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4年度訴字第2525號
原 告 林妙瀅
被 告 吳素慧即白菜寶寶協會
林東昇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等事件，經臺灣士林地方法院以114
年度訴字第343號裁定移送前來，本院於民國114年7月29日言詞
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吳素慧應給付原告新臺幣參拾柒萬貳仟壹佰貳拾伍元，及自
民國一百一十四年四月五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
之利息。
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吳素慧負擔百分之四十九，餘由原告負擔。
本判決第一項得假執行。但被告吳素慧如以新臺幣參拾柒萬貳仟
壹佰貳拾伍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駁回。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
一、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請求之
基礎事實同一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2
款定有明文。查原告聲請對被告吳素慧即白菜寶寶協會（下
稱吳素慧）核發支付命令，請求：㈠被告吳素慧應給付原告
新臺幣（以下未標明幣別者同）572,125元，及自民國113年
4月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㈡被告吳素慧
應給付原告103,345元，及自支付命令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
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㈢被告吳素慧應給付原告80,000
元。經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13年度司促字第11887號准許前開
一、二項請求，駁回逾此範圍之聲請。而被告吳素慧於法定
期間內對於對上開支付命令聲明異議，則原告起訴範圍限於
前開支付命令准許部分。嗣原告於114年5月22日變更利息起
算日為114年4月5日，並追加林東昇為被告（見本院卷第25
頁、第35頁）；再於114年6月3日追加請求慰撫金80,000元
（見本院卷第311頁、第312頁）；末於114年7月29日言詞辯
論期日確定聲明為：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755,470元，及自1
14年4月5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見本院卷
第373頁）。核原告所為上開變更追加，係基於其主張委託
被告安排前往哈薩克進行孕母代孕生殖事宜之同一基礎事實
，合於前開規定，應予准許。
二、被告吳素慧經合法通知，未於言詞辯論期日到場，核無民事
訴訟法第386條所列各款事由，應依原告之聲請，由其一造
辯論而為判決。
貳、實體部分：
一、原告起訴主張略以：兩造於113年4月3日簽訂委辦契約書（
下稱系爭委辦契約），委由被告吳素慧辦理代理孕母相關服
務，原告於113年4月4日匯款人民幣75,000元、50,000元，
折合為572,125元至被告吳素慧指定帳戶，原告配偶並進行
相關醫療檢查、資料申請，另訂購來往哈薩克之機票。被告
吳素慧承諾會於登機前給予簽證，且告知縱使無簽證亦可申
請落地簽證。詎原告於113年6月14日前往哈薩克，於韓國首
爾轉機時因無簽證被拒絕登機，亦無法於哈薩克辦理落地簽
證，導致行程被迫取消，原告滯留首爾至同年6月20日仍無
法取得簽證，不得不再訂購由首爾前往烏魯木齊轉機回台機
票。而被告未依約履行，原告自得民法第226條、第227條之
1規定請求被告返還定金及賠償原告損失。如認系爭委辦契
約為無效，則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返還。為此，爰
依系爭委辦契約、民法第226條、第227條之1、第179條、第
184條、第185條規定，請求擇一判命被告退還定金，賠償原
告所受如附表所示之損害103,345元及慰撫金80,000元。而
被告林東昇為被告吳素慧之配偶，參與對外諮詢、業務處理
及金流操作，為共同侵權行為人，應負連帶償還責任等語，
並聲明：㈠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755,470元，及自114年4月5
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㈡願供擔保請准宣
告假執行。
二、被告林東昇則以：伊不認識原告，不知悉原告與被告吳素慧
間發生何事，伊僅係借用名下房屋予被告吳素慧，並無參與
經營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㈠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
均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被告吳素慧未於最後言詞辯論期日到場，惟據其前具狀陳述
：人民幣款項已退還原告，原告仍要求被告支付醫療費用、
機票費用，被告亦於113年11月15日至114年1月10日支付200
,000元，於113年6月14日轉帳支付原告在首爾之住宿費用2,
374元，另支出結婚證書認證13,000元，總計215,374元。又
一般而言，應先收到邀請函後始購買機票，但原告卻先前往
韓國旅遊數日再前往哈薩克、烏魯木齊，非被告規劃路線等
語，資為抗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四、經查，原告與被告吳素慧於113年4月4日簽訂系爭委辦契約
，委託被告吳素慧辦理在哈薩克進行代孕生殖相關事宜，約
定委託費用1,800,000元或人民幣400,000元，採取分階段給
付，包含簽約金560,000元或人民幣125,000元、PGD後有胚
胎380,000元或人民幣87,000元、懷孕第12周260,000元或人
民幣58,000元、懷孕第12周230,000元或人民幣55,000元、
孩子出生370,000元或人民幣75,000元。原告於113年4月4日
依被告吳素慧指示分別匯款人民幣75,000元至訴外人蕭士斌
在招商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00號帳戶、匯款50,000元至
訴外人王炳之青島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00000號帳戶等
情，有系爭委辦契約、匯款紀錄、通訊軟體LINE對話紀錄在
卷可稽（見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13年度司促字第11887號卷，
下稱司促卷，第33頁至第45頁、本院卷第47頁至第63頁），
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五、原告主張被告未於登機前給予簽證，致原告滯留韓國，無法
如期前往哈薩克進行代孕生殖，依系爭委辦契約、民法第22
6條、第227條之1、第179條、第184條、第185條規定，請求
被告返還定金，並賠償原告所受損失及慰撫金等節，為被告
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茲分述如下：
㈠原告依系爭委辦契約、民法第226條、第227條之1、第179條
規定為請求，有無理由？
⒈按法律行為，違反強制或禁止之規定者，無效，但其規定並
不以之為無效者，不在此限；法律行為，有背於公共秩序或
善良風俗者，無效，民法第71條、第72條分別定有明文。次
按意圖營利，從事生殖細胞、胚胎之買賣或居間介紹者，處
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新臺幣二十萬元以上一
百萬元以下罰金，人工生殖法第31條定有明文。參諸人工生
殖法第31條之立法理由：「生殖細胞與物不能等同看待，意
圖營利，從事生殖細胞、胚胎之買賣或居間介紹者等行為，
不僅影響當事人權益，對於人性尊嚴亦有所傷害，具有相當
之反社會性，爰為第1項規定。」。所謂生殖細胞，依同法
第2條第2款，係指精子或卵子。又人之生命價值與人性尊嚴
之維護為法規範及社會公序良俗應予保持之基本精神及目的
。代理孕母契約就孕母提供生殖細胞及生產子女給付報酬之
約定，使生殖細胞及懷孕生子行為得以金錢化，成為交易之
標的，致人類之生命得以金錢予以衡量，悖於現今尊重生命
及人性尊嚴之普遍社會通念之倫理道德標準，違反尊重生命
之國家社會利益及公序良俗，基此，應認代理孕母契約及約
定報酬之協議與居間介紹行為有違上開禁止規定、公共秩序
及善良風俗，依民法第71條、第72條規定，應屬無效。
⒉原告主張其為前往哈薩克進行人工生殖，委託被告吳素慧代
為辦理前往哈薩克所需之結婚證書認證、簽證、當地住宿、
翻譯，並委由被告在哈薩克尋找孕母或居間介紹捐卵者，由
孕母代為生產，此有系爭委辦契約可憑；且依系爭委辦契約
約定，收費項目包含捐卵者之體檢、補償費、醫療費等相關
費用。復參以被告吳素慧於臉書「白菜寶寶分享會」報名表
單記載：「……哈薩克目前已經有三對夫妻帶回代孕的小孩，
目前也有三對即將出發……分享會內容：⒈烏克蘭、哈薩克代
孕現況報導、經驗分享，如何取得資格？⒉合法代孕國家，
小孩出生如何取得？護照回台灣如何報戶口？……」等語（見
司促卷第105頁），足徵原告與被告吳素慧成立系爭委辦契
約約定由原告分階段給付費用予被告吳素慧，委託被告吳素
慧居間介紹代理孕母、捐卵者，涉及生殖細胞之買賣、居間
及代理孕母之約定，揆諸上開規定及說明，系爭委辦契約違
反我國人工生殖法第31條之禁止規定、公共秩序及善良風俗
，依民法第71條、第72條規定，應屬無效。
⒊承上，兩造間之系爭委辦契約既屬無效，則原告及被告吳素
慧均無履行之義務，被告吳素慧未及時申辦簽證完成，自不
構成債務不履行，是原告依系爭契約、民法第226條、第227
條之1規定，請求被告返還定金、賠償原告所支出之費用、
慰撫金，即屬無據。
⒋復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
利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民法
第179條定有明文。查系爭委辦契約契約因違反民法第71條
、第72條規定而為無效，業經認定如前，則被告吳素慧受領
原告給付之定金人民幣125,000元折合572,125元即失其法律
上原因，原告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吳素慧返還572
,125元，核屬有據。又被告吳素慧已退還200,000元予原告
，此據被告吳素慧提出LINE對話紀錄為佐（見本院卷第223
頁），原告就此亦不爭執（見本院卷第312頁），應予扣除
，準此，原告得請求被告吳素慧返還之金額為372,125元。
⒌再按數人負同一債務，明示對於債權人各負全部給付之責任
者，為連帶債務，無前項明示時，連帶債務之成立，以法律
有規定者為限，民法第272條定有明文。是以連帶債務，必
當事人間有明示或法律有規定，始能成立（最高法院86年度
台上字第386號判決要旨參照）。原告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
求被告吳素慧返還不當得利，雖屬有據，然民法第179條不
當得利之法律關係，並無被告二人應負連帶清償責任之明文
，被告林東昇亦無對於上開給付責任負連帶返還之明示，是
原告主張被告應負連帶返還責任，於法尚有未合。
㈡原告依民法第184條、第185條規定為請求，有無理由？
⒈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第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
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條
前段亦定有明文。又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
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
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
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最高法院110年度台
上字第1096號判決要旨參照）。復按侵權行為之成立，須行
為人之行為具備歸責性、違法性，並不法行為與損害間有因
果關係，始能成立；且主張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之人，
對於侵權行為之成立要件應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105年度
台上字第2102號、108年度台上字第1990號判決意旨參照）
。另負舉證責任者，須就利己事實證明至使法院就其存在達
到確信之程度，始可謂已盡其依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規
定之舉證行為責任，最高法院著有103年度台上字第1637號
判決。
⒉原告主張被告收取款項後，未依約協助辦理簽證，嗣後亦托
推拒不退還款項，顯然以此手法詐取代孕費用云云。然觀諸
被告吳素慧提出LINE對話紀錄截圖所示內容，被告吳素慧於
113年5月10日向LINE名稱「安德烈」之人稱客戶機票都買好
，確定將前往，「安德烈」則傳送原告護照內頁表示護照過
期，被告吳素慧再傳送另一原告護照內頁，並詢問這樣沒問
題了嗎；被告吳素慧於同年6月5日、6日詢問「安德烈」：
電子簽證拿到了嗎、簽證有了嗎，「安德烈」則於同年6月7
日回覆：有的、您的東西都好了，我回去下星期發給你，然
後到時候你把航班號發過來，所有東西我都會接待安排時間
；被告吳素慧又傳送班機資料稱：上面是6/14抵達阿拉木圖
的夫妻，一男一女，麻煩安排接機、住宿；於同年6月12日
、13日再次詢問簽證申辦進度，要求「安德烈」盡快提出簽
證，「安德烈」則回覆：我盡快今天過去，然後把東西給你
、明天我就把東西給你等語（見本院卷第229頁至第243頁）
，足見被告吳素慧確實有為原告申辦簽證，尚難僅因未能完
成申請、未及於登機前提出，甚或嗣後被告吳素慧遲延退款
，遽認被告吳素慧係以代辦代孕之方式騙取原告付出金錢，
而有損及原告權利或法益之侵害行為，原告復未舉證證明被
告林東昇有參與本件原告代孕生殖之締約、協助辦理等過程
，難認被告林東昇對原告有何侵權行為，是原告主張依民法
第184條、第185條規定請求被告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亦屬
無據。
六、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吳素慧給付3
72,125元，及自起訴後之114年4月5日起按年息5%計算之利
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之請求，為無理由，應
予駁回。
七、又原告陳明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假執行，經核本件判決所命被
告吳素慧給付之金額未逾500,000元，本院就原告勝訴部分
，應依民事訴訟法第389條第1項第5款之規定，依職權宣告
假執行，並依職權宣告被告吳素慧預供擔保而免為假執行。
原告就此勝訴部分雖陳明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假執行，然其聲
請僅係促使法院為職權之發動，爰不另為假執行准駁之諭知
。至原告敗訴部分，其假執行之聲請失所附麗，應予駁回。
八、本件事實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援用
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與判決基礎之事實並無影響，
均不足以影響本裁判之結果，自無庸一一詳予論駁之必要，
併此敘明。
九、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9條。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8 月 26 日
民事第八庭 法 官 宣玉華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
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8 月 26 日
書記官 林怡秀
附表
編號 項目 金額 1 臺灣、哈薩克間往返機票 61,690元 2 往返機場交通費 1,600元 3 醫療檢查及證明文件費用 12,000元 4 首爾至烏魯木齊機票 15,394元 5 滯留期間網路費 1,641元 6 滯留期間住宿費 6,554元 7 大小車資 1,114元 8 機場快捷 3,352元 合計 103,345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