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4年度上易字第1107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許嘉慶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14
年度易字第113號，中華民國114年3月3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13年度偵字第33003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實及理由
一、經本院審理結果，認第一審以上訴人即被告許嘉慶（下稱被
告）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判處拘役55日，並
諭知易科罰金折算之標準為新臺幣1,000元折算1日，認事用
法及量刑均無不當，應予維持，並引用第一審判決書記載之
事實、證據及理由（如附件）。
二、被告上訴意旨略以：事情始末是告訴人呂展瑋搶走我的停車
位，告訴人不是善良人，而是加害人，我才是被害人等語。
三、本院對被告上訴之判斷：
㈠、按刑法第309條第1項規定所處罰之公然侮辱行為，應指：依
個案之表意脈絡，表意人故意發表公然貶損他人名譽之言論
，已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經權衡該言論對他人名
譽權之影響，及該言論依其表意脈絡是否有益於公共事務之
思辯，或屬文學、藝術之表現形式，或具學術、專業領域等
正面價值，於個案足認他人之名譽權應優先於表意人之言論
自由而受保障者。①就表意脈絡而言，除應參照前後語言、
文句情境及其文化脈絡予以理解外，亦應考量表意人之個人
條件（如年齡、性別、教育、職業、社會地位等）、被害人
之處境（如被害人是否屬於結構性弱勢群體之成員等）、表
意人與被害人之關係及事件情狀（如無端謾罵、涉及私人恩
怨之互罵或對公共事務之評論）等因素，而為綜合評價。②
就故意公然貶損他人名譽而言，應考量表意人是否有意直接
針對他人名譽予以恣意攻擊，或只是在雙方衝突過程中因失
言或衝動以致附帶、偶然傷及對方之名譽。按個人語言使用
習慣及修養本有差異，有些人之日常言談確可能習慣性混雜
某些粗鄙髒話（例如口頭禪、發語詞、感嘆詞等），或只是
以此類粗話來表達一時之不滿情緒，縱使粗俗不得體，亦非
必然蓄意貶抑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尤其於衝突當場
之短暫言語攻擊，如非反覆、持續出現之恣意謾罵，即難逕
認表意人係故意貶損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③就對他
人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之影響，是否已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
之範圍而言。一人對他人之負面語言或文字評論，縱會造成
他人一時不悅，然如冒犯及影響程度輕微，則尚難逕認已逾
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惟如一人對他人之負面評價，依
社會共同生活之一般通念，確會對他人造成精神上痛苦，並
足以對其心理狀態或生活關係造成不利影響，甚至自我否定
其人格尊嚴者，即已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限度，而得以刑
法處罰之（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3號判決意旨參照）。
㈡、所謂公然，係指不特定多數人或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之狀態
；依原審勘驗筆錄可知（見原審卷，第33至34頁），被告為
原判決附表所示言語之地點係踐行公開審理程序之法庭，任
何人均可入內旁聽，足使不特定人或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
核與公然之要件相符。
㈢、被告對告訴人口出「人渣」、「黑心的惡毒人」、「下流人
」、「黑心的加害人」、「不知羞恥還敢笑」、「下流還敢
笑」、「下流氓最大」、「不要臉」、「你流氓喔」、「你
這個骯髒人」、「垃圾人」、「黑心人」、「惡毒人」等言
語，依照一般社會通念，在指告訴人道德敗壞、品行低劣、
行為違反社會道德或人倫、惹事生非、仗勢欺人、不講道理
、對他人恐嚇霸凌、做錯事不知反省思過、缺乏道德與良知
、自私冷酷等，俱屬貶損告訴人之社會評價，足以令人感到
難堪、不快，屬汙衊他人人格之用語，符合侮辱要件無訛。
㈣、依原審勘驗筆錄可知，被告在法庭內對告訴人口出侮辱性言
語時，未與告訴人發生口角爭執，亦非告訴人無端謾罵或挑
釁被告在先，被告在口出侮辱性言語而經法官當庭勸阻後，
無視勸阻，反而持續性以侮辱性言語謾罵告訴人，足認被告
顯非因與告訴人言語衝突而失言或一時衝動致偶然傷及告訴
人之名譽，亦非僅在宣洩不滿情緒或短暫性之言語攻擊，被
告所為係蓄意貶損告訴人之社會名譽，至為明確。
㈤、被告刻意針對告訴人之人格為言語攻擊，易使聽聞被告辱罵
言詞之人，信以為真，認為告訴人霸凌被告、人格卑劣、毫
無道德底線與良知，被告所為嚴重影響告訴人之人格評價，
已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限度。況被告上開言論無涉公共事
務思辯，對於促進文學、藝術之發展無任何助益，更不具學
術與專業領域之正面價值，此等不具公益價值之言論自由保
護應劣後於告訴人名譽權、人格權之保護次序。
㈥、綜上所述，被告猶執詞否認犯罪，提起上訴，核無理由，應
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73條、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許宏緯提起公訴，檢察官鄧定強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4 年 7 月 15 日 刑事第十九庭 審判長法 官 曾淑華 法 官 陳文貴 法 官 張宏任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洪于捷中 華 民 國 114 年 7 月 16 日附件：
臺灣新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4年度易字第113號
公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許嘉慶
上列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3年度偵字第33003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許嘉慶犯公然侮辱罪，處拘役伍拾伍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許嘉慶前與呂展瑋因細故產生衝突，其所涉案件經本院112 年度審易字第2906號案件審理中。許嘉慶竟基於公然侮辱之 犯意，於民國113年2月2日，在新北市○○區○○路○段000號（ 臺灣新北地方法院，下稱本院）不特定多數人得共見共聞之 法庭大樓第十六法庭內，公然接續以如附表所示之言語辱罵 呂展瑋，足以貶損呂展瑋之人格及社會評價。
二、案經呂展瑋訴由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部分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又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 不符合同法第159 條之1 至第159 條之4 之規定，但經當事 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 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又當事人、代 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 條第1 項不得 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
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及第159 條之5 分 別定有明文。此係基於證據資料愈豐富，愈有助於真實發現 之理念，酌採當事人進行主義之證據處分權原則，並強化言 詞辯論主義，透過當事人等到庭所為之法庭活動，在使訴訟 程序順暢進行之要求下，承認傳聞證據於一定條件內，得具 證據適格。其中第2 項之「擬制同意」，因與同條第1 項之 明示同意有別，實務上常見當事人等係以「無異議」或「沒 有意見」表示之，斯時倘該證據資料之性質，已經辯護人閱 卷而知悉，或自起訴書、第一審判決書之記載而了解，或偵 查、審判中經檢察官、審判長、受命法官、受託法官告知， 或被告逕為認罪答辯或有類似之作為、情況，即可認該相關 人員於調查證據時，知情而合於擬制同意之要件（最高法院 106年度台上字第3166號、105年度台上字第2801號、99年度 台上字第4817號判決參照）。本判決下列認定事實所引用卷 證之所有供述證據，均經依法踐行調查證據程序，檢察官、 被告許嘉慶均未主張排除前開證據能力（見本院114年度易 字第113號卷，下稱本院卷，第34頁），且迄於本院言詞辯 論終結前均未表示異議，本院審酌前開證據資料製作時之情 況，尚無違法不當及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且均與本案具 關連性，認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故揆諸上開規定，認上 揭證據資料均有證據能力。
二、至於本判決以下所引用之非供述證據，並無證據證明係公務 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且與本案待證事實具有必然之關連 性，復經本院於審判期日依法踐行調查證據程序，故以之作 為本案證據並無不當，均有證據能力，自得採為本案認定被 告犯罪事實之依據。
貳、實體部分
一、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訊據被告矢口否認有何公然侮辱犯行，辯稱：伊係被害人， 對方係加害人，伊無罪云云（見本院卷第36頁）。經查： ㈠被告確實有於113年2月2日，本院112年度審易字第2906號案 件審理時，在本院第16法庭內，以如附表所示之言語辱罵告 訴人呂展瑋等情，有本院法庭錄音光碟1片、本院勘驗筆錄 附卷可稽（見本院卷第33至34頁），是此部分之事實，首堪 認定。
㈡刑法上之公然侮辱罪，係指以語言（或舉動）在公共場所向 特定之人辱罵，為其他不特定人可以聞見之情形。而其語言 （或舉動）之含義，又足以減損該特定人之聲譽者而言。倘 與人發生爭執而生氣憤、不滿，具有針對性，而出口譏言漫 罵對方，所言使聽聞者已可感受陳述之攻擊性，而非平常玩
笑或口頭禪，致使該特定人感覺人格遭受攻擊，足以貶損其 名譽及尊嚴評價，即與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構成要件相符（ 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146號判決參照）。而刑法第309 條第1項規定所處罰之公然侮辱行為，係指依個案之表意脈 絡，表意人故意發表公然貶損他人名譽之言論，已逾越一般 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經權衡該言論對他人名譽權之影響， 及該言論依其表意脈絡是否有益於公共事務之思辯，或屬文 學、藝術之表現形式，或具學術、專業領域等正面價值，於 個案足認他人之名譽權應優先於表意人之言論自由而受保障 者，於此範圍內，該規定與憲法第11條保障言論自由之意旨 尚屬無違（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3號判決參照）。依如附 表所示勘驗結果亦可知，被告於案發當時反覆、持續以如附 表穢語辱罵告訴人，已非一時脫口而出之短暫言語攻擊，而 是一再針對告訴人人格、名譽所為之負面評價用語，帶有強 烈針對性、貶抑性，足以貶抑告訴人在社會生活中應受平等 對待及尊重之主體地位。且被告於公開法庭內透過開庭發言 之方式，向法庭內外之不特定人或特定多數人散佈其侮辱性 言論，亦具有一定持續性、累積性或擴散性，而逾越一般人 可合理忍受之範圍。此外，本件穢語依其表意脈絡顯無助於 公共事務之思辯，亦不屬於文學、藝術之表現形式，也不具 任何學術、專業領域等正面價值，依上開說明，實屬刑法第 309條第1項規定所處罰之公然侮辱行為無疑。被告空言泛稱 如前，顯無理由，其所涉公然侮辱犯行，至為明確。 ㈢綜上所述，本案事證明確，被告上開犯行堪可認定，應予依 法論科。
二、論罪科刑
㈠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 ㈡被告雖有如附表所載數次辱罵告訴人呂展瑋等舉，然此係基 於同一犯意，於密切接近之時、地實行，且所侵害之法益相 同，應論以接續犯而為包括之一罪。
㈢爰審酌被告於本院112年度審易字第2906號案件之審理過程中 ，任意出言辱罵告訴人，造成告訴人受有名譽上之損害，所 為實不足取；兼衡其犯罪之動機、目的、手段、告訴人名譽 受損之程度，及被告之智識程度、家庭生活經濟狀況（見本 院卷第36頁），犯後無視於客觀所顯現之證據，始終否認犯 罪，耗費有限之司法資源，犯後態度惡劣，暨其犯罪之動機 、目的、手段等一切情狀，爰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諭知 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 條第1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採判決精簡原則，僅引述程序法條）。
本案經檢察官許宏緯偵查起訴，檢察官彭毓婷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4 年 3 月 31 日 刑事第五庭 法 官 賴昱志上列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敘明上訴理由，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應附繕本) ，上訴於臺灣高等法院。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游曉婷中 華 民 國 114 年 4 月 7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09條
公然侮辱人者，處拘役或9千元以下罰金。
以強暴犯前項之罪者，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萬5千元以下罰金。
附表
錄音時間 內容 6分2秒至6分32秒 被告：遇到這種人渣。 法官：你不要講這種話喔。 被告：隨便你們怎麼講，我沒有關係了，這本來就不公不正了，這法院天秤本來是黑色的，我們本來就是倒大楣的善良人啦，沒關係，隨便你們怎麼判。 法官：許先生，法庭有錄音啦。 被告：我們沒有意見，我們就是倒楣而已啦，天秤本來就是黑色的，隨便你們怎麼判啦。倒楣才會來這種法院啦，還遇到這種黑心的惡毒人，我們有什麼辦法阿，下流人任他宰割，我們善良人有什麼辦法阿。 7分58秒至8分10秒 被告：對啊，我是無罪的阿，他是加害人，我在跟你說，他是加害人，我是被害人，他是黑心的加害人，我是倒楣善良的被害人，就這麼簡單，聽的懂嗎（台語）。 14分1秒至14分6秒 被告：不要臉還敢笑，不知羞恥還敢笑，下流還敢笑。 14分7秒至14分18秒 被告：你們最大，下流氓最大，我們善良人是下人，你們下流氓是上人，還敢笑，不要臉，跨沙小，你流氓喔，你跨沙小。 20分7秒至20分38秒 被告：下人，下流氓，你很了不起沒關係，拎北給你糟蹋玩的沒關係，下流氓上人沒關係，拎北下人沒關係，我們善良人都下人沒關係，你這個下流氓沒關係，你自己看著辦，你很了不起阿，上人，要叫你上人阿，我們善良人是下人，沒關係啦，你自己看著辦啦，一人做事一人當喔，你這個骯髒人、垃圾人、黑心人，惡毒人，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