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14年度上易字第294號
上 訴 人 張清錕
上 訴 人 林春瑜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代墊款事件，兩造對於中華民國113年10
月18日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13年度訴字第850號第一審判決，各自
提起上訴，本院於114年7月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兩造上訴均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兩造各自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張清錕主張：伊於民國108、109年間，承攬上訴人林
春瑜之臺北市北投區○○路湯布院房屋及○○路春乃家店面之裝
修工程（下分稱湯布院工程、春乃家工程）；於工程施作期
間，因林春瑜向伊之下包要求增加油漆項目，並由伊先行墊
付工程款，惟工程完工後，林春瑜遲未給付其積欠及伊墊付
之工程款計新臺幣（下同）31萬4000元（含春乃家工程款25
萬2500元、未代購啤酒機而折減工程款1萬元、湯布院工程
油漆部分〈下稱系爭油漆工項〉墊款5萬1500元）。爰依兩造
間之承攬契約關係，求為命林春瑜如數給付並加計自訴狀繕
本送達翌日即113年8月10日起算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原審
判命林春瑜給付25萬2500元本息，並駁回張清錕其餘之訴；
兩造就敗訴部分，分別聲明不服，各自提起上訴。未繫屬本
院部分，不予贅述）。並於本院上訴聲明：㈠原判決關於駁
回張清錕後開之訴部分廢棄。㈡林春瑜應再給付張清錕6萬15
00元，及自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
利息。就林春瑜上訴部分，則答辯聲明：如主文所示。二、林春瑜則以：伊於108年9月至109年3月期間，已合計給付55 萬元工程款予張清錕，故伊就春乃家工程，並無積欠任何款 項，另張清錕主張啤酒機折減工程款云云，亦無其事。又系 爭油漆工項，已包含在張清錕所收湯布院工程之尾款範圍內 ，故伊亦未積欠其此部分工程款。且縱張清錕尚有工程款尚 未獲償，亦已罹於民法第127條第7款所規定之請求權時效， 經伊為時效抗辯，則其本件請求，應無理由等語，資為抗辯 。並於本院上訴聲明：㈠原判決關於不利林春瑜部分均廢棄 。㈡前項廢棄部分，張清錕於第一審之訴駁回。另就張清錕 上訴部分，則答辯聲明：如主文所示。
三、查，㈠張清錕於108、109年間承攬林春瑜之湯布院工程、春 乃家工程，並均已施作完畢；㈡原審卷第78至82頁係兩造於1 08年9月至109年3月間之通訊軟體對話紀錄、原審卷第158至
166、34至48頁分別係兩造於110年4月20日、111年間之對話 錄音譯文；㈢林春瑜先後於108年9月22日給付10萬元、108年 9月23日給付10萬元、108年10月間給付10萬元、108年11月1 2日給付15萬元、109年3月28日給付10萬元予張清錕等情， 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108至109頁），堪信為真。四、本件應審究者為㈠張清錕請求林春瑜給付春乃家工程款25萬2 500元，有無理由？㈡張清錕請求林春瑜給付未代購啤酒機而 折減之工程款1萬元，有無理由？㈢張清錕請求林春瑜給付系 爭油漆工項墊款5萬1500元，有無理由？茲分別論述如下：
㈠、張清錕請求林春瑜給付春乃家工程款25萬2500元，有無理由 ？
⒈按請求履行債務之訴，原告就其所主張債權發生原因之事實 ，固有舉證之責任，若該事實已可證明，而被告抗辯該債權 因清償而消滅，則清償之事實，應由被告負舉證責任，此觀 民事訴訟法第277條規定自明（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77 4號、105年度台上字第1993號民事裁判意旨參照）。 ⒉經查：
⑴有關張清錕於108、109年間承攬林春瑜之湯布院工程、春 乃家工程，其中春乃家工程款計為56萬8500元，而張清錕 均已施作完畢，此外，張清錕另施作林春瑜之「○○路自宅 防水工程」，工程款計為3萬4000元（即雨棚1萬2500元＋ 雙開門8500元＋防水及清除1萬3000元＝3萬4000元）等情， 業據其提出估價單、兩造間之通訊軟體對話紀錄為證（見 原審卷第18、78至82頁），上開資料亦為兩造所不爭執（ 上開不爭執事項㈠㈡，另見原審卷第135、171頁、本院卷第 35、37頁），堪信為真。
⑵而依前述通訊軟體對話紀錄，張清錕就春乃家工程，先後 於108年9月23日收得訂金10萬元、於同年10月間收得第1 期款6萬6000元（此次共收取10萬元，扣除○○路自宅防水 工程款3萬4000元，故春乃家工程款僅6萬6000元），及於 108年11月12日收取第2期款15萬元（上開不爭執事項㈢） ，計收得31萬6000元（計算式：10萬元＋6萬6000元＋15萬 元＝31萬6000元），則張清錕主張林春瑜尚欠春乃家工程 款25萬2500元未給付（計算式：56萬8500元－31萬6000元＝ 25萬2500元），應屬有據。
⑶林春瑜雖抗辯伊已付清春乃家工程款，並無工程款未付之 情云云。惟查：
①林春瑜抗辯伊既已給付張清錕55萬元，即已付清春乃家 工程款云云，並援引前述通訊軟體對話紀錄為據。惟參
前揭通訊軟體對話紀錄，林春瑜所給付之55萬元，除前 述31萬6000元係春乃家工程款、3萬4000元係○○路自宅 防水工程款外，其餘則係在108年9月23日收取春乃家工 程訂金前，於108年9月22日收取前工程之尾款10萬元、 109年3月28日收取湯布院工程之訂金10萬元（見原審卷 第78至82頁），均與春乃家工程無關。是林春瑜前揭抗 辯，顯非實情，尚無可取。
②林春瑜雖另提出兩造間之通訊軟體對話紀錄（見本院卷 第157至167頁），資為其抗辯已付清春乃家工程款之論 據。然其所提出之通訊軟體對話紀錄，其內容若非係張 清錕於107年間之施工與請款，而顯與前述張清錕於108 年9月23日方收取訂金10萬元之春乃家工程無關（見本 院卷第157至163、141頁），則係張清錕就湯布院工程 施工進度之說明與請款（見本院卷第165至167、141頁 ），亦均非有關林春瑜支付春乃家工程款。可見林春瑜 上開抗辯，亦非實情，同無可採。
⑷林春瑜雖又抗辯張清錕就春乃家工程之報價，未經伊之同 意云云。但查，張清錕已就春乃家工程施作完畢，而林春 瑜就此工程亦先後於108年9月23日支付訂金10萬元、108 年10月間支付第1期款6萬6000元、108年11月12日支付第2 期款15萬元，業如前述；且林春瑜以伊已給付55萬元為由 ，抗辯伊已付清春乃家工程款云云（見本院卷第108頁） 。倘非林春瑜對春乃家工程之價格有所認知，並與張清錕 達成共識，兩造殊無逕予履行、林春瑜甚至以其支付55萬 元為其付清春乃家工程款之論據之理。則林春瑜臨訟推稱 張清錕之報價未經伊同意云云，自無可取。
⑸林春瑜另抗辯縱張清錕尚有春乃家工程款尚未獲償，亦已 罹於民法第127條第7款所規定之2年請求權時效云云。但 查：
①按承攬人之報酬及其墊款請求權，因2年間不行使而消滅 ，雖為民法第127條第7款所明定。然消滅時效，因承認 而中斷；時效中斷者，自中斷之事由終止時，重行起算 ，同法第129條第1項第2款、第137條第1項亦分別定有 明文。而承認，乃債務人向請求權人表示認識其請求權 存在之觀念通知，除明示之承認外，尚包括默示之承認 在內。此項承認無須一一明示其權利之內容及範圍等， 以有可推知之表示行為即為已足（最高法院114年度台 上字第939號民事裁判意旨參照）。準此，倘債務人曾 向請求權人明示或默示表示認識其請求權存在，債權人 之請求權時效即因此中斷，並重行起算。
②經查：
林春瑜就春乃家工程，於108年11月12日給付第2期款1 5萬元，業如前述；嗣因張清錕於110年4月20日向林 春瑜表示其欠款已久，且甚難請款等語，林春瑜則回 答：「我也不是那麼難請，我現在就是沒有錢…我就 盡快啦…反正就是錢還…這一兩個月…那個不能賣掉， 我現在也沒辦法解決…（張清錕：沒賣掉妳也要處理 ）好啦…」等語，有對話錄音譯文在卷可稽（見原審 卷第160、162頁），且為兩造所不爭執（上開不爭執 事項㈡）；又張清錕表示除春乃家工程外，林春瑜並 無其他欠款（見原審卷第172頁）。足見林春瑜於110 年4月20日向張清錕表示願意盡快還債，乃係承認春 乃家工程款之債務甚明。
嗣張清錕又於111年6月8日要求林春瑜處理債務，並抱 怨其欠款已兩年半，但利息都伊在背，哪有做工還幫 忙背利息之理等語，林春瑜回答：「…沒辦法，現在… 這兩年疫情就是因為這樣…逼到…已經到懸崖了…這個 款項拖那麼久相信你不舒服我不舒服…這麼久了，沒 有跟你好好溝通…抱歉…」等語，亦有對話錄音譯文在 卷可稽（見原審卷第34、36、38、42頁），且為林春 瑜所不爭（上開不爭執事項㈡、本院卷第108至109頁 ）。是張清錕於111年6月8日請求林春瑜清償其僅存 之春乃家工程款債務，林春瑜則以其經濟困難為由， 表示目前無法清償，並向張清錕致歉，堪認其亦有承 認上開工程款債務之意。
林春瑜雖抗辯上開之對話錄音譯文中，兩造均提及「 熱天快要到了」，可見當時應係氣溫已達攝氏30度以 上之111年4月以前云云，並提出氣溫日報表為證（見 本院卷第151、139、171至215頁）。惟除張清錕所提 行動電話錄音時間清單，顯示其行動電話於111年6月 8日確有與上開錄音檔案時間接近之錄音紀錄外（見 原審卷第88頁）；參之林春瑜所提上開氣溫日報表， 氣溫並非恆定，且111年6月6至11日白天氣溫亦僅約 攝氏24至32度間（見本院卷第171至175頁），尚非盛 暑炎熱時間，而與當時兩造陳述「熱天快要到了」之 情境相符。可見上開兩造對話日期確實係111年6月8 日。故林春瑜前揭抗辯，自非可採。
③林春瑜於108年11月12日給付張清錕春乃家工程第2期款1 5萬元後，又先後於110年4月20日、111年6月8日向張清 錕承認春乃家工程款債務，既如前述；則張清錕前述春
乃家工程款債權，均因林春瑜承認，而發生時效中斷之 效力，並自111年6月9日重行起算時效；故張清錕於其1 13年5月6日提起本件訴訟（見原審卷第12頁），請求林 春瑜清償春乃家工程款債務，其請求權自未罹於時效。 則林春瑜所為時效抗辯，即無可取。
⑹依上所述，張清錕依兩造承攬契約關係，請求林春瑜給付 春乃家工程款25萬2500元，於法有據，應予准許。㈡、張清錕請求林春瑜給付未代購啤酒機而折減之工程款1萬元， 有無理由？
⒈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 民事訴訟法第277條本文定有明文。準此，對於債權存否有 所爭執時，主張債權存在之人，自應就債權存在之事實負舉 證責任。
⒉張清錕主張伊前因委請林春瑜代購啤酒機，兩造約定價金1萬 元從伊之工程款中扣減，但林春瑜嗣未代購，故其仍應給付 伊1萬元工程款云云，為林春瑜所否認。且張清錕就此並未 舉證以實其說，則其請求林春瑜給付此部分1萬元工程款， 即非有據，不應准許。
㈢、張清錕請求林春瑜給付系爭油漆工項墊款5萬1500元，有無理 由？
⒈按債務人就其抗辯清償之事實，所提出之證據，依經驗法則 及論理法則，已足使法院形成確信時，即應由債權人對該待 證事實之相反事實提出證據反駁，以動搖法院原就待證事實 所形成之確信，否則即應就事實狀態承擔此一不利益，方符 合舉證責任分配之原則（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1633號民 事裁判意旨參照）。
⒉經查：
⑴林春瑜固不否認張清錕確有施作系爭油漆工項，但抗辯伊 已付清工程款。參之兩造所提報價單，可知張清錕先後於 109年3月15日就湯布院工程報價31萬元、於同年4月1日就 系爭油漆工項報價5萬1500元（見原審卷第16頁、本院卷 第169頁）。再依林春瑜所提兩造通訊軟體對話紀錄，張 清錕於同年5月5日即對林春瑜表示：「…預估在5月底可以 全部完成做好，包含你們這個油漆的部分在內，另外禮拜 四我會去請款…」（見本院卷第165頁），而其既於「（湯 布院工程）全部完成」外，另強調「包含你們這個油漆的 部分在內」，可見其所言油漆部分，並非其先報價之湯布 院工程，而係其另報價之系爭油漆工項。
⑵其次，依林春瑜所提兩造通訊軟體對話紀錄，張清錕除先 於109年5月5日對林春瑜表示：「…我預估在5月底可以全
部完成做好，包含你們這個油漆的部分在內，另外禮拜四 我會去請款…」外，其於同年月7日（星期四）尚對林春瑜 表示：「湯布院第二次收款，收尾款24萬元」等語（見本 院卷第165至167頁）。張清錕既先於109年5月5日預示湯 布院工程、系爭油漆工項俱將完工，且其將於星期四（即 同年月7日）請款，其嗣於同年月7日並向林春瑜確認已收 得尾款，則核其前後語意，顯係就湯布院工程、系爭油漆 工項，均已收款完成。是故，林春瑜抗辯伊已付清湯布院 工程及系爭油漆項目之工程款，已非無據。
⑶況依前述報價單，張清錕就湯布院工程之報價係31萬元（ 見本院卷第169頁），而依其所提兩造通訊軟體對話紀錄 ，其於109年3月28日已收訂金10萬元（見原審卷第82頁， 上開不爭執事項㈢），則林春瑜就此未付之工程款應僅21 萬元。但嗣張清錕於同年5月5日預示湯布院工程、系爭油 漆工項即將完工，並於同年月7日向林春瑜收得尾款24萬 元，業如前述；是張清錕於施作期間收得計34萬元（訂金 10萬元＋尾款24萬元＝34萬元），已逾前述湯布院工程報價 31萬元。顯係兩造於收付尾款時就湯布院工程及系爭油漆 工項商議以合計24萬元結算之結果。則林春瑜抗辯伊就系 爭油漆工項已付清工程款，應屬可採。
⒊依上所述，因林春瑜已付清系爭油漆工項之工程款，則張清 錕依兩造間之承攬契約關係，請求林春瑜給付系爭油漆工項 之工程款5萬1500元，於法無據，不應准許。五、從而，張清錕依兩造之承攬契約關係，請求林春瑜給付25萬 2500元，及自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13年8月10日（見原審卷 第66頁）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 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就前 開應准許部分，為林春瑜敗訴之判決，於法核無違誤，林春 瑜指謫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 回其之上訴。另原審就前開不應准許部分，為張清錕敗訴之 判決，於法亦無不合，張清錕就此部分指謫原判決不當，求 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之上訴。
六、另林春瑜雖聲請勘驗張清錕提出之兩造對話錄音光碟，以核 對其所提出錄音譯文之正確性（見本院卷第133頁）。但林 春瑜於本院準備程序已不爭執張清錕所提出之錄音譯文（上 開不爭執事項㈡），且參其所提出之錄音譯文勘誤表（見本 院卷第145至155頁），亦不影響本院前述認定，則其上開聲 請，本院核無調查之必要。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 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 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兩造之上訴，均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4 年 7 月 23 日 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 官 楊絮雲 法 官 徐雍甯 法 官 陳賢德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7 月 23 日 書記官 張佳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