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重金上更一字第1號
上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林麗惠
選任辯護人 吳展旭律師
連星堯律師
蔡榮澤律師
被 告 廖敏愉
選任辯護人 鄭佑祥律師
吳玲華律師
被 告 陳淑錦
徐鳳英
前二人共同
選任辯護人 葉志飛律師
李殷財律師
被 告 丁桂蘭
蔡秀蘭
陳科翰
前三人共同
選任辯護人 吳展旭律師
連星堯律師
被 告 彭冠凱
選任辯護人 詹淳淇律師(法律扶助律師)
鄭又瑋律師
被 告 唐愛麗
選任辯護人 蔡榮澤律師
劉彥呈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違反銀行法等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
7年度金訴字第64號、108年度金訴字第4、32、130號，中華民國
109年5月27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06
年度偵字第5549號；追加起訴案號：同署107年度偵字第12127、
13850、14169號；108年度偵字第32071號），提起上訴及移送本
院併辦（同署109年度偵字第37946號至37949號），本院判決後
，經最高法院發回更審，本院更為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林麗惠、廖敏愉、陳淑錦、徐鳳英、丁桂蘭、蔡秀蘭
、陳科翰、彭冠凱及唐愛麗部分（除關於「賴世傳於民國103年9
月25日投資馬勝基金新臺幣119萬元」及「違反多層次傳銷管理
法罪」無罪外），均撤銷。
林麗惠與法人行為負責人共同犯銀行法第一百二十五條第一項前
段之非法經營銀行業務罪，處有期徒刑貳年陸月，已繳回國庫之
犯罪所得新臺幣壹佰壹拾壹萬陸仟零肆元，除應發還被害人或得
請求損害賠償之人外，沒收。
林麗惠如附表伍所示部分、廖敏愉、陳淑錦、徐鳳英、丁桂蘭、
蔡秀蘭、陳科翰、彭冠凱及唐愛麗，均公訴不受理。
事 實
一、背景事實：緣「馬勝金融集團」（下稱馬勝集團）臺灣地區
負責人張金素及其下線成員陳子俊等人，與身分不詳之「杜
老師」、「Andrew Lim」、「ALVIN」等外籍境外成員，共
同基於非法吸收資金經營銀行業務等之犯意聯絡，於民國10
2年3月間起至104年5月28日張金素被查獲時止，藉召開說明
會、海外旅遊及高額獎金等方式招攬不特定人參與投資，對
外以「馬勝集團」即Maxim Capital Ltd（下稱MCL公司）係
美國獨立私人機構「OTC Market Group Inc.」股票交易Roy
al Group Holding Inc.（下稱皇家控股公司）之所屬關係
企業，從事全球外匯、黃金交易等平台業務，共同以「馬勝
集團」即MCL公司名義推銷「馬勝基金」投資方案，與投資
人約定每次投入本金以美金5,000元、1萬元、2萬元及3萬元
至10萬元為單位，期限18個月，期滿前不得領回本金，「馬
勝集團」即MCL公司則依上開投資本金之級距，每月給付5％
、6％、7％或8％之紅利即換算為年利率達60％、72％、84%或96％
不等之投資報酬，且為吸引更多人加入投資，復提供投資人
推薦獎金，即推薦他人投資成功者（推薦者稱「上線」，該
被推薦之他人稱「第一層下線」），可獲得第一層下線投資
金額之10％獎金作為報酬，以誘使民眾不僅自己投資，更引
介親朋好友加入投資，又該上線如推薦2名第一層下線，而
該2名第一層下線再成功引介他人投資（此時之投資者稱「
第二層下線」），則該上線可另取得該2線第二層下線中總
投資金額較少者之5％作為「組織獎金」，張金素及陳子俊遂
因而對外非法吸收新臺幣（以下未註明幣別時，均指新臺幣
）之鉅額資金（張金素、陳子俊等人所涉違反銀行法等案件
，業經本院另案以110年度金上重更一字第7號刑事判決判處
罪刑在案）。
二、林麗惠在103年3月間參與投資上開馬勝基金，成為張金素、
陳子俊等之下線成員後，明知「馬勝集團」即MCL公司並非
銀行，依法不得經營收受存款業務，亦不得以借款、收受投
資使加入為股東或其他名義，向多數人或不特定人收受款項
或吸收資金，竟為獲取獎金，而基於與「馬勝集團」即MCL
公司之行為負責人張金素，以及陳子俊等上開人員共同非法
吸收資金經營銀行業務之犯意聯絡，負責協助陳子俊招攬下
線、發放紅利，招攬唐愛麗為其下線成員，並與唐愛麗基於
非法吸收資金經營銀行業務之犯意聯絡，對外以「馬勝集團
」即MCL公司名義之上開投資方案，在如附表壹所示103年5
月起至104年5月27日止之期間，直接或間接招攬如附表壹之
投資人各投資如該附表「投資金額」欄所示之金額，為MCL
公司非法吸收資金共計2113萬6640元，林麗惠並因而獲取推
薦獎金129萬6004元之犯罪所得（計算式詳如附表壹「林麗
惠獲取之推薦獎金(犯罪所得)」欄所示）。
三、案經王花成訴由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追加起訴及
移送本院併案審理。
理 由
甲、本院審理範圍：
原審對於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起訴常世龍（業經本院
於112年8月28日裁定停止審判，丁2卷第329、330頁），及
追加起訴被告廖敏愉、陳淑錦、徐鳳英、丁桂蘭、蔡秀蘭、
彭冠凱、陳科翰（107年度偵字第12127、13850號追加起訴
書）、唐愛麗（107年度偵字第14169號追加起訴書）、林麗
惠（108年度偵字第32071號追加起訴書）（以下合稱「被告
」，於敘及個別被告時，均逕稱姓名，不冠「被告」之稱謂
）均涉犯銀行法第125條第1項前段之非法經營銀行業務罪及
多層次傳銷管理法第29條第1項之非法多層次傳銷罪等罪嫌
，均判決無罪。檢察官不服提起上訴，經本院前審審理後，
以109年度金上訴字第52號刑事判決撤銷原審判決，對被告
被訴違反銀行法罪嫌部分，均予以論罪科刑（乙4卷第133至
239頁）【「卷宗代號對照表」詳附件所示】，並就被告被
訴違反多層次傳銷管理法罪嫌部分，以及違反銀行法中，關
於「賴世傳於103年9月25日（本院前審判決誤載為『103年9
月15日』）投資馬勝基金119萬元」部分，均不另為無罪諭知
（本院前審判決第93至96頁）。被告對本院前審判決均不服
，提起上訴，檢察官則未上訴，經最高法院審理後，以110
年度台上字第4529號刑事判決諭知「原判決關於常世龍、廖
敏愉、林麗惠、陳淑錦、徐鳳英、丁桂蘭、蔡秀蘭、彭冠凱
、陳科翰、唐愛麗有罪部分均撤銷，發回臺灣高等法院」（
丁1卷第3、7至16頁）。基此，本院更審審理範圍為被告被
訴違反銀行法部分（除「賴世傳於103年9月25日投資馬勝基
金119萬元」外），上開經本院前審判決不另為無罪諭知部
分，即屬確定而不在本件更審範圍內（下稱「已確定部分」
）。
乙、有罪部分（即林麗惠部分）：
壹、程序方面
一、檢察官以常世龍招攬如起訴書附表【即本判決「附表貳」】
所示告訴人劉瑜芸等6人加入投資馬勝基金，涉犯銀行法第1
25條第1項前段之非法經營銀行業務罪嫌，於107年9月14日
以106年度偵字第5549號起訴書向原審法院提起公訴，經原
審法院以107年度金訴字第64號案件審理（「下稱本案」）
（甲1卷第7至19頁）。嗣於原審「本案」審理中，檢察官追
加起訴林麗惠（108年度偵字第32071號追加起訴書），以追
加起訴書「犯罪事實㈠…林麗惠、常世龍、徐鳳英為拓展上
開『馬勝基金』業務，先行招攬唐愛麗…投資馬勝基金並成為
渠等下線成員，再由唐愛麗以私下遊說之方式招攬王花成投
資如附表編號1所示之馬勝基金500萬元」等內容，自形式上
觀察，追加起訴書已載明林麗惠與常世龍關於招攬王花成投
資「馬勝基金」之分工，「本案」起訴常世龍招攬告訴人劉
瑜芸等6人亦係投資「馬勝基金」，而追加起訴書敘及常世
龍共同違反銀行法部分，因與常世龍「本案」被訴違反銀行
法部分，有集合犯之實質一罪關係，故此追加起訴林麗惠關
於招攬王花成如上開所示投資「馬勝基金」違反銀行法犯行
部分，與常世龍「本案」違反銀行法犯行間，有刑事訴訟法
第7條第2款所定數人共犯一罪之相牽連案件關係，此部分追
加起訴合法，先此敘明。
二、至追加起訴書在「犯罪事實」雖載敘：「緣102年3月至104
年5月間，『馬勝金融集團』（下稱『馬勝集團』）臺灣地區負
責人張金素，與張牡丹、賈翔傑、陳子俊、袁凱昌、陳姿尹
、廖泰宇、楊秀娟、李子豪、錢右強、羅志偉及陳淑燕等人
均明知非銀行不得經營收受存款業務，亦不得以借款、收受
投資使加入為股東或其他名義，向多數人或不特定人收受款
項或吸收資金，竟以每月給付3％至8％不等報酬為誘因，藉召
開說明會、海外旅遊及高額多層次傳銷獎金等方式公開招攬
民眾參與馬勝集團之『馬勝基金』投資方案，吸金總額高達新
臺幣（以下未特別註明幣別者，均為新臺幣）139億7255萬5
000元，並透過黎桂連掌控之個人及公司帳戶，以小額匯款
或現金存提方式收取前述不法款項後匯往海外之人頭帳戶藏
匿，匯出總額高達美元7554萬6005元。（上開張金素共13人
業據本署檢察官以104年度偵字第15814號等案件提起公訴，
現由臺灣新北地方法院【下稱新北地院】以104年度金重訴
字第7號判決後，檢察官提起上訴，現由臺灣高等法院審理
中）」等語（追加起訴書第1頁）。然追加起訴書「犯罪事
實」之內容，核與「本案」起訴書「犯罪事實」載敘之內
容相同（起訴書第1頁），且均僅提及上開張金素等13人，
並未提及該追加起訴之被告林麗惠，又未記載具體個別投資
人之姓名、投資時間與投資金額等內容，在追加起訴書之證
據清單欄內，亦未列載張金素等13人之供述暨張金素等13人
非法吸金之相關資料作為證據（追加起訴書第4至7頁），而
係自追加起訴書「犯罪事實㈠」中始有針對追加起訴林麗惠
涉犯本件犯行之時間、招攬對象、金額及分工等記載，復於
所犯法條部分，亦認林麗惠參與非法吸金規模未逾1億元，
所犯係銀行法第125條第1項前段之非法經營銀行業務罪（追
加起訴書第7頁），而非涉犯同條項後段之罪等節，可知追
加起訴書「犯罪事實」，主要係在敘述「馬勝集團」在臺
灣之負責人張金素及上開主要成員，在臺灣以「馬勝集團」
對外吸金之起迄期間、運作模式、總吸金規模以及張金素等
13人均業經另案起訴、審理等事，作為鋪陳林麗惠涉犯追加
起訴書「犯罪事實㈠」之背景事實說明而已，並非追加起訴
林麗惠涉有「犯罪事實」部分，否則檢察官既已明確載敘
張金素等人非法吸金高達139億7255萬5000元，不可能在林
麗惠之所犯法條部分，還認為僅係犯銀行法第125條第1項前
段之罪甚明。基上，追加起訴書「犯罪事實」部分，非屬
追加起訴林麗惠涉犯違反銀行法之犯罪事實，併此敘明。
三、證據能力：
檢察官、林麗惠及其辯護人在本院審理時，對於本院憑以認
定犯罪之供述證據及非供述證據，均同意有證據能力，且於
言詞辯論終結前亦未聲明異議，並經本院於審判期日依法踐
行調查證據程序，本院審酌上開證據資料製作時之情況，尚
無違法取得及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認以之作為證據應屬
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1 項規定，均有證據能力
。至本判決所引用之其他非供述證據，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
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且無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4之顯不可
信情況與不得作為證據之情形，依同法第158條之4反面解釋
，均具證據能力。
貳、實體方面
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㈠上開犯罪事實（包括附表壹所示事實），業據林麗惠在本院
更審審判中坦白認罪（丁5卷第81至82頁；丁6卷第251至252
頁；丁7卷第141、149、156頁），並有如附表壹「證據」欄
所列之相關證據資料可供參證。是林麗惠有在如附表壹所示
期間，以「馬勝集團」即MCL公司名義，直接或間接招攬如
附表壹所示投資人投資馬勝基金方案，吸收資金共計2113萬
6640元等事實，可以認定。至於如附表壹編號3至8所示投資
人李月華之投資方案部分，檢察官在移送併辦意旨書附表三
雖標示為「告訴人李月華投資AGL股票明細」（乙2卷第20頁
），惟證人李月華在本院前審審理時已明確證稱：我先後投
資馬勝基金大概700多萬元，馬勝基金後來變成AGL股票等語
（乙3卷第第89、91頁）。可知李月華原始投資標的為馬勝
基金方案，在其投資之後被轉換成AGL股票，係屬馬勝集團
即MCL公司與李月華間之換價問題，不影響李月華投資標的
之同一性，本院因此乃認李月華之投資標的為馬勝基金方案
。
㈡本件之吸金主體：
查林麗惠係自103年3月7日起陸續投資馬勝基金方案一情，
業據其供承明確在卷（丁4卷第30頁）。其投資款項固係匯
給受款人Global Transaction Services（UK）公司，有其
匯出匯款申請書在卷可參（A6卷第號35頁）。然依「馬勝集
團」與投資人簽署之合同書(即投資契約書）所示，接受投
資之公司係MCL公司，並由該公司之代表人Andrew Lim代表
簽約等情，有「馬勝金融合同書」在卷可稽（乙併1-2卷第2
65至425頁）。是上開投資款之受款人與接受投資之公司名
稱不同一節，應係「馬勝集團」內部分工之問題，不影響本
件吸金主體為MCL公司之認定。
㈢本件之吸金行為違反銀行法：
⒈銀行法第29條第1項規定：「除法律另有規定者外，非銀行不
得經營收受存款、受託經理信託資金、公眾財產或辦理國內
外匯兌業務。」所稱「收受存款」，依同法第5條之1規定是
指：「向不特定多數人收受款項或吸收資金，並約定返還本
金或給付相當或高於本金之行為。」又同法第29條之1規定
：「以借款、收受投資、使加入為股東或其他名義，向多數
人或不特定之人收受款項或吸收資金，而約定或給付與本金
顯不相當之紅利、利息、股息或其他報酬者，以收受存款論
。」屬於立法上之補充解釋，乃在禁止行為人另立名目規避
銀行法第29條不得收受存款之禁止規定，而製造與收受存款
相同之風險。契約當事人間以收受投資等其他名義，向多數
人或不特定之人收受款項或吸收資金，並約定或給付與本金
顯不相當之紅利或其他報酬者，即屬銀行法第29條之1所規
範之「以收受存款論」的行為，其因此違反同法第29條第1
項規定，應依第125條非法經營銀行業務罪之規定處罰。又
銀行法第29條之1所定「以收受存款論」之行為，以約定或
給付與本金顯不相當之紅利、利息、股息或其他報酬為要件
。是否「顯不相當」，應視在客觀上是否較一般債務之利息
顯有特殊之超額者，以決定之。於具體個案判斷紅利等報酬
是否「與本金顯不相當」，或認定是否有「特殊之超額」情
形時，應參酌當地之經濟及社會狀況，與當時一般合法經營
銀行業務之金融機構或債券市場等債務之利率相比較，或併
參考民法對於最高利率之限制，並不以一般民間借貸利率高
低或刑法上重利之觀念，作為認定標準。蓋一般金融機構等
亦係對「不特定多數人」收受款項，若行為人所約定或給付
之報酬甚高，與合法銀行存款、債券市場等利率顯不相當，
足以使一般投資人棄金融監理機構監管之合法募集資金方法
，選擇追求超額之高利而發生大量吸收社會資金、危害金融
經濟秩序之結果，即應認屬「顯不相當」，如此方符銀行法
之立法意旨（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1092判決參照）。
⒉MCL公司並非銀行，卻推銷「馬勝基金」投資方案，與投資人
約定每次投入本金以美金5,000元、1萬元、2萬元及3萬元至
10萬元為單位，期限18個月，期滿前不得領回本金，並依上
開投資本金之級距，每月給付5％、6％、7％或8％之紅利等情，
有上開「馬勝金融合同書」可佐（依合同書之記載，並無每
月給付3％紅利之情形）。該等報酬換算年利率已高達60％、7
2％、84%或96％不等，相較於眾所週知之國內金融機構於103
年、104年間牌告之一年期定存利率均在2％以下之事實，可
知上開馬勝基金投資方案係以滿期可領回本金，且所提供之
報酬利率，遠遠高於國內融機構牌告一年期定存利率數十倍
以上，而顯不相當，顯然足使不特定之人難以抗拒而輕忽、
低估風險，受高利誘惑而加入投資。再者，張金素在偵查中
（含調查站之詢問，下同）供稱：（問：如何招攬其他人投
資馬勝集團？）馬勝集團除了每兩個月會派人來臺灣舉辦會
報以外，我們每一個禮拜一次也會辦講座，我招攬的下線會
員總人數約有一千多人，總投資金額約2.5億美元等語（丁2
卷第264至265頁）；常世龍在偵查中供稱：在臺北市復興南
路的說明會是張金素辦的，她會要求我們帶人，陳子俊也會
要求，陳子俊一直有鼓吹我們往下發展組織等語（A6卷第30
6至307頁）；王花成在原審審理時證稱：唐愛麗有要我找我
的家人加入投資等語（甲追二1卷第185頁）。基上可知，林
麗惠成為馬勝集團張金素、陳子俊之下線成員後，其對外招
攬投資之吸金對象，並無任何資格、身分、條件、人數之限
制，顯不具特定性，而可得隨時增加，是林麗惠有直接或間
接透過下線成員，向多數人及不特定之人吸收資金，而擴張
吸收資金範圍之犯意及行為甚明，已違反銀行法第29條、第
29條之1規定。
㈣林麗惠就本件違法吸金「因犯罪而獲取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
」（下稱吸金規模）未達1億元：
⒈刑法上責任共同原則，係指共同實行犯罪之行為人，在合同
意思範圍以內，各自分擔一部分之犯罪行為，而相互利用他
人之行為，以達其犯罪之目的者，即應對於全部所發生之結
果共同負責。亦即，責任共同原則，僅在處理共同犯罪參與
關係中，責任之認定；此與犯罪成立後，為使犯罪行為人不
能坐享犯罪成果，以杜絕犯罪誘因，而應依各該共同正犯實
際犯罪利得予以剝奪，兩者的觀念與涵意，並不相同。再者
，共同正犯之所以適用「一部行為全部責任」，即在於共同
正犯間，存有「相互利用、補充關係」，倘他共同正犯之行
為，對於其他共同正犯之行為，於犯罪構成要件之實現上，
不具重要影響力，即不存在「相互利用、補充關係」，自無
須對其他共同正犯之犯罪行為負責，俾符罪責相當原則，避
免評價過度。在共同非法吸金之案件中，由於具有集團性、
階層性之特徵，行為人雖僅執行吸金業務，惟因已有參與「
收受款項或吸收資金」之「犯罪構成要件行為」，而應論以
共同正犯，但若認為行為人在與其他共同正犯有犯意聯絡之
期間，其就所有共同正犯吸收之資金全部加總計算，均須負
責，則可能發生該行為人參與少額資金之吸收，或該行為人
所屬之層級較低，卻必須得對全部因犯罪所獲取之財物或財
產上利益負責，與該行為人客觀侵害社會法益之程度相較，
未免輕重失衡而有過重，顯不符「罪刑相當原則」。是在共
同非法吸金之案件中，就吸金規模之範圍，除行為人所直接
招攬收受、吸收之金額，其應負責外，應再斟酌該行為人所
屬之層級能否窺見集團整體吸金規模、有無就其他行為人吸
金之金額可能取得獎金等節，加以判斷該行為人之吸金規模
，俾符罪責原則。
⒉參之張金素在偵查中供稱：我是在102年1月經一位叫「杜老
師」的新加坡籍男子邀請投資馬勝基金，我就從102年3月間
起開始投資，之後我有招攬其他人一起招攬他人投資，「杜
老師」是我的上線，我招攬的下線會員總人數約有1千多人
，陳子俊等人是我的下線，我把收來的投資款項，轉交黎桂
連、鄭幸福後，會用微信告知馬勝公司的總監ALVIN，他是
馬來西亞人等語（丁2卷第260至271、273至278、281至284
頁）；陳子俊在偵查中供稱；我是在102年5月底投資馬勝基
金，我投資後有介紹他人投資等語（A6卷第154頁；甲追一3
卷第167至169頁）；常世龍在偵查中供稱：我是陳子俊的下
線，是電腦排的，陳子俊等人都是我跟林麗惠的上線等語（
A6卷第304至306頁）；王花成在原審審理時證稱：林麗惠是
唐愛麗的上線等語（甲追二1卷第184頁），復有王花成在與
徐鳳英之對話中，徐鳳英聲稱「唐愛麗的上線是林麗惠」等
語之對話譯文在卷可參（A14卷第47頁）；唐愛麗在偵查中
供稱：林麗惠比我早加入投資馬勝基金，她可以幫我處理投
資人加入時之投資款項累積點數，及幫我們把累積點數換成
現金，我投資馬勝的紅利是林麗惠轉給我的等語（A14卷第2
49至250頁）。據上可知，林麗惠係張金素、陳子俊等人之
下線，由此固可認林麗惠與其在「馬勝集團」之上線張金素
、陳子俊及林麗惠之下線成員唐愛麗等人，就本件以MCL公
司名義遂行「馬勝基金」投資方案之非法吸金行為間，存在
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然參之張金素在調詢時供稱：馬勝集
團有提供推薦獎金，就是推薦一個人投資馬勝方案，公司就
會發給介紹人該被推薦人總投資金額的10%給介紹人，另有
組織獎金，則要發展下線左右2線的組織才有，而且要左右2
線平衡發展，才能取得組織獎金，組織獎金是左右2線較少
的總投資金額的5%，因為對於我們收取的投資款項不敢用匯
的，我和陳子俊等人在臺北市○○○路00號10樓之1合租1間辦
公室，作為馬勝集團來向我們取款的地點等語（丁2卷第261
至262頁）。可見「馬勝集團」投資案之推廣組織，並非嚴
密之公司組織，亦未分設正式業務部門，而係利用發放個人
推薦獎金及發展左右下線組織之組織獎金模式，逐步發展成
各個相形較為鬆散之體系或團隊，張金素屬在臺營運核心高
層，應就全部吸金行為負全責外，對於加入共同對外招攬他
人投資之行為人而言，其仍分屬不同之體系或團隊，各體系
有其線頭上線，各體系之吸金金額得以區分，且各人亦僅就
其發展之左右下線及其後之下線等所吸收之資金，才有可能
獲得組織獎金。且林麗惠是在103年3月間投資馬勝基金後，
才開始參與本件招攬他人投資之行為，在此之前其對於張金
素、陳子俊等人所為之非法吸金行為，並無犯意聯絡及行為
分擔；另在林麗惠本件自103年5月至104年5月27日止之參與
招攬期間，因無證據證明林麗惠對於其上線所為之招攬投資
行為存在「相互利用、補充關係」，自亦無從令林麗惠對其
上線所吸收之資金負責。再者，臺灣地區參與「馬勝集團」
之投資人所交付款項之最終流向，係由張金素所領導之核心
成員所管領、支配，非核心成員之林麗惠，對於上開款項之
最終流向，並無權決定。又林麗惠對於其下線唐愛麗所為之
招攬投資行為，具有可能獲得組織獎金之期待利益，則對於
唐愛麗所吸收之資金，係在林麗惠以之擴大吸金規模之認識
範圍內，即使非林麗惠所直接招攬，仍屬其透過下線間接招
攬而得，自應算入其吸金規模內。總此，應認林麗惠僅就附
表壹所示吸收之資金負責，是其吸金規模共計2113萬6640元
，並未達1億元甚明。
㈤綜上所述，林麗惠就上開成罪部分在本院更審審判中之自白
，經查與事實相符，可以採信。本件事證已臻明確，林麗惠
上開與馬勝集團即MCL公司在臺灣地區之行為負責人張金素
等共同非法收受存款未達1億元之犯行，可以認定，應依法
論科。
二、法律修正：
林麗惠本件行為後，銀行法第125條第1項於107年1月31日修
正公布、同年2月2日施行。原條文「違反第29條第1項規定
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1千萬元以
上2億元以下罰金。『其犯罪所得』達新臺幣1億元以上者，處
7年以上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2千5百萬元以上5億元以下
罰金」，修正為「違反第29條第1項規定者，處3年以上10年
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1千萬元以上2億元以下罰金。
『其因犯罪獲取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達新臺幣1億元以上者
，處7年以上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2千5百萬元以上5億元
以下罰金」亦即上揭修正，係將原以「犯罪所得」1億元以
上作為加重處罰之構成要件，修正為「因犯罪獲取之財物或
財產上利益」之構成要件。觀諸此次修正立法理由，銀行法
第125條第1項後段修正後所謂「因犯罪獲取之財物或財產上
利益」，包括「因犯罪直接取得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因犯
罪取得之報酬」，顯與93年2月4日修法增訂第125條第1項後
段所指「犯罪所得」，包括「因犯罪直接取得之財物或財產
上利益、因犯罪取得之報酬、前述變得之物或財產上利益等
」之範圍較為限縮，此項犯罪加重處罰條件既有修正，涉及
罪刑之認定，自屬犯罪後法律有變更，非僅屬純文字修正。
然因林麗惠本案共同非法收受存款之金額，不論依修正前或
修正後之規定，均未達1億元以上，與上開加重處罰要件無
涉，應適用同條項前段之規定，而該前段規定既未併同修正
，則此部分修正即無新、舊法比較問題，自應依法律適用之
一般原則適用裁判時法即修正後銀行法第125條第1項前段規
定。又銀行法108年4月17日復修正同法條第2項，將第2項「
銀行」文字修正為「金融機構」，以符合實務運作現況，此
部分與本案涉及之罪名無關，不生新舊法比較問題。
三、論罪：
㈠按法人違反非銀行不得經營收受存款業務之規定而犯銀行法
第125條第1項之罪者，處罰其行為負責人，銀行法第125條
第3項定有明文。所謂「處罰其行為負責人」，係指其負責
人有此行為而予以處罰。倘負責人有參與決策、執行，即為
「法人之行為負責人」，自應論以銀行法第125條第3項之罪
。又銀行法第125條第3項以具有「法人之行為負責人」為犯
罪成立之特別要素，屬學理上之純正身分犯。如不具法人之
行為負責人身分，知情且參與吸金決策或執行吸金業務，而
與法人行為負責人共同實行犯罪之人，應依刑法第31條第1
項規定，與有身分之人，論以共同正犯（最高法院111年度
台上字第5040號判決參照）。
㈡核林麗惠所為，係犯銀行法第125條第3項、第1項前段之與法
人行為負責人共同非法經營收受存款業務罪。追加起訴書漏
引銀行法第125條第3項規定，起訴法條容有未洽，然追加起
訴書之犯罪事實欄已載敘共同正犯張金素為本件犯罪之馬勝
集團即MCL公司在臺灣之負責人等語，則林麗惠不具負責人
身分，而與該公司之行為負責人為上開犯行，二者基本社會
事實同一，並經本院於審理時，告知涉犯此部分罪名（丁7
卷第78頁），由檢察官、林麗惠及其辯護人進行辯論，已保
障其防禦權，本院自得予以審理，並變更起訴法條。林麗惠
與「馬勝集團」即MCL公司之臺灣地區行為負責人張金素及
陳子俊等人，就本件犯行，以及就附表壹所示唐愛麗所招攬
之投資人部分，與唐愛麗之間，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應
依刑法第31條第1項前段規定，論以共同正犯論。至於追加
起訴書雖謂常世龍與林麗惠就上開犯行，有犯意之聯絡及行
為之分擔，為共同正犯云云。然卷內並無證據可證常世龍是
林麗惠、唐愛麗之上線，自難認常世龍就本件犯行與林麗惠
間有何犯意之聯絡及行為之分擔，追加起訴書所指此部分尚
有未洽。
㈢違反銀行法第29條第1項規定而經營銀行業務之行為，行為人
先後多次非法經營銀行業務之犯行，依社會客觀通念，符合
一個反覆、延續性之行為概念，屬於集合犯實質上一罪關係
，犯罪行為人對外違法吸收資金，於反覆多次收取被害人交
付之資金時，其各該當次之犯罪均已成立，仍僅評價為集合
犯一罪（最高法院102年度台上字第3381號判決參照）。其
違反銀行法第29條之1規定之準收受存款行為，同具有反覆
、延續性之性質，亦屬集合犯。林麗惠就如附表壹所示之非
法吸金行為，因具有一個反覆、延續性之行為性質，應論以
集合犯之實質上一罪。檢察官移送併辦林麗惠如本判決附表
壹編號14至18所示部分，與追加起訴書附表編號1所示部分
，係同一事實。至本判決附表壹編號1、2、13、19、20、21
所示部分，雖未經追加起訴或移送併辦，以及檢察官移送併
辦如本判決附表壹編號3至12、22所示部分，雖均未經追加
起訴，惟因與林麗惠業據追加起訴並經本院論罪科刑部分（
即本判決附表壹編號14至18）為集合犯之實質上一罪，該等
部分均為起訴效力所及，並經本院於審理時告以要旨（丁7
卷第149至161頁），復經檢察官、林麗惠及其辯護人進行辯
論，本院依法自應併予審理。
丙、追加起訴不合法部分(即林麗惠如附表伍所示部分、廖敏愉
、陳淑錦、徐鳳英、丁桂蘭、蔡秀蘭、彭冠凱、陳科翰、唐
愛麗部分）：
壹、按起訴之程序違背規定者，應諭知不受理之判決，刑事訴訟
法第303條第1款定有明文。此條款規定，依同法第364條之
規定，於第二審審判程序亦有準用。次按，為就與已經起訴
之案件、無單一性不可分關係之相牽連犯罪，在原起訴案件
第一審辯論終結前，藉原訴之便而追加提起獨立之新訴，俾
與原起訴案件合併審判，以收訴訟經濟之效，刑事訴訟法第
265條第1項規定，於第一審言詞辯論終結前，得就與本案相
牽連之犯罪或本罪之誣告罪，追加起訴。所謂「相牽連案件
」，係指同法第7條各款所列：「一人犯數罪。數人共犯
一罪或數罪。數人同時在同一處所各別犯罪。犯與本罪有
關係之藏匿人犯、湮滅證據、偽證、贓物各罪者。」而言。
蓋案件一經起訴，起訴範圍因而特定，若准許檢察官任意追
加起訴，除有礙被告防禦權之行使外，亦損及訴訟妥速審理
之要求，惟倘一律不許追加起訴，亦無法藉由合併審判，以
達訴訟經濟之效果。參酌上述追加起訴制度規範之目的，刑
事訴訟法第265條第1項所稱與「本案」相牽連之犯罪之「本
案」，自應採目的性限縮解釋，限於檢察官最初起訴之案件
，而不及於事後追加起訴之案件；同法第7條第1款「一人犯
數罪」及第2款「數人共犯一罪或數罪」，所稱之「人」，
係指檢察官最初起訴案件之被告而言，尚不及於因追加起訴
後始為被告之人。因此，法院審核檢察官追加起訴是否合法
時，應就是否符合相牽連案件之法定要件，及追加起訴是否
符合訴訟經濟之目的，從形式上合併觀察以為判斷。倘不合
於上述規定之情形，即應認追加起訴之程序違背規定，依刑
事訴訟法第303條第1款規定，諭知公訴不受理之判決。又追
加起訴是否合法乃法院應依職權調查之事項，與被告得否自
由處分訴訟上之權益無涉，要不因被告或其辯護人於訴訟程
序終結前是否曾對此提出質疑，而影響追加起訴合法性之判
斷（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1792號判決意旨參照）。再
按追加起訴之目的，乃為訴訟經濟，至於是否相牽連之案件
，應從「起訴」形式上觀察，非以「審理結果」為斷（最高
法院90年度台上字第5899號、108年度台上字第3827號判決
要旨參照）。
貳、檢察官於原審常世龍「本案」審理中，為下列追加起訴，惟
該等追加均不合法，茲說明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