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114年度上訴字第286號
上 訴 人 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郭靖
選任辯護人 蕭能維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案件,不服臺灣高雄地方法
院113年度訴字第148號,中華民國114年2月14日第一審判決(起
訴案號: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112年度偵字第38758號),提起上
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經本院審理結果,認第一審判決對被告甲○為無罪之諭知,
核無不當,應予維持,並引用第一審判決書記載之證據及理
由(如附件)。
二、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㈠本案觀之原審勘驗密錄器內容,被告
與友人鄭榮立所駕駛上開車牌號碼000-0000號自小客車於遭
警攔查,2人下車後,員警簡志帆即已查知被告係施用毒品
列管人口,並向其查問向警局報到情形,並因於攔查時,發
現乘坐於副駕駛座之被告有向車後藏東西舉動,是以懷疑可
能有藏放施用毒品工具或毒品,乃有檢查或搜索之舉。惟員
警於檢查或搜索前,確有得鄭榮立明確同意,另觀之現場照
片(密錄器內翻拍),當時被告亦確在現場。以被告自76年
起至112年止,先後曾犯恐嚇、傷害、強盜、槍砲、竊盜、
毒品等罪,除毒品外(施用毒品有送觀察、勒戒),均遭法
院判處有期徒刑確定,並多次入監執行,有刑案資粹查註紀
錄表1份在卷足憑。是其對於犯案後相關程序及如何維護自
己權益當知之甚詳。本件如員警有違法搜索情事,儘可當場
提出質疑,亦可不同意檢查或搜索,甚於警詢即時聲請法院
提審,乃竟於警、偵中均無異議,並認係同意警方搜查,且
於警詢中簽立搜索同意書,如此焉能謂未經同意?㈡另除法
律另有規定外,實施刑事訴訟程序之公務員因違背法定程序
取得之證據,其有無證據能力之認定,應審酌人權保障及公
共利益之均衡維護,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定有明文。再一
般認為供述證據之採取過程如果違法,即係侵害了個人自由
意思,故而應嚴格禁止,而搜索非供述證據之過程如果違背
法定程序,則因證物之型態並未改變,尚不生不可信之問題
。至於人權保障及公共利益之均維護,一般而言,違背法定
程序取得證據有無證據能力,允宜斟酌1.違背法定程序之情
節。2.違背法定程序時之主觀意圖3.侵害犯罪嫌疑人或被告
權益之種類及輕重。4.犯罪所生之危所險或實害。5.禁止使
用證據對於預防將來違法取得證據之效果。6.偵審人員如依
法定程序而無發現該證據之必然性。7.證據取得之違法對被
告訴訟上防禦不利之程度等(參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立法
理由說明)。本件員警簡志帆、林江韓2人於巡邏中,見被
告搭乘車輛違規,使用隨身小電腦查得被告係毒品列管人口
,乃加攔查。過程中見被告有藏匿物品情事,認可能係施用
工具或毒品,為查緝犯罪,於得駕駛者鄭榮立與被告同意,
在車內取得被告藏匿之包包,並從中取得第1級毒品海洛因
磚塊,而非施用工具或小量毒品。如本件認係搜索違法,然
員警僅係為取得該包包,以證明被告犯罪,其違背法定程序
情節亦非重,主觀意圖亦非蓄意。對於被告而言,其均在現
場目睹一切,人身生命、身體、自由未受何等侵害或拘束。
衡之上開海洛因磚淨重349.23公克,驗後淨重349.17公克;
純度84.01%,純質淨重293.39公克,亦有法務部調查局濫用
藥物實驗室鑑定書1份在卷足憑。苟依被告於偵查中所供,
曾以新台幣8000元至10000元之價格,向綽號「阿騰」之人
買受半錢之海洛因。則依此計算,查扣之海洛因磚價格約可
達150萬元至190萬元之譜(一般黑市手槍、長槍買賣價格亦
僅十幾萬元至數十萬元而已),價值非少。如非為警及時查
獲,只要被告離去現場,即可能使此毒品流入市面,試問可
令多少人或家庭受害?斯時又再如何查緝?況此海洛因磚純
度高達84.01%,就市面上交易情形,毒販往往於販賣過程更
參雜其他物質(如葡萄糖粉或白糖等等)稀釋,以增加數量
及營利,如此可能更加擴散,屆時受害者或家庭將更可觀,
顯見對社會危害著實非小。以本件而言,縱然認員警搜索違
法,然被告人權受侵害情形非大,權衡公共利益、社會秩序
維護之必要,原審貿然宣告所查扣海洛因磚無證據能力,似
嫌速斷。㈢綜上,原判決認事用法尚嫌未洽,請摘銷原判決,
另為合法之判決等語。
三、本案關於搜索合法性及扣案證據與衍生證據之證據能力,除
引用第一審判決書記載之理由外,另補充如下:
㈠按「臨檢」與刑事訴訟法之「搜索」,均係對人或物之查驗
、干預,影響人民之基本權,惟臨檢係屬非強制性之行政處
分,其目的在於犯罪預防、維護社會安全,並非對犯罪行為
為搜查,無須令狀即得為之;搜索則為強制性之司法處分,
其目的在於犯罪之偵查,藉以發現被告、犯罪證據及可得沒
收之物,原則上須有令狀始能為之;是臨檢之實施手段、範
圍自不適用且應小於刑事訴訟法關於搜索之相關規定,僅能
對人民之身體或場所、交通工具、公共場所為目視搜尋,亦
即只限於觀察人、物或場所之外表(即以一目瞭然為限),若
要進一步檢查,如開啟密封物,即應得受檢者之同意,不得
擅自為之(最高法院101年度台上字第763號判決意旨參照)。
次按搜索經受搜索人出於自願性同意者,得不使用搜索票。
但執行人員應出示證件,並將其同意之意旨記載於筆錄,刑
事訴訟法第131條之1定有明文。又刑事訴訟法第131條之1同
意搜索,須取得受搜索人之自願性同意,不得以強暴、脅迫
或詐欺等不正方式取得,且應明確表明欲執行搜索之原因及
用意,使受搜索人理解搜索之意涵而明示同意後,方能認屬
自願性同意,以保障人民基本權。若係在受搜索人不理解搜
索程序之情形下,並未明白表示同意之意思,僅係被動忍受
警方之搜索行為,此種逆來順受式反應,顯難認已徵得受搜
索人之自願性同意,所為之搜索行為即非適法(最高法院108
年度台上字第427號判決意旨參照)。另執行搜索之書面祇能
在搜索之前或當時完成,不能於事後補正,否則其搜索難認
合法(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839號判決意旨參照)。
㈡本案如原審所質疑之由員警攔查後並未提及交通違規情事,
亦未進行舉發或勸導之行為,故所謂員警當日係因被告搭乘
之車輛有交通違規情事而加以攔查一節是否屬實,已非無疑
。且縱認員警「具合理懷疑」而對在公共場所之被告發動臨
檢,但既已查明被告之身分,且在欠缺明顯事實足認被臨檢
人有攜帶足以自殺、自傷或傷害他人生命或身體之物的前提
下(原判決第5頁第7行至31行),如前所述之即僅限於觀察
人、物或場所之外表(即以一目瞭然為限)自不得以「臨檢」
作為檢查被告物品之依據。
㈢再者,原判決己詳敘理由,認定本案員警執行搜索時,並未
持有法院核發之搜索票,與令狀原則不符。因此,本案之搜
索行為是否合法,應視其是否符合「附帶搜索」、「逕行搜
索」、「同意搜索」之要件而定。就此,本案員警於執行搜
索前,並無合法拘捕被告之行為,與「附帶搜索」之要件不
符;員警非基於檢察官之指揮所為,亦與「逕行搜索」之要
件不符;又員警詢問被告時,被告已明確拒絕員警實施搜索
,難認被告或鄭榮立已明示同意警方可隨意搜找該車內非目
視可及之物,應認本案搜索核與刑事訴訟法第131條之1規定
同意搜索之自願性要件不符。綜上而論,本案搜索行為核與
前述「附帶搜索」、「逕行搜索」、「同意搜索」之要件均
不相符,而屬違法搜索(原判決第10頁第13行至第21行)。
㈣如上所述,警員取得本案上開扣案物品係屬違法搜索,就所
取得之證據有無證據能力,應依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規定
進行權衡:
⒈按對於違法搜索所取得之證據,為兼顧程序正義及發見實
體真實,應由法院於個案審理中,就個人基本人權之保障
及社會安全之維護,依比例原則及法益權衡原則,予以客
觀之判斷,亦即應就㈠違背法定程序之程度;㈡違背法定程
序時之主觀意圖(即實施搜索扣押之公務員是否明知違法
並故意為之);㈢違背法定程序時之狀況(即程序之違反是
否有緊急或不得已之情形);㈣侵害犯罪嫌疑人或被告權益
之種類及輕重;㈤犯罪所生之危險或實害;㈥禁止使用證據
對於預防將來違法取得證據之效果;㈦偵審人員如依法定
程序,有無發現該證據之必然性;㈧證據取得之違法對被
告訴訟上防禦不利益之程度等情狀予以審酌,以決定應否
賦予證據能力(最高法院104年度台上字第3227號判決意旨
參照)。
⒉原判決係基於違法搜索對被告之一般行動自由、財產權及
隱私權等相關基本權利之侵害,且對被告之訴訟防禦造成
一定程度之不利益,並權衡①本案員警實施搜索時,其違
背法定程序之程度,較諸被告未明示同意,而僅單純沉默
、忍受之情形更為嚴重,其違背法定程序之程度應屬較高
。②本案員警於違反前述搜索合法要件時,主觀上難謂其
非明知本案搜索之發動與法定要件不符並故意為之,是其
違背法定程序時之主觀意圖可非難性較諸出於過失而誤認
搜索合法要件所為之違法搜索為高。③員警本案攔查被告
所乘車輛時之狀態而言,依一般合理之人之正常判斷,尚
難認為有犯罪證據存在之相當可能性,此外,縱依現場偵
查人員之角度觀之,亦難認定其有合理相信現場之證據將
被湮滅隱匿之理由存在。從而,自難認當時存在員警若不
於欠缺合法發動搜索之條件下,當下立即發動違法之搜索
行為,將導致被告立即銷毀扣案毒品,而使重要證據不復
存在而無查扣可能之緊急情況,亦即,本案員警於搜索法
定程序之違反,亦無緊急或不得已之情形存在。④本案員
警於不符無令狀搜索之前提下,不顧被告明示拒絕之意,
違法執行搜索行為,對於被告受憲法保障之隱私及身體自
由等基本權所生侵害,均難謂輕微。⑤員警以本案明顯違
反法定要件而發動之違法搜索,因此所生對於基本權侵害
之程度,尚難以被告所涉犯罪偵查、訴追所追求之公共利
益加以正當化。⑥由員警明知不符發動搜索之合法要件,
仍發動本次搜索之主要目的,當在蒐集本案對於被告不利
之證據資料之角度觀之,若欲抑制員警違法搜索,其最有
效之手段自屬禁止使用違法搜索取得之證據,是以,本案
禁止使用違法搜索取得之證據,對於預防將來違法取得證
據之效果應最為顯著。⑦由偵審人員如依法定程序,有無
發現該證據之必然性觀之,難認已達法院「幾近確定」將
核發搜索票、檢察官「幾近確定」將指揮員警逕行搜索之
程度,從而,本案違法執行搜索之員警,如依法定程序為
之,自難認有發現該證據之必然性。⑧甴證據取得之違法
對被告訴訟上防禦不利益之程度觀之,本案員警違法搜索
之取證行為,對於被告訴訟上防禦不利益之程度,堪稱甚
鉅。綜合考量前述情節,參酌刑事訴訟之搜索、扣押法制
施行以來,相關執法人員均有充足之訓練,應能恪遵相關
法制、落實程序正義,在兼顧個人基本人權保障之前提下
,實現犯罪偵查、訴追之公共利益。然本案員警對被告搭
乘之車輛進行攔查(臨檢)後,於客觀事證不足認定被告
攜帶違法物品、涉有犯罪嫌疑或有滅證之急迫風險,而無
法發動「附帶搜索」或報請檢察官指揮「逕行搜索」之情
形下,不顧被告明確拒絕員警執行搜索之意思,違法對被
告持有之包包執行搜索之行為,其違法之情節甚為明確,
執行搜索之員警當無不知之理。於此情形下,法院若仍肯
認此一違法搜索而取得之證據具有證據能力,恐將無異於
宣告,在追求發現實體真實之目的前,落實正當法律程序
之程序正義、憲法基本權規範所欲實現之基本人權保障之
憲法價值均可無限度地遭受犧牲,顯與前述規範所欲追求
之立法意旨相違,亦與透過前述規範所欲彰顯憲法保障人
民基本權之精神不符。從而,本院(即原審)基於追求個
人基本人權之保障及公共利益之均衡維護,依比例原則及
法益權衡原則,綜合考量前述因素後,認扣案之第一級毒
品海洛因不具有證據能力。另檢察官所提搜索、扣押相關
資料、扣案物照片、查獲現場照片、毒品鑑定書等證據,
均與前述違法搜索取得之第一級毒品海洛因具有密切結合
之關連性,而屬違法取得之衍生證據,基於上述理由,亦
不具有證據能力等情。
四、原審因而以本案除被告於原審審理時曾一度坦承之自白外,
別無其他符合嚴格證明法則之證據足以作為補強證據,是本
案符合嚴格證明法則之證據,尚不足證明被告有公訴意旨所
指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1條第3項犯罪之事實,檢察官所舉
證據既屬不足,基於證據裁判原則,而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經核並無違誤。
五、綜上所述,原審綜合卷內現存證據,認扣案第一級毒品海洛
因屬違法取得之證據,因不具有證據能力,本案尚乏證據足
以補強被告原審審理時曾為之自白,不能率認被告有持有第
一級毒品純質淨重10公克以上之犯行。檢察官就此部分之舉
證,尚未達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
實之程度,認被告被訴此部分犯罪不能證明,判決被告無罪
,核無不合。檢察官上訴意旨以查扣之海洛因磚係合法查扣
取得,應有證據能力等語,指摘原審無罪判決不當,為無理
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73 條、第368 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鄧友婷提起公訴,檢察官林敏惠提起上訴,檢察官呂建昌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7 月 30 日 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 官 陳中和 法 官 林柏壽 法 官 莊崑山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本判決須符合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之規定始得上訴。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規定:
除前條情形外,第二審法院維持第一審所為無罪判決,提起上訴之理由,以下列事項為限:
一、判決所適用之法令牴觸憲法。
二、判決違背司法院解釋。
三、判決違背判例。
刑事訴訟法第377條至第379條、第393條第1款規定,於前項案件之審理,不適用之。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7 月 30 日 書記官 林秀珍
附件: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13年度訴字第148號刑事判決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訴字第148號
公 訴 人 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甲○
選任辯護人 蕭能維律師
上列被告因違反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2年度偵字第38758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甲○無罪。
扣案如附表所示之物,沒收銷燬。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明知海洛因係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2 條第2項第1款所列之第一級毒品,不得任意持有,竟基於持 有純質淨重10公克以上第一級毒品之犯意,於民國112年11 月9日2時許,在臺南市○市區○○街00號友人住處,受姓名年 籍不詳、綽號「阿騰」之人所託保管如附表所示海洛因磚1 塊,以此方式持有上開第一級毒品。嗣於112年11月11日12 時許,駕駛車輛行經高雄市大寮區力行路,因交通違規為警 攔查,警方經同意搜索後在其所駕自小客車後座腳踏墊上之 隨身包內扣得上開海洛因磚,而查悉上情。因認被告涉犯毒 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1條第3項持有第一級毒品純質淨重10公 克以上罪嫌等語。
二、檢察官認被告涉犯前述罪嫌,主要係以被告供述、扣案之第 一級毒品海洛因及扣案毒品之衍生性證據為其依據。被告及 其辯護人辯稱:被告搭乘之車輛並無交通違規之情事,且該 車輛為警攔查時,被告並未同意員警搜索其隨身攜帶之包包 ,故扣案之第一級毒品海洛因係員警違法搜索取得,不具有 證據能力,從而,應判決被告無罪等語。是本案之爭點厥為 :
㈠、扣案之第一級毒品海洛因是否係由員警違法搜索取得?㈡、若係由員警違法搜索取得,扣案之第一級毒品海洛因是否具 有證據能力?
㈢、若扣案之第一級毒品海洛因不具有證據能力,檢察官提出之 證據是否足認被告被訴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1條第3項持有 第一級毒品純質淨重10公克以上之犯行成立? 三、經查:
㈠、警察臨檢、搜索之合法要件(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4117 號刑事判決意旨參照):
①臨檢應依警察職權行使法及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535號解釋意 旨為之:
警察勤務條例第11條第3款關於臨檢之要件,依司法院大法 官釋字第535號解釋之說明,在斯時法律體系內有關臨檢發 動之要件付之闕如時,警察應如何執行臨檢勤務方不至於牴 觸憲法保障人權之規定,並要求立法者在該解釋公布之日起 2年內提供警察明確且能有效兼顧人民自由與達成警察任務 之有效法規範。但並未藉該解釋限縮立法者將來制定警察執 行臨檢要件之自由形成空間。立法院參照上開解釋之意旨, 於92年6月25日制定警察職權行使法並公布施行,其中已明
確規範警察實施臨檢之要件,既以透過制定法規範之方式, 授權並限制警察勤務中臨檢之發動程序與權限,則在檢視警 察執行臨檢勤務有何應遵守之要件時,當以現行警察職權行 使法之規定為解釋之準據,若警察職權行使法規定欠備時, 方參考前述解釋意旨而為認定。
②發動臨檢之心證門檻、目的、範圍:
就警察職權行使法第2條第2項、第6條、第7條規定內容觀之 ,雖授權警察機關得在公共場所或合法進入之場所施以臨檢 ,但以「具合理懷疑」為發動之門檻,且以查明被臨檢人之 身分為原則,亦即雖賦予警察機關在公共場所對人民實施臨 檢之權限,但以「查明被臨檢人之身分」為臨檢之目的,只 有當有明顯事實足認被臨檢人有攜帶足以自殺、自傷或傷害 他人生命或身體之物者,方得檢查其身體及所攜帶之物。至 警察人員在公共場所臨檢時若發現被臨檢人有犯罪嫌疑時, 得否逕行檢查被臨檢人隨身攜帶之物品?警察職權行使法未 有明文規定,應參照前揭解釋意旨,依其他法定程序處理之 。
③臨檢轉為搜索之發動機制:
申言之,若被臨檢人為現行犯或因其持有兇器、贓物或其他 物件或於身體、衣服等處露有犯罪痕跡,顯可能為犯罪人時 ,警察人員即可依照刑事訴訟法第88條規定,以現行犯名義 將之逮捕,若符合刑事訴訟法第88條之1緊急拘提之規定時 ,亦可逕行拘提之。警察人員在依前述規定拘提或逮捕被臨 檢人時,自可依刑事訴訟法第130條附帶搜索之規定或經被 拘提、逮捕之人同意後,依刑事訴訟法第131條之1之規定為 搜索,並扣押因此發現之犯罪證據。
④臨檢原則上不得檢查物品:
但若被臨檢之人不符前述得逕行檢查其身體及其所攜帶之物 或得拘提、逮捕進而為搜索、扣押之要件時,鑒於警察職權 行使法之上開規定,係依照前揭解釋意旨所制定對於警察人 員在公共場所實施「臨檢」措施之授權性規範,警察職權行 使法第7條第1項第4款既明定,僅在「有明顯事實足認其有 攜帶足以自殺、自傷或傷害他人生命或身體之物者,得檢查 其身體及所攜帶之物」之情況下,授予警察人員可以檢查被 臨檢人物品之權限,應認檢查被臨檢人所攜帶之物毋寧是臨 檢程序之例外情況,在不符合前述規定下,警察人員應不許 以臨檢名義檢查被臨檢人之物品,避免警察以臨檢之名,行 搜索之實,以不需法官保留之臨檢檢查行為取代應經法官保 留之搜索行為,而對於人權之保障造成戕害。
⑤「有令狀搜索」與「無令狀搜索」:
搜索對於被搜索人隱私權或財產權造成一定程序之干預與限 制,基於憲法第23條法律保留原則之要求,採令狀主義,應 用搜索票,由法官審查簽名核發之,目的在保護人民免受非 法之搜索、扣押。惟因搜索處分具有急迫性、突襲性之本質 ,檢察官、檢察事務官、司法警察(官)難免發生時間上不 及聲請搜索票之急迫情形,故另定有刑事訴訟法第130條附 帶搜索、第131條逕行搜索、第131條之1同意搜索等無搜索 票而得例外搜索之規定。
⑥「無令狀搜索」之法源依據:
刑事訴訟法第130條之「附帶搜索」需符合逮捕被告、犯罪 嫌疑人或執行拘提、羈押時之要件;第131條第2、3項所定 之「逕行搜索」,權限歸屬於檢察官,並非司法警察,若由 司法警察執行之,亦必須由檢察官指揮始得,亦必須於執行 後3日內報告於該管檢察署檢察官及法院,否則均為侵害人 民財產權與隱私權之違法搜索行為;而第131條之1所稱之「 同意搜索」,應經受搜索人出於自願性同意,此所謂「自願 性」同意,係指同意必須出於同意人之自願,非出自於明示 、暗示之強暴、脅迫。
⑦同意搜索之合法要件:
法院對於證據取得係出於同意搜索時,自應審查同意之人是 否具同意權限,有無將同意意旨記載於筆錄由受搜索人簽名 或出具書面表明同意之旨,並應綜合一切情狀包括徵求同意 之地點、徵求同意之方式是否自然而非具威脅性、警察所展 現之武力是否暗示不得拒絕同意、拒絕警察之請求後警察是 否仍重複不斷徵求同意、同意者主觀意識之強弱、年齡、種 族、性別、教育水準、智商、自主之意志是否已為執行搜索 之人所屈服等加以審酌。
⑧違法搜索之法律效果:
對於違法搜索扣押所取得之證據,除法律另有規定外,為兼 顧程序正義及發現實體真實,應由法院於個案審理中,就個 人基本人權之保障及公共利益之均衡維護,依比例原則及法 益權衡原則,予以客觀之判斷,亦即宜就:⑴違背法定程序 之程度。⑵違背法定程序時之主觀意圖(即實施搜索、扣押 之公務員是否明知違法並故意為之)。⑶違背法定程序時之 狀況(即程序之違反是否有緊急或不得已之情形)。⑷侵害 犯罪嫌疑人或被告權益之種類及輕重。⑸犯罪所生之危險或 實害。⑹禁止使用證據對於預防將來違法取得證據之效果。⑺ 偵審人員如依法定程序,有無發現該證據之必然性。⑻證據 取得之違法對被告訴訟上防禦不利益之程度等情狀予以審酌 ,以決定應否賦予證據能力。
㈡、本案不得以「臨檢」作為檢查被告物品之依據: 1.證人(即執行攔查及搜索之員警)簡志帆於本院審理中證述 :本件攔停的原因單純是交通違規等語(院三卷第45頁), 然證人(即搜索時車輛之駕駛人)鄭榮立於本院審理中證述 :員警攔查時,並未提到交通違規,我當天亦無交通違規的 情形等語(院三卷第57頁),參諸證人(即搜索時在場戒護 之員警)林江韓於本院審理中證述:當日並未現場舉發交通 違規,之後,對於駕駛人交通違規部分,也沒有進行任何處 置等語(院三卷第123-124頁),是由員警攔查後並未提及 交通違規情事,亦未進行舉發或勸導之行為,所謂員警當日 係因被告搭乘之車輛有交通違規情事而加以攔查一節是否屬 實,已非無疑。
2.警察雖有在公共場所對人民實施「臨檢」之權限,然依前述 判決意旨,須以警察對於在公共場所之特定人「具合理懷疑 」為發動之門檻,且以「查明被臨檢人之身分」為臨檢之目 的,只有當有明顯事實足認被臨檢人有攜帶足以自殺、自傷 或傷害他人生命或身體之物者,方得檢查其身體及所攜帶之 物。證人簡志帆於本院審理中證述:被告遭攔停後,已檢查 被告的身分,但沒辦法確認被告是毒品調驗人口,攔停時雖 然從駕駛座窗外看到坐在副駕駛座的被告有藏東西的動作, 但從外觀無法看出是否是違法物品等語(院三卷第45-46頁 )。是以,縱認本案員警「具合理懷疑」而對在公共場所之 被告發動臨檢,但既已查明被告之身分,且在欠缺明顯事實 足認被臨檢人有攜帶足以自殺、自傷或傷害他人生命或身體 之物的前提下,自不得以「臨檢」作為檢查被告物品之依據 。
㈢、本案為違法搜索:
1.本案不符令狀原則之要求
人民之隱私權、財產權均為受憲法保障之基本權,國家偵查 機關發動之搜索,對於人民之隱私權、財產權產生重大干預 與限制,依憲法第23條規定,應符合法律保留原則之要求。 而刑事訴訟法第128條第1項規定:「搜索,應用搜索票。」 同條第3項前段則規定:「搜索票,由法官簽名。」是以, 國家偵查機關所為搜索之發動,原則上係採「法官保留」之 「令狀原則」,由法官審查簽名核發,以避免人民之隱私權 、財產權受到違法搜索之侵害。遍查本案卷證,並無法官審 查簽名核發之搜索票,堪認員警於發動搜索前,未依前述規 定取得法官核發之搜索票,從而,堪認與前述規定所要求之 令狀原則不符。
2.本案不符合例外得行無令狀搜索之要件:
①搜索令狀原則之例外:
因搜索處分具有急迫性、突襲性之本質,檢察官、檢察事務 官、司法警察(官)難免發生時間上不及聲請搜索票之急迫 情形,故另定有刑事訴訟法第130條「附帶搜索」、第131條 「逕行搜索」、第131條之1「同意搜索」等無搜索票而得例 外搜索之規定。是以,本案員警發動之搜索,與令狀原則不 符,雖已如前述,然如符合上述「附帶搜索」、「逕行搜索 」、「同意搜索」之法定要件,亦可例外於無令狀之情況下 合法進行搜索。
②本案不符「附帶搜索」之法定要件
刑事訴訟法第130條之「附帶搜索」須符合「逮捕」被告、 犯罪嫌疑人或執行「拘提」、「羈押」時之要件。然證人簡 志帆於本院審理中證述:我從駕駛座窗外看到被告把東西放 在隨身包包,但從外觀沒辦法看出是違法物品,被告將包包 放在駕駛座後方地面上時,包包是關起來的狀態,因為我尚 未確認被告有犯罪嫌疑,所以在現場無法逮捕被告等語(院 三卷第45-46頁)。由此足認,員警對被告隨身包包進行搜 索前,並未對被告實施逮捕、拘提之行為,且被告亦不符合 羈押之狀態,自難認與刑事訴訟法第130條所定「附帶搜索 」之法定要件相符。
③本案不符「逕行搜索」之法定要件
刑事訴訟法第131條第2、3項所定之「逕行搜索」,權限歸 屬於檢察官,並非司法警察,若由司法警察執行之,亦必須 由檢察官指揮始得為之,並須於執行後3日內報告於該管檢 察署檢察官及法院。遍查本案卷證,並無員警於發動搜索前 ,曾報由檢察官指揮實施「逕行搜索」之事證,亦無於執行 後3日內報告於該管檢察署檢察官及法院之相關紀錄,堪認 本案搜索行為並非事前報由檢察官指揮所為,自難認與刑事 訴訟法第131條第2、3項所定「逕行搜索」之法定要件相符 。
④本案不符「同意搜索」之法定要件
⑴刑事訴訟法第131條之1所稱之「同意搜索」,應經受搜索人 出於自願性同意,此所謂「自願性」同意,係指同意必須出 於同意人之自願,非出自於明示、暗示之強暴、脅迫。法院 對於證據取得係出於同意搜索時,並應審查同意之人是否具 同意權限。
⑵證人簡志帆雖出具職務報告說明本案已經駕駛人鄭榮立及被 告同意搜索(院二卷第205-211頁),惟其於本院審理中就 本案「同意搜索」經過情形之相關證述內容如下(院三卷第 46-49頁):
審判長問
所以本件攔停的原因單純是交通違規? 證人簡志帆答
是。
審判長問
交通違規如何有法律依據可以搜索車輛內人的物品? 證人簡志帆答
要經他同意。
審判長問
你說現場有經過駕駛人的同意,但你有經過被告的同意 可以搜索那輛車嗎?
證人簡志帆答
我們現場就是一起問,不是獨自問可以看車嗎。 審判長問
現場確實只有鄭榮立跟你說可以,被告沒有開口說同意 ?
證人簡志帆答
時間太久我忘記了。
(中間略)
受命法官問
該案搜索過程相關密錄器、行車紀錄器是否都已經提供 給本院?
證人簡志帆答
是。
受命法官問
針對搜索案件是否全程都有開密錄器? 證人簡志帆答
是。
(中間略)
受命法官問
方稱後來找到這個包包,包包所有人是被告? 證人簡志帆答
我們詢問被告,他說是他的。
受命法官問
詢問的時間點,是在開始搜這個包包之前還是在何時? 證人簡志帆答
我有看到被告把包包往後放,但車上有兩個人,包包不 一定是被告的,所以我還有做第二次確認這個包包是誰 的。
受命法官問
第二次確認為何時?
證人簡志帆答
我要打開包包之前有再詢問。
受命法官問
所以打開包包之前,被告就有表示包包是他的? 證人簡志帆答
是。
(中間略)
【受命法官提示勘驗筆錄(院二卷第86頁)】 檔案播放時間00:28至01:38之對話內容如下: 警員A(即員警簡志帆):
有沒有帶有的沒的?
甲男(即被告):
你不要隨便亂翻,亂翻有的沒的。 受命法官問
被告當時的回答是這樣嗎?
證人簡志帆答
是。
⑶觀諸員警搜索過程密錄器影像檔案之勘驗結果(院二卷第83- 94頁)及影像截圖(院二卷第105-135頁),員警於攔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