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114年度台上字第1857號
上 訴 人 李祈緯
選任辯護人 林冠宏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家暴殺人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中華民
國114年2月27日第二審判決（112年度上重訴字第3號，起訴案號
：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111年度偵字第29806號），提起上訴，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按刑事訴訟法第377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 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 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書狀並未 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 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 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 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
二、本件原審審理結果，認定上訴人李祈緯之犯行明確，因而維 持第一審論處上訴人犯殺人罪刑（處無期徒刑，褫奪公權終 身）之判決，駁回上訴人在第二審之上訴。已詳敘其調查、 取捨證據之結果及憑以認定犯罪事實之心證理由。對於上訴 人否認犯行及所辯其並無殺人犯意，係與被害人林昶彣（下 稱被害人）謀為同死各語，認非可採，亦依卷證資料予以指 駁說明。從形式上觀察，並無判決違法情形存在。三、上訴意旨略以：
㈠警方詢問（下稱警詢）上訴人時未全程錄音、錄影，不僅有 違程序之合法正當性，亦無法確保其自白之任意性。且上訴 人於警詢時曾受恐嚇、威脅，當時之精神狀況並不適於受詢 問，其警詢筆錄不得作為證據。
㈡上訴人之偵訊及第一審筆錄有多處記載與上訴人所陳不符， 更有部分係完全相反之記載。
㈢證人曹愛熙、胡遠寧、林惠萍、林建輝、陳再興、林家毅、 陳東楷、告訴代理人蔡律師等人於警詢、偵訊及李瑋宸於第 一審之證述，有所偏頗、不實，應不得作為證據，均應無證 據能力。
㈣搜索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表、收據、警員周宜萱之職務
報告、密錄器翻拍截圖照片等非供述證據應不得作為證據， 且上訴人已於原審有所爭執。然原判決僅籠統稱均具有證據 能力等語，未說明為何上訴人及辯護人之主張不可採，有理 由不備之違法。
㈤上訴人並無殺害被害人之動機，亦無殺人之故意，更無所謂 殺人後自殺或故佈疑陣之行為。蓋上訴人已離開臥室，卻仍 未開啟門窗通風，而係將自己置於一氧化碳濃度過高之空間 ，顯然上訴人當時意識並不清楚。而警消破門時，上訴人因 長時間以相當憋屈之姿勢倒於客廳，而受有橫紋肌溶解症， 如上訴人有意為之，豈可能有上開情事之發生；倘警消破門 時間稍晚，上訴人亦會因一氧化碳濃度過高而死亡；況且， 警消破門係因被害人之友人為之，上訴人亦無可能控制獲救 之時點。原審未審酌及此，逕認上訴人係意識清楚下以該等 憋扭之方式躺臥，並於無任何證據下推論上訴人係經由陽台 前往客廳，顯然有違經驗法則、論理法則與刑事訴訟法第15 4條第2項之規定。
㈥被害人是否具有自殺之動機及想法，此等私密之想法係身為 伴侶之上訴人所深知；被害人積欠債務，壓力沉重等情，則 不可能揭露予曹愛熙；被害人為直銷業者，需經營陽光、正 面之形象，亦不可能將壓力向外人訴說或就醫。且被害人之 債務與日俱增，縱使月入新臺幣（下同）10餘萬元仍無法支 應，而需向他人商借。原審未審酌及此，僅憑被害人表面經 營之樂觀形象即認其無自殺之意，顯屬率斷，且其推論更不 符經驗、論理法則。
㈦上訴人及辯護人聲請傳喚林惠萍、陳東楷、胡遠寧及精神科 主治醫師楊品珍部分，均有詳述理由，原審未調查上訴人有 利之證據，亦屬違法。
㈧原審有量刑不當之處，其於量刑因子之陳述多屬自行臆測， 與事實不符。
四、證據能力部分：
㈠關於上訴人民國111年8月11日之警詢筆錄，原判決已說明： 因設備問題，員警僅提供錄得部分上訴人陳述內容之光碟； 經原審勘驗結果，認畫面、聲音尚稱清晰、連續，無人為變 造情形，該次警詢錄音錄影之內容，與警詢筆錄第1頁至第6 頁之記載大致相符，要無錄音錄影與筆錄內容不符而不得作 為證據之情形。且勘驗過程中，上訴人回答十分口語化，針 對員警之問題一問一答，並無制式照稿逐字朗讀之情況；上 訴人並一再聲稱要與被害人一起死，並認為被害人說「要死 一起死」是真的有想死的意思，顯然上訴人並未坦承犯行， 而係朝謀為同死而非殺人之辯解，與同一日及其後之偵訊筆
錄之辯解內容大致相符；除未見警員有何上訴人所指威脅、 恐嚇、逼迫行為外，更未見有何被迫為不實陳述，亦無係在 其神智不清不能接受詢問而製作筆錄各情，因認上訴人主張 其警詢陳述無證據能力等語，為不可取（見原判決第3至6頁 ）。有關同一日之檢察官訊問筆錄，原判決亦依憑勘驗光碟 所得，認錄影部分尚稱清晰連續，錄音部分雖有品質不佳， 斷斷續續之情況，但仍可就聽清楚之部分製作筆錄，審酌勘 驗筆錄長達25頁，可見檢察官訊問上訴人之大多數問答均有 攝錄在內，與偵訊筆錄之記載大致相符，並無刻意消音而無 法比對是否與筆錄相符之情形，並敘明以該次勘驗內容為主 （見原判決第8頁），核無不合。
㈡關於傳聞證據，原判決敘明除曹愛熙於警詢及偵查中未經具 結之陳述，因不符合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2傳聞例外之使用 證據之必要性要件，應認無證據能力；其他被告以外之人於 審判外之陳述，則說明如何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規定得 為證據之理由（見原判決第9至10頁）；至於原判決未引用 為論罪基礎者，自無贅述其證據能力之必要，要屬當然。而 證人於偵審中之證述，有無偏頗或不實及其證言是否可採， 則屬證據證明力問題，並非各該證言無證據能力。 ㈢依刑事訴訟法第42條規定製作之搜索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 錄表、收據等文件，均屬書證（非供述證據），主要在證明 於現場實際執行扣押物之名目為何，其得作為證據使用者， 乃各該扣押物本身，扣押物品目錄表等文件則屬派生證據。 原判決已依財團法人私立高雄醫學大學附設中和紀念醫院11 2年4月20日函，說明上訴人於獲案後經送醫急診當時之意識 處於清醒狀態，並無上訴人所指昏迷不醒而無法於扣押物品 目錄表等文件捺指印之情形（見原判決第9頁），因認並非 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為有證據能力，並無違誤。此 外，上訴人已自承扣案IPHONE手機為其所有（見原判決第9 頁），原審據此勘驗手機及警員密錄器之內容，分別製有勘 驗筆錄及相關截圖，此乃原審基於直接審理所為之證據調查 ，自得採為判斷依據。原審依勘驗警員密錄器之結果，據以 說明案發現場之狀況，此與警員周宜萱之職務報告具同一性 ，是除去上開職務報告，自仍無礙於同一事實之認定。原判 決關於非供述證據部分證據能力之說明，雖稍嫌簡略，仍無 礙於其得為證據之認定。
㈣上訴意旨㈠至㈣所為之指摘，顯係針對原判決已說明之事項， 仍執前詞重為爭執，並非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 五、按證據之取捨、證明力之判斷及事實之認定，均為事實審法 院之職權，倘其斟酌取捨及判斷並未違背經驗及論理法則，
復已於理由內說明其取捨證據及得心證之理由者，自不得任 意指為違法而執為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又所謂普通殺人 罪與加工自殺罪間，關於行為人所為者，均係實行終結性命 之殺人行為，僅因被害人求死與否，而異其主觀犯意評價與 所論罪名而已。本件原判決已說明上訴人係於被害人服用藥 物昏睡在臥室床上時，將木炭置於炭盆內點火燃燒後放在臥 室內，同時緊閉該房間門窗，使臥室内充斥一氧化碳，造成 被害人血中一氧化碳濃度高達81％中毒死亡，二者間具有因 果關係等情（見原判決第12至14頁）。對於上訴人所辯被害 人負債累累，早有尋死念頭，故其與被害人一同決意以燒炭 方式自殺，上訴人是受被害人囑託以燒炭方式使之死亡，並 無殺人犯意；上訴人體內一氧化碳濃度經檢驗為23％，經送 醫急診並有肌肉受損、橫紋肌溶解之情形，若非與死者謀為 同死，豈可能有上開症狀等詞，則敘明：㈠本案在現場查無 任何死者遺留之遺書；依曹愛熙、胡遠寧之證述，以及勘驗 被害人與曹愛熙、胡遠寧及上訴人間手機之對話紀錄，均未 曾見過被害人有何厭世之言語或舉動。㈡被害人於案發前數 月，在公司之業績獎金經常達10餘萬元以上，公司業績已步 上軌道，且有一定之收入，此與被害人之LINE訊息中，其與 曹愛熙、胡遠寧興致勃勃傳訊息討論工作，復提醒胡遠寧翌 日下午開會，並張貼一週後之嘉年華訊息等情相符，殊難認 有何輕生之意念。經綜合其他證據資料，被害人實無求死之 行為與意念，上訴人無受囑託或得被害人承諾而成立加工自 殺罪之可能。㈢被害人是否確於111年8月6日晚上至111年8月 7日凌晨間，有口出「要死一起死」之言，僅有上訴人一人 之說詞，別無其他證據可佐。經勘驗上訴人於警詢及偵查中 之陳述，可知上訴人與被害人當晚雖曾吵架，但以被害人之 性格，平常不會說出「要死一起死」話語，縱被害人有上述 之發言，上訴人也應知道僅是被害人吵架後一時脫口而出之 氣話，當無真要尋短或同歸於盡之意，此節亦與證人曹愛熙 、胡遠寧所述，被害人平常未見有何輕生之念頭相符（見原 判決第15至22頁）。㈣綜合現場狀況及相關事證，案發地點 為連棟舊式公寓，為陽臺進出格局，入門後為陽臺，陽臺有 前後2扇落地門，分別通往客廳及臥室。臥室有兩處出入口 ，其一為通往陽臺之落地門，其二則為臥室通往客廳之門扇 ，上訴人離開臥室前往客廳之方式，並不僅有開啟臥室房門 而已，尚可經由落地門通往陽臺再前往客廳。經勘驗密錄器 結果，警消破門後，先於客廳落地門門邊地上發現上訴人， 嗣因曹愛熙稱尚有一人，警方前往死者房間，始發現房間門 係緊閉之狀態。且警察及消防人員破門而入時，上訴人僅穿
著內褲躺在客廳靠近陽臺之落地門旁，其頭部躺在高腳架置 物架下，左腳伸直，右腳小腿因角度關係無法判斷係屈起或 伸入客廳矮桌下方，亦即上訴人躺臥之位置並非空地，而必 須躺下後將頭部伸入置物架下，也可能要將右腳小腿伸入矮 桌下才能擺出如此之姿勢，依此不正常姿勢，實與毫無意識 時不支倒地之情況有異。㈤綜合現場狀況及相關事證，上訴 人應係於燒炭後緊閉門窗、將浴巾摺起塞入門縫，並先將炭 盆置於被害人躺臥床側地面，確保被害人得以就近吸入大量 一氧化碳後，始再將炭盆移至浴室側；由於上訴人係在瀰漫 一氧化碳之密閉空間內待上一陣子之時間後，方自落地門經 由陽臺前往客廳（而非自房間門通往客廳），故其體內驗得 一氧化碳濃度為23％，乃屬當然，此觀之上訴人之數值與被 害人血液一氧化碳濃度數值為81％，相差甚遠，即可見一斑 。且因上訴人尚可自落地門經由陽臺前往客廳，並以將頭、 腳以彆扭之方式分別伸入架子、矮桌下，足見上訴人當時意 識清楚，行動自如，上訴人應係基於自己之意思前往客廳靠 近陽臺之落地門旁，再故佈疑陣地將頭、腳以彆扭之方式分 別伸入架子、矮桌下，躺在客廳靠落地門處，服用藥物後昏 睡，縱其體內有一定程度之一氧化碳殘留，亦難認當時有與 被害人同死之意。㈥被害人因服用上訴人所有之藥物後即陷 入沉睡，直至上訴人燒炭之時，期間均未曾轉醒。且因上訴 人未曾與被害人確認，在未經同意之情形下，以燒炭方式使 被害人吸入大量一氧化碳中毒身亡。自不因上訴人係殺人後 自殺或故佈疑陣而得反推上訴人無殺人之意圖（見原判決第 22至28頁）。所為論斷說明，俱有各項證據資料在卷可稽， 既係綜合調查所得之各直接、間接證據，本於事實審採證認 事之職權行使及推理作用，予以判斷而為認定，並未違背經 驗法則、論理法則，自不容任意指摘。上訴意旨㈤、㈥略以： 上訴人將自己置於一氧化碳濃度過高之空間，長時間以相當 憋曲之姿勢倒於客廳，而受有橫紋肌溶解，倘警消破門稍晚 ，上訴人亦會因此中毒死亡，原判決認上訴人係故佈疑陣， 以及僅憑被害人表面經營之樂觀形象即認定被害人無自殺之 意，其推論有違經驗及論理法則等語。核係就原審採證、認 事職權之行使、取捨證據之結果及原判決已說明之事項，依 憑己意而為指摘，且重為事實之爭執，顯非上訴第三審之適 法理由。
六、原判決就醫師楊品珍、林惠萍、陳東楷、胡遠寧等人如何不 具調查之必要性；上訴人其他聲請調查證據部分，何以無再 調查必要，均詳述其理由（見原判決第6、33頁）。凡此概 屬原審採證認事職權之適法行使，上訴意旨㈦徒憑己意，泛
詞指摘原審有調查未盡之違誤，並非合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 。
七、刑之量定，係事實審法院得依職權自由裁量之事項，如其量 刑已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並斟酌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 狀，在法定刑度內，酌量科刑，無顯然失當或違反公平、比 例及罪刑相當原則者，亦無偏執一端，致明顯失出失入情形 ，自不得指為違法。關於對上訴人之量刑，原判決已說明其 理由略以：本案第一審就「被告與被害人（死者）之關係」 、「被告之生活狀況、品行及智識程度」、「犯罪之動機、 目的及犯罪時所受之刺激」、「犯罪之手段」、「犯罪所生 之危險或損害」、「犯罪後之態度」等刑法第57條所列各款 事項，均已詳加斟酌（見原判決第35至38頁）。有關法定刑 可以選科之「死刑」、「無期徒刑」、「有期徒刑」等3種 主刑種類中，亦詳細說明：「倘僅處以10至15年有期徒刑之 長期自由刑，尚屬過輕，不足以評價其犯罪手段及犯罪所生 之損害；另考量上訴人現年僅32歲，而無期徒刑依法須執行 逾25年，且有悛悔實據者，始得假釋出獄，否則仍須繼續執 行監禁，令其與社會長期隔絕，以免危害他人，認判處無期 徒刑，已足使上訴人與社會長期隔離，尚無剝奪其生命而與 社會永久隔離之必要。亦即已兼顧刑罰之應報、一般預防、 特別預防犯罪等多元目的，說明何以選科「無期徒刑」而非 「死刑」或「有期徒刑」之理由。尤有甚者，上訴人於原審 仍一再誣指員警、證人捏造證據、做偽證，對自己不合常理 之辯詞、行為（辯稱夢遊卻還記得把門關緊避免一氧化碳流 入客廳，說要與死者一起燒炭自殺，卻又遠離房間自己跑去 客廳落地門前吞藥躺平），毫無反省、悛悔之意，而認第一 審之量刑，並無不當。並說明各別案件之犯罪情節不同，亦 不能以其他案件遭判處無期徒刑之案例，而比附援引認為本 案判處無期徒刑屬於不當（見原判決第38至39頁）。核其量 定之刑，已兼顧包含相關有利與不利之科刑資料，並未逾法 定刑之範圍，亦無濫用裁量權限致輕重失衡之違背罪刑相當 原則、比例原則情形，自不能指為違法。上訴意旨㈧泛謂原 判決量刑不當，量刑因子多屬原審自行臆測，與事實不符等 語，就原判決有如何之違法，並未依卷內證據資料具體指摘 ，核係就原審刑罰裁量職權之適法行使，且經原判決明白論 斷、說明之事項，持憑己見，任意指摘，亦非合法之第三審 上訴理由。
八、依上說明，本件上訴違背法律上之程式，應予駁回。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5條前段，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4 年 8 月 6 日
刑事第七庭審判長法 官 林瑞斌
法 官 林英志
法 官 朱瑞娟
法 官 高文崇
法 官 黃潔茹
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 王怡屏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8 月 1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