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訴字第865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吳沁
義務辯護人 蔡宗釗律師
上列被告因傷害致重傷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3年度偵緝
字第1237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吳沁犯傷害致重傷罪，處有期徒刑捌年。
事 實
一、吳沁於民國112年11月1日21時14分許，在臺北市○○區○○路00
0號前騎樓整理紙箱，因楊景勝欲向其取用紙箱1個而心生不
滿，主觀上雖無欲造成楊景勝受有重傷害之結果，然自楊景
勝之外貌、口音，已知悉其年事已高，平衡感及身體力量不
如正值青壯年之常人，且客觀上可預見人體頭顱內之大腦為
管理人體各種感官、記憶、行為之中樞部位且甚為脆弱，如
人體遭驟然推倒而頭顱著地時，可能造成腦部機能受損達重
大不治或難治之重傷害結果，惟當時竟未多加思考，主觀上
未能預見及此，仍基於縱致楊景勝跌倒受有普通傷害，亦不
違背其本意之普通傷害間接故意，以雙手徒手驟然推向楊景
勝胸部位置，致楊景勝因遭驟然施力失衡向後方倒地，以頭
部後腦勺撞擊地面，因而受有外傷性顱骨骨折併急性腦出血
、硬腦膜下血腫、瀰漫性蜘蛛網膜下腔出血及腦積水之傷害
，於112年11月4日、同年月28日經二次腦部手術治療後，迄
今仍有失智、語言能力受損、情緒不穩、無行為能力，日常
生活活動需24小時專人協助之腦部機能受損障礙，其記憶功
能及肌肉力量功能，於112年12月11日經鑑定後，均達極重
度之身心障礙程度，而有身體及健康重大不治、難治之重傷
害結果。嗣經吳沁於案發後報警，並於員警據報到場時，向
員警自首，而接受裁判。
二、案經臺北市政府警察局萬華分局報告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
下稱臺北地檢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方面：
一、按行政機關及司法機關所製作必須公開之文書，除有其他法
律特別規定之情形外，不得揭露足以識別刑事案件、少年保
護事件之當事人或被害人之兒童及少年身分之資訊，兒童及
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69條第1項第4款、第2項定有明文
。查本案證人即被害人楊景勝之孫楊〇〇（真實姓名年籍詳卷
），於本案案發時迄至本院判決時，均係為12歲以上未滿18
歲之少年，有被害人三親等資料查詢結果在卷足憑(臺北地
檢署112年度偵字第45314號卷【下稱偵卷】第73頁)，是依
前揭規定，本案判決書關於證人楊〇〇之姓名年籍，不予揭露
而隱匿其姓名，合先敘明。
二、證據能力部分：
㈠供述證據之證據能力部分，就證人楊〇〇及證人陳名位之偵查
中證述、證人林綵緁之警詢及偵查中證述，被告及其辯護人
均主張警詢部分屬傳聞證據而無證據能力，偵訊部分則需要
補足對質詰問程序等語（本院113年度訴字第865號卷【下稱
本院卷】二第39至40頁）。惟查，證人林綵緁、陳名位之偵
查中證述均係於檢察官前所作成，並經合法具結（偵卷第67
頁、第149頁），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第2項規定，確有
證據能力，且該2名證人已於本院審理中經對質詰問，其偵
訊證述業經合法調查，自得援引作為判決之基礎。至證人楊
〇〇偵查中之證述、證人林綵緁之警詢證述，既經被告爭執證
據能力，本院並未引用作為認定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據，即不
贅述該部分證據能力之有無。
㈡至於所引非供述證據部分，與本案事實具自然關聯性，且非
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依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規定
反面解釋，亦具證據能力。
㈢又上開各項證據，已經本院於審理時合法踐行調查程序，自
得作為認定事實、論罪科刑之依據。
貳、實體方面：
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被告固坦承其有於前揭時地對被害人楊景勝回話，且當時被
害人確有跌倒在地，於被害人跌倒後，被告並有打電話叫救
護車及報警之事實，惟矢口否認有何傷害致重傷之犯行，而
辯稱：我沒有出手推被害人，我叫救護車和報警時及對警員
說是我推他，當時我太緊張了，精神不是很好，因為我真的
沒有吃飯，我當時是在櫥櫃那邊推櫥櫃，我跟他有一段距離
，我是聽到小孩子在哭，才過去救被害人，我還幫他急救，
把卡在喉嚨的東西推出來，且被害人當時說他是自己跌倒的
，另被害人不是急診當天開刀，亦不合乎邏輯云云。辯護人
則為被告辯稱：證人楊〇〇之審理中證述與偵訊時不同，僅係
臆測被告可能有推被害人，且證人林綵緁於審理中證稱沒有
看到被告確實有推被害人等語，而被告承認有推被害人之表
述部分，不能單以被告自白為有罪認定云云。經查：
㈠被告於前揭時地對被害人楊景勝回話，且當時被害人確有跌
倒在地，於被害人跌倒後，被告並有致電叫救護車及報警等
情，有證人楊〇〇於審理中證述（本院卷第120至138頁）、證
人林綵緁於偵查及審理中證述（偵卷第63至65頁、本院卷第
139至148頁）、證人陳名位於偵查及審理中證述（偵卷第14
7至148頁、本院卷第148至153頁）可參，並有臺北地檢署檢
察官113年6月4日勘驗筆錄（臺北地檢署113年度偵緝字第12
37號卷【下稱偵緝卷】第47至49頁）、臺北市政府警察局萬
華分局西園路派出所110報案紀錄單（偵卷第35至36頁）、
臺北市政府警察局萬華分局東園街派出所(下稱東園派出所)
副所長即證人陳名位、警員陳成113年7月1日職務報告（偵
緝卷第253頁）、本院113年10月29日員警密錄器勘驗筆錄及
截圖、本院114年6月17日員警密錄器勘驗筆錄（本院卷二第
35至38頁、第47至53頁、第153頁）、臺北市政府消防局114
年5月9 日北市消指字第1143007081號函及所附112年11月1
日21時17分受理救護案件報案紀錄表及錄音光碟各1份（本
院卷二第89至91頁）、本院114年6月17日119受理救護案件
錄音檔勘驗筆錄(本院卷二118至119頁)、臺北市政府警察局
114年5月6日北市警勤字第1143005549號函及所附110報案紀
錄單2份暨錄音檔1份（本院卷二第83至87頁）、本院114年6
月17日被告報案錄音檔勘驗筆錄（本院卷二第116至117頁）
等件在卷可稽，且為被告於本院審理中所不爭執（本院卷第
117、119、163頁），此部分事實，堪以認定。
㈡楊景勝於事實欄所示時地跌倒之經過，依本院113年10月29日
監視器錄影光碟勘驗筆錄記載（錄影時間：113年11月1日21
時14分0秒至15分10秒）：楊〇〇出現在陳國賢診所前騎樓徘
迴(截圖1)。楊〇〇面向畫面左下角站立，畫面右上之店家有
一名女子(紅圈處)開門從店內探頭出來，往畫面左下角觀看
(截圖2)。於畫面左下角處，楊景勝出現在畫面，其快速倒
地，後背、後腦倒地，『倒地後並有在地面滑行』(截圖3至5)
。楊〇〇走到楊景勝身旁看其狀況(截圖6)。被告從畫面左下
角處出現在畫面，與楊〇〇一同將楊景勝扶起(截圖7)等語，
有本院113年10月29日勘驗筆錄及截圖附卷可稽（本院卷二
第35至36頁、第47至53頁）；由上可證，被害人楊景勝當時
乃有倏然向後倒地，而以後腦勺猛然撞擊地面之情事，且由
被害人倒地後並有在地面滑行之勘驗畫面，足認被害人當時
乃有承受前方相當力道之外力，方有向後跌倒後，續為向後
於地面滑行之情事發生，堪以認定。
㈢該外力之來源，為被告倏然以相當力道推倒被害人而來：
⒈依被告當日二度致電119請求救護車到場錄音記錄：
被告自承於113年11月1日21時17分許為其撥打119電話呼叫
救護車到場(本院卷二第119頁)，而依本院就被告致電當時
對話內容勘驗筆錄記載（本院卷二第118至119頁）：
⑴檔案名稱末4碼：5607（對話時間：0秒至24秒）：「119接線
人員：119你好，救護車消防車。被告：欸你派一個救護車
來，『有一個人我不小心推他一把，他結果他跌倒了』。119
接線人員：ㄜ地址哪裡？被告：你順便叫警察來。被告：欸
。119接線人員：地址。被告：你等一下哦。(背景聲有斷續
哭嚎聲）」等語。
⑵檔案名稱末4碼：5608（對話時間：0秒至14秒）：「119接線
人員：119你好。被告：欸那個，我叫一個救護車，『他被我
一下推倒了』，那個萬大路244號。119接線人員：阿你剛剛
不是報過嗎，我通知人員過去囉，稍候一下。被告：他現在
暈過去了，你趕快來吧齁」等語。
⑶由上，依被告於事發後即刻撥打之急救電話，業明確向119接
線人員自承表示：「有一個人我不小心推他一把，他結果他
跌倒了」、「他被我一下推倒了」等語，除前揭勘驗筆錄外
，並有臺北市政府消防局114年5月9日北市消指字第1143007
081號函及所附112年11月1日21時17分受理救護案件報案紀
錄表、錄音光碟各1份（本院卷二第89至91頁）在卷可稽，
是證被告業本案案發後，即明確向接線人員說明當時被害人
所以跌倒之原因，係遭被告推倒所致。
⒉次依被告向員警報案錄音記錄：
被告於撥打119請求救護車之電話後，即復撥打警方報案電
話，同為被告所不爭執(本院卷二第117頁)，而依本院就當
時被告報案電話錄音光碟勘驗筆錄記載(對話時間0至27秒)
：「警員：好。被告：喂，警察先生是不是？警員：是，你
好。被告：欸那個這邊發生一些意外啦。警員：什麼樣的意
外？(00：00：06)被告：欸就是這邊『那個老人就是一直跟
我嗆聲，然後我不小心推了他一下，結果他現在跌倒了』。
警員：有需要救護車嗎？被告：我現在已經叫救護車，有，
已經叫了，你要不要來現場看看？警員：請問地址在什麼地
方？被告：欸就是萬大路244號。警員：萬大路244號。被告
：那個，對，板信那個，欸有警察來了，你等一下」等語（
本院卷二第116至117頁）；是由被告明確陳述：「那個老人
就是一直跟我嗆聲，然後我不小心推了他一下，結果他現在
跌倒了」等語，而除上揭勘驗筆錄外，並有臺北市政府警察
局114年5月6日北市警勤字第1143005549號函及所附110報案
紀錄單2份暨錄音檔1份附卷可參（本院卷二第83至87頁），
可證被告於報案當時明確向員警陳稱，因雙方發生口角爭執
，故被告有推被害人之動作，且因此造成被害人跌倒之因果
關係，而均為被告自承且詳為說明。
⒊再依員警到場後，被告向員警說明事發經過之密錄器畫面，
及證人陳名位之偵查及審理中證述：
⑴本院113年10月29日東園派出所員警據報到場後密錄器畫面勘
驗筆錄記載（錄影時間：113年11月1日21時23分4秒至21時2
6分58秒）：
「員警步行至案發現場。被告：這邊出了點意外。員警：阿
是怎麼了？是怎麼了？被告：不知道啦，『因為他一直跟我
嗆聲啦，然後我不小心把他推了一下，他就跌倒了』。員警
：『你有推他？』被告：對，有有，『我承認』，因為。員警：
你證件有帶嗎？我要留個資料，你人在這邊嗎？被告：沒有
，他是他這邊跟我嗆聲，他說你這個紙去哪邊撿的，我說我
到處撿阿，我也是很倒楣阿，『我也沒有想到他輕輕一推就
這樣了』。員警：好，沒關係沒關係。被告：我也是沒有惡
意啦。被告：我也是沒有惡意，因為我常常被人家欺負，他
又跟我嗆聲我就這樣啦。被告：然後本身又殘障。員警：你
是吳沁齁？被告：我給你看殘障手冊。員警：好好好好，沒
關係沒關係。被告：因為我耳朵又聽不太清楚，我想說他在
罵我。員警：好沒關係你等一下你先...被告：我給你殘障
手冊，表示我不是故意傷害他的。員警：好沒關係，這個你
先收著，這個先。員警：『你怎麼動手的？』被告：『他跟我
嗆聲，他說你紙去哪邊撿的，我說我自己去撿的阿，我說又
不是偷你的』。員警：這你的哦？被告：不是啦，我只是在
這邊撿啦。被告：他從這邊過來，他說你這個是哪邊撿的，
我說這是我自己撿的，嗯，紙是我的，沒有沒有，只有紙。
員警：『這位先生說他有推他一下，導致他跌倒』。被告：『
嘿，就這樣』，他甚至有吐到。員警：阿怎麼處理？被告：
我不知道怎麼處理阿，因為我也不是故意的。員警：你是有
推他？被告：啥？員警：『你是有推他？』被告：對，『就有
推，推他一下』，不是很大力啦，(2023/11/01 21：26：49
至2023/11/01 21：26：58)被告：沒有，他一直跟我嗆聲，
後來我我不想理他，他好像(語意不清)」等語（本院卷二第
36至38頁）。
⑵證人即東園派出所副所長陳名位於偵查及審理中具結證述：
我當天是巡邏勤務，後來接到勤指中心的通報在萬大跟民和
街口有糾紛案件，因為那個位子剛好在兩個派出所中間，所
以那個案子兩個派出所都有派，那個案子是屬於西園所的轄
區，但是我們東園派出所先到，到場時我看到一位老先生躺
在地板、手掩著頭部後側，我印象中他沒有發出聲音，現場
有另外一名男子，因為我跟那位先生靠得很近，很明確的聞
到他身上有很重的酒味，當時因為我沒有看到，所以現場我
沒有很主觀的直接去臆測到底誰去推誰或發生什麼樣的狀況
，所以我的問法是：「現場發生了什麼事情？」，該名男子
說他推了那個阿伯，他有動手推躺在地上的老先生，當場我
本人沒有詢問被告的年籍資料，另外一位同仁算是我的下屬
，在場簡單詢問嫌犯發生什麼事以後，抄錄資料通常是由下
屬做確認，印象中旁邊有一個小朋友，我沒有特別去詢問他
是否為阿伯的親屬，法庭當場播放的密錄器影像，走在前面
的人就是我，影像中講話的是我下屬的聲音，被告跟我談話
的時候，他的精神態樣就像密錄器顯像的那樣子，算是比較
和緩談話的過程，我詢問完這個事情結束以後，隔壁西園派
出所的同仁就過來，後續我將本案交由西園路所的到場員警
處理，我到場到交接約3至5分鐘，我有跟西園路的員警說該
名男子有自陳動手推躺在地上的老人的事實，後續由他們處
理，我們就離開了等語(偵卷第147至148頁、本院卷二第149
至153頁)。
⑶是由密錄器影像勘驗筆錄，被告於到場處理員警面前多達6次
明確自承表示：「因為他一直跟我嗆聲啦，我不小心把他推
了一下，他就跌倒了」、「（問：你有推他？）對，有有，
我承認」、「他這邊跟我嗆聲，他說你這個紙去哪邊撿的，
我說我到處撿阿...我也沒有想到他輕輕一推就這樣了」、
「（問：你怎麼動手的？）他跟我嗆聲」、「（警員：這位
先生說他有推他一下，導致他跌倒）被告：嘿，就這樣」、
「（問：你是有推他？）對，就有推，推他一下」等語，此
並與證人陳名位證稱其到場詢問被告現場發生何事時？被告
自承其為推倒被害人之人等語，核屬相符，是該證言亦堪信
為真，綜以該勘驗筆錄與證人證述，可證被告於員警到場後
，亦再為明確說明雙方當時因就紙箱拾取問題發生爭執，被
告因此以徒手推被害人，並造成被害人跌倒，及該行為結果
間之因果關係，均至為灼然。就此被告雖辯稱：我叫救護車
和報警時，及對警員說是我推他，當時我太緊張了，精神不
是很好，因為我真的沒有吃飯云云；惟查，經本院實際聽取
及勘驗被告當時各錄音檔及密錄器影像，被告之陳述語氣均
屬平和，且均具條理有序，對警員所詢，亦均得明確應答，
而無何答非所問之情事，足見其當時思緒正常穩定，且衡以
各該勘驗筆錄內容，被告均得明確陳述事實發生經過及原因
，亦未見有何內容矛盾或因精神狀況不佳、緊張而混亂陳述
或詞不達意之情事，是被告前開所辯，顯為事後飾卸之詞，
不能憑採。
⑷至於被告雖否認有飲酒，且執以辯稱證人陳名位證稱：有聞
到被告身上有濃厚酒味之證述不實在，然而被告又自陳：應
該是自己沒有吃飯，警察聞到我的口臭味而認為是酒味等語
（本院卷二第160至161頁），則自難認證人陳名位之證述有
何瑕疵而不足採信，併此敘明。
⒋復依證人楊〇〇於審理中證述，及證人林綵緁於偵查及本院審
理中證述：
⑴證人楊〇〇於審理中證稱：當時阿公問他能不能拿1個紙箱，他
就推阿公一把，然後阿公後腦勺直接朝地倒在地上，那裡當
時很黑，被告怎麼推的我沒看清楚，阿公跑去被告那邊的時
候，當時我跟阿公的距離大約是證人席至書記官席的距離，
勘驗畫面中我出現在螢幕畫面中，阿公沒有跟上來，當時是
因為阿公跑去問被告能不能拿紙箱，我走過去發現他們兩個
在吵架，可能是阿公問他的時候話沒講清楚他就生氣，當時
騎樓上的光線看不清楚彼此的臉，我轉過去的時候看他推了
一下，阿公就跌倒了，被告是推阿公脖子以下胸的前方，被
告看到阿公跌倒就過去跟他說對不起，然後我也一起把阿公
扶起來，我本來說我沒看到阿公怎麼跌倒，可是剛才檢察官
詢問之後，我說是看到被推倒的，是後來我想了一下，我當
時看到被告是站著在弄紙箱，現場有看到櫃子很大，是面對
馬路那邊，像衣櫥櫃，然後有好幾個紙箱，被告在一個店面
前面，我們往前走到下一個診所是暗的，然後再隔壁的診所
是亮的，剛好我在的那間是比較暗的，我聽到他們兩個在吵
架的聲音很大，具體聽清楚只有聽到被告講一句三字經，國
語的「幹你娘」，我站的地方回頭看，是看到兩個黑黑的，
阿公跟被告都面對面站著，隔一個手臂的距離，阿公手插腰
握著皮帶，皮帶沒有抽出來，我看到被告有出大概二隻手黑
黑的影子這樣子伸出去，然後阿公就跌倒了，有看到被告出
手這個動作，沒看到實際上有無碰到阿公，我就過去看阿公
，阿公扶起來一段時間吐，後來就昏過去了，一開始阿公跌
倒撞到頭，有聽到「咚」的聲音很大聲，然後頭就腫起來了
，我先試試看能不能扶，但太重扶不起來，被告打完電話跟
我一起扶，勘驗錄音時後面有大聲哭的聲音，那是我在哭；
櫥櫃是在馬路邊邊那裡，當時阿公跟被告講話都是靠騎樓內
側走道那裡，阿公站在柱子那裡，被告跟阿公講話的時候，
以他們講話的位置，被告摸不到櫥櫃，沒有櫃子隔在他們中
間，櫥櫃是在騎樓和人行道的交界處等語（本院卷二第123
至137頁）。
⑵證人即診所員工林綵緁於偵查及本院審理中具結證述：我當
時在工作聽到吵雜的聲音，238號前有屋主的東西，看到放1
至2天，出來就看到兩個人在吵架，我工作有進進出出，聽
到有停下來，但是後來有很大聲，有影響到公司，我就有出
來看，比較接近我的人回了一聲，就有人出來推了他一下，
接近我的人就倒了下來，有個小孩就跑過來叫阿公，推他的
人就扶著被推的人說對不起、原諒我，後來有人報警，救護
車來了，我想說應該沒有我的事，我確實有看到被告推被害
人，被害人就立刻倒地，我有聽到被害人倒地時扣一聲很大
聲，不確定是頭撞到還是身上的東西撞到，被害人倒地後是
否清醒我不知道，燈光很暗，診所是234號，案發地點在238
號，被害人倒地後推他的人把他扶起來，但是被害人看起來
軟趴趴的，小孩就跑來叫阿公，推他的人說阿伯對不起、我
不是故意的，但沒有聽得很清楚；我在診所裡面有聽到吵得
很大聲，我有探頭去看了一下，但因為我當時工作很忙就回
診所，我想是私人吵架，不便多去過問，畢竟是別人的事情
，我是234號，探頭到他們吵架的距離約3間店面的距離，是
後來越來越大聲我才去看一下到底外面的狀況是怎麼樣，我
後來進進出出看到兩個越吵越兇，爭吵不斷，然後有一點肢
體的動作，我也有看到被告手有一點伸出去的動作，我確實
是有看到被告手那個動作，但是那裡很昏暗，我有看到被告
跟阿公面對面站著在爭論、距離差不多一個手臂的距離，是
到最後他們兩個吵完之後，被告有離開位子，後來阿公有回
頭，可能有回他什麼，他就很生氣，又從家具那個地方走到
阿公旁邊對阿公出手，我只看到推那一下，被告推完、出手
完，阿公就倒地了，因為很大聲；事情發生之後，被告沒有
去診所問我有沒有看到等語（偵卷第64頁、本院卷二第140
至147頁）
⑶由上開證人楊〇〇證稱被告及被害人當時相距約一個手臂的距
離，於雙方爭吵後有看到被告伸出雙手黑影推向被害人胸部
位置之推人動作，隨即被害人即向後跌倒後腦勺著地等語，
及證人林綵緁證述，確實有看到被害人伸出手臂對被害人出
手之推人動作，出手後被害人就倒地等語，且證人2人均有
聽到被害人倒地後，有大聲撞地之聲響等節，均核屬相符一
致；復參以本院113年10月29日監視器錄影光碟勘驗筆錄及
截圖，顯示當時證人楊〇〇及證人林綵緁之臉部，均面向被告
及被害人衝突之方向，且迄至被害人倒地時止之畫面，2人
臉部均未變更方向，有該錄影畫面擷圖附卷足憑(本院卷二
第35頁、第49頁)，足徵上開證人2人當時均有親自見聞被告
出手推倒被害人之動作，故其等證稱均有親見被告做出徒手
推被害人之動作後，被害人隨即倒下等情，堪信為真。
㈣綜以前揭各項客觀事證，本院依案發當時監視錄影畫面勘驗
筆錄及截圖，顯示被害人向後跌倒以後腦勺撞地後，並有於
地面向後滑行之客觀情事，足證被害人受有來自前方之相當
力道外力，而由被告於事發後隨即2度致電119請求救護車到
場錄音記錄、向員警報案錄音記錄、員警到場後密錄器畫面
勘驗筆錄及證人陳名位之證述，均證明被告於案發後一再明
確陳述當時案發經過情形，係因被害人對其嗆聲，故經被告
推被害人後，造成被害人跌倒等節，並有證人楊〇〇、林綵緁
親見被告與被害人爭吵後，對被害人做出伸手推人動作，而
被害人隨即倒地之證述可憑，且與監視錄影畫面截圖相符一
致，足證被告於事實欄所揭時地，確實有以相當力道驟然推
向楊景勝胸部，致其失去平衡向後方以後腦勺撞地而於地面
滑行之事實，至臻灼然。被告辯稱其並未出手推被害人云云
，與前揭客觀事證明顯相違，而為臨訟卸責脫辯之詞，並無
足採。至辯護人雖辯稱：證人楊〇〇、林綵緁均未明確看到被
告推倒被害人，且不得單以被告自白為有罪認定云云，惟查
上開證人2人均有看見被告伸出手臂對被害人做出推人動作
後，被害人隨即倒地之客觀事實情節，核以被告該推人動作
與被告倒地結果之時間極致密接性，並經本院綜以前揭客觀
事證，已足明確推認被害人倒地之結果，為被告對被害人為
驟然推人動作所造成，且並非僅以被告自承推人致被害人倒
地之自白為認定被告有罪之唯一證據，辯護人前開所辯，均
無從為被告有利之認定，而均無足採，併此敘明。
㈤被告基於普通傷害之不確定故意，出手推被害人之認定：
查被害人為00年0月生（偵卷第37頁），案發時已年滿74歲
，而被告與被害人當時相距僅一臂之距離，並有口語爭執，
故被告雖視力不良，仍並非全盲，自被害人外觀及說話語音
，已足明顯知悉其為年邁之長者，且依監視錄影畫面擷圖所
示（本院卷二第47至53頁），案發地點為建物之騎樓，地面
為堅硬之水泥地，故被告顯可預見若驟然施力以雙手徒手驟
然推向被害人，以其年齡及身體狀況，顯可能使其失衡倒地
，擦碰路面成傷，而被告自述高中畢業，並自承從事回收工
作（本院卷二第166頁），為智識正常且具生活與社會經驗
之成年人，現場並可見被害人年事甚長，被告主觀上自具該
等普通傷害結果之認識。而當日係因被告經被害人向其索取
紙箱致生口角爭執，佐以被告除單一以雙手驟推被害人胸部
之行為外，並無其他攻擊被害人個人之舉動，固難認被告此
舉具有傷害被害人成傷之直接故意，惟以其主觀上既有可能
導致普通傷害結果之認知，並在被害人站立其前雙方甚為靠
近之狀況下，驟然出手推向被害人，足認其當時已有縱使造
成被害人跌倒受有普通傷害亦在所不惜之間接故意。
㈥被害人因而受有重傷之認定：
⒈被害人於監視錄影畫面顯示時間112年11月1日21時14分許遭
被告驟推倒地等情，有本院勘驗筆錄可稽（本院卷二第35頁
），經救護車緊急於案發當日21時40分許送抵臺北市立聯合
醫院和平院區（下稱聯合醫院）進行急診救護，於同年月2
日入住加護病房，經診斷受有外傷性顱骨骨折併急性腦出血
、硬腦膜下血腫、瀰漫性蜘蛛網膜下腔出血及腦積水等傷勢
，而於同年月4日接受腦室外引流及留置顱內壓監測手術，
並於同年月27日轉出至一般病房，再於同年月28日接受腦室
腹腔分流術，住院期間需24小時專人照護，嗣於同年12月13
日出院，迄今仍有失智、語言能力受損、情緒不穩、無行為
能力，日常生活活動需24小時專人協助之腦部機能受損障礙
，並於112年12月11日經鑑定後，其記憶功能及肌肉力量功
能，均達極重度之身心障礙程度，而經聯合醫院於113年3月
6日函覆說明：「二、楊君之狀況屬醫學上於身體或健康上
重大不治或難治之傷害」等情，有聯合醫院112年11月3日、
112年12月12日、113年2月14日診斷證明書（偵卷第37至38
頁、第81、93頁）、112年12月6日病症暨失能診斷證明書、
巴氏量表（偵卷第95至97頁）、被害人極重度身心障礙證明
、類別等級表（偵卷第101至107頁）、聯合醫院113年3月6
日北市醫和字第1133015122號函（偵卷第113頁）可憑。據
此，被害人因腦部嚴重受創，受有失智、語言能力受損、情
緒不穩、無行為能力，日常生活活動需24小時專人協助之腦
部機能受損障礙，致其記憶功能與肌肉力量功能達於極重度
之障礙程度，已屬於身體或健康上重大不治或難治傷害之重
傷程度，至為灼然。
⒉被害人在案發現場倒地受傷後，隨即送至聯合醫院急診住院
治療，並於治療過程中，經診斷受有外傷性顱骨骨折併急性
腦出血、硬腦膜下血腫、瀰漫性蜘蛛網膜下腔出血及腦積水
等傷勢，已見前述，衡以被害人於案發當日21時14分許遭被
告推倒受傷後，迄至當日21時40分許即緊急送至聯合醫院急
診住院並接受2次腦部手術治療，迄至112年12月13日始出院
，並接受24小時專人照護迄今，足認被害人所受上開傷勢，
乃係因遭被告驟然以雙手推向其胸部致其向後跌倒，以頭部
撞擊其倒地位置即現場騎樓水泥地面所致，而與本案有相當
因果關係乙節，亦屬明確。被告辯稱被害人不是急診當天開
刀，不合乎邏輯云云(本院卷二第157頁)，顯無足採。
㈦被告對於重傷結果，客觀上有預見之可能性：
按刑法第277條第2項後段之傷害致重傷罪，係對於犯普通傷
害罪致發生重傷結果所規定之加重結果犯，參酌同法第17條
規定，以行為人所實施之普通傷害行為，乃「客觀上能預見
」可能發生超越其犯意之重傷結果，亦即行為人對於重傷結
果在客觀上有預見之可能，但事實上因當時之疏忽致「未預
見」為要件。倘行為人對造成被害人重傷結果之發生，主觀
上有預見且不違背其本意，即應對重傷結果負不確定故意之
責。查，本件案發現場係在建物騎樓，已如前述，是在該騎
樓為一般水泥地面而屬堅硬，且受被告以雙手驟推之人為高
齡長者之情況下，以一般客觀而言，確有預見發生頭部碰撞
堅硬地面，導致腦部器官機能之毀敗或嚴重減損之可能，被
告雖因與被害人口角爭執衝突，以致一時氣憤，而未注意及
此，然被害人所受前述重傷結果，既係被告以雙手驟推被害
人胸部之普通傷害行為所致，且此加重結果亦為客觀上所得
預見，被告自應負傷害致重傷之責。
㈧被告其餘辯解不足採信之理由：
⒈被告另辯稱：我當時是在櫥櫃那邊推櫥櫃，我跟他有一段距
離云云。然查，依證人楊〇〇審理中證述：被告與被害人當時
站立於騎樓走道，櫥櫃係位於騎樓與人行道交界處，2人說
話時，被告的位置摸不到櫥櫃，且2人之間並無櫃子隔在中
間等語(本院卷二第133至137頁)；復經本院於審理程序補充
勘驗密錄器光碟影像所顯示櫥櫃之相對位置而記載：「密錄
器裝置在後方警員身上，前方有一警員行走，步行經過板信
銀行後，在騎樓間已見有救護車及救護人員在場，被害人倒
地處為騎樓，距離騎樓與人行道交接處柱子處放置有數個櫃
子（朝萬大路處放置在騎樓與人行道交接處，大部分在人行
道上）及類似圓桌木片（在騎樓柱子內側），但與被害人倒
地處距離至少有一人通行及一台橫停的機車之距離」等語，
並有本院114年6月17日勘驗筆錄附卷可稽（本院卷二第152
頁），足證被告所稱櫥櫃之位置，大部分均擺放於人行道上
，而與被告與被害人於騎樓內爭執衝突現場位置有一定距離
，而與證人楊〇〇所為證述相符一致，故其所為證述核屬可信
，足認當時並無櫥櫃位於被告與被害人之間，且被告亦根本
無法觸碰到櫥櫃，而無被告所辯稱推櫥櫃之情事及可能；再
查，證人林綵緁於審理中亦明確證稱：被告走到被害人旁邊
對被害人出手，只看到推那一下，被告推完、出手完，被害
人就倒地，因為很大聲等語（本院卷二第146頁），是依證
人林綵緁所親自見聞之情節，亦根本未見被告當時有何推櫥
櫃之行為，而係直接出手推被害人倒地；被告前開所辯，顯
為臨訟杜撰之詞，要無足採。
⒉被告復辯稱：被害人當時說他是自己跌倒的云云；惟查，證
人楊〇〇於見被害人遭推倒後，即立即前往被害人身邊，有監
視錄影畫面勘驗筆錄及截圖可證(本院卷第35頁、第51頁)，
是證人楊〇〇乃得親自見聞被害人於遭推倒後之身體反應及口
語表述，而依其證述：阿公就跌倒了，我就過去看，阿公那
時候扶起來一段時間吐，後來就昏過去了等語明確(本院卷
二第131至132頁)，足認被害人於遭推倒後迄至昏迷前，並
無表述係自己跌倒的等語，被告所辯已難憑採；且查，被害
人係遭被告以雙手倏然推向其胸部以致失衡向後跌倒，並因
被告力道非輕，被害人於頭部撞擊地面後身體並有向後滑行
之情事（本院卷二第35頁、第49至51頁），業經本院認定如
前，是若被害人自行跌倒，殊無可能被害人於仰面跌倒後，
仍有身體不自主向後滑行之客觀情事發生，是被告所辯更與
客觀事證相違，殊難採取。
㈨綜上所述，被告所辯均無可採，本案事證業已明確，被告犯
行，堪以認定，應予依法論科。
㈩至被告雖聲請調閱119救護人員密錄器影像，欲證明被害人有
承認是自己跌倒的，被告有救被害人、幫他作急救、把嘔吐
物挖出來云云（本院卷二第44頁、第115頁）；然被害人係
遭被告推倒，以致頭部向後撞擊地面，業經本院依據前揭被
告致電119呼叫救護車及報案錄音檔、監視器及員警密錄器
錄影畫面勘驗筆錄、各證人證述等客觀事證詳為認定如前，
而並非被害人自行跌倒；且被害人於遭被告推倒後並未為此
表述，亦經本院依證人楊〇〇證述及監視錄影畫面所顯示客觀
影像，詳為認定並駁斥說明如前，故經本院函調後，雖臺北
市政府消防局函覆表示：「經查該案件救護人員使用錄音設
備側錄，且該錄音檔逾本局規定保存其現已銷燬，爰無法提
供相關資料」等語，有該局114年4月24日北市消護字第1143
006463號函在卷可查（本院卷二第71頁），而無法提供119
救護人員密錄器影像，然尚無從依此即認被告答辯為可取或
對其為有利之認定，而對本院前開認定均不生影響；至被告
於犯行後，雖有協助呼叫救護車及攙扶被害人之行為，然並
無證據可證被告有何急救或將嘔吐物挖出之行為，尚難認被
告此部分答辯為真，且縱然為之，亦僅係被告於犯後之稍欲
彌補行為，並無從依此而作為被告並未為本案犯行之佐證，
而無再為調查前開證據之必要，均併此敘明。
二、論罪科刑：
㈠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77條第2項後段之傷害致重傷罪。
㈡自首減刑之適用：
⒈按對於未發覺之罪自首而受裁判者，得減輕其刑，刑法第 62
條前段定有明文。所謂「發覺」，乃指偵查機關知悉或有
相當之依據合理懷疑犯罪行為人及犯罪事實而言。是自首之
成立，須行為人在偵查機關發覺其犯罪事實前，主動向偵查
機關申告，並接受裁判為要件（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3
563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查被告於112年11月1日21時14分許為本案犯行後，隨即於同
年月日時17分許致電119呼叫救護車，並於呼叫救護車後，
即於偵查機關尚不知被害人遭被告推倒受傷及被告係行為人
之事實前，主動致電報案而向員警表示：其為推倒被害人之
人等語，並於員警到場後，仍主動自承為推倒被害人之人；
有臺北市政府警察局114年5月6日北市警勤字第1143005549
號函及所附110報案紀錄單2份暨錄音檔（本院卷二第83至87
頁）、本院113年10月29日密錄器影像勘驗筆錄（本院卷二
第36至38頁）、本院114年6月17日報案錄音檔勘驗筆錄（本
院卷二第116至117頁），及證人陳名位之偵訊及審理中證述
(偵卷第147至148頁、本院卷二第149頁)附卷可憑，執此以
觀，堪認被告係於員警尚未依何客觀情事已得發覺被告涉有
本案犯行前，即已主動供述其為推倒被害人導致其受傷之行
為人，而有為本罪構成要件之主要事實，使偵查或調查犯罪
機關得以儘速著手進行調查，且被告於後續偵審程序亦到庭
接受偵查及審判程序，根據前開說明，應認被告對於本案犯
行，經核已符自首要件，爰依刑法第62條規定，減輕被告之
刑。至被告於案發現場向警供述時，雖稱係不小心造成被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