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3年度訴字第320號
原 告 李正皓
訴訟代理人 匡伯騰律師
被 告 張國炎
訴訟代理人 蘇清文律師
吳詩凡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經本院於民國114年6
月2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20萬元。
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13％，餘由原告負擔。
本判決第一項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20萬元為原告預供擔
保，或將請求標的物提存，得免為假執行。
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駁回。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事項：
一、按訴之撤回應以書狀為之。但於期日，得以言詞向法院或受
命法官為之。以言詞所為訴之撤回，應記載於筆錄，如他造
不在場，應將筆錄送達。訴之撤回，被告於期日到場，未為
同意與否之表示者，自該期日起；其未於期日到場或係以書
狀撤回者，自前項筆錄或撤回書狀送達之日起，10日內未提
出異議者，視為同意撤回，民事訴訟法第262條定有明文。
經查，原告甲○○（下逕稱原告）起訴時原先將訴外人丙○○（
下逕稱其姓名）及被告乙○○（下逕稱被告）列為共同被告。
嗣原告於民國114年4月16日以民事準備狀七，撤回對丙○○之
起訴（見本院卷二第75頁），並經丙○○同意（見本院卷二第
86頁），原告上開撤回合於上開規定，應予准許。
貳、實體事項：
一、原告主張：
丙○○與訴外人吳崢（下逕稱其姓名）於112年11月時均為新
北市中和區立委參選人，被告為丙○○之競選總幹事，而原告
則協助吳崢進行競選活動。後因吳崢與丙○○民調結果接近，
選情緊張之情況下，被告於112年11月30日下午3時許，分別
於「積穗里大小事」、「中和莒東社區發展協會」及「中和
區陽光慈善協會」等群組（下合稱系爭群租）中，發表指涉
原告為「民進黨選舉蟑螂」、「三賤客」及具有「性騷擾前
科退選」等語之影片（下稱系爭影片），上開言論均屬於事
實陳述，被告未經查證即率為發表系爭影片，致使原告受有
名譽權之侵害，並就「民進黨選舉蟑螂」、三賤客」及「性
騷擾前科退選」部分，分別請求新臺幣（下同）500,000元
、500,000元及499,999元，合計1,499,999元之非財產上之
損害。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規定，請
求被告賠償上開損害，並聲明：㈠被告應給付原告1,499,999
元。㈡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
系爭影片為不詳人士批評原告為選舉而有不當及違法行為所
製作之影片，被告認為該影片之內容均屬於可受公評事項，
而轉傳於系爭群組中，影片既非被告所製作，且被告並非明
知系爭影片所述之內容為虛偽，且已為相當查證，應不構成
侵權行為。另關於「民進黨選舉蟑螂」言論，蟑螂不必然為
貶抑詞，可形容特定人具有頑強、不屈不撓之意志，此係透
過蟑螂比喻原告無論在各政黨或無黨籍身分，均可展現強悍
生存能力，而原告身為公眾人物，其政治傾向應為可受公評
之事，縱使蟑螂為稍嫌刻薄之評論，亦應受憲法言論自由之
保障。又關於「三賤客」言論為對於候選人資格、能力及證
件之批評，應為可受公評之事，縱使稍嫌刻薄之評論，亦應
受憲法言論自由之保障。再關於「性騷擾前科退選」言論，
此為眾所皆知之事實，亦應受憲法言論自由之保障等語資為
抗辯，並聲明：㈠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㈡如受不
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原告主張被告有於系爭群組內發表系爭影片等情，業據其提
出被告於系爭群組內之發文截圖、系爭影片之影片光碟為證
（見本院卷一第25-29頁），且為被告所不爭執（見本院卷
二第93-95頁），堪信為真實。
四、得心證之理由：
原告主張被告發表系爭影片之行為侵害其名譽權，並請求被
告應給付上開金額之非財產上損害，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
詞置辯。故本件爭點厥為：㈠被告發表系爭影片之行為，是
否侵害原告之名譽權？㈡原告得否請求被告給付非財產上之
損害？如可，數額為何？
㈠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不法侵害他人之名譽，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
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其名譽被侵害者，並得請求回復名譽之
適當處分，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定有明文
。按名譽為個人在社會上享有一般人對其品德、聲望或信譽
等所加之評價，屬於個人在社會上所受之價值判斷。名譽有
無受損害，應以社會上對個人評價是否貶損作為判斷之依據
。
㈡又按言論自由有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理、滿足人民
知的權利、形成公意及促進各種政治與社會活動之功能，乃
維持民主多元社會健全發展不可或缺之機制（司法院釋字第
509號解釋意旨參照），受憲法第11條明文保障。其保障之
內容，包括主觀意見之表達及客觀事實之陳述（司法院釋字
第577號解釋參照）。又按人民之名譽權，係保障個人之人
格、品行於社會生活中之人格整體評價，不受惡意貶抑、減
損之權利，乃以人性尊嚴為核心之人格權之一環，其旨在維
護個人主體性、自我價值及人格之完整，並為實現人性尊嚴
所必要，受憲法第22條所保障 (司法院釋字第656號解釋意
旨參照)。再按言論自由旨在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
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會活動，名譽則在維護人性尊嚴與
人格自由發展，二者均為憲法所保障之基本權利，二者發生
衝突時，對於行為人之刑事責任，現行法制之調和機制係建
立在刑法第310條第3項「真實不罰」、第311條「合理評論
」之規定及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509號解釋所稱合理查證義
務的憲法基準之上，至於行為人之民事責任，除應適用侵權
行為一般原則及釋字第509號解釋外，上述刑法阻卻違法規
定，亦得類推適用。是行為人所為言論如屬事實陳述，且足
以貶損被害人之社會評價而侵害其名譽，須證明其所陳述事
實為事實，或雖非事實，但經合理查證，並據查證所得資料
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或係可受公評之事項為適當之評
論，始得免責，否則仍構成故意或過失侵害他人之名譽，而
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328
7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
㈢另按意見表達與陳述事實不同，意見為主觀之價值判斷，無
所謂真實與否，在民主多元社會，各種價值判斷均應容許，
而受言論自由之保障，期能藉由言論之自由市場機制，使真
理愈辯愈明而達到去蕪存菁之效果。惟事實陳述本身涉及真
實與否，雖其與意見表達在概念上偶有流動，有時難期涇渭
分明，然若意見係以某項事實為基礎，或發言過程中夾論夾
敘，將事實敘述與評論混為一談，在評價言論自由與保障個
人名譽權之考量上，仍應考慮事實之真偽。倘行為人所述事
實足以貶損他人之社會評價而侵害他人名譽，行為人復未能
證明其有相當理由足以確信其所陳述事實為真實，而構成故
意或過失侵害他人之名譽者，仍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
（最高法院105年度台上字第745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再
按言論發表之表意人如於言論發表前確經合理查證程序，依
所取得之證據資料，客觀上可合理相信其言論內容為真實者
，即使無法證明其言論為真實，或於合理查證程序所取得之
證據資料實非真正，如表意人就該不實證據資料之引用，並
未有明知或重大輕率之惡意情事者，仍得認已阻卻侵害名譽
權之違法性。至表意人是否符合合理查證之要求，應充分考
量憲法保障名譽權與言論自由之意旨，並依個案情節為適當
之利益衡量（憲法法庭112年憲判字第8號判決意旨參照）。
㈣就系爭影片中關於「民進黨選舉蟑螂」及「三賤客」言論部
分：
1.就被告所發表系爭影片中關於「民進黨選舉蟑螂」及「三賤
客」言論部分，係對於原告擔任立委候選人所為之資格、能
力之主觀意見，而非對於具體事件為論述，就其性質應為意
見表達。
2.就被告所發表之上開言論，已脫離就對於候選人之具體經歷
、資格、能力、證件之評論，而與其所欲主張原告過去經歷
之間欠缺正當合理之關聯性，且其上開用語，依一般社會通
念，係屬抽象漫駡、侮蔑、輕視等負面貶抑他人之涵義，足
使被指涉對象即原告感到屈辱與難堪，客觀上亦足以貶損原
告之名譽、人格地位及社會評價，自非屬善意發表適當之言
論。再者，被告所為發表上開言論意在使原告難堪、受辱，
具有侮辱原告之故意，被告上開行為亦足以貶抑原告之名譽
、人格地位及社會評價，是認原告主張被告於系爭群組內發
表上開言論侵害其名譽乙節，洵屬有據，堪以採信。至被告
辯稱：「民進黨選舉蟑螂」言論，蟑螂不必然為貶抑詞，可
形容特定人具有頑強、不屈不撓之意志；「三賤客」言論為
對於候選人資格、能力及證件之批評，且上開言論均屬於可
受公評之事等語，惟對於「蟑螂」及「賤」等詞依社會通念
乃對於人格地位之嚴重侮蔑，侵害原告之名譽權甚重，況被
告所發表之上開言論措詞聳動而無事實基礎可佐，經衡量被
告之言論自由保障及原告之名譽權之侵害，應認被告上開言
論已逾越原告所應受之公評界線，被告空言為上開抗辯，顯
不可採。
3.基上，被告所發表系爭影片中關於「民進黨選舉蟑螂」及「
三賤客」言論部分，應屬故意侵害原告之名譽，應負損害賠
償之責任。
㈤就系爭影片中關於「性騷擾前科退選」言論部分：
1.就被告所發表系爭影片中關於「性騷擾前科退選」言論部分
，敘述方式明確指出原告因涉及性騷擾事件而退選，陳述明
確、肯定，此言論性質乃事實陳述。
2.被告所為上開言論屬於事實陳述，業經認定如前，有關此部
份是否不法侵害原告之名譽權，自應就其所指陳之事實是否
為真實，又或是被告業經合理查證後所發表之。惟查，依據
個人資料保護法施行細則第4條第6項對於「前科」之定義乃
指「緩起訴、職權不起訴或法院判決有罪確定、執行之紀錄
。」，而對於原告主張其未因性騷擾而遭緩起訴、職權不起
訴或經法院判決有罪確定、執行之紀錄前科等情，被告對此
並未爭執，自難認被告以上開言論指涉原告具有性騷擾前科
為真實。
3.被告雖以當時各家媒體均有報導關於原告退出立委選舉之新
聞，上開報導內容指出原告過去曾因以私密影片威脅前女友
之事，在暱稱為「方丈」之人於社群軟體臉書揭露上情後，
引發輿論後決定退出立委選舉，原告並於退選時表示「經過
甚重思考，並且與民進黨的決策層進行充分討論後，我決定
退出永和區的立委選舉，來換取賴清德主席徹底解決民進黨
的性平爭議空間」等語，並提出當時各家媒體報到為佐（見
本院卷一第57-79頁）；惟細譯上開媒體報導，就其論述原
告過去曾因以私密影片威脅前女友等情，僅提出對話記錄截
圖為佐，其中不僅真實性未經查證，且亦不具有前後文而無
法推斷其中涉及之事實真實與否，則是否可據此推論原告有
以私密影片威脅前女友之事，已非無疑，況從上開媒體轉述
原告於退選時所發表之言論，並非表示其係因性平事件而退
選，而是其欲透過退選使民進黨得以解決其內部之性平問題
，則原告是否係因上開輿論進而退出選舉，亦非無疑。末以
被告雖提出聯合報於112年6月9日之報導標題為「綠性騷風
暴 甲○○退選立委」欲證明其所為上開言論為真實，惟查依
據該文之內容，亦非表示原告係因性騷擾風波而退出選舉，
而是原告於退選時表示民進黨陷入性騷擾的泥淖當中，而希
望透過其退選使民進黨得以解決性平問題等語，被告並非係
民進黨提名之候選人，而是以無黨籍身分參選立委，且依據
其內文互核可知，標題所指之「綠性騷風暴」是指當時民進
黨所面臨之性騷擾輿論，而非指原告本人，則自難以上開報
導作為認定被告所述為真實之依據。
4.又被告身為丙○○之競選總幹事，可見被告具有一定之政治影
響力，其所為之言論散布力與影響力均極為強大，被指述者
之名譽容易造成難以挽救之毀損，是被告所應踐行之事前查
證程序，相較一般人日常生活中以言詞所為口耳間傳播之誹
謗言論，自應更為周密且嚴謹。惟查，被告自陳其僅因透過
上開媒體報導作為合理查證之方法等語（見本院卷二第53頁
），上開報導均非係在論述原告因性騷擾前科而退選乙節，
業經認定如前，惟被告未為進一步之查證，而僅以其對於上
開媒體報導之理解而發表前詞，顯難認已為合理查證。
5.基上，被告所發表系爭影片中關於「性騷擾前科退選」言論
部分，應屬故意侵害原告之名譽，應負損害賠償之責任。
㈥原告請求被告給付非財產上之損害，於20萬元內為有理由，
逾此範圍，則屬無據：
1.按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
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
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95條第1
項前段定有明文。次按名譽被侵害者，關於非財產上之損害
，加害人雖應負賠償責任，但以相當之金額為限，所謂相當
，自應以實際加害情形與其名譽影響是否重大，被害者及加
害者之身分地位、經濟狀況（資力）等關係定之（最高法院
106年度台上字第52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
2.經查，被告係透過在系爭群組內發表系爭影片，業已侵害原
告之名譽權，業經論述如前，酌以系爭群組內之成員人數眾
多，且系爭影片隨時可透過重置、複製或轉傳等方式進行流
傳，具有高度傳播性足認原告精神上確因此受有相當之痛苦
，而受有非財產上之損害。本院審酌原告為碩士畢業、年收
入300、400萬元，而被告自陳為國中畢業、現已退休等情（
見本院卷二第61頁、125頁）及本院依職權調取之兩造稅務
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見限閱卷，因涉及隱私及個
人資料，不予揭露），斟酌兩造之身分、地位、資力、經濟
狀況、被告不法侵害原告名譽之期間、情節、方式及程度、
原告所受精神上痛苦程度等一切情狀，認原告就「民進黨選
舉蟑螂」、「三賤客」及「性騷擾前科退選」得請求之精神
慰撫金分別以5萬元、5萬元及10萬元為適當；逾此範圍之請
求，不應准許。
五、綜上所述，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請求
被告應給付原告20萬元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之請
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七、兩造均陳明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假執行或免為假執行，經核原
告勝訴部分，所命給付金額未逾50萬元，應依民事訴訟法第
389條第1項第5款職權宣告假執行；另被告聲請宣告免為假
執行部分，亦核無不合，爰併依同法第392條第2項規定，酌
定相當之擔保金額准許之。至原告敗訴部分之訴既經駁回，
其假執行之聲請即失所依據，應併予駁回。
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防方法及所提證據，經本
院斟酌後，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予逐一論駁，併此
敘明。
九、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9條。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7 月 7 日
民事第二庭 審判長 法 官 黃若美
法 官 鄧雅心
法 官 蘇子陽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
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7 月 7 日
書記官 余佳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