger對話紀錄截圖及網路轉帳交易
明細。⒌本案帳戶之交易明細資料。⒍徐承佑提供之Telegram
對話紀錄截圖。⒎全家便利商店彰化彰興店自動櫃員機監視
器錄影畫面翻拍照片及被告於偵查中所拍照片等，為其論據
。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又刑事訴訟
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
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倘檢察官所提出之證據，不足
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
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
告無罪判決之諭知。另被告或共犯之自白，不得作為有罪判
決之唯一證據，仍應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
實相符，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2項定有明文。考其立法意旨
，係因共犯間不免存有事實或法律上利害關係，故對於其自
白之證據價值予以限制，為擔保其所為不利於其他共犯陳述
之真實性，應有足以令人確信其陳述為真實之補強證據，始
得採為斷罪之依據。共犯所為不利於己之陳述或自白，固得
採為其他共犯犯罪之證據，然為保障其他共犯之利益，該共
犯所為之自白，除須無瑕疵可指外，且仍應調查其他必要之
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不得專憑該項陳述作為其他
共犯犯罪事實之認定，尚須以補強證據予以佐證。
三、按有罪之判決書應於理由內記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
其認定之理由，刑事訴訟法第310條第1款定有明文。而犯罪
事實之認定，係據以確定具體的刑罰權之基礎，自須經嚴格
之證明，故其所憑之證據不僅應具有證據能力，且須經合法
之調查程序，否則即不得作為有罪認定之依據。倘法院審理
之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無罪之諭知，即無前
揭第154條第2項所謂「應依證據認定」之犯罪事實之存在。
因此，同法第308條前段規定，無罪之判決書只須記載主文 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卷存證據資料相符，且與 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使用之證據亦不以具有證 據能力者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力之傳聞證據，亦非不得資 為彈劾證據使用。從而，無罪之判決書，就傳聞證據是否例 外具有證據能力，本無須於理由內論敘說明。
四、訊據被告堅決否認有何幫助詐欺取財及幫助洗錢犯行，略辯 稱：伊不認識徐承佑，也未曾與其見面，遑論經手轉交本案 臺銀帳戶提款卡及密碼予詐欺集團成員。又伊於112年5月間 因離婚換發身分證後，雖未將之提供他人拍攝，但伊之小包 包曾於112年6月6日20時後某時遺失，當時身分證及手機均 在其內，伊於翌日發覺小包包遺失後，旋即前往彰化縣警察 局彰化分局民族路派出所報案，因伊手機之行動支付功能有 綁定伊前夫張家安之信用卡，並有遭人盜用之情形，伊前夫
乃於112年6月8日報警處理等語。辯護人另辯護稱：被告確 曾遺失身分證，不排除因而遭不詳人士利用。徐承佑雖指述 被告有向其收取本案臺銀帳戶提款卡及密碼，但其供述前後 歧異，且與客觀事證亦有諸多不符，在無補強證據足以擔保 其所言屬實之情況下，不得遽為被告不利之認定。況且，如 若徐承佑所言屬實，其應屬遭被告詐欺之被害人，然其卻經 法院判處罪刑，益徵其所言並非事實等語。
五、經查：
㈠告訴人於上揭時間受騙匯款至徐承佑申請之本案臺銀帳戶後 ，旋遭不詳人士提領一空之客觀事實，業據告訴人於警詢時 證述明確（見偵字卷第15至16頁），核與徐承佑於警詢、偵 訊及原審時之供述相符（見偵字卷第9至12頁、第121至122 頁，原審金訴字卷第97至103頁），並有告訴人提供之Messe nger對話紀錄截圖及網路轉帳交易明細（見偵字卷第61至63 頁）及本案帳戶之交易明細資料（見偵字卷第11頁）在卷可 查，且為被告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96頁），堪信屬實。 ㈡徐承佑雖於警詢、偵訊及原審時均指述被告有向其收取本案 臺銀帳戶提款卡及密碼云云，然為被告堅決否認，且查： ⒈關於被告如何認識徐承佑並與之見面之經過：徐承佑於偵 訊時係稱：我是透過「梁潮韋」介紹認識「吳燕萍」，我 把本案臺銀帳戶交給「吳燕萍」時，「梁潮韋」也在場， 我跟他認識10幾年，他叫我相信「吳燕萍」等語（見偵字 卷第122頁），惟於原審時則稱：「吳燕萍」是透過「楊 勝澤」跟我說她要收博奕的錢，需要帳戶，後來見面時， 「吳燕萍」也有跟我說這是博奕的錢，不會有任何法律追 訴，如果有，她會擔，我那時候是挺朋友「楊勝澤」，所 以相信「吳燕萍」等語（見原審金訴字卷第97至98頁）。 其究係因「梁潮韋」或「楊勝澤」而認識並相信「吳燕萍 」所言，進而交付本案臺銀帳戶予「吳燕萍」，前後供述 顯然不一，佐以被告堅決否認認識或見過「梁潮韋」或「 楊勝澤」（見本院卷第96頁、第120頁），而「梁潮韋」 或「楊勝澤」亦均未到庭作證，則徐承佑是否確因「梁潮 韋」或「楊勝澤」而認識被告或有與被告見面，已非無疑 。
⒉關於被告如何向徐承佑收取本案臺銀帳戶提款卡及密碼： 徐承佑於警詢時稱：我於112年5月中旬，在我朋友建設公 司泡茶聊天時，「吳燕萍」有過來聊天，並說她有在經營 線上博奕，問我要不要玩，他可以幫我入金及出金，如果 要玩，要把我的提款卡及密碼給她，她才有辦法幫我入金 及出金，我基於信任，就把本案臺銀帳戶提款卡及密碼給
她等語（見偵字卷第11頁），惟於原審時先稱：「（被告 問：你說你把你的東西交給我，是在何時交給我的？）在 3月份的時候交給妳的，而且是妳叫妳的小弟來跟我收的 」等語（見原審金訴字卷第102頁），嗣經原審審判長質 以：「你方才說是去年4、5月左右認識被告，為何被告3 月份會派小弟跟你收帳戶？」又改稱：我是在去年年初因 「楊勝澤」而認識被告，我於3月份跟「楊勝澤」說本子 可以過來拿了，直到4、5月份才真正見到被告等語（見原 審金訴字卷第102至103頁），前後供述亦有齟齬。 ⒊徐承佑雖提出其與「吳燕萍」之Telegram對話紀錄截圖（見偵字卷第12至13頁），然姑不論本案並無任何有關上開「吳燕萍」帳號之申請資料，依該對話紀錄截圖，可知徐承佑於6月7日3：08AM稱：「聽說你不會出給我是嗎」，同時傳送被告身分證正面照片1張，並於3：09AM稱：「這是你本人對吧」、「你等著被通嘿」後，「吳燕萍」並無任何反應，迨3:18AM徐承佑再稱：「不要給臉不要臉！禮拜五我要看到和解金！不然我跟你說！你就對被通！最好不要有心眼！不然你會很慘不信我們可以試看看」，仍未見「吳燕萍」有何肯認之反應，自難僅憑徐承佑上揭陳述，遽認與其對話之「吳燕萍」即為被告本人。況就徐承佑取得上開被告身分證正面照片之經過，徐承佑於警詢時稱：我有被告之身分證正反面照片，這是我朋友「傳」給我的，因為我身邊很多朋友都被她騙帳戶等語（見偵字卷第12頁），惟於原審時則稱：Telegram對話紀錄截圖上被告身分證正面照片是當下所「拍」的，如果我沒有間過她，為什麼會有她的身分證等語（見原審金訴字卷第101頁），前後供述亦有歧異。 ⒋徐承佑於警詢時係稱：112年6月6日的時候，「臺灣銀行」 通知我說「我的卡片」有問題，現在變警示帳戶，然後我 就私訊「吳燕萍」，並跟他說「為什麼我的戶頭變警示帳 戶，現在是什麼狀況」，她說「我不清楚，但我回去瞭解 狀況」等語（見偵卷第11頁），惟依上揭Telegram對話紀 錄截圖，可知當日（並未顯示日期，僅能確認應在「6月7 日」之前）係「吳燕萍」於10：54AM先稱：「哥哥你好， 方便說話嗎」，兩人始以該通訊軟體通話，其後徐承佑始 於2:35PM對「吳燕萍」稱：「妹妹！已經兩個受害者了你 看一下怎麼處理吧！不然後面事情真的越來越嚴重！我不 騙你」，顯與徐承佑上揭所言（指徐承佑於接獲臺銀通知 後主動聯繫「吳燕萍」部分）不符。次查告訴人係於112 年6月7日21時27分始受騙匯款，且依受理各類案件紀錄表 、反詐騙諮詢專線紀錄表及受理詐騙帳戶通報警示簡便格 式表（見偵字卷第49至59頁），可知告訴人係於同日22時 52分完成報案，案經員警受理後，旋於23時3分通報警示 本案臺銀帳戶為警示帳戶，核與徐承佑上揭所言（指徐承 佑於112年6月6日即已接獲臺銀通知本案臺銀帳戶變成警 示帳戶部分）亦有時序上之明顯錯誤。至於徐承佑於原審 時雖改稱：我另一個朋友也有拿本子給被告，他的本子在 我之前就已經被停掉，所以他要我通知「吳燕萍」，因為 他找不到「吳燕萍」等語（見原審金訴字卷第100頁）， 然仍無法積極證明「吳燕萍」即為被告，自難據為被告不 利之證據。
⒌綜上所述，徐承佑雖一再指述被告有向其收取本案臺銀帳 戶提款卡及密碼云云，然其歷次所言除有前述瑕疵外，亦 無其他證據方法足以擔保其所言屬實，自難採為被告不利 之認定依據。
㈢起訴書雖另引用全家便利商店彰化彰興店自動櫃員機監視器 錄影畫面翻拍照片（見偵字卷第99頁）及被告於偵查中所拍
照片（見偵緝字卷第17頁），以證明被告曾在該店使用本案 臺銀帳戶提款（見追加起訴書第2頁）。然經以肉眼比對上 開照片，兩人雖性別相同，但外觀究屬有別，無從認屬同一 人，且被告亦始終否認其為上開照片之人（見偵字卷第12頁 ，原審卷第49頁），自難僅憑上揭自動櫃員機監視器錄影畫 面翻拍照片，遽認被告曾持本案臺銀帳戶提款。 ㈣反觀被告稱其小包包曾於112年6月6日20時後某時遺失，當時 身分證及手機均在其內，伊於翌日發覺小包包遺失後，旋即 前往彰化縣警察局彰化分局民族路派出所報案，因伊手機之 行動支付功能有綁定伊前夫張家安之信用卡，並有遭人盜用 之情形，伊前夫乃於112年6月8日報警處理等語，核與彰化 縣警察局彰化分局民族路派出所陳報單及所附受理各類案件 紀錄表、受理案件證明單、調查筆錄及遺失案件報案證明申 請書（見原審金訴字卷第31至40頁）；張家安之受理案件證 明單及永豐銀行簽帳金融卡消費通知（見原審金訴字卷第12 7至140頁）相符，足見被告上揭所言並非子虛。被告之身分 證既曾於112年6月7日3：08AM徐承佑傳送被告身分證正面照 片前遺失，客觀上即難以完全排除遭有心人士拍照使用之可 能性，是辯護人辯護稱：被告確曾遺失身分證，不排除因而 遭不詳人士利用等語，亦非全然無據。
㈤綜上所述，依公訴意旨所提出之證據方法，無法使本院確信 被告有向徐承佑收取本案臺銀帳戶提款卡及密碼，甚或將之 轉交詐欺集團成員之客觀事實，遑論被告主觀上具有幫助詐 欺取財或幫助洗錢之犯意，自難率以該2罪名相繩。被告被 訴犯行既屬不能證明，揆諸前揭說明，應為無罪之諭知。六、撤銷改判之理由
原判決未予詳察，遽就被告被訴犯行為科刑判決，尚有未恰 。被告上訴意旨指摘及此，為有理由，原判決既有上揭未恰 ，即應由本院予以撤銷，改諭知無罪之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黃榮加提起公訴，檢察官羅松芳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8 月 5 日 刑事第十四庭 審判長法 官 王屏夏 法 官 潘怡華 法 官 楊明佳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尤朝松中 華 民 國 114 年 8 月 5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