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4年度上易字第1001號
上 訴 人 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黃淑琳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竊盜案件，不服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13年度易
字第847號中華民國114年1月16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
士林地方檢察署112年度偵字第22295號、113年度偵字第2564號
），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黃淑琳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竊
盜之犯意，分別為下列行為：(一)於民國112年8月5日21時5
6分許，在臺北市○○區○○○路0段00號遠東SOGO百貨股份有限
公司(下稱SOGO百貨公司)「Aveda」專櫃，趁該店店員不注
意之際，徒手竊取該店櫃位上蘊活精華更新洗髮精(1000ml)
、蘊活精華更新潤髮乳(1000ml)各1瓶(價值各為新臺幣《下
同》4,600元、4,980元，以下稱本案洗髮精、本案潤髮乳)，
未結帳隨即逃逸離去，嗣告訴人即該櫃櫃長羅梨菁發現遭竊
後，報警處理，經警調閱現場監視器畫面後始悉上情；(二)
於112年11月30日20時40分許，在前揭SOGO百貨公司偉盟國
際有限公司所營之「AIGLE」專櫃，趁該店店員不注意之際
，徒手竊取該店櫃位上防潑輕量羽絨背心1件(價值1萬1,800
元，下稱本案背心)，未結帳隨即逃逸離去，嗣告訴代理人
即店員李志緯發現遭竊後，報警處理，經警調閱現場監視器
畫面後始悉上情，因認被告各涉犯刑法第320條第1項之竊盜
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按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
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認定犯罪
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之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含在內
，然而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
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
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於此一程度，而有合
理之懷疑存在時，事實審法院已就其心證上理由予以闡述，
敘明其無從為有罪之確信，因而為無罪之判決，尚不得任意
指為違法(最高法院82年度台上字第163號判決、76年度台上
字第4986號、30年度上字第816號等判例意旨參照)。再按刑
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 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
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
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
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闡明之證明方
法，無從說服法官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
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
第128號判例參照)。
三、本件公訴人認被告涉有上開竊盜罪之犯行，無非係以被告於
警詢時及偵查中之供述、告訴人羅梨菁於警詢時之指訴、證
人即承辦員警吳亭毅於偵查中之證述、告訴代理人李志緯於
警詢時之指訴、被告刑案照片、偵查庭拍攝照片各1張、現
場監視器翻拍照片5張、遭竊商品、捷運站監視器翻拍照片
各1張、現場監視器翻拍照片3張、遭竊商品照片1張、臺灣
士林地方檢察署檢察事務官勘驗筆錄、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
110年度偵字第10734號、111年度偵字第2682號、112年度偵
字第18936號、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19078號
、112年度偵字第11344號偵查卷宗影本各1份暨卷附監視器
翻拍照片等資為主要論據。
四、訊據被告於原審及本院審理時堅決否認有何竊盜之犯行，辯
稱：我都待在家，監視器畫面的人不是我等語。經查：
(一)上開公訴意旨所示時地，確有一女子以徒手竊取該店櫃位上
本案本案洗髮精、本案潤髮乳及本案背心，未結帳隨即逃逸
離去等情，除業據告訴人羅梨菁、告訴代理人李志緯於警詢
時指述明確外（參見偵22295卷第31-33頁、偵2564卷第25-2
7頁），並有遠東SOGO台北天母店Aveda專櫃（臺北市○○區○○
○路○段00號）監視器錄影畫面、遭竊商品同款式之照片、11
2年11月30日監視器錄影畫面、AIGLE網頁之遭竊商品頁面各
1份在卷可稽（參見偵22295卷第37-40頁、偵2564卷第37-39
頁），此部分事實應堪予認定，核先敘明。
(二)又觀諸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檢察事務官勘驗筆錄所附本件二
次竊盜案時之監視器翻拍照片，與被告於另案坦承多起竊盜
犯行之案發時監視器翻拍照片，相互進行比對之結果如下：
1、上開公訴意旨(一)所示之行竊女子，於案發時身著上黑下白
之上衣、花色褲子，有配戴黑色非粗框眼鏡、扎馬尾垂下、
露出額頭，並無瀏海(參見偵22295卷第199頁翻拍照片)；上
開公訴意旨(二)所指之行竊女子，於案發時則係身著黑色上
衣配戴深色眼鏡(無法辨識粗細框)、頭髮扎起未垂下、露出
額頭、有些許瀏海(參見偵22295卷第200頁下方翻拍照片、
第201頁上方翻拍照片)，且由於影像畫面內之二名女子均有
配戴口罩遮住大部分臉面，以致無法以肉眼清楚地辨識受拍
攝者之正面長相、面容特徵，是以除有「配戴黑框眼鏡」外
，其餘外觀特徵，尚非相同，已難認定屬於同一人；又經與
被告於112年10月13日偵查庭所拍攝之上半身照片(未配戴口
罩，參見偵22295卷第200頁上方照片)進行比對，亦無從確
認其二人或其中一人與被告為同一人，是被告自始否認上開
案發時監視器翻拍照片內之女子係其本人，尚非全然無據。
2、其次，依被告於另案坦承多起竊盜犯行之案發時監視器翻拍
照片所顯示之外觀特徵如下：①於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10年
度偵字第10734號案件中，被告身著灰色上衣、藍色羽絨外
套並配戴黑色粗框眼鏡、頭髮扎起未垂下、露出額頭(參見
偵22295卷201頁下方照片、第202頁上方照片)；②於臺灣士
林地方檢察署112年度偵字第11344號案件中，被告身著白色
上衣、淡藍色外套並配戴黑框眼鏡眼鏡、扎馬尾、露出額頭
(參見偵22295卷202頁下方照片)；③於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
11年度偵字第23151號案件中(審判案號：臺灣臺北地方法院
111年度審簡字第2338號)，被告身著黑色上衣並配戴眼鏡、
頭髮未垂下、露出額頭(參見偵22295卷第203頁)；④於臺灣
臺北地方檢察署111年度偵字第22967號案件中(審判案號:臺
灣臺北地方法院111年度審簡第2338號)，被告身著黑色上衣
並配戴眼鏡、頭髮扎起未垂下、露出額頭(參見偵22295卷第
204頁上二照片)；⑤於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12年度偵字第18
936號案件中(審判案號：112年度審簡字第2309號)，被告身
著黑色上衣並配戴眼鏡、頭髮未垂下、露出額頭(參見偵222
95卷第204頁下一照片)；⑥於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
字第19078號案件中，被告身著白色上衣、藍色牛仔褲並配
戴黑色粗框眼鏡、露出額頭(參見偵22295卷第205頁），則
與上開公訴意旨(一)(二)所示行竊女子之案發時監視器翻拍
照片，進行比對之結果，除均有配戴黑色眼鏡、頭髮大多扎
起未垂下、露出額頭之「近似」外觀特徵外，因影像畫面內
之女子均有配戴口罩遮住大部分臉面，以致無法以肉眼清楚
地辨識受拍攝者之正面長相、顏容特徵，除非輔以其他積極
證據（如被告之自白、目擊證人之指證、被告處於同一時地
之通聯紀錄或手機基地台位置），自難僅以上開公訴意旨(
一)(二)所示案發時監視器翻拍照片內行竊女子，與被告於
另案多起行竊之案發時監視器翻拍照片，僅止於具有上開「
近似」外觀特徵，即認定上開公訴意旨所示二次竊盜犯行，
亦係由被告本人所為。
(三)此外，證人即員警吳亭毅於偵查中雖證稱：當初找到被告是
因為我有找到監視器，有影像，但無法比對身分，詢問所內
同事，同事說作案手法外貌特徵、坐捷運逃票跟這個被告很
像，才循線查獲被告，我「覺得」本案監視器畫面之人，與
被告於另案及當庭照片是同一人等語（參見偵22295卷第141
-145頁），然證人吳亭毅係事後聽聞其他警員偵辦被告於另
案行竊之經驗，始察覺本案可能亦係由被告所為，且其所指
本件案發時監視器畫面之人與被告係同一人，無非僅以本案
監視器畫面照片，與被告於另案監視錄影畫面照片及偵查庭
所拍攝之照片，事後進行肉眼比對後，所為個人主觀判斷而
己，尚難以排除其循上述線索查獲被告身分後，對於被告涉
案已有先入為主之預斷及偏見，自不足採為認定本案監視器
錄影畫面及翻拍相片中之行竊女子確為被告本人之積極佐證
。
(四)至檢察官雖另以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士林分局蘭雅派出所偵查
卷、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10734號、111年度
偵字第2682號、112年度偵字第18936號、臺灣士林地方檢察
署110年度偵字第19078號、112年度偵字第11344號偵查卷宗
所示之被告前科資料，作為被告有本案竊盜犯行之佐證，然
按前科紀錄，有時對待證之犯罪事實擁有多面相的證據價值
（自然關聯性），尤其是同一種的前科，容易令人聯想「被
告的犯罪傾向」而連結「缺乏實證根據的人格評價」，有導
致事實認定發生錯誤之危險，為避免前述情事發生，應審慎
斟酌判斷，自有必要將「同種前科之證據力」限定在合理推
論之範圍，實不宜單純地憑前科資料認定是否有證據價值，
即是否有自然關聯性；又前科僅能於經有罪判決確定之事實
為前提，在該事實中有某種犯罪行為之特性，且該特性與待
證事實間沒有「缺乏事實根據的人格評價，導致錯誤的事實
認定之嫌疑」時，才能當作證據。換言之，前科之犯罪事實
應具有明顯的特徵，且該特徵與待證之犯罪事實有相當程度
的類似性，始才能將前科資料作為補強證據之用(最高法院1
02年度台上字第810號刑事判決參照)。由是可知，被告之前
科資料雖非不得作為證明被告有檢察官所指犯罪行為之補強
證據，但仍以該前科資料係「經有罪判決確定之事實」，以
及「具有明顯的特徵，該特徵與待證之犯罪事實有相當程度
的類似性」者為限，則檢察官於本案所提出之上開被告前科
事實，固業經各法院判處被告有罪確定(參見法院前科紀錄
表)，然被告於上開前科事實之中，其行竊地點、竊得財物
及行竊手法，與本案俱非相同，是以該前科犯行之特徵與本
案待證之犯罪事實，並未有相當程度的類似性，則揆諸前揭
之說明，自不得作為證明本案被告犯罪事實之直接或補強證
據甚明。
五、綜上諸情參互以析，(一)本案公訴意旨所指先後二次行竊之
女子，由於影像畫面內之女子均有配戴口罩遮住大部分臉面
，以致無法以肉眼清楚地辨識受拍攝者之正面長相、面容特
徵，是以除有「配戴黑框眼鏡」外，其餘外觀特徵，尚非相
同，不僅該二名女子已難認定屬於同一人，且經進一步與被
告於偵查庭所拍攝未配戴口罩之上半身照片進行比對，更無
從確認其二或其中一人與被告為同一人；(二)被告於另案坦
承多起竊盜犯行之案發時監視器翻拍照片，經與本案公訴意
旨所示行竊女子之案發時監視器翻拍照片，進行比對之結果
，除均有配戴黑色眼鏡、頭髮大多扎起未垂下、露出額頭之
「近似」外觀特徵外，亦因影像畫面內之女子均有配戴口罩
遮住大部分臉面，以致無法以肉眼清楚地辨識受拍攝者之正
面長相、顏容特徵，若未輔以其他積極證據，實難僅以本件
案發時監視器翻拍照片內之行竊女子，與被告於另案行竊之
案發時監視器翻拍照片所顯示之「近似」外觀特徵，即認定
本案二次竊盜犯行，亦由被告本人所為；(三)證人吳亭毅係
事後聽聞其他警員偵辦被告於另案行竊之經驗，始察覺本案
可能亦係由被告所為，不無已有先入為主之預斷及偏見，其
以個人主觀判斷，認定本案監視器錄影畫面及翻拍相片中之
行竊女子即係被告本人，自難逕採為被告不利之認定；(四)
被告先前多起竊盜犯行之前科事實中，所行竊地點、竊得財
物及行竊手法，與本案並非相同，可見被告先前竊盜前科之
特徵與本案待證之犯罪事實，並未具有相當程度的類似性，
自不得作為證明本案被告犯罪事實之直接或補強證據甚明。
是以本院審酌上情後本諸罪疑唯有利於行為人原則，認公訴
人所舉事證無從說服本院確信被告有刑法第320條第1項之竊
盜罪嫌，揆諸首開法條規定及裁判先例意旨，本件既不能證
明被告犯罪，自應為其無罪之諭知。
六、維持原判決之理由：
(一)原審判決亦同上認定，以不能證明被告有公訴意旨所指先後
二次之竊盜犯行，而俱為無罪之諭知，經核並無任何違誤之
處。
(二)至檢察官提起上訴雖以：被告於本案影像除有扎馬尾、露出
額頭等之特徵，與犯他案時所攝得影像身體特徵相同之外，
其眼鏡款式、臉型、身形及耳型亦相符，且被告屢屢於臺北
市各大百貨公司犯案時間相近，手法相同，足證本案前後2
次竊盜犯行亦均係由被告所為等語。
(三)然查：依公訴人提出之本案監視器翻拍照片所顯示配戴黑色
眼鏡、頭髮大多扎起未垂下、露出額頭之「近似」外觀特徵
，尚不足以認定係被告本人，已如前述，且因本案監視器翻
拍照片所顯示之行竊女子，均有配戴口罩遮住大部分臉面，
以致無法以肉眼清楚地辨識其所配戴之眼鏡款式、臉型及耳
型甚明，至於在身形特徵方面，更難僅以本案監視器翻拍照
片所顯示之行竊女子與被告之身形，均可粗略歸類為「中等
偏瘦」，即逕認屬於同一人；又被告先前所為竊盜犯行之前
科事實，與本案待證之犯罪事實，並未有相當程度的類似性
，自不得作為證明本案被告犯罪事實之直接或補強證據，亦
如前述。綜上，檢察官提起上訴之理由，俱非可採。
(四)從而，被告否認犯罪所持辯解，尚屬有據，堪值採信，本案
既仍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自無從認定被告確有本案二次之竊
盜犯行，是檢察官猶執前詞而提起上訴，並無理由，應予駁
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周芝君偵查起訴，檢察官錢義達提起上訴，檢察官王正皓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7 月 9 日 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張惠立 法 官 廖怡貞 法 官 楊仲農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彭秀玉中 華 民 國 114 年 7 月 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