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
113年度重上字第159號
上 訴 人 許霈霈
訴訟代理人 黃培鈞律師
被上訴人 吳國禎
訴訟代理人 鄭曉東律師
魏緒孟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
3年9月11日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13年度重訴字第149號第一審判決
提起上訴，本院於114年7月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伊於民國102年7月間因與友聚餐認識上訴人
，上訴人偽稱其為「新ＯＯ懋鋁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新Ｏ
公司）副總經理，為日本富商家族成員，並在其後往來中，
透過言談、居住地點等方式營造其在國內具有深厚政商關係
、財力雄厚等背景。上訴人知悉伊希望旅居加拿大之獨子吳
Ｏ翰能返國陪伴，遂自105年間起向伊謊稱可安排吳Ｏ翰擔任
台積電文教基金會執行長乙職，惟需新臺幣（下同）500萬
元進行運作云云，致伊陷於錯誤，即委任上訴人為吳Ｏ翰謀
得該職務（下稱系爭事務），並於105年7月21日交付500萬
元予上訴人；嗣於105年12月間上訴人復表示尚需500萬元，
否則將前功盡棄云云，伊再於106年1月24日再次交予上訴人
500萬元，合計共1,000萬元（下稱系爭款項）。因上訴人遲
未完成系爭事務，故伊於108年起陸續以財務危機為由終止
委任，要求上訴人返還系爭款項，上訴人皆藉詞推諉，嗣後
竟避不見面，經伊於111年2月間向台積電文教基金會查證並
無執行長更迭情事，始知受騙。系爭委任契約既經伊終止，
上訴人所取得系爭款項為處理委任事務之必要費用，已無法
律上之原因，依民法第179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上訴人
自應返還予伊。另上訴人乃以詐術使伊陷於錯誤而交付系爭
款項，故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後段規定應負損害賠償
之責。爰聲明為：㈠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1,000萬元，及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
利息；㈡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主張之原因事實，並非屬實，上訴人
與被上訴人交往期間雖有碰面與通電話，然未曾以LINE通訊
軟體與其聯繫，故被上訴人所提LINE對話紀錄，「C 許湘 C
eline」並非上訴人，内容亦非兩造間之對話，且對話内容
與常情不符。被上訴人固分別於105年7月21日、106年1月24
日各自其名下帳戶提領出500萬元，然因上訴人未曾與被上
訴人間有何金錢往來，單以提款紀錄無從得知被上訴人提領
該些金額用途為何，遑論是否如其所稱交付上訴人，甚至出
於何種原因。上訴人亦從未向被上訴人稱任職於財團法人台
積電文教基金會，遑論曾應允為吳Ｏ翰謀得任何台積電文教
基金會執行長之職等語為辯。
三、原審判決被上訴人勝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聲明：㈠原
判決廢棄；㈡上廢棄部分，被上訴人於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
聲請均駁回。被上訴人則聲明：上訴駁回。
四、本件爭點：被上訴人是否曾因委任上訴人處理系爭事務，而
交付系爭款項？茲說明本院之判斷如下：
㈠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
但法律別有規定，或依其情形顯失公平者，不在此限。民事
訴訟法第277條定有明文。上開但書之規定為舉證責任減輕
之規範依據。待證事實發生之時間距爭訟時，如因年代長久
，證據保存不易，或有客觀情事難有直接證據，諸如親屬間
之約定及金錢往來、請託他人代為進行遊說或私下公關活動
等，依一般社會通念難以期待其提出者，則非不得依本條規
定為舉證責任之減輕；亦即於具體個案，應視兩造舉證之難
易、距離證據之遠近、經驗法則所具蓋然性之高低等因素，
並依誠信原則，斟酌是否降低證明度，以實現裁判公正之目
的。復因「待證事實是否為真實」，缺乏單一及明確審查及
檢驗標準，故審判者對於待證事實之確定，除主觀上需形成
「確信待證事實為真」之基本要求外，為求客觀化，當須藉
由蓋然性（或然率）概念，以判定待證事實之真偽。亦即民
事之證明度即法院確信之形成，僅須達到一般理性具有生活
經驗之人得以信實之程度，即鄰近於真實之較高蓋然性之程
度已足。又證明應證事實之證據資料，並不以可直接單獨證
明之直接證據為限。凡先綜合其他情狀，證明某事實，再由
某事實為推理的證明應證事實，該證明某事實之間接證據，
自包括在內（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1499號民事裁判意旨
參照）。
㈡被上訴人主張曾委任上訴人處理系爭事務而交付系爭款項，
嗣於108年間終止委任而向上訴人索討系爭款項等情，業據
其提出新光銀行存摺影本、LINE對話紀錄為證（見原審卷一
第25頁至第31頁、第33頁至第61頁）。且觀之上開對話紀錄
，被上訴人曾於108年9月5日傳訊予上訴人：「您說令尊現
需要插管醫治，情況恐怕有些嚴重，祝福他能很快康復，令
兄才剛過世，也憂慮您的健康負荷，我正面臨嚴重財務壓力
，此前我確曾求助於我兒子紓困...所以我需要向您取回在1
05、106年間分兩次共交付給您的1,000萬元新臺幣現金...
」，惟上訴人未為回覆；嗣經被上訴人於108年9月16日再傳
訊息予上訴人請上訴人回應上開訊息，上訴人於已讀訊息後
仍未為任何回應（見原審卷一第33頁）。嗣於108年12月25
日，上訴人方傳訊：「我有重要任務（公務）尚未如期完成
，故回程需要延後些時日，待確定返台時間即會通知您...
；被上訴人：「Celine早安，我想告吳Ｏ翰棄養，要請你當
證人但禮貌上先徵得你的同意」（見原審卷一第35頁）。被
上訴人另於109年6月28日再傳訊息予上訴人，載明：「許董
鈞安，您說過誠信很重要，所以我一直非常信任您，但我對
您的信任卻已重創我的健康，我急需要回那1000萬元以維繫
生活，經濟的壓力使我得憂鬱症，我已瘦到不成人形。您或
許已忘了我於105年7月21日及106年元月24日各交付500萬元
現金共1000萬元給您，這兩筆錢是為安排吳Ｏ翰回台灣擔任
台積電文教基金會執行長的活動費....，107年我曾向您索
回1000萬元，但當時您並不想還款...」；上訴人於已讀後
同樣未為任何回應）（見原審卷一第39頁）。被上訴人乃在
109年7月10日再傳訊予上訴人：「請您撥冗賜知，我於105
年7月21日及106年元月24日各支付給您500萬新台幣，您預
定何時可以還給我。這筆錢是您當除承諾要安排吳Ｏ翰擔任
台積電文教基金會執行長職務的對價，但您收款後並未履行
承諾，107年您曾答應在108年6月還款，但過去一年多您以
令兄過世，日本的生父插管治療中等理由迴避見面延遲還款
...您是大集團的事業主...您要我相信您的行事風格，會把
錢還給我安渡晚年...。您大概知道您拖延還此1,000萬元已
重創我的健康，我非常憂慮我的老年棺材本及生活費用。」
等詞（見原審卷一第39頁、第41頁）。上訴人至此方回應稱
：「我仍是一諾千金之人，不希望造成我們之間不需要的猜
忌，而我會回覆您也代表我珍惜您...請給予我最後的信任
，再一次鄭重告訴您，請給我時間去處理好海外這諸多的工
作難題，及陶朱的銷售..我相信今年結束前一定可以順利成
交，我也會即刻返回擁抱您...並且說說這段時間我的所有
歷程，而您等待的這段時間請不必做其他聯想猜忌或胡思亂
想，我依然是我...於倫敦微冷的早上繼續努力工作」。嗣
被上訴人陸續再於109年10月5日傳訊息予上訴人稱：「....
我現在貧困交迫，你欠我的一千萬元請你本著良心依你的承
諾在今年結束前還給我，別再藉任何理由再拖延...」（見
原審卷一第45頁）；上訴人則遲至同年月10日方回應稱：「
...我會負責處理好一切的～...」，被上訴人見上訴人如此
回應，旋即傳稱將銀行帳戶傳送予上訴人（見原審卷一第49
頁）。被上訴人另再於109年11月8日、110年1月8日傳訊息
予上訴人：「許湘董事長，我正處於一生中財務最困難的階
段，你原承諾在今年年底前還給我的1000萬元欠款，請提前
還給我....」、「你原承諾2020年底前把1000萬元台幣的欠
款還給我，但迄今我還沒收到您的匯款...」，上訴人同樣
於已讀後未回應（見原審卷一第51頁、第53頁）；又於110
年1月15日、16日傳訊：「1/08向您求助請您還給我錢，但
是隔一週還是沒有得到您的回應，我常失望也相信害怕你和
你的貴人是否蓄意詐騙...您並未進行運作，而允諾108年2
月初還我錢...我也謙卑的請求您，看在我兒子面上還我這
筆唯一的養老金及棺材本，您的蓄意躲債已重創我的健康..
.。」。上訴人則回應：「現在正是我公務焦頭爛額之際，
故您勿要多想了，靜待投資後續發展及處理結果...等候佳
音即可，我不會讓您失望的」等情（見原審卷一第55頁、第
57頁）。由上開對話内容，上訴人對被上訴人所提及曾交付
系爭款項，作為安排吳Ｏ翰擔任台積電文教基金會執行長職
務之對價，以及要求返還系爭款項等情，均未爭執，衡情前
情苟為虛構，佐以所涉金額龐大，上訴人於收受前揭訊息後
，自應對被上訴人之陳述提出質疑，惟上訴人若非未予回應
，即係向被上訴人陳述諸如「我仍是一諾千金之人，不希望
造成我們之間不需要的猜忌」、「我會負責處理好一切的」
、「回程需延後，確定後再通知」、「靜待處理結果」、「
等候佳音即可」等模稜兩可之詞，予以搪塞，惟絲毫未對被
上訴人所為主張及請求予以爭執，與常情大相逕庭，是由上
開對話及上訴人所為回應，依經驗法則，已足使一般理性具
有生活經驗之人，認被上訴人主張因委任上訴人為其子吳Ｏ
翰謀得台積電文教基金會執行長之職（即系爭事務），而交
付系爭款項等情，應非子虛。
㈢上訴人雖稱未曾使用LINE與被上訴人聯絡，而爭執上開訊息
内容之真正，並稱上開LINE對話紀錄中「C 許湘Celine」暱
稱為被上訴人自行編輯等情。被上訴人就「C 許湘Celine」
暱稱為其自行編輯固不爭執，惟否認曾變造前揭訊息内容等
語。然查：
⒈現今通訊方式，LINE軟體具有通話免費、不易遭竊聽隱密性
高等優點，已為臺灣社會一般親友間連絡之主要方式，上訴
人既自承曾與被上訴人交往，卻稱未曾以LINE與被上訴人聯
繫，已難採信。參以上訴人於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下稱雄
檢）檢察官偵查該署112年度偵緝字第1836號案件（下稱系
爭偵緝案）中，經檢察官要求提出與被上訴人間之LINE對話
紀錄，以證明許湘Celine並非上訴人之際，自承：那支手機
我已經很久沒有用了，我有SIM卡，我當時就把他（指被上
訴人）及對話紀錄封鎖刪除了，因為我跟他交往很恐懼，他
把我當小三，我覺得這是一個不名譽的事情等語（見系爭偵
緝案卷第35頁）。可認上訴人所辯未曾以LINE與被上訴人聯
絡云云，不足採信。
⒉又審酌一般以LINE通訊軟體作為連絡方式，在加入LINE之聯
絡人（好友）後，為免混淆，而重新編輯改寫對方名稱或暱
稱，以利辨認，世所恆有，自不能逕以被上訴人自認曾重新
編輯上訴人之名稱為「C 許湘Celine」，即認定上開訊息内
容全為偽造。況參以上訴人於系爭偵緝案中，已自承：曾向
被上訴人說是新Ｏ公司之副總經理，舊名為許湘（見系爭偵
緝案卷第14頁、第34頁至第35頁）；另於雄檢檢察官偵查該
署113年度偵緝續字第4號（下稱系爭偵緝續案），再自稱曾
以「許湘」自稱（見系爭偵緝續案卷第288頁），與前揭被
上訴人所編輯上訴人LINE名稱主要中文部分相同；且依被上
訴人所提出上訴人所有新Ｏ公司之副總經理之名片，上訴人
之中、英文名字，分別載明為「許湘」、「Celine Hsu」（
見高雄市政府警察局新興分局偵查卷宗第39頁）。另證人即
與兩造均相識之劉Ｏ宇亦於系爭偵緝案中提出LINE對話紀錄
，其中上訴人之LINE對話名稱，同為「Celine」（按：證人
劉Ｏ宇所提出之LINE對話紀錄，其上對話造顯示「沒有其他
成員」，惟因其下已顯示「Celine離開聊天」，故可認原對
話對象之名稱即為Celine），與被上訴人所編輯上訴人名稱
之主要英文名稱亦相符。況苟被上訴人欲製作虛偽内容之LI
NE對話紀錄，於對話名稱上，大可逕自以上訴人之真實全名
為之，而無庸迂迴以上揭複雜之名稱作為上訴人之代號或暱
名，故自不能以被上訴人曾編輯上訴人LINE好友名稱，即認
被上訴人所提前揭對話内容為虛捏。況經本院當庭勘驗被上
訴人手機中所留存之MESSAGE對話紀錄，上揭原審卷一第39
、41、45、49、51、53、55、57頁之對話内容，確與被上訴
人手機所殘留之MESSAGE對話紀錄相同或大致相同（見本院
卷第175頁）。又被上訴人手機中所留前揭訊息，均有時間
紀錄（見本院卷第175頁），客觀上自不可能係事後偽造而
成，應屬先前已存在真實之對話内容。
⒊再佐以證人劉Ｏ宇於系爭偵緝案中證稱：上訴人原名許湘，我
是被上訴人於108年間介紹認識的，後來被上訴人跟我說有
拿1千萬給上訴人，我才知道這件事，我有用LINE聯絡上訴
人，但上訴人一直用很多理由而不出面等語（見系爭偵緝案
卷第72頁至第73頁）。因劉Ｏ宇與上訴人素無恩怨，其間亦
無任何債權債務糾葛，抑或其他利害關係存在，衡情當無於
檢察官為上揭偵訊時為不實結證之理，其前揭證詞自無不可
採信之處。而觀證人劉Ｏ宇所證述傳送予上訴人之訊息：「
許湘久違了，昨天我和國禎兄見面，提及上個月台積電文教
基會已告知國禎兄該基金會執行長自民國96迄今沒換過人，
你沒有安排Ｏ翰去擔任執行長，你應該出面商量他交給你的
一千萬元如何還他，我曾建議讓你分期付款，他說這個想法
已通知你了，但你沒有回應。...我把許董（按：指上訴人
）你當作朋友，我也相信你有崇高的政經背景，你應該出面
談談，就通知我吧。」，惟上訴人未回應（見系爭偵緝案卷
第67頁）。經對照被上訴人所提出與上訴人之對話，被上訴
人確實曾於110年1月8日傳訊息向上訴人表示就系爭款項如
上訴人分期償債，亦可商量等情（見雄檢111年度他字卷第7
899號），核與證人劉Ｏ宇所提出之對話内容所示提及分期付
款清償系爭款項之情相符。綜合上情，客觀上已足證被上訴
人前揭所提LINE對話内容，應為真實。
⒋況參以上訴人雖對被上訴人所提LINE對話真實性予以爭執，
惟經本院要求上訴人提出之前所使用手機或SIM卡，以利調
查上訴人所持手機號碼所登錄使用之LINE軟體對話内容（見
本院卷第231頁），然上訴人在檢察官偵訊時自承仍保有原
有手機SIM卡之情形下，至本院言詞辯論終結前均未提出，
以供本院進行證據之調查。是在被上訴人所提前述LINE對話
，經本院勘驗被上訴人手機，再參照證人劉Ｏ宇之前開證述
及所提證人劉Ｏ宇與上訴人LINE對話内容後，應認被上訴人
所提前揭與上訴人間之對話為真實，上訴人空言否認，並不
足採。
㈢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
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民法第
179條定有明文。查被上訴人委任上訴人為系爭事務，因而
交付系爭款項，然由上開可堪採信之兩造LINE對話後，被上
訴人於108年間已要求上訴人將系爭款項返還，即不欲繼續
該委任而為終止之意思，是被上訴人交付系爭款項之原因業
已不存在，上訴人仍因此持有系爭款項，乃無法律上原因而
受有利益，是被上訴人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應
返還系爭款項1,000萬元，應為有理由。
五、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應
給付被上訴人1,000萬元本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從而
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
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上訴。又本件事證
已明，兩造其餘攻防及證據，經斟酌後認均不足以影響本判
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4 年 7 月 16 日 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郭宜芳 法 官 徐彩芳 法 官 李怡諄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並依附註條文規定辦理。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7 月 16 日 書記官 梁雅華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
第1項但書及第2項情形，應於提起上訴或委任時釋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