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2年度訴字第5269號
原 告 張子超
訴訟代理人 王清白律師
張又勻律師
被 告 張嘉珍 住○○市○○區○○○路0段000巷00弄0 號0樓
訴訟代理人 劉逸柏律師
複 代理人 杜佳燕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事件，本院於民國114
年7月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先位及備位之訴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
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請求之
基礎事實同一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2
款定有明文。經查，本件原告依民法第541第2項規定起訴聲
明為：被告應將臺北市○○區○○段○○段000號地號土地（權利
範圍4分之1，下稱系爭土地）及坐落於上之同段411建號建
物（門牌號碼：臺北市○○區○○○路0段000巷00弄0號3樓，權
利範圍1分之1，下稱系爭房屋，與系爭土地合稱系爭房地）
應有部分4分之1移轉所有權予原告。嗣原告具狀依兩造於民
國112年1月8日簽立之協議書（下稱系爭協議書）第2條約定
追加聲明為：㈠先位聲明：被告應將系爭房地應有部分4分之
1移轉所有權予原告。㈡備位聲明：被告應於原告給付新臺幣
（下同）100萬元時，將系爭房地應有部分4分之1移轉所有
權予原告（見本院卷第377至378頁）。原告所為上開訴之追
加及先備位請求，均係基於系爭協議書，且其原因事實均與
兩造之母王雀勳與被告間是否成立借名登記契約有關，堪認
基礎事實同一，經核與前開規定相符，應予准許。
貳、實體部分：
一、原告主張：王雀勳為兩造、訴外人即兩造之姊妹張玉鳳及張
月津之母，王雀勳於61年6月15日購買系爭房地，因為照顧
張玉鳳之子女移民民美國，然於73年間發現罹患癌症，為申
請美國低收入戶之醫療補助，遂將系爭房地借名登記予被告
。訴外人謝萬居即被告之配偶於82年間欲以400萬元購買系
爭房地，惟王雀勳認系爭房地之市價高於400萬元而未同意
出售，惟知悉被告將系爭房地設定抵押權以擔保債務，遂收
下400萬元作為擔保，嗣王雀勳於91年5月5日死亡。伊委託
張玉鳳與被告、張月津於112年1月8日簽署系爭協議書，並
終止借名登記關係，系爭房地為王雀勳繼承人共有，因王雀
勳尚積欠被告400萬元，故約定伊給付100萬元予被告後取得
系爭房地應有部分4分之1之所有權，並就系爭房地另成立新
的借名登記關係，伊以起訴狀終止借名登記關係，伊為系爭
房地之共有人，自得類推適用民法第541條第2項規定，請求
被告返還系爭房地應有部分之4分之1，另依系爭協議書第2
條約定，伊給付100萬元予被告後，請求被告返還系爭房地
應有部分之4分之1等語。並聲明：㈠先位聲明：被告應將系
爭房地應有部分4分之1移轉所有權予原告。㈡備位聲明：被
告應於原告給付100萬元時，將系爭房地應有部分4分之1移
轉所有權登記予原告。
二、被告則以：王雀勳於73年7月2日赴美照顧張玉鳳之子女，考
量系爭房地無人居住管理，故將系爭房地贈與伊，並委託代
書辦理系爭房地移轉登記至伊名下事宜。謝萬居於82年間獲
得1筆遺產，思及系爭房地為王雀勳所贈與，應給予相關補
償，即向王雀勳提議以400萬元買下系爭房地所有權，王雀
勳同意並收受價金400萬元。張月津於112年1月3日邀約伊往
南部遊玩，並借住於訴外人即兩造之表兄李崑山住處，張月
津及張玉鳳不斷要求伊將系爭房地出售後分錢，李崑山且佯
稱系爭房地雖由謝萬居向王雀勳購入，惟其餘繼承人不同意
王雀勳以此方式處分系爭房地，系爭房地應由繼承人各共有
4分之1等詐欺方式，使伊信以為真並簽下系爭協議書，伊詢
問律師始知王雀勳處分系爭房地並無需繼承人同意，而發函
予原告、張月津、張玉鳳撤銷系爭協議書所載之贈與行為及
意思表示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㈠原告先、備位之訴均
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項（見本院卷第394頁）：
㈠系爭房地為兩造之母王雀勳所有，王雀勳於民國73年12月5日
將系爭土地出賣予顏麗花，再於74年2月1日以買賣為原因，
移轉登記予被告；王雀勳於74年以買賣為原因，將系爭房屋
移轉登記予被告。
㈡被告之丈夫謝萬居曾於82年間交付400萬元予王雀勳。
㈢王雀勳於91年5月5日死亡。
㈣兩造、張玉鳳及張月津於112年1月8日簽立系爭協議書。
四、得心證之理由：
原告主張王雀勳與被告就系爭房地成立借名登記關係，經全
體繼承人終止後，兩造、張玉鳳及張月津以系爭協議書成立
新借名登記契約，現以起訴狀終止借名登記關係，並請求返
還系爭房地應有部分之4分之1所有權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
詞置辯。是本院應審酌者厥為：㈠王雀勳與被告是否就系爭
房地成立借名登記關係？㈡原告得否類推適用民法第541條規
定或依系爭協議書第2條約定，請求被告返還系爭房地應有
部分4分之1？茲分述如下：
㈠王雀勳與被告並未就系爭房地成立借名登記關係。
⒈按不動產物權經登記者，推定登記權利人適法有此權利，民
法第759條之1定有明文。復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
，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但法律別有規定，或依其情形顯
失公平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定有明文。是民
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
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
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
回原告之請求（最高法院103年度台上字第2264號判決意旨
參照）。次按借名登記契約，係指當事人約定一方將自己之
財產以他方名義登記，而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他方
允就該財產為出名登記之契約。是出名人與借名者間應有借
名登記之意思表示合致，始能成立借名登記契約。而不動產
為登記名義人所有屬常態事實，為他人借名登記者屬變態事
實，主張借名登記者，應就該借名登記之利己事實，提出符
合經驗法則、論理法則之事證以資證明，始可謂已盡舉證責
任（最高法院114年度台上字第79號判決意旨參照）。查被
告系爭房地於74年2月1日以買賣為登記原因登記在被告名下
，有土地登記第二類謄本、建物登記第二類謄本、系爭房屋
之臺北市地籍異動索引各1分在卷可稽（見本院北司補卷第1
7至23頁），則被告登記為系爭房地之所有權人，當推定登
記權利人適法有此權利，原告主張王雀勳將系爭房地借名登
記於被告名下，王雀勳為借名人，被告為出名人乙節，為被
告所否認，揆諸上開說明，自應由原告就王雀勳與被告間，
成立借名登記契約之事實，負舉證責任，先予敘明。
⒉原告主張系爭房地於82年之市價為每坪48萬元，並提出83年7
月出版之時報周刊為佐（見本院卷第113頁），系爭房地之
建物面積為98.29平方公尺（約29.73坪），當時市價約為14
27萬元，故王雀勳不可能以400萬元將系爭房地出售予被告
云云。查，證人張月津於本院審理時具結證稱：張玉鳳在美
國生小孩，被告沒有房地產，當時伊在臺灣有房地產，張子
超和伊均移民去美國等語（見本院卷第152至153頁），足見
王雀勳之子女除被告外，其餘子女均移民美國生活，且被告
名下亦無房產，被告之經濟條件顯不如其他家人。衡諸王雀
勳與被告為母女關係，親子間基於情誼以贈與方式移轉財產
所在多有，是王雀勳將系爭房地贈與或以低價賣予被告，無
悖於常理。另觀之系爭協議書第1條記載：「茲上述土地及
建物（指系爭房地）原由立協議書人張嘉珍的先生以新台幣
肆佰萬元整向其母親買下登記在本人名下……」等語，有系爭
協議書可佐（見本院北司補字卷第27頁），顯與被告所辯相
符；參以證人黃英豪即擬具系爭協議書之地政士於本院審理
時亦具結證稱：伊不認識被告、張月津、張玉鳳，伊照他們
的意思擬具系爭協議書，他們看過第1份後覺得太簡單，伊
有再作1份拿給他們，他們再決定是否簽名，伊沒有聽到有
人說系爭房地借名登記在被告名下，伊聽他們說所有權人是
被告，系爭協議書第1條是被告跟伊說的情況，至於為何房
子登記在被告名下，其他人還可以分到錢，伊不清楚，伊僅
照他們所講的意思擬定系爭協議書等語（見本院卷第252至2
57頁），顯見系爭協議書經被告、張月津、張玉鳳反覆討論
後，由證人黃英豪擬定，益證被告辯稱業以400萬元向王雀
勳買下系爭房地一節，堪信為真。
⒊原告又以證人張月津及莊念慈之證詞認王雀勳係將系爭房地
借名登記予被告云云。查，證人張月津證稱：當時母親沒有
說要賣給被告，伊不知道系爭協議書為什麼會這樣記載，媽
媽沒有同意賣掉系爭房地，是張玉鳳打電話跟伊說媽媽要把
系爭房地借名登記在被告名下；系爭協議書擬好時，我們看
完就簽名，伊不知道系爭協議書為何沒有寫到房子是借名登
記予被告等語（見本院卷第153至158頁）；證人莊念慈審理
時證稱：張玉鳳說媽媽在美國借名登記系爭房地給被告，其
未聽到被告說系爭房地是王雀勳贈與或賣給被告，張玉鳳說
借名登記的原因，其才知道這件事等語（見本院卷第161至1
63頁），惟審以證人張月津雖證稱王雀勳與被告間就系爭房
地有借名登記關係存在，然此節並未記載於系爭協議書上，
證人張月津為系爭協議書之當事人，其亦可取得系爭房地應
有部分4分之1，於本件訴訟勝敗有利害關係，況其就謝萬居
交付400萬元之原因，證稱為系爭房地之押金，而非買賣價
金，亦與系爭協議書之記載不符，故其證詞有偏頗之虞，尚
難採信。至證人莊念慈上開證述內容均係聽聞張玉鳳一方所
述，亦難採信。是原告以上開二人之證詞證明王雀勳與被告
間就系爭房地存在借名登記關係一情，尚難採信。
⒋綜上，原告未能提出其他證據證明王雀勳係將系爭房地借名
登記予被告，是依前揭規定，原告主張王雀勳與被告間成立
借名登記契約一節，顯不足採。
㈡原告不得類推適用民法第541條規定或依系爭協議書第2條約
定，請求被告返還系爭房地應有部分4分之1。
⑴按借名登記契約究屬於「非典型契約」之一種，仍須於雙方
當事人，就一方將自己之財產以他方名義登記，而仍由自己
管理、使用、處分，他方允就該財產為出名登記，相互為合
致之意思表示，其契約始克成立（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
第1972號判決參照）。準此，當事人之一方如主張與他方有
借名登記契約存在，須就雙方間有意思表示互相一致，以及
屬於一方之財產以他方名義登記為所有人之事實，負舉證責
任。且不動產為登記名義人所有屬常態事實，為他人借名登
記者屬變態事實，主張借名登記者，應就該借名登記之利己
事實，提出符合經驗法則、論理法則之事證以資證明，始可
謂已盡舉證責任（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511號判決參照
）。又按贈與物之權利未移轉前，贈與人得撤銷其贈與。其
一部已移轉者，得就其未移轉之部分撤銷之。前項規定，於
經公證之贈與，或為履行道德上義務而為贈與者，不適用之
；當事人之任何一方，得隨時終止委任契約。民法第408條
、第549第1項定有明文。
⑵原告先位主張兩造間系爭房地存在借名登記關係，以起訴狀
作為終止借名登記契約，類推適用民法第541條，請求被告
移轉登記系爭房地應有部分4分之1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云
云。經查，則系爭房地既登記於被告名下，被告即為系爭房
地之所有權人。又觀諸系爭協議書第2條約定：「張玉鳳出
資新台幣壹佰萬元整，張月津除了本身出資新臺幣萬元整外
另替張嘉珍、張子超各出資新台幣壹佰萬元整，總計新台幣
肆佰萬元整，並由立協議書人張嘉珍、張月津、張玉鳳、張
子超等四人各取得所有權1/4的權利，張月津、張玉鳳、張
子超各持分1/4部分，暫登記張嘉珍名下（張嘉珍1/4、張月
津、張玉鳳、張子超各持分1/4）。」等語（見本院北司補
字卷第27頁）。惟依前開說明，借名登記係指一方將自己之
財產登記於他方名下之契約，亦即借名登記之履行必然有契
約之一方或第三人，將其財產移轉登記於他方名下，惟原告
未能證明王雀勳與被告間就系爭房地成立借名登記關係，已
如前所述，是本件被告自始從未成為系爭房地之所有權人或
共有人，自不符借名登記契約成立之要件，亦無從透過債權
行為即系爭協議書之約定即取得系爭房地之所有權，是以，
原告上開主張，並不足採。
⑶原告備位主張依系爭協議書第2條約定，請求被告返還系爭房
地應有部分4分之1云云。查觀之系爭協議書第2條約定原告
、張月津、張玉鳳於給付被告100萬元後各取得系爭房地4分
之1之所有權，被告收受400萬元後應塗銷抵押權，將系爭房
地出賣並將分得價金均分予各立協議書人，然400萬元與系
爭房地之價值相差甚遠，參以系爭房屋之交易市場價額約22
15萬元，有臺北地政雲網站列印資料可佐（見本院卷第13至
14頁），顯然欠缺對價性，足見系爭協議書約定以400萬元
之負擔贈與系爭房地之附負擔之贈與契約，其性質係屬附負
擔之贈與，故被告尚未移轉登記系爭房地應有部分4分之1之
所有權前，被告得依民法第408條之規定撤銷贈與之意思表
示，況系爭協議書之贈與並非經公證之贈與，或為履行道德
上義務而為贈與者，且被告已於112年2月9日透過律師函撤
銷贈與之意思表示，有律師函1份附卷可參（見本院卷第374
至376頁），則系爭協議書有關贈與之部分業經被告撤銷，
是原告之備位主張，亦無理由。
⑷綜上，原告未曾取得系爭房地之所有權，且被告已撤銷贈與
之意思表示，原告先位主張終止系爭協議書而類推適用民法
第541條第2項規定，及備位主張依系爭協議書第2條約定，
原告於給付100萬元予被告後，被告應移轉系爭房地應有部
分4分之1所有權予原告，均屬無理由。
五、從而，原告未曾取得系爭房地之所有權，且被告已撤銷贈與
之意思表示，原告先位主張終止系爭協議書而類推適用民法
第541條第2項規定，及備位主張依系爭協議書第2條約定，
原告於給付100萬元予被告後，被告應移轉系爭房地應有部
分4分之1所有權予原告，均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所提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證據，核
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列，併此敘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7 月 25 日
民事第一庭 法 官 賴秋萍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
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7 月 25 日
書記官 顏莉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