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高等行政法院判決
地方行政訴訟庭第一庭
113年度地訴字第31號
114年6月25日辯論終結
原 告 KHOIRUL ANAM（印尼籍）
M FACHRURAGA HENDRIAWAN（印尼籍）
PAISAL（印尼籍）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鄧啟宏律師（法律扶助）
被 告 財政部關務署基隆關
代 表 人 張世棟
訴訟代理人 楊迎晨
李姸槿
徐逸帆
上列當事人間違反海關緝私條例事件，原告KHOIRUL ANAM不服如
附表編號1至14所示之訴願決定、原告M FACHRURAGA HENDRIAWAN
不服如附表編號15至18所示之訴願決定、原告PAISAL不服如附表
編號19所示之訴願決定，提起行政訴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處分、復查決定及訴願決定均撤銷。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事實概要：
㈠原告KHOIRUL ANAM（下稱K君）部分： ⒈K君為「新豐盈186號」漁船（CT4-1752，下稱甲漁船）外國 籍船員，分別於附表編號1至14所示之A時間，與如附表編號 1至14所示之我國籍船長及船員等人，在新北市石門漁港港 區（下稱石門漁港），以甲漁船裝載附表編號1至14所示之 魚貨（下稱系爭魚貨）後，於附表編號1至14所示之B時間向 海洋委員會海巡署北部分署第二岸巡隊（下稱緝獲機關）石 門安檢所（下稱安檢所）申報出港，嗣於附表編號1至14所 示之C時間申報返港。緝獲機關安檢所於甲漁船返港時，檢 查發現甲漁船上原裝載系爭魚貨均已不存在，且未裝載任何 捕撈漁獲，認有涉及違反海關緝私條例情事，遂以附表編號 1至14所示之移送書移請被告辦理。
⒉被告審查相關事證後，以附表編號1至14所示之處分書，認定 甲漁船所裝載系爭魚貨，屬一般商貨，乃私運出口之貨物，
K君明知漁船不得載運商貨，仍因船長指揮監督而起卸、裝 運系爭魚貨，有故意裝運私運貨物之違章行為，故依海關緝 私條例第36條第2項、緝私案件裁罰金額或倍數參考表（下 稱裁罰倍數參考表）等規定，按各次私運貨物之貨價，分別 計算0.25倍之罰鍰額，惟因各次裁處之罰鍰額，不得逾4萬 元，故按次分別裁處K君罰鍰4萬元，合計裁處K君罰鍰56萬 元，於附表編號1至14所示之E時間送達K君。 ⒊K君不服原處分，於附表編號1至14所示之F時間申請復查，經 附表編號1至14所示之復查決定書，決定復查駁回，於附表 編號1至14所示之G時間送達K君。K君不服，於附表編號1至1 4所示之H時間提起訴願，經附表編號1至14所示之訴願決定 書，決定訴願駁回，於附表編號1至14所示之I時間送達K君 。K君不服，於113年2月2日提起本件行政訴訟。 ㈡原告M FACHRURAGA HENDRIAWAN（下稱M君）部分： ⒈M君為甲漁船外國籍船員，分別於附表編號15至18所示之A時 間，與附表編號15至18所示之我國籍船長及船員等人，在石 門漁港，以甲漁船裝載附表編號15至18所示之魚貨（下稱系 爭魚貨）後，於附表編號15至18所示之B時間向緝獲機關安 檢所申報出港，於附表編號15至18所示之C時間申報返港。 緝獲機關安檢所於甲漁船返港時，檢查發現甲漁船上原裝載 系爭魚貨均已不存在，且未裝載任何捕撈漁獲，認有涉及違 反海關緝私條例情事，遂以附表編號15至18所示之移送書移 請被告辦理。
⒉被告審查相關事證後，以附表編號15至18所示之處分書，認 定甲漁船所裝載系爭魚貨，屬一般商貨，乃私運出口之貨物 ，M君明知漁船不得載運商貨，仍因船長指揮監督而起卸、 裝運系爭魚貨，有故意裝運私運貨物之違章行為，故依海關 緝私條例第36條第2項、裁罰倍數參考表等規定，按各次私 運貨物之貨價，分別計算0.25倍之罰鍰額，惟因各次裁處之 罰鍰額，不得逾4萬元，故按次分別裁處M君罰鍰4萬元，合 計裁處M君罰鍰16萬元，於附表編號15至18所示之E時間送達 M君。
⒊M君不服原處分，於附表編號15至18所示之F時間申請復查， 經附表編號15至18所示之復查決定書，決定復查駁回，於附 表編號15至18所示之G時間送達M君。M君不服，於附表編號1 5至18所示之H時間提起訴願，經附表編號15至18所示之訴願 決定書，決定訴願駁回，於附表編號15至18所示之I時間送 達M君。M君不服，於113年2月2日提起本件行政訴訟。 ㈢原告PAISAL（下稱P君）部分：
⒈P君為「得發68號」漁船（CT3-3958，下稱乙漁船）外國籍船
員，於附表編號19所示之A時間，與如附表編號19所示之我 國籍船長及船員等人，在石門漁港，以乙漁船裝載附表編號 19所示之魚貨（下稱系爭魚貨）後，於附表編號19所示之B 時間向緝獲機關安檢所申報出港，於附表編號19所示之C時 間申報返港。緝獲機關安檢所於乙漁船返港時，檢查發現乙 漁船上原裝載系爭魚貨均已不存在，且未裝載任何捕撈漁獲 ，認有涉及違反海關緝私條例情事，遂以附表編號19所示之 移送書移請被告辦理。
⒉被告審查相關事證後，以附表編號19所示之處分書，認定乙 漁船所裝載系爭魚貨，屬一般商貨，乃私運出口之貨物，P 君明知漁船不得載運商貨，仍因船長指揮監督而起卸、裝運 系爭魚貨，有故意裝運私運貨物之違章行為，故依海關緝私 條例第36條第2項、裁罰倍數參考表等規定，按各次私運貨 物之貨價，分別計算0.25倍之罰鍰額，惟因各次裁處之罰鍰 額，不得逾4萬元，故按次裁處P君罰鍰4萬元，於附表編號1 9所示之E時間送達P君。
⒊P君不服原處分，於附表編號19所示之F時間申請復查，經附 表編號19所示之復查決定書，決定復查駁回，於附表編號19 所示之G時間送達P君。P君不服，於附表編號19所示之H時間 提起訴願，經附表編號19所示之訴願決定書，決定訴願駁回 ，於附表編號19所示之I時間送達P君。P君不服，於113年2 月2日提起本件行政訴訟。
二、原告主張略以：
㈠被告作成原處分前，未給予原告陳述意見機會，原告亦未接 獲緝獲機關所發到案說明通知書，已違反行政罰法第42條規 定。
㈡被告未說明系爭魚貨為何屬一般商貨，而屬私運出口貨物。 原告為漁船船員，係遵從船長指揮監督命令而搬運系爭魚貨 ，且依原告智識程度，無法區分系爭魚貨種類而知悉系爭魚 貨屬一般商貨，被告逕行推論原告係故意裝運私運貨物，實 屬無據。另原告為外國籍船員，且經緝獲機關安檢所允准載 運系爭魚貨出港，無從知悉我國法規範而期待其知悉船長命 令違法，被告認定原告就違章行為具備主觀責任條件，亦屬 無據。
㈢被告未考量原告為合法外籍船員，係經本國船長指揮監督命 令，始從事違章行為，且未曾從違章行為獲有報酬，亦未考 量原告為外籍移工，在漁船從事捕撈漁獲工作，所獲薪資微 薄等節，而未審酌行政罰法第18條第1項等因素，即逕依裁 罰倍數參考表，就各次私運貨物之違章行為，分別裁處罰鍰 4萬元，致裁罰結果顯屬過苛，而違反責罰相當原則及比例
原則。
㈣另被告未說明原告等人應聘我國船員時，曾經何種就業服務 及指導，致原告能夠知悉我國漁船作業及管理規範，難認原 告確能知悉船長命令違法。又原處分未以原告母語為之，難 期原告理解如何陳述及救濟，難認原告已獲正當程序保障， 已違反保護移工權利國際公約第15條及第43條等規定。 ㈤爰聲明：如主文第1項所示。
三、被告抗辯略以：
㈠被告作成原處分前，雖未另行給予原告陳述意見機會；惟緝 獲機關曾以到案說明通知書，通知原告到案陳述，經其等表 示不願到場等語，已給予陳述意見機會；且被告依查得資料 ，認原告故意裝運私運貨物違章行為，客觀上明白足以確認 ，依行政罰法第42條第6款、行政程序法第103條第5款規定 ，得不給予陳述意見機會；況原告提起訴願前，依海關緝私 條例第47條規定，應向原告申請復查，依行政罰法第42條第 7款、行政程序法第103條第7款規定，得不給予陳述意見機 會，又其向原告申請復查時，亦已陳述意見。被告作成原處 分，未違反行政罰法第42條規定。
㈡系爭魚貨均係以貨車載運至碼頭裝卸至漁船，且為澳洲、紐 西蘭附近水域所產天鵝龍蝦、新荷蘭靜龍蝦、愛德華岩龍蝦 ，非臺灣附近水域所產活體龍蝦，顯非該漁船所捕撈漁獲， 自為一般商貨。又甲、乙漁船返港時，即未見系爭魚貨，亦 未見其他漁獲；至甲、乙漁船船長雖稱裝載出港魚貨係作為 放生使用云云，惟系爭魚貨為活體龍蝦，乃高經濟價值水產 ，且駕駛漁船出港，尚須支出各樣費用，是其等顯無可能於 支付價金大量取得系爭魚貨，並支出成本申報出港後，特意 出海放生系爭魚貨，復未捕撈任何漁獲，即行返港；足徵甲 、乙漁船係裝載系爭魚貨私運出口，系爭魚貨自屬私運出口 貨物。
㈢原告縱無辨識龍蝦種類能力，惟其等於復查申請書中，既自 承係遵從船長指揮監督命令而裝運系爭魚貨等語，足徵其等 確知悉系爭魚貨非其等漁船所捕撈漁獲，均屬一般商貨，惟 仍依命令而裝運之，自有裝運私運貨物之違章行為，且就違 章事實之發生，具有故意。又原告既應聘我國籍漁船船員， 理應知悉我國漁船相關作業及管理規範，而能判斷船長命令 違法，並於漁船進出港接受安檢出示證明文件時，向緝獲機 關反映違章，難認其就法規範義務之遵守，欠缺期待可能性 。
㈣原告所裝運系爭魚貨，雖非管制物品，惟均屬高經濟價值水 產，且各航次總淨重均逾800公斤
，價值不斐，已嚴重危害海關執行貨物邊境管制，影響國家 財政、國內經濟等秩序，所生影響甚鉅；原告係故意裝運私 運貨物，應受責難程度較高，依裁罰倍數參考表使用須知第 4點規定，本得加重罰鍰額，惟考量其等身為船員的特殊地 位，所獲利益及資力有限，方未加重罰鍰額；被告已充分審 酌行政罰法第18條第1項等因素，始依裁罰倍數參考表，就 各次私運貨物之數個違章行為，僅分別裁處罰鍰4萬元，未 違反責罰相當原則及比例原則，亦無裁量怠惰之違法。 ㈤各國籍漁民均應知悉「漁船」係供從事捕撈漁獲及載運所捕 撈漁獲等用途，既非「商船」，即不得裝載承運一般商貨， 原告應聘我國船員時，不論是否曾經何種就業服務及指導， 均會知悉前節，並應知悉我國漁船作業及管理規範。又原處 分以我國官方文字為之，本無不法，原告收受原處分後，亦 遵期申請復查，未見無法理解致無法陳述或救濟等情。 ㈥爰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K君（護照號碼：OOOOOOOO）為甲漁船之外國籍(印尼籍) 船 員。
㈡M君（護照號碼：OOOOOOO0）亦為甲漁船之外國籍(印尼籍) 船員，於111年10月25日入境我國，於同日起在甲漁船工作 （見本院卷二第77至82頁）。
㈢P君（護照號碼：OOOOO000）為乙漁船之外國籍(印尼籍)船員 ，於111年6月24日入境我國，於同年7月4日起即在乙漁船上 工作（見本院卷二第71至76頁）。
㈣緝獲機關下轄安檢所於附表編號1至14「A時間」欄所示時間 、在石門漁港，見聞甲漁船裝載「漁具」「魚貨」欄所示之 漁具及魚貨（活體龍蝦） 準備出港。嗣甲漁船「涉案船長 」欄所示船長，會同「涉案船員」欄所示船員（含K君等人 ），於「B時間」欄所示時間申報出港，於「C時間」欄所示 時間申報返港，安檢所於甲漁船靠港期間，執行安全檢查時 ，發現該船原載運出港的魚貨（活體龍蝦) 均已不存在，且 該船上無其他漁獲。甲漁船申報出港前，船長稱裝載出港魚 貨係作為放生使用等語。前開魚貨重量、核估單價、離岸價 格，如附表「貨物重量」「核估單價」「離岸價格」欄所示 (見附表各欄位所示頁碼及證據)。
㈤緝獲機關下轄安檢所於附表編號15至18「A時間」欄所示時間 、在石門漁港，見聞甲漁船裝載「漁具」「魚貨」欄所示之 漁具及魚貨（活體龍蝦） 準備出港。嗣甲漁船「涉案船長 」欄所示船長，會同「涉案船員」欄所示船員（含M君等人 ），於「B時間」欄所示時間申報出港，於「C時間」欄所示
時間申報返港，安檢所於甲漁船靠港期間，執行安全檢查時 ，發現該船原載運出港的魚貨(活體龍蝦)均已不存在，且該 船上無其他漁獲。甲漁船申報出港前，船長稱裝載出港魚貨 係作為放生使用等語。前開魚貨重量、核估單價、離岸價格 ，如附表「貨物重量」「核估單價」「離岸價格」欄所示( 見附表各欄位所示頁碼及證據) 。
㈥緝獲機關下轄安檢所於附表編號19「A時間」欄所示時間、在 石門漁港，見聞乙漁船裝載「漁具」「魚貨」欄所示之漁具 及魚貨（活體龍蝦) 準備出港。嗣乙漁船「涉案船長」欄所 示船長，會同「涉案船員」欄所示船員（含P君等人），於 「B時間」欄所示時間申報出港，於「C時間」欄所示時間申 報返港，安檢所於乙漁船靠港期間，執行安全檢查時，發現 該船原載運出港的魚貨（活體龍蝦）均已不存在，且該船上 無其他漁獲。乙漁船申報出港前，船長稱裝載出港魚貨係作 為放生使用等語。前開魚貨重量、核估單價、離岸價格，如 附表「貨物重量」「核估單價」「離岸價格」欄所示(見附 表各欄位所示頁碼及證據) 。
㈦緝獲機關認甲、乙漁船靠港時，原裝載出港魚貨已不存在， 涉嫌違反海關緝私條例，原告未於「D時間」欄所示期日到 案說明，緝獲機關遂以「移送書」欄所示函文，檢附相關資 料移送被告辦理(見附表各欄位所示頁碼及證據)。 ㈧緝獲機關去函農委會水產試驗所詢問前開魚貨龍蝦種類，經 該所以「水試所函」欄所示函文，答覆如「魚貨欄」所示鑑 定結果。緝獲機關復去函農委會漁業署，經該署以「漁業署 函」欄所示函文，表示漁船不得承運或裝載一般商貨，若為 規避檢查、偷漏關稅、逃避管制，未向海關申報而運輸出境 者，即構成私運貨物出口行為，有適用海關緝私條例，前開 漁船所載運魚貨，既係自貨車載運至碼頭再裝卸至船上，非 自行捕撈漁獲，且前開漁船載運大量高價水產出港，卻稱出 海放生，顯不符常理，應函送關稅機關等語。緝獲機關遂將 前開水試所及漁業署函檢送與被告(見附表各欄位所示頁碼 及證據)。
㈨被告參酌移送書及所檢附相關證據資料後，以附表「處分書 」欄所示原處分，認定甲、乙漁船所載運之魚貨，經認定為 一般商貨，乃私運出口之貨物，原告受船長指揮監督而從事 船員職務本質內容應有之起卸或裝運等行為，有裝載私運貨 物之行為，爰依海關緝私條例第36條第2項、裁罰倍數參考 表等規定，處原告罰鍰，罰鍰額原應各以貨價0.25倍計算， 惟各不得逾4萬元，故各處原告罰鍰4萬元，於「E時間」欄 所示日期送達與原告(見附表各欄位所示頁碼及證據)。
㈩原告不服原處分，於附表「F時間」欄所示日期申請復查，經 被告以「復查決定書」欄所示復查決定書，決定駁回復查， 於「G時間」欄所示日期送達與原告。原告不服，於「H時間 」欄所示日期提起訴願，經財政部以附表「訴願決定書」欄 所示訴願決定書，決定駁回訴願，於「I時間」欄所示日期 即112年12月15、27、28日送達與原告。原告不服，於113年 2月2日提起本件行政訴訟（見附表各欄位所示頁碼及證據、 本院卷一第9頁)。
被告作成原處分裁罰原告前，未再另行通知原告向其陳述意 見。
原處分書、復查決定書、訴願決定書，均係以中文作成（見 附表各欄位所示頁碼及證據)。
五、兩造爭執事項：
㈠被告作成原處分裁罰原告前，未再另行通知原告陳述意見， 是否違反行政罰法第42條規定？
㈡甲、乙漁船上所裝載系爭魚貨，是否屬一般商貨，而屬私運 出口貨物？
㈢原告是否有裝運私運貨物違章行為之故意及主觀責任條件？ ㈣被告以原處分就各次違章行為，分別裁處罰鍰4萬元，是否違 反責罰相當原則及比例原則？
㈤原處分、復查決定、訴願決定，是否違法應撤銷？六、本院之判斷：
㈠應適用之法令及法理：
⒈海關緝私條例：
⑴第1條：「私運貨物進出口之查緝，由海關依本條例之規定為 之。」
⑵第3條本文：「本條例稱私運貨物進口、出口，謂規避檢查、 偷漏關稅或逃避管制，未經向海關申報而運輸貨物進、出國 境。」
⑶第5條：「依本條例所處罰鍰以貨價為準者，進口貨物按完稅 價格計算，出口貨物按離岸價格計算。」
⑷第36條第1、2項：「（第1項）私運貨物進口、出口或經營私 運貨物者，處貨價3倍以下之罰鍰。（第2項）起卸、裝運、 收受、藏匿、收買或代銷私運貨物者，處9萬元以下罰鍰…… 。」、立法理由：「查走私行為之得逞，私梟固應處罰；惟 起卸、裝運、收受、藏匿、收買或代銷私運貨物者，亦不無 助桀為虐之嫌，爰提高其罰鍰數額，藉收截止走私之效。」 ⑸第46條本文：「海關依本條例處分之緝私案件，應製作處分 書送達受處分人。」
⑹第47條：「（第1項）受處分人及利害關係人不服前條處分者
，得於收到處分書之翌日起算30日內，依規定格式，以書面 向原處分海關申請復查。（第2項）海關應於接到復查申請 書之翌日起算2個月內為復查決定，並作成復查決定書；... ...。（第3項）復查決定書之正本，應於決定之翌日起算15 日內送達受處分人。」
⒉行政罰法第18條第1項：「裁處罰鍰，應審酌違反行政法上義 務行為應受責難程度、所生影響及因違反行政法上義務所得 之利益，並得考量受處罰者之資力。」
⒊緝私案件裁罰金額或倍數參考表（即裁罰倍數參考表）及使 用須知：
⑴裁罰倍數參考表：「有海關緝私條例第36條第2項之違章行為 ，且非涉及毒品、槍械等管制物品者，處貨價0.25倍之罰鍰 ，但不得逾4萬元。」
⑵裁罰倍數參考表使用須知第3點雖規定：「......裁罰案件， 其裁罰之金額或倍數應參照本參考表辦理，依本參考表所計 算之罰鍰，採無條件捨去，計至元為止。」，惟第4點亦明 文：「個案經審酌應受責難程度、所生影響、所得利益、受 處罰者之資力及平等、比例原則，認違章情節重大或出於故 意或情節輕微者，得按表列裁罰倍數或金額加重或減輕其罰 ，至各該規定法定罰鍰額之最高限或最低限為止。」 ⑶前開裁罰倍數參考表規定，雖係主管機關在母法範圍內，為 統一行使處罰裁量權，所訂定之裁量基準，惟主管機關在個 案中，仍須考量行政罰法第18條所定應審酌因素，在不違反 責罰相當性原則及比例原則下，始得本於行政自我拘束原則 及平等原則，援為裁罰之依據，否則，即構成裁量怠惰之違 法（本院高等行政訴訟庭106年度訴字第317號、108年度訴 字第221號判決意旨參照）。
㈡關於兩造不爭執事項欄所示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 卷二第43至48、86、89頁），且有相關證據可證（見不爭執 事項欄所示卷證頁碼證據），關於事實概要欄所示事實，復 經本院調取原處分及訴願卷證資料核閱無訛，均堪認定。 ㈢被告作成原處分裁罰原告，未違反行政罰法第42條等規定： ⒈按行政罰法第42條第6、7款：「行政機關於裁處前，應給予 受處罰者陳述意見之機會。但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不在此限 ：六、裁處所根據之事實，客觀上明白足以確認。七、法律 有特別規定。」、行政程序法第102條：「行政機關作成限 制或剝奪人民自由或權利之行政處分前，......應給予該處 分相對人陳述意見之機會。但法規另有規定者，從其規定。 」、第103條第5款、第7款：「有下列各款情形之一者，行 政機關得不給予陳述意見之機會︰……五、行政處分所根據之
事實，客觀上明白足以確認者……。七、相對人於提起訴願前 依法律應向行政機關聲請再審查、異議、復查、重審或其他 先行程序者……。」可知，行政罰法第42條本文、行政程序法 第102條雖規定，行政機關作成行政罰前，應先給予受處罰 者陳述意見機會，惟行政罰法第42條但書第7款、第102條但 書、第103條第7款亦規定，法律有特別規定者，或受處分人 於提起訴願前依法律應向行政機關申請復查或其他先行程序 者，不在此限，得不給予陳述意見機會。
⒉查原告提起訴願前，依海關緝私條例第47條規定，應向原告 申請復查，已獲得程序保障機會，依行政罰法第42條第7款 、行政程序法第102條但書、第103條7款等規定，得不給予 陳述意見機會，業如前述；且原告向被告申請復查時，亦有 提出理由，而已陳述意見；則被告作成原處分裁罰原告前， 雖未另行通知原告陳述意見，惟未違反行政罰法第42條或行 政程序法第102條等規定，仍符合正當法律程序要求（最高 行政法院104年度判字第353號、99年度判字第1097號判決意 旨參照）。
㈣甲、乙漁船上所裝載系爭魚貨，確屬私運出口貨物，原告確 有裝運私運出口貨物等違章行為：
⒈查系爭魚貨均係以貨車載運載運至碼頭裝卸至甲、乙漁船（ 見原處分卷一第15至43、59至121、142至173、192至214、2 28至248、262至290、305至335、355至384、397至425、437 至458、473至533、555至611、633至665、685至716、737至 795頁之出港前檢查表、現場採證照片），且為澳洲、紐西 蘭附近水域所產天鵝龍蝦、新荷蘭靜龍蝦、愛德華岩龍蝦， 非臺灣附近水域所產活體龍蝦（見原處分卷三第229至259頁 之水產試驗所鑑定函文），顯非甲、乙漁船所捕撈漁獲，自 為一般商貨。
⒉次查甲、乙漁船返港時，已未見系爭魚貨，亦未見其他漁獲 （見原處分卷一第15至43、59至121、142至173、192至214 、228至248、262至290、305至335、355至384、397至425、 437至458、473至533、555至611、633至665、685至716、73 7至795頁之返港檢查調查表、現場採證照片）；至甲、乙漁 船船長雖稱裝載出港魚貨係作為放生使用云云，惟系爭魚貨 為活體龍蝦，乃高經濟價值水產，且駕駛漁船出港，尚須支 出各樣費用，是其等顯無可能於支付價金大量取得系爭魚貨 ，並支出成本申報出港後，特意出海放生系爭魚貨，復未捕 撈任何漁獲，即行返港；足徵甲、乙漁船係裝載系爭魚貨私 運出口，系爭魚貨自屬私運出口貨物。
⒊是以，原告因遵從船長指揮監督指示，而搬運裝卸系爭魚貨
之行為，自構成裝運私運貨物之違章。
㈤原告有裝運私運貨物之故意及主觀責任條件： ⒈按行政罰法第7條第1項：「違反行政法上義務之行為非出於 故意或過失者，不予處罰。」可知，行為人具備故意或過失 之責任條件時，即得對其違章行為加以裁罰；所謂「故意」 ，係指行為人對於違反行政法上義務之構成要件事實，明知 並有意使其發生，或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而 言；所謂「過失」，係指行為人對於違反行政法上義務之構 成要件事實之發生，雖非故意，但按其情節應注意、能注意 而不注意，或雖預見其能發生而確信其不發生而言（最高行 政法院110年度上字第294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查原告雖係遵從船長指揮監督指示而裝運系爭魚貨，惟其等 既知悉系爭魚貨均係以貨車載運載運至碼頭裝卸至甲、乙漁 船，非甲、乙漁船所捕撈漁獲，即已知悉系爭魚貨為一般商 貨，而預見系爭魚貨係私運出口貨物，仍依指示而裝運之， 就裝運私運貨物之違章，應有故意。
⒊次按現代國家基於「有責任始有處罰」原則，對違反行政法 上義務者施以處罰時，應以其主觀上有可非難性及可歸責性 為前提，除對構成要件事實之發生，須有「故意或過失」外 （司法院釋字第275號解釋、行政罰法第7條第1項規定意旨 參照），就公法上義務之遵守，亦須有「期待可能性」；倘 行為人就構成要件事實之發生，非出於故意或過失（法定主 觀責任條件態樣），或就公法上義務之遵守，欠缺期待可能 性（超法定阻卻責任事由），即欠缺可非難性及可歸責性， 不予處罰（司法院釋字第685號解釋林錫堯及許宗力大法官 協同意見書意旨參照）。前開所稱「期待可能性」原則，係 指行政法規、行政處分、行政契約等公權力行為，所課予公 法上作為或不作為義務，依客觀情勢及義務人特殊處境，在 事實上或法律上無法期待義務人遵守而言（最高行政法院10 6年度判字第585號判決意旨參照）。
⒋次查船員法第6條第1項：「船員資格應符合航海人員訓練、 發證及當值標準國際公約與其他各項國際公約規定，並經航 海人員考試及格或船員訓練檢覈合格。外國人申請在中華民 國籍船舶擔任船員之資格，亦同。」、第25條之1授權訂定 之外國籍船員僱用許可及管理規則第3條：「本規則稱外國 籍船員，指受船舶所有人或船舶營運人僱用之非中華民國籍 海員。外國籍船員之資格、職責、管理及獎懲，本規則未規 定者，比照本國籍船員依有關法令辦理。」、第9條第2項第 2款：「聘僱外國籍船員應檢具下列文件由中華民國僱用外 國籍船員輔導委員會核轉航政機關許可：二、受僱人名冊、
任職及其所需之合格有效適任證書、訓練證書。」、漁業法 第12條授權訂定之漁船船員管理規則第11條第1項：「船員 應依中央主管機關規定參加訓練，其種類如下：一、基本安 全訓練。二、幹部船員專業訓練。三、在職專業訓練。」、 第31條第1款：「船員不得有下列行為：一、違法從事未經 許可漁業行為或利用出海作業機會違法從事非漁業行為。」 可知，原告既應聘我國籍漁船船員，依前開法令規定，理應 知悉我國漁船相關作業及管理規範，而能判斷船長指示違法 ，並於漁船進出港接受安檢出示證明文件時，向緝獲機關反 映違章，難認其就法規範義務之遵守，欠缺期待可能性。 ⒌是以，原告就裝運私運貨物之違章，具備主觀責任條件，被 告自得依海關緝私條例第36條第2項規定，裁處原告9萬元以 下罰鍰。
㈥惟被告以原處分就各次違章行為，分別裁處罰鍰4萬元，已違 反責罰相當原則，構成裁量怠惰之違法：
⒈依海關緝私條例第36條第1項雖規定，就私運貨物者，處貨價 3倍以下罰鍰，而以法律規定，應以私運貨物貨價，評價私 梟應受責罰程度；惟同條第2項係規定，就起卸、裝運私運 貨物者，處9萬元以下罰鍰，則未以法律規定，應逕以私運 貨物貨價，評價幫助私梟者應受責罰程度；足徵從事同條第 2項所示違章行為者，雖屬幫助私梟行為，而具可罰性，惟 其究非私梟或直接從事私運貨物行為，應受責難程度容有不 同，且未必能自私運行為，獲有相應酬勞，所得利益亦屬有 別，應受責罰程度與私運貨物貨價間，雖有相當連繫（例如 違章所生影響），惟無必然關聯（例如應受責難程度、違章 所獲利益等）。
⒉又裁罰倍數參考表雖規定，海關對從事海關緝私條例第36條 第2項所示違章行為，且未涉及毒品槍械等管制物品者，應 以貨價0.25倍計算罰鍰額，再以4萬元為罰鍰額上限，惟裁 罰倍數參考表使用須知第4點亦規定，海關在個案中，仍須 考量應受責難程度、所生影響、所得利益、受處罰者資力等 行政罰法第18條所定應審酌因素，在不違反責罰相當性原則 及比例原則下，於法定罰鍰額範圍內，裁量罰鍰金額，非得 僅依裁罰倍數參考表規定，先以貨價0.25倍計算罰鍰額後， 再逕依計算結果或4萬元作為罰鍰額，而未考量前開應審酌 因素，否則，即構成裁量怠惰之違法。
⒊查被告作成原處分，認定原告有裝載私運貨物違章行為，依 海關緝私條例第36條第2項規定，應處原告罰鍰，並表示依 裁罰倍數參考表規定，罰鍰額原應各以貨價0.25倍計算，惟 各不得逾4萬元，故按次各處原告罰鍰額4萬元，已如前述。
然而，原告為甲、乙漁船合法聘僱之外國籍船員，因遵從我 國籍船長指揮監督指示，始有搬運裝卸系爭魚貨之行為，而 構成裝運私運貨物之違章，為兩造所不爭執（見被告原處分 及原告復查申請書），已如前述；原告主張其等除因從事漁 船船員職務而領有原工資（於扣除相關應付費用後每月實領 工資約1萬餘元至2萬餘元間）外，未因從事搬運裝卸系爭魚 貨而獲有報酬等語，亦為被告所未爭執（見本院卷二第87頁 ），復有原告薪資證明可佐（見本院卷二第71至81、147至1 53頁）；則原告應受責難程度，相較一般自主從事裝運私運 貨物者為低，且未從私運行為獲有利益，亦與一般自主從事 裝運私運貨物者有別；被告未考量前節，僅依裁罰倍數參考 表規定，先以貨價0.25倍計算罰鍰額後，即因計算結果高於 4萬元，逕以4萬元作為罰鍰額，致各次或單月裁處原告罰鍰 金額，高達其等因從事漁船船員職務所實領工資金額約2至1 0倍間，自屬未依行政罰法第18條、裁罰倍數參考表使用須 知第4點等規定，審酌應受責難程度、所得利益、受處罰者 資力等因素，致個案裁罰結果發生過苛情形，而違反責罰相 當原則，且構成裁量怠惰之違法。
⒋至被告固抗辯原告所裝運系爭魚貨，價值不斐，已嚴重危害 海關執行貨物邊境管制，影響國家財政、國內經濟等秩序， 所生影響甚鉅等語。然而，依行政罰法第18條、裁罰倍數參 考表使用須知第4點等規定，被告除須審酌違章所生影響乙 節外，尚須審酌應受責難程度、所得利益、受處罰者資力等 節，始得裁量罰鍰金額，尚不得僅憑違章所生影響，即行決 定罰鍰金額。從而，被告據前詞抗辯其未違反責罰相當原則 ，或裁量怠惰之違法云云，尚非可採。
⒌至被告又抗辯原告係故意裝運私運貨物，應受責難程度較高 ，依裁罰倍數參考表使用須知第4點規定，本得加重罰鍰額 ，惟考量其等身為船員的特殊地位，所獲利益及資力有限， 方未加重罰鍰額等語。然而，原告為甲、乙漁船合法聘僱之 外國籍船員，因遵從我國籍船長指揮監督指示，始有搬運裝 卸系爭魚貨之行為，而構成裝運私運貨物之違章，原告應受 責難程度，相較一般自主從事裝運私運貨物者為低，已如前 述。再者，被告所作成原處分及復查決定中，除記載其依裁 罰倍數參考表規定，罰鍰額原應各以貨價0.25倍計算，惟各 不得逾4萬元，故按次各處罰鍰額4萬元等語外，未記載其考 量原告身為船員的特殊地位，所獲利益及資力有限，始決定 罰鍰金額等旨（見被告原處分及復查決定）；且自原處分卷 中，均未見及被告曾調查原告所獲利益及資力等節相關資料 （見原處分卷）。從而，被告據前詞抗辯其作成原處分時，
已充分審酌原告應受責難程度、所獲利益及資力，始裁量罰 鍰金額，無裁量怠惰之違法云云，亦非可採。
七、綜上所述，原告雖有裝運私運貨物之違章行為及主觀責任條 件，依法應予處罰，惟被告以原處分就各次違章行為，分別 裁處罰鍰4萬元，既已違反責罰相當原則，且構成裁量怠惰 ，即非適法，訴願決定予以維持，亦有未合，原告請求撤銷 訴願決定及原處分，為有理由，應予准許，並責由被告依本 判決意旨，另為合義務性裁量處分。
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經審酌 後認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述。
九、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行政訴訟法第98條第1項本文。中 華 民 國 114 年 8 月 13 日 審判長法 官 陳雪玉
法 官 黃子溎
法 官 葉峻石
一、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二、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地方行政訴訟庭 提出上訴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 補提理由書；如於本判決宣示或公告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 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均須按他造人數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