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原上易字第40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張玉真
選任辯護人 吳恆輝律師
陳祉汝律師
被 告 楊閔庭
選任辯護人 楊國薇律師（法扶律師）
被 告 張存能
選任辯護人 葉建偉律師
被 告 陳巧晴
選任辯護人 陳建宏律師
廖蔚庭律師
被 告 陳玉美
選任辯護人 余岳勳律師（法扶律師）
被 告 吳成發
選任辯護人 何威儀律師（法扶律師）
被 告 陳玉葳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詐欺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9年度原
易字第6號，中華民國112年4月18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
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7年度偵字第29283號、108年度偵字第19450
、21766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壹、本案經本院審理結果，認第一審對被告張玉真、楊閔庭、張
存能、陳巧晴、陳玉美、吳成發、陳玉葳（下稱被告等7人
）為無罪之諭知，核無不當，應予維持，並引用第一審判決
書記載關於此部分之證據及理由（如附件；共同被告陳永乾
已死亡，業經本院另行判決不受理）。
貳、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
一、被告等7人及陳永乾確有施用詐術之說明及證據：
㈠起訴書並非指被告等人未罹患任何精神疾病，而是指被告等
人之「精神病症狀、病情並未達需住院治療之程度」，卻於
醫師看診時，主訴虛構「使醫師判斷需住院治療之症狀、病
情」，此即被告等人對醫師施用詐術之主要部分。依被告等
人歷來病歷資料可知，被告張玉真向醫師主訴「想不開、不
想活了」；被告楊閔庭主訴「有自殺意念及企圖」；陳永乾
主訴「有自殺意念、幻聽」；被告張存能主訴「持續聽幻覺
、自言自語、被害妄想」；被告陳巧晴主訴「想自殺」；被
告陳玉美主訴「有自殺意念、幻聽」；被告吳成發主訴「有
自殺意念、幻聽」；被告陳玉葳主訴「有想死念頭」等，合
先敘明。
㈡只要病患陳述想要自殺、有自殺意念等情，醫師為了降低病
患自殺之風險，通常就會安排病患住院一情，業經本案各醫
師證述明確，此即為被告等人用以詐騙醫師讓其等住院之主
要方法。茲就本案各醫師陳述臚列如下：⒈臺北榮民總醫院
鳳林分院精神科鞠青華醫師於偵查中證稱：「要是病人說悶
悶不樂有想死念頭，我們就會有警覺，因為民國99年在慈濟
醫院有病人在精神科看診後就在樓上跳樓，所以那一段時間
當病人有陳述到自殺意念時，我們就會特別警惕」、「病患
如果自訴有自殺意念，醫生當然會容易評估住院，因為當時
慈濟發生病人跳樓」。⒉陽明醫院方勇駿醫師證稱：「只要
有病人提到有自殺意念，我們通常都會趕快收住院，因為怕
病人出事」。⒊榮民總醫院鳳林分院梅當陽醫師證稱：「對
醫生而言，病患如果講到有想死的念頭，確實會讓我們決定
要安排她住院」、「（問：如果病患告知有想不開的念頭，
是否會影響你決定讓他住院的判斷？）答：當然會」。⒋衛
生福利部花蓮醫院郭名釗醫師證稱：「我會讓張玉真住院是
因為她說她有自殺的計畫…當她陳述有自殺計畫時，我們為
了降低她的自殺風險，比較會安排她住院」、「（問：如果
張玉真沒有說自殺意念，你會讓她住院嗎？）答：不會，就
只會讓她門診拿藥」。⒌三軍總醫院張勳安醫師證稱：「（
問：當病人說他有自殺行為，是否更會安排他住院？）答：
會，因為會擔心病人安危，尤其他（指被告吳成發）老婆（
指被告陳玉美）也說他有自殺行為」。⒍汐止國泰醫院張昀
醫師證稱：「她（指被告陳玉美）有陳述到她有自殺意念，
我們會擔心她去自殺，所以會安排住院」。⒎門諾醫院壽豐
分院王迺燕醫師證稱：「他（指陳永乾）當時有說他要買槍
殺死前妻再自殺，情緒很激動，這就是他門診時說的，一個
人只要有自殺或傷人之虞的行為，就可以強制住院…我擔心
他真的會去自殺，我記得他當時告訴我真的可以拿到槍，所
以我一定會讓他住院」。⒏國軍花蓮總醫院陳俁榮醫師證稱
：「他們（指被告楊閔庭、陳永乾）住院的原因都是因為他
們在門診時表達強烈的自殺傾向，所以我才會讓他們住院」
。⒐國軍花蓮總醫院林岳增醫師證稱：「通常比較擔心自殺
的問題…如果他有自殺的想法，我們就比較會評估讓他住院
」。足見被告等人均對醫師主訴想要自殺、有自殺意念，而
醫師為了降低被告等人自殺之風險，才安排被告等人住院。
㈢護理紀錄所記載被告等人之情形，必定較醫師短暫問診時所
觀察到被告等人之情形更具可信度，且更貼近被告等人真實
之精神狀態：
⒈證人蔡欣記醫師於原審審理時證稱：花蓮慈濟醫院住院期間
有醫師、護理師、社工師、心理師、職能治療師都會參與病
患醫療過程，我的做法是每天都有晨會討論病人狀況，護理
師每天都會觀察病患狀況，社工、心理師、職能治療師會參
與，測驗評估觀察，每日病歷紀錄（progress note）由住
院醫師和主治醫師寫，每天護理師都會就病患生活自理能力
評估，病房是最好觀察的場所等語；證人蔡欣記醫師於偵訊
時證稱：病人住院後的護理紀錄，主治醫生沒有時間看，護
理人員也不會把護理紀錄的內容跟主治醫生報告，所以主治
醫生對於病患住院護理紀錄不清楚，醫生看到病人的情緒狀
況有可能跟護理人員觀察的情緒狀況不一樣等語；證人楊逸
鴻醫師於偵訊時證稱：判斷一個人有無思覺失調症，要靠病
患陳述、旁邊人提供的資料，及現場所觀察的狀況等語；證
人葉宇記醫師於偵訊時證稱：關於憂鬱症伊主要是做診斷，
精神科的診斷需要病人主述、家屬訊息以及醫護人員觀察等
語；證人方勇駿醫師於偵訊時證稱：我沒有固定去看護理紀
錄，今天提示給我的護理紀錄我是第一次細看，護理人員比
醫生更能觀察到病患的實際情形等語；證人陳俊興醫師於原
審審理時證稱：除了病人陳述，我們也可以用一些專業的觀
察，就是行為的觀察還有交談的觀察等語。則依證人蔡欣記
、楊逸鴻、葉宇記、方勇駿、陳俊興醫師上開證述可知，精
神病症之診斷方式，除了醫師依病患之主訴外，護理師在病
房現場觀察病人言行舉止、行為表現之護理記錄，更是重要
且極佳的診斷資料，且護理師因每日在病房頻繁接觸病患，
故最能直接感受病症、病情變化，其將病症、病情變化觀察
所得，不間斷、有規律記載於護理紀錄中，護理紀錄自屬「
專業客觀觀察」資料，因此具有相當證明力。
⒉參以證人楊逸鴻醫師於偵訊時證稱：初診一位病人會看半小
時到1小時，複診3、5分鐘，我不一定有時間看病人的住院
護理紀錄等語；證人張勳安醫師於原審審理時證稱：在我們
精神醫學的訓練裡面，沒有要去判斷病人是否裝病，我們的
訓練是要判斷病人有什麼病…法官可以蒐集事證，我們醫師
沒有蒐集事證的權限等語；是如果精神科病患對醫師為虛偽
誇大主訴，而醫師僅能仰賴短短數分鐘至半小時不等看診時
間之病患主訴，在未查看護理紀錄，又無蒐集事證權限下，
病患虛偽誇大主訴自可能使醫師誤信及誤判，是護理紀錄即
為檢驗病患主訴真偽之有力證據。
㈣然被告等人住院後即無其等主訴所稱之「自殺意念」：
⒈被告張玉真部分：⑴門諾醫院壽豐分院「護理紀錄」記載：10
1年4月19日「未見自殺自傷等行為」、同年4月21日「未出
現自殺行為」；⑵衛生福利部花蓮醫院101年6月30日「未觀
察明顯自言自語自笑的幻聽干擾病狀」；⑶陽明醫院103年9
月11日「平日與病友互動融洽、暫未出現不適情緒行為表現
」，足認被告張玉真於上開住院期間，並未出現自殺自傷行
為、自言自語自笑等幻聽症狀、不適情緒行為表現，核與其
主訴「想不開、有自殺意念、不想活了」等情不符。
⒉被告楊閔庭部分：⑴陽明醫院「護理紀錄單」記載：103年11
月26日「未見明顯不當之行為」，同年12月25日「未見明顯
精神症狀」、104年1月27日「未見明顯精神症狀」、同年4
月29日「trace精神症狀不明顯」、同年10月30日「病房觀
察…無明顯精神症狀」、105年2月24日「未見精神病症狀」
、同年3月29日「觀察其…無明顯精神症狀」、同年4月27日
「觀察其無明顯精神症狀」、同年7月28日「觀察無明顯精
神症狀」、同年9月29日「觀察其…無明顯精神病症狀」、同
年12月30日「未見明顯精神症狀」、106年3月30日「觀察其
…無明顯精神症狀」；⑵衛生福利部桃園醫院「護理紀錄」記
載：107年10月18日「班內暫無自殺想法」、同年10月19日
「班內暫無自殺想法」、同年10月20日「班內暫無自殺想法
」、同年10月21日「未有自殺意念及行為」、同年10月22日
「班內暫無自殺想法」；⑶衛生福利部雙和醫院「護理紀錄
單」記載：107年12月13日「無自傷言談及想法」。足認被
告楊閔庭於上開住院期間，並無明顯精神病症狀或出現自殺
想法及行為，核與其主訴「有自殺意念及企圖、每分鐘都想
死」等情不符。
⒊陳永乾部分：⑴陽明醫院「護理紀錄單」記載：102年10月29
日「未見有明顯不恰當行為」、103年6月26日「其餘未見不
當言行」、同年7月25日「未有干擾之言行」、104年4月29
日「病房觀察…未見明顯精神症狀」、同年10月30日「其餘
未見不當之言行」、105年3月30日「觀察來院其…症狀不明
顯」、同年4月27日「觀察其精神症狀不明顯」；⑵花蓮慈濟
醫院「護理照護紀錄單」記載：105年10月31日「無…不合宜
行為發生」；⑶門諾醫院壽豐分院「護理紀錄」記載：107年
2月4日「暫未有不恰當行為、暫未有混亂行為」、同年2月5
日「暫未有不恰當行為」、同年2月12日「未有不恰當行為
」、同年2月24日「未有不恰當行為」、同年2月25日「未有
自語情形」、同年2月27日「未有不恰當行為」；⑷國軍花蓮
醫院「護理紀錄表」記載：107年8月21日「未出現負面想法
」、同年8月26日「班內未見有自傷行為」；足認陳永乾於
上開住院期間，並未出現干擾、不恰當、混亂行為、明顯精
神病症狀、自殺想法，核與其主訴「有自殺意念、幻聽」等
情不符。
⒋被告張存能部分：⑴國軍花蓮醫院「護理紀錄表」記載：103
年3月5日「未出現自語及不恰當行為」、同年3月7日「未出
現不恰當行為、觀察個案在病室內未出現自語」、同年3月1
1日「未出現不恰當行為」；⑵陽明醫院「護理紀錄單」記載
：104年4月29日「未見自言自語和delusional（妄想）干擾
」、同年6月26日「未見有精神病症狀」、同年7月31日「觀
察未見有AH（auditory hallucination，聽幻覺）及delusi
onal等精神病症狀」、同年8月31日「觀察未有明顯AH及sel
f-talking（自言自語）情況」、105年2月26日及同年3月31
日均「在病房未觀察到明顯精神病症狀」、同年4月29日「
在病房內無觀察到異常行為及明顯精神病症狀」、同年6月1
日「在病房未見任何AH及自言自語的情形」、同年6月30日
「未觀察到有明顯的精神病症狀」、同年8月1日「在病房未
有異常行為」、同年9月1日「在病房未觀察到有任何精神病
症狀表現」、同年11月1日「在病房未觀察到明顯的精神病
症狀」、同年12月30日「在病房Nurse也未觀察到有任何精
神病症狀」、106年3月31日「在病房未觀察到明顯的精神病
」、同年6月30日「未觀察到任何明顯的精神病症狀及異常
言行」、同年8月31日「未見有異常言行」、107年1月29日
「未見明顯的精神病症狀」、同年2月27日「住院到今未見
有異常言行及未觀察到任何的精神病症狀」、同年4月20日
「未觀察到明顯的精神病症狀」。足認被告張存能於上開住
院期間，並未出現不恰當、干擾、混亂行為、明顯精神病症
狀、自殺想法，核與其主訴「有自殺意念、幻聽」等情不符
。
⒌被告陳巧晴部分：其萬芳醫院之「護理紀錄單」記載：104年
10月7日「未觀察到明顯的幻聽覺干擾」，又原審判決係以
被告陳巧晴於萬芳醫院日間病房之護理師陳怡君於原審審理
時證稱：陳巧晴住院之護理紀錄單是我所記載，我是依病人
陳述和我所觀察評估的記載，陳巧晴於住院期間有提過不認
可養女交男朋友，與養女有爭執，常常影響她的情緒，也有
提到跟先生要離婚、爭吵之事，有提到要傷害自己，也稱有
幻聽之情形，也有戴不同帽子遮掩，她的情緒與她與某個姐
姐的官司有關，出庭前後情緒也有影響，陳巧晴有陳述聽到
聲音說要對她不利，她擔心所以戴安全帽來醫院沒有拿下，
她的陳述和我的觀察一致等語，與萬芳醫院護理紀錄記載：
「（104/9/30）主訴有時想起不開心的事情時，仍會有自傷
意念出現；（104/10/1）情緒略顯低落，表示身體病痛讓其
情緒欠佳，會有自傷想法；（104/11/16）表示近日夜間會
感覺關節疼痛不適影響睡眠，故情緒會受影響，有以開玩笑
口氣透漏會因此出現輕生念頭」，而認定被告陳巧晴未裝病
詐保；然證人陳怡君上開證述內容，乃被告陳巧晴向該名護
理師所為之「主訴」，此與被告陳巧晴向醫師所主訴「想自
殺」二者陳述內容相同，實難遽認其向護理師陳怡君之「主
訴」為真；反而應以護理師客觀觀察之「未觀察到明顯的幻
聽覺干擾」紀錄較為可採。
⒍被告陳玉美部分：其汐止國泰醫院「病歷紀錄專用紙」記載
：103年7月5日及同年7月6日均「未見明顯症狀干擾」、105
年10月28日「尚未出現A/H（聽幻覺）」，足認被告陳玉美
於上開住院期間，並未出現明顯精神病症狀、聽幻覺，核與
其主訴「有自殺意念、幻聽」等情不符。
⒎被告吳成發部分：⑴陽明醫院「護理紀錄單」記載：103年1月
23日「觀察無明顯精神症狀」、104年7月31日「未有明顯之
精神症狀」、同年8月12日「未觀察到明顯之精神症狀」、
同年9月15日、9月30日、10月19日、11月12日、11月27日、
12月29日均「無明顯之精神症狀」、105年1月28日「無明顯
之精神症狀」、同年2月3日「未有明顯之精神症狀」、同年
3月11日及同年5月12日均「無明顯之精神症狀」、同年5月2
7日「未觀察明顯之精神症狀」；⑵三軍總醫院「護理紀錄」
記載：106年9月8日「觀察病人班內無怪異行為出現」、同
年9月9日「病人未因受幻覺干擾而有自言自語、自笑、比手
劃腳之情形」、同年9月10日「未有自言自語、比手劃腳情
形」、同年9月12日「暫未見自言自語情形」、同年9月14日
「無出現自言自語情形」、同年9月16日「觀察病人未有自
言自語、自笑及比手劃腳之情形、未因症狀干擾而有怪異及
不適切之言行」，足認被告吳成發於上開住院期間，並未明
顯精神病症狀、自言自語、自笑及比手劃腳之聽幻覺，核與
其主訴「有自殺意念、幻聽」等情不符。
⒏被告陳玉葳部分：其國軍花蓮醫院「護理紀錄表」記載：105
年10月28日「言談間未有負面想法」、同年10月29日「未出
現自殺情形」、同年11月4日「現無自傷行為及想法」、同
年11月10日「觀察未有負面想法出現」、同年11月24日「未
有自殺想法」、106年4月20日及同年4月21日均「暫未有表
達有關自我傷害之想法」、107年1月17日「班內觀察個案未
出現相關因應能力問題之主訴」、「未觀察到明顯之精神症
狀」，足認被告陳玉葳於上開住院期間，並無明顯精神病症
狀或出現自殺想法及行為，核與其主訴「有想死念頭」等情
不符。
㈤綜前所述，護理紀錄係檢驗病患主訴真偽之關鍵證據，而被
告張玉真、楊閔庭、陳巧晴、陳玉美、吳成發、陳玉葳及陳
永乾於住院期間均未出現自殺、聽幻覺等行為表現及明顯精
神病症狀，被告張存能亦未出現其主訴之思覺失調症狀，足
認被告等人上開主訴均為虛構誇大，其等確有施用詐術，使
其等之醫師陷於錯誤，而誤判病症達需住院治療程度甚明。
㈥另被告吳成發於105年7月16日係因「製作衣櫥被電動電鑽傷
到左手無名指」而入住門諾醫院壽豐分院，此有中國人壽保
險理賠申請書為據，其卻向三軍總醫院張勳安醫師謊稱「因
為自殺用刀割斷左手無名指致筋斷裂」，顯係知悉只要對醫
師謊稱有「自殺」行為，醫師就會安排住院，被告吳成發有
詐騙醫師之事證明確。
二、關於原審判決以「醫師等人並無指稱被告等人有何施用詐術
，使其等誤信或誤判」部分：
㈠醫師係以治療病人為目的，且為與病人維持和諧之「醫病關
係」，本即不會懷疑病人要騙醫師，更不可能指稱病患對其
施用詐術，是原審以「醫師並無指稱被告等有何施用詐術，
使其等誤信或誤判」為無罪之論據，並僅以「遍觀全卷，復
查無醫師指稱被告有何施用詐術」為論點，顯有違背經驗法
則及判決理由不備之違誤。
㈡本件會「發現」醫師遭騙，除被告等人住院後之情形與其等
在醫師面前所述之嚴重情形、要自殺等情不符外，尚有諸如
監聽時聽到被告等人討論要尋找容易讓病患住院之醫師（即
起訴書證據編號59）、被告陳玉葳親耳聽聞被告張玉真等人
討論要如何在醫師面前偽裝、欺騙醫師（即起訴書證據編號
8）、被告張玉真要求被告陳玉葳簽訂「承保保險保密協議
書」，以朋分保險金（即起訴書證據編號57）、被告楊閔庭
以通訊軟體LINE向被告陳玉美表示是為了錢進去住院、為了
錢要忍耐（即起訴書證據編號60）等證據，原審對於此種顯
然異於常態之住院、理賠情形，除以「尚非難以想像」為理
由外，更對被告等人因長期住院而瞭解醫院生態、學習如何
詐騙醫師等情予以割裂判斷，亦未一一說明何以不予採前揭
證據之理由，原審判決顯有判決理由不備之違背法令。
㈢況依現實生活經驗，醫師極難說出被告等人有「裝病」之言
詞，蓋本案之所有醫師既已決定讓被告等人住院，若於審理
時說病人裝病，此除彰顯醫師自己不專業才會看不出被告等
人裝病而使其等住院外，更是拿石頭砸自己的腳，推翻醫師
自己之前准予住院之認定。原審判決竟以醫生在審理中並未
表示被告等人係「裝病」，而認定被告等人沒有在醫師面前
偽裝，原審判決理由顯然違背經驗法則至為明顯。
㈣又判斷被告等人是否裝病，需以其等在醫生面前表現之情形
，與平日在家生活情形是否不同或有刻意偽裝為準，而醫師
根本無法知悉被告等人在家真實情形，自不可能說出被告等
人係「裝病」，而應以知悉被告等人在院外實際情形之家人
、錄影紀錄等證據為據。本案熟知被告等人實際生活情形之
被告陳玉葳證稱：「張玉真不承認犯罪，但是事實就是她教
我怎麼在醫師面前裝，以及要我詐領保險金，並且要把理賠
金分給她。」；證人即被告陳巧晴、張存能之子張詠閔於偵
訊時證稱：「姐姐有告訴我，父親打算去住精神科日間病房
賺錢」，顯見熟知被告張玉真、陳巧晴、張存能實際生活情
況之親人，均知悉其等去醫院就診、住院之目的就是要詐領
保險金，並因而學習如何在醫師面情誇大病情、謊稱要自殺
等以順利住院。另更有署名劉明全之人寄給花蓮慈濟醫院李
浩銘醫師檢舉信所附陳永乾及其生活情形之光碟，依光碟錄
影畫面即知陳永乾在家之情形，與在醫生面前陳述之病情，
有極大落差，而李浩銘醫師於偵訊時證稱：「光碟內容顯示
陳永乾的狀況，會影響他是否要住院，如果我看到他的實際
狀況就像光碟內容一樣，我就不會讓他住院」等語，顯見陳
永乾確實有在醫師面前偽裝病情致達到住院以詐領保險金之
目的。
㈤被告陳玉美曾於98年11月26日至99年7月8日至花蓮慈濟醫院
精神科門診6次，由該院醫師沈裕智看診，醫師沈裕智於99
年7月8日看診後，在被告陳玉美病歷資料上記載「因家族中
已有多人入住，有詐領保險問題，故日間病房試行失敗」，
醫師沈裕智並於偵訊時證稱：「病患陳玉美在98年11月26日
初次就診，於99年4月23日同一診次的病友提醒本人，病患
動機不單純，疑似有想取得住院詐領保險的企圖，於99年到
100年間內部醫師針對日間病房可能疑似有保險企圖的病患
做過討論，發現陳玉美家族中多人入住動機不單純，故病患
要求入住日間病房，於試行過程中，被本院排除入住」等語
，顯見若非有其他資訊（如病友提醒），醫師對於刻意在其
面前誇大、偽裝病情之人很難發現對方在施用詐術，自無可
能指稱被告等人有施用詐術使其誤信或誤判之情。
㈥參以：⒈陽明醫院醫師方勇駿於偵訊時結證稱：「如果我當時
察覺到她（指張玉真）有要意圖騙我，我就不會收她，但是
當時我沒有那麼充分資訊，我的資訊都來自於病人陳述」、
「醫生在面對病人當下，就是想給病人最好的治療，這就是
我們的工作，但是如果病人要誇大或欺騙我們，我們真的無
法分辨」。⒉陽明醫院醫師方勇駿於偵訊時結證稱：「因為
我們沒有客觀儀器可以檢測，所以只能靠病人告訴我們的內
容去做治療…健保署收到檢舉信都沒有告訴我們，健保署收
到最後1份檢舉信是在張玉真第1次入住我們醫院日間病房前
，健保署都沒有跟我們說，所以我們就把她當作一般病人，
如果有人告訴我，我絕對不會收他們入院」、「我們醫生就
是同理病人，如果我沒有其他資訊的話，我無法察覺病人是
否在欺騙我，如果我知道他們要騙我的話，我是絕對不會讓
他們住院」。⒊榮民總醫院鳳林分院醫師梅當陽於偵訊時結
證稱：「如果病患故意要騙我們，我們是有可能會被誤導，
因為我們主要是靠病患主觀陳述。即使我們有聽到有一些病
人住院可能是為了領保險金，但是以他們在我們面前表現愁
苦的樣子，及陳述到要自殺的意念，基於醫生幫助病人的角
色，我們很難判斷是否被騙」；⒋衛生福利部花蓮醫院醫師
郭名釗於偵訊時結證稱：「精神科大部分疾病沒有確切影像
學、檢驗來百分之百確診，尤其是憂鬱症，而DSM-5也是一
些症狀描述，病人如果瞭解DSM-5的內容，且在醫生面前表
現那些症狀，確實會讓醫生在診斷上有誤差」。⒌三軍總醫
院醫師張勳安於偵訊時結證稱：「我們不可能考慮病人住院
的動機，因為我們沒有蒐證能力…我們是依照DSM-5做診斷，
該診斷標準都是條列式診斷，並沒有血液檢查、影像檢查的
客觀數據，所以很容易被人為操作，所以要詐病是有可能辦
到的，因為病人主觀陳述是很重要的參考依據，尤其病人如
果跟家人一起串通來騙醫生的話，醫生更難分辨」。⒍汐止
國泰醫院張昀醫師於偵訊時結證稱：「由於我們對她（指被
告陳玉美）認識不多，所以當病人來看我們的門診時，我們
通常會相信病人陳述內容，我們通常不會一開始就懷疑病人
…如果病患誇大病情、在醫生面情故意裝的情緒低落，且表
示有自殺意念，醫生有可能會被騙」。⒎國軍花蓮總醫院林
可寰醫師於偵訊時結證稱：「如果病人誇大病情或偽裝病情
當然會影響醫師的判斷，因為醫師主要是聽病人的陳述，我
們要幫他治病，要相信他說的…因為精神疾病沒有客觀的診
斷工具可以認定病患有無憂鬱症或躁鬱症，需要依照病人的
主觀陳述及主要照顧者的陳述」；⒏門諾醫院壽豐分院王迺
燕醫師於偵訊時結證稱：「憂鬱症病人如果偽裝或誇大病症
會影響醫生判斷，所以我們需要他家人的資訊，如果他家人
也給予錯誤訊息，我們就很難判斷」。可見因憂鬱症主要仰
賴病患主觀陳述，而醫師判斷的資訊來源主要靠病人的陳述
，故病人若要欺騙醫師，醫師無法察覺，只要被告等人在醫
師面前偽裝、謊稱要自殺等情，醫生根本無法調查而發現自
己被騙，又焉能陳述被告等人有何施用詐術之行為。
㈦綜前所述，均足以證明被告等人在醫師面前確實有虛偽不實
之情形，然原審就以上具有客觀可信度之證據均未採信，僅
以醫師沒有說被告等人如何施用詐術而為論斷，原審判決顯
然理由不備。
三、就原審認「本件經醫師診斷患有精神疾病而安排住院，難認
係裝病」部分：
㈠此論點成立之前提是醫生永遠不會被騙，亦即醫師之診斷一
定是正確的，所以只要經醫師診斷有病，就不是裝病。然而
憂鬱症之認定並無客觀之醫學檢驗方法，需仰賴病人「主觀
陳述」，倘病人否認或誇大，即會影響醫師判斷一情，業經
精神醫學會函覆在卷（即起訴書證據編號64），亦即病人誇
大病情確實會影響醫師之判斷無疑，原審竟認「經醫師診斷
患有精神疾病而安排住院」即「難認係裝病」，除完全忽視
憂鬱症並無客觀醫學檢驗方法之特性外，更無視卷內有諸多
被告等人確實有在醫師面前誇大、偽裝病情、謊稱要自殺等
客觀證據，是原審之認定顯然有違經驗法則。
㈡若病人在醫師面前偽裝之目的係為使醫師得以安排住院，再
依此詐領住院醫療保險金，即屬詐欺之犯行，實應探究被告
等人就醫之目的及在醫生面前陳述有「自殺」意念、或誇大
陳述等之背後原因為何，而此自應就親耳聽聞被告等人討論
要對醫生謊稱「要自殺」、誇大病情等，以能順利住院之人
之證詞，而本案被告陳玉葳、張存能即屬之。被告陳玉葳亦
為本件犯罪之內部人，其有親耳聽聞被告張玉真如何教導其
他被告詐騙醫師，並兩度以證人身分具結說明被告張玉真如
何教導其詐騙醫師以詐領保險金，及被告張玉真如何教導其
他被告在醫師面前誇大病情，並以「有自殺意念」等說詞，
以騙取醫師安排住院；而被告張存能於自己尚未加入一起詐
騙前，亦曾前往汐止分局製作筆錄說明被告張玉真如何教導
其他被告詐騙醫師之方法，其二人自己均參與詐騙，若詐騙
行為一事非真，其等焉有陳述對自己不利之內容而令自己亦
遭刑事追訴之理。
㈢本案各醫生係因被告等人在其面前為錯誤之陳述及偽裝，致
醫師無法正確判斷，自難以只要經醫師診斷患有精神疾病而
安排住院，即難認係裝病之理由而認被告等人並無詐欺行為
。
四、另關於被告張存能、陳巧晴、陳玉葳、楊閔庭部分：
㈠被告張存能部分：
證人即陽明醫院護理師陳卉瑛於偵訊時證稱：「張存能在陽
明醫院精神科的護理紀錄是我記載的，張存能病歷資料第75到120
頁護理紀錄記載未觀察到有精神病症狀、未見有自言自語的狀況等
內容，是我依照觀察及跟他相處觀察到的去記載，這個病人
很特別，在整個住院期間及跟他互動過程，我都沒有觀察到
他有任何精神病症狀」、「我們帶一些認知課程及團體治療，會
去觀察病人在思考邏輯上有無問題及症狀，張存能在所有課程
中，都顯現跟常人一樣，所以我的護理紀錄才會記載沒有觀察
到任何精神病症狀」等語；證人即陽明醫院精神科主治醫師楊逸
鴻於偵訊時證稱：思覺失調症舊稱精神分裂症，主要分二部分
，一個是妄想，一個是幻覺，現實判斷力會有障礙，真的患
有憂鬱症或思覺失調症的患者，有的會一住院症狀就變輕，
但這不是常態，我沒有遇過在家幻聽比較嚴重，但是來醫院就
完全沒有這樣的症狀等語；證人即榮民總醫院鳳林分院精神
科主治醫師鞠青華於原審審理時證稱：那是後續一輩子的事
，手頭上很多病人都是反覆的住院、出院等語；依證人陳卉
瑛、楊逸鴻、鞠青華上開證述相互勾稽，思覺失調症患者在
住院期間症狀並不會消失，甚且極可能纏繞其終生，然證人陳
卉瑛係最頻繁接觸觀察被告張存能之護理師，卻未觀察到其
有任何思覺失調症狀，益徵被告張存能主訴「有持續聽幻覺、
自言自語、被害妄想」確係虛偽誇大。至原審判決雖採信被
告張存能護理記錄多次記載自述看到鬼影、聽到祖先聲音、幻
聽干擾及感覺到被跟蹤、妻子要加害之情形，然上開護理紀錄
內容仍其向護理師所為「主訴」之性質，而非護理師客觀觀察
其確實有上述病症之行為表現下所為的「紀錄」；再其既先向
醫師虛構上開主訴，當然亦會向護理師為相同虛偽主訴，以
避免其住院期間之行為表現與向醫師主訴之病症不一致；況被
告張存能於偵查中即已坦承犯行，復於審判中坦承：「我就診
時有時候會向醫師誇大病情，希望醫師能讓我住院以請領保
險」等語，更足以證明其主觀上有詐領保險理賠金之不法所有意
圖及詐欺犯意，且客觀上有虛構誇大主訴之詐欺行為甚明。
㈡被告張存能與陳巧晴部分：
依證人即陽明醫院精神科主治醫師楊逸鴻醫師上開證述：「
我沒有遇過在家幻聽比較嚴重，但是來醫院就完全沒有這樣
的症狀」一節反面推論，果被告張存能與陳巧晴之病症有達到
其2人主訴之情事、程度，則其2人在家庭生活中洵無可能不出
現與病症相符之行為舉止，其2人同住家人亦不可能不察覺；原
審判決雖以「張詠閔及陳睿芸（即其2人之子女）均非醫療專
業人員，亦未具精神疾病相關知識，其等能否判斷被告張存能
、陳巧晴是否罹患精神疾病，已有可疑…衡情張詠閔及陳睿芸倘
未曾聽聞被告張存能提及相關精神病症，致其等主觀上認被告
張存能、陳巧晴裝病住院詐保，尚非不可想像」，然原審顯然
忽視憂鬱症係以病人主訴為主之特性，一般人是否有憂鬱情
緒、有沒有常常有自殺意圖等等，均仰賴病人陳述，此與其
他病症之醫療專業判斷方法差異極大，而與被告等人共同生
活之家人必定較僅花短時間診斷之醫師，更能知悉被告等人
之真實情況，是其等縱非專業醫師，亦能輕易從生活中看到
實情。參以證人張詠閔已返還如原審判決附表二之4張存能
及附表二之5陳巧晴之保險理賠金予告訴人國泰人壽、富邦人
壽、中國人壽及台灣人壽保險公司，總計新臺幣（下同）13
09萬7,810元，若與被告張存能與陳巧晴關係緊密之兒子即證
人張詠閔認為其父母之病症有達到需住院治療之程度，豈有返
還高達1,309萬元金額之理；又果若被告張存能與陳巧晴症狀確
有達需住院治療之程度，其2人受領保險理賠金即無詐領問題，更
無返還之理，顯見證人張詠閔於知悉自己父母平日實際生活
情形顯無需住院，始於遭受調查後即儘速返還高額保險理賠金
，益證被告張存能、陳巧晴必有在醫師面前誇大病情，而原
審判決竟認定被告張存能與陳巧晴主訴無虛偽誇大一節，其
論理顯有違誤。
㈢被告陳玉葳部分：
被告陳玉葳於偵查及審理中均坦承犯行，並證稱：張玉真教
我跟醫師說「我要自殺」、「我想不開」、「失眠」，要裝可憐
，能哭就哭，張玉真自己看診時也是這樣演，再詐領保險金，
我有依張玉真所教方式向醫師誇大病情，張玉真靠介紹別人
投保，理賠後再從中抽傭金賺錢等語，原審對於被告陳玉葳已
坦承有詐欺之主觀犯意視而不見，參以被告陳玉葳自陳「我
第1年保費係由張玉真支付，第2年保費由張玉真及我各支付
一部分，後來我與張玉真撕破臉後，保費就由我自己支付，
這些保單我在107年10月因為保費太高都解約了」、「我1年
大概要繳10幾萬元，印象中是16、17萬元，我根本繳不起，
我房貸每個月要2萬6000元」，是其係投保超過自己能力負
擔之高額保險，再以詐領之保險金負擔保險費無訛，顯異於
保險投保之狀況；另就其與被告張玉真簽訂「承保保險保密
協議書」約定「前述機密保險金包括生前生後理賠金各半，
雙方同意任何有關保險理賠金等所有權各半皆歸甲方（即被
告張玉真）所有。乙方（即被告陳玉葳）收取理賠金時，應
立刻將其交還甲方或其指定之人」之內容，顯係同意將詐領
之保險理賠金分配予被告張玉真之違反善良風俗之約定，原審
判決理由竟僅以「尚非難以想像」一語帶過，其判決理由缺
漏可見一斑。蓋正常人投保保險時，均會衡量投保的需求及
能否負擔保險費，被告陳玉葳之工作收入根本無法負擔被告
張玉真為其投保之高額保費，若非被告張玉真確有教導其如
何詐領保險金，並以詐得款項支付高額保險金，其焉有投保
超過自己負擔能力甚多之高額保單之理，且被告張玉真若非
為詐保而幫被告陳玉葳投保，為何需簽訂「承保保險保密協
議書」以取得一半之保險理賠金，凡此種種均與正常保險不
同，可證其等即係為詐得保險理賠金而為一系列投保、詐保
、朋分保險理賠金之行為，其2人共犯詐欺罪嫌甚明，原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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