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2年度重家繼訴字第48號
原 告 Ａ０１
訴訟代理人 曾浩維律師
李峙錡律師
被 告 Ａ０２
Ａ０３
訴訟代理人 李孟軒律師
複 代理人 蘇睦喬律師
被 告 Ａ０４
訴訟代理人 邱懷靚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分割遺產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14年6月26日言
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一、被繼承人甲○○所遺如附表所示之遺產，應分割如附表分割方
法欄所示。
二、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三、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百分之六十七，被告三人各負擔百分之
十一。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
一、按「數家事訴訟事件，或家事訴訟事件及家事非訟事件請求
之基礎事實相牽連者，得向就其中一家事訴訟事件有管轄權
之少年及家事法院合併請求，不受民事訴訟法第53條及第24
8條規定之限制。前項情形，得於第一審或第二審言詞辯論
終結前為請求之變更、追加或為反請求。」，家事事件法第
41條第1、2項定有明文。查本件原告起訴時原聲明：⒈確認
被告Ａ０４對被繼承人甲○○之遺產繼承權不存在。⒉被告Ａ０４應
將新北市板橋地政事務所就如附表所示不動產為繼承登記塗
銷。⒊確認被告Ａ０３對被繼承人甲○○之遺產繼承權不存在。⒋
被告Ａ０３應將新北市板橋地政事務所就如附表所示不動產為
繼承登記塗銷。⒌被繼承人甲○○所遺財產如起訴狀附表1、2
所示，由兩造依如附表1、2所示之分割方法為分別共有。⒍
訴訟費用由原告與被告依應繼分比例負擔。嗣最終訴之聲明
如下述原告聲明欄所載，經核原告前開聲明撤回上開聲明⒊
、⒋而變更如下列原告主張內容，並更正分割方法之陳述，
程序並無不合，均予准許。
貳、實體部分：
一、原告起訴主張：
㈠被繼承人甲○○於民國111年1月11日死亡，遺有如本件附表一
所示之遺產，原告為被繼承人之配偶，被告Ａ０２為被繼承人
與原告所生子女，另被告Ａ０３、Ａ０４則為被繼承人與前婚配偶
所生之女。然被告Ａ０４於80年（即西元1991年）9月24日，即
由其母之再婚配偶Kenneth David Sherman收養，依民法第1
077條第2項本文，被告Ａ０４和其生父即被繼承人之權利義務
已停止，其對被繼承人甲○○之遺產繼承權自不存在，故請求
確認被告Ａ０４之遺產繼承權不存在，並應塗銷其對如附表一
編號1至53所示不動產之公同共有登記。
㈡是被告Ａ０４既無繼承權利，原告、被告Ａ０２、Ａ０３方為被繼承人
之合法繼承人，則原告、被告Ａ０２、Ａ０３之應繼分各為三分之
一。又被繼承人甲○○未以遺囑定有遺產分割之方法，亦未以
遺囑禁止繼承人分割遺產，兩造亦未以合約約定禁止分割遺
產，兩造就遺產分割，迄今無法達成分割協議，爰依民法第
1164條之規定，訴請分割遺產。
㈢對遺產範圍意見：
⒈被繼承人之遺產稅繳清證明書所示「南山人壽保險理賠金」
部分，該保單之被保險人為甲○○，且身故保險金之第一順位
受益人為原告，是南山人壽保險理賠金非屬遺產，故該筆理
賠金不應列入遺產計算。
⒉另本件附表一編號74南山人壽保單即遺產稅繳清證明書所示
「南山人壽保單價值」部分，該保單之要保人為被繼承人，
被保人為被告Ａ０２，被繼承人在生前已贈與被告Ａ０２，且該保
單受益人指定為被繼承人及原告，故亦不列入遺產範圍。
⒊被告Ａ０３前曾於90年8月20日簽署切結書一份，簽署原因為被
告Ａ０３該時其未婚夫和被繼承人間存有摩擦，被繼承人擔心
被告Ａ０３出嫁後便會對自己不聞不問，因而要求被告Ａ０３簽署
切結書，並由被繼承人保管。而切結書內容各款均和結婚與
繼承有關，再細查切結書中第2項：「結婚後為履行民法第
一千一百七十三條規定、將來如發生繼承問題時、願意自應
繼遺產中歸扣除新台幣伍百萬元正，計算應繼分。」，可見
被告Ａ０３和被繼承人間已有明確合意，且被繼承人明確表示
因被告Ａ０３結婚之故，已預付遺產500萬元，被告Ａ０３亦承諾
願意自應繼遺產中歸扣500萬元，自應尊重被繼承人處分自
己財產之自由及契約自由，應適用或類推適用民法第1173條
第1項、第2項，於遺產分割時，由被告Ａ０３之應繼分中再扣
除500萬元。
㈣對分割方法意見：
⒈附表一編號1至49（即板橋○○○路房地）及編號5、6（即板橋○
○路房地）：因原告、被告Ａ０２長年居住在板橋房地，而被告
Ａ０３、Ａ０４早已長年旅居國外，對我國之不動產較無需求，故
原告提出以現金找補方式，請求將上開房地原物分配予原告
及被告Ａ０２。
⒉附表一編號7至53土地：按原告、被告Ａ０２、Ａ０３應繼分各3分
之1比例分割為分別共有，若被告Ａ０４確認其對被繼承人之繼
承權存在，則亦請求依應繼分比例分割為分別共有。
⒊附表一編號54汽車：由被告Ａ０２單獨所有，且汽車價值應計價
為新臺幣（下同）198,000元，由被告Ａ０２找補其他繼承人。
⒋附表一編號55至73存款動產及股票：價值共計約6,305,117元
，由原告先行取償所代墊之遺產稅1,700,000元，再由被告Ａ
０２先行取償代墊之遺產稅及喪葬費用價額1,935,338元，扣
除後共計約2,669,779元，應按各繼承人應繼分比例以原物
分配。
⒌若法院認為附表一編號74南山人壽保單價值若應列入遺產範
圍，因被繼承人生前即有贈與該保單予被告Ａ０２之意，且被
告Ａ０４、Ａ０３亦曾承諾將該保單之要保人更換為Ａ０２，故認為
該保單之價值應由被告Ａ０２單獨繼承，毋須找補。
⒍附表一編號75海外支票：如能兌現，依兌現金額按應繼分分
割。
㈤並聲明：
⒈確認被告Ａ０４對被繼承人甲○○之遺產繼承權不存在。
⒉被告Ａ０４應將新北市板橋地政事務所就如附表編號1至53所示
不動產，所為之繼承登記塗銷。
⒊被繼承人甲○○所遺如本件附表一編號1至73、編號75所示遺產
，應依本院卷㈡第129頁所示分割方法為分割。
⒋訴訟費用由原告與被告依應繼分比例負擔。
二、被告答辯：
㈠被告Ａ０２部分：
對於原告主張均無意見，其認為被告Ａ０４繼承權不存在。被
繼承人死亡後，附表一編號54所示車輛其仍有持續保養，車
輛廠牌為西元2000年出廠之賓士車輛，行車里程約14萬公里
左右，該車不僅具實用性，亦承載其與被繼承人之情感，希
望由其單獨取得，且車輛之分割方法如原告所述。又被告Ａ０
２先行代墊遺產稅暨喪葬費用共計1,935,338元，應先自存款
遺產中先行取償。
㈡被告Ａ０３部分：
⒈被告Ａ０３簽立切結書時間為90年8月20日，該時被告Ａ０３並未與
任何人存有婚約之關係，當日簽立切結書並非出於自身真意
，而係迫於被繼承人甲○○之要求，蓋甲○○當時考量被告Ａ０３
該時男友乙○○（按現為配偶）家中經濟狀況，擔心日後乙○○
無扶養能力，故反對被告Ａ０３與乙○○交往，甲○○為阻止二人
交往及日後結婚，方以結婚後被告Ａ０３應提供扶養費，並於
日後歸扣之方式，威脅被告Ａ０３與乙○○分手，被告Ａ０３在擔心
父女關係及感情交往受有影響之困境下，只能被迫簽立切結
書。
⒉然無論簽立前後，被繼承人甲○○均未曾贈與交付被告Ａ０３500
萬元，被告Ａ０３於97年11月17日與乙○○結婚前後，亦未受贈
此筆特種贈與，自不適用民法第1173條之歸扣規定，亦無類
推適用之理。
⒊其餘對遺產範圍意見：
①同意被繼承人遺產稅繳清證明書上所列之「南山人壽保險理
賠金」不列入遺產範圍。
②附表一編號74之「南山人壽保單價值」，應列入遺產分割標
的，蓋保單價值準備金實質上之權利由要保人享有，具有財
產上價值，要保人與被保險人倘非同一人，要保人死亡後，
其保單效力仍存續，故本件於要保人即被繼承人死亡後，保
險契約仍為有效，且尚未發生保險事故，故該保單之保單價
值應列入本件遺產分割標的。又原告主張被繼承人生前贈與
此保單予被告Ａ０２，或被告Ａ０３曾承諾更換此保單要保人為被
告Ａ０２等語，然原告就此並未舉證以實其說，被告Ａ０３均否認
有此事實。
⒋對分割方法之意見：
①就附表一編號1至4（板橋○○○路房地）及編號5、6（板橋○○路
房地）不動產部分，主張仍應依應繼分比例分配。蓋原告主
張由其與被告Ａ０２原物取得並以現金找補其他繼承人，然原
告所主張之房屋價格，無論係依遺產稅課稅核定價額或公告
現值，均嚴重偏離該屋之實際市場價格，原告更未提出不動
產之市場價值供找補方案的參考，故原告主張並不可採。況
板橋○○○路房地於被繼承人取得之初，僅有被繼承人及被告Ａ
０３、Ａ０４等人共同生活居住在內，是時，原告及被告Ａ０２均尚
未參與其中，日後被告Ａ０３、被告Ａ０４未長住板橋○○○路房地
，於返臺時，亦均係前往該住屋探視被繼承人，對於○○○路
房地仍有濃烈之情感，是○○○路房地應分割為兩造分別共有
，往後尚得由兩造自由轉讓分得應有部分，屆時原告如有其
需求或考量，亦可主張優先承買權利，如此不僅尊重符合兩
造各自之意願及目前經濟能力，保留其等再行協議，商討使
用或處分方式之未來彈性，亦不至於影響遺產後續整合利用
之可能價值。
②附表一編號54汽車部分，被告Ａ０３仍主張應變價分割，若法院
欲由被告Ａ０２單獨取得，被告Ａ０３同意其價值為198,000元。
③同意原告自遺產中先行取償代墊之遺產稅170萬元，被告Ａ０２
取償代墊之1,935,338元。
④附表一編號74之南山人壽保單價值部分，被告Ａ０３主張該保單
之保單價值，由繼承人依應繼分比例分割，惟若此保單分割
由被告Ａ０２取得，則其他繼承人應取得部分，可由被繼承人
所留之存款價值予以計算找補。
⒌就被告Ａ０４有無繼承權部分，被告Ａ０３認仍應依我國法規定之
收養成立要件審查之，惟本件收養事件未曾受我國法院之認
可審查，亦未經主張收養關係於我國成立之原告舉證，有何
收養之書面約定，是被告Ａ０４之出養關係，於我國並不成立
，被告Ａ０４仍應依法繼承甲○○之遺產。
⒍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㈢被告Ａ０４部分：
⒈被告Ａ０４具有繼承資格：
①原告所提事證尚不足以證明被告Ａ０４有出養之事實，蓋原告未
提出被告Ａ０４經收養之美國法院判決，訴訟中所提出之文書
亦非外國裁判文書，故無家事事件法第79條準用非訟事件法
第49條規定。
②退步言，縱在美國有完成收養程序，然被告Ａ０４未經我國法院
裁定認可收養，其未完成收養程序，難謂符合涉外民事法律
適用法第18條收養成立條件。原告一再援引外國公約卻捨我
國涉外民事適用法規定，顯是僅以外國判決為其主張依據，
卻置我國法律於不顧，故原告主張應不可採。
③再縱認被告Ａ０４在美國與其繼父間之收養關係已成立，依美國
1994年統一收養法第四章第3條第（b）項第（3）款、加州
收養兒童的繼承權第6451條規定，未必影響被告Ａ０４對被繼
承人之繼承權。因被告Ａ０４在收養前、後均與被繼承人互動
良好，在被繼承人在世期間，被告Ａ０４每年會安排長假假期
與被繼承人共處，被告Ａ０４與被繼承人並非毫無互動，是符
合上開加州收養兒童的繼承權第6451條規定。
④又被告Ａ０４保有繼承權未與公序良俗有所抵觸，自無涉外民事
法律適用法第25條之適用。
⑤被繼承人生前並未積極同意被告Ａ０４與第三人間之收養關係，
而不符合我國收養規定，又被繼承人始終對於被告Ａ０４之繼
承資格無任何疑義，難認被告Ａ０３業經他人收養。
⒉對遺產範圍意見：
①同意南山人壽保險理賠金不列入遺產範圍。
②附表一編號74南山人壽保單價值應列入遺產分割標的。因指
定受益人可領取保險金乃是被保險人有保險事故發生，受益
人始有領取保險金之權利，此保險契約之被保險人非要保人
，保險事故未發生，要保人得所繼續享有保單價值準備金之
權利，是此保單之保單價值仍應列入遺產範圍。
③依原告所提之切結書內容，可知被繼承人並未因被告Ａ０３「結
婚」，而贈與被告Ａ０３500萬元之情，自無從依民法第1173條
規定歸扣，亦無類推適用的餘地。
⒊對分割方法之意見：
①兩造均為繼承人，應繼分同為四分之一，故不動產、存款、
股票及保單價值之遺產項目，均應依應繼分平均分配。
②同意附表一編號54汽車分由被告Ａ０２單獨取得，並同意車輛價
值為198,000元。
③同意原告自遺產中先行取償代墊之170萬元，被告Ａ０２先取償
代墊之1,935,338元。
⒋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三、本院之判斷：
㈠被告Ａ０４對被繼承人甲○○之繼承權存在：
⒈查被告Ａ０４為00年0月0日生，其父為被繼承人甲○○，母為丙○○
，此有戶籍謄本1紙附卷可稽（見本院卷㈠第269頁），又原
告主張被告Ａ０４係經其母丙○○再婚配偶即美國籍人士Kenneth
David Sherman收養，並提出美國洛杉磯郡所核發之被告Ａ０
４出生證明為據（見本院卷㈠第65頁），是就被告Ａ０４是否為
外國籍人士收養成立，即為本件首要爭點，而此爭點涉及外
國人，則被告Ａ０４是否經外國人Kenneth David Sherman收養
成立並生效，自應依我國涉外民事法律適用法之規定。
⒉而按關於跨國收養，依我國於42年05月22日制定、同年06月0
6日公布之第18條之涉外民事法律適用法（現行條文為99年5
月26日訂定之第54條）規定：「收養之成立及終止，依各該
收養者、被收養者之本國法。收養之效力，依收養者之本國
法。」，即對於單一的收養行為，區分為有關收養者及被收
養者之成立要件，分別適用各該當事人之本國法，收養者、
被收養者必須各自符合其本國法所定要件，其收養始能成立
。上開「分別適用」之準據法連結方式，與僅須符合其中任
何一方準據法之「選擇適用」方式有別。又所稱收養之成立
，係指收養成立之實質要件而言，例如：收養者的最低年齡
、被收養者的最高年齡、收養者與被收養者間之年齡差距、
親屬收養之限制、夫妻得否共同收養或被收養及其要件、收
養是否應得政府機關核可或法院認可等屬之。法院之認可對
於保護被收養者利益，有加強與促進之作用，故無論收養者
或被收養者之本國法規定應經法院認可者，均應遵其規定辦
理，否則該收養即難認已成立（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1
668號判決參照）。
⒊本件原告雖提出洛杉磯郡於西元1995年（民國84年）8月4日
核發之有關被告Ａ０４延遲出生登記（見本院卷㈠第65、527頁
），另又提出被告Ａ０４之母丙○○於78年8月15日寫給被繼承人
及Ａ０３之書信（見本院卷㈠第401頁），及西元1991年1月22日
美國洛杉磯郡兒童服務部門寄送予被繼承人甲○○之信件（見
本院卷㈡第19頁）為據。查上開出生證明固然記載被告Ａ０４之
父親為Kenneth David Sherman，然此仍無從確認美國洛杉
磯高等法院曾宣示被告Ａ０４於何時間點經Kenneth David She
rman收養成立；又由被告Ａ０４生母丙○○寄送之書信，其上僅
載有「上回你寄來的戶口謄本，當中○蘋的出生年月日翻譯
錯誤，需要修正」，然並未提及被告Ａ０４經Kenneth David S
herman收養之情，而僅記載「小婷」（按即被告Ａ０３）將至
美國，且將滿16歲，若有意於美國長期居留，則丙○○亦將辦
理收養手續等文句，觀諸上開文件，並未提及被告Ａ０４經他
人收養成立等敘述，則原告所舉此文件，仍無從證明被告Ａ０
４經Kenneth David Sherman收養成立生效之事實。
⒋又縱若被告Ａ０４於美國經法院判決認可經Kenneth David Sher
man收養成立生效，然如上所述，被告Ａ０４為69年生，倘於西
元1995年（即民國84年）經Kenneth David Sherman收養，
然該時被告Ａ０４仍具有我國籍，該收養即應經我國法院依該
時我國民法第1079條第4項規定予以認可，然查，我國法院
從未裁判認可與被告Ａ０４相關之收養契約，此為兩造所不爭
執，是依我國涉外民事法律適用法第54條第1項規定（按修
正前為同法第18條第1項），未經我國法院認可收養，被告Ａ
０４與Kenneth David Sherman間之收養關係即未成立，被告Ａ
０４自仍為本件被繼承人之女，而無須探求被告Ａ０４經Kenneth
David Sherman收養後之效力問題，自是當然。
⒌至原告再主張依家事事件法第97條準用非訟事件法第49條規
定，我國亦承認該收養判決之法律效力，並於我國自動生效
；為確保身分關係之安定性及對世效力，及避免國際間裁判
矛盾之結果，於我國亦應承認該收養關係之存在；依據出生
證明，美國加州洛杉磯法院已以Court Order No.SWAD9220
判決收養關係成立，即應依普世各國就他國法院確定判決承
認程序已然確立之「禁止實質再審查」原則，端視外國收養
判決有無非訟事件法第49條所列拒絕承認事由，無涉我國涉
外民事法律適用法第54條1項之規定等語。然，
①家事事件法第97條準用非訟事件法第49條規定，我國對於外
國法院非訟裁判固應解釋為自動承認制，然非訟事件法第49
條規定是否即具優先性而排除涉外民事法律適用法第54條之
適用，即有疑慮。蓋於未成年人收養事件，我國民法第1079
條第1項「收養應以書面為之，並向法院聲請認可」之規定
，乃著眼於對出養之子女的保護照顧，其事件本質上具公益
性，於未成年人收養事件中，首重審酌者為未成年子女最佳
利益，則外國法院之收養判決於我國是否承認，於我國或無
須再行實質審查，然仍應就外國法院之審判程序是否已確保
被收養子女、關係人的程序參與權等事項審查，並視有無非
訟事件法第49條所列拒絕承認事由，藉此進一步確保被收養
之未成年人最佳利益。從而，縱若依家事事件法第97條準用
非訟事件法第49條規定自動承認外國之收養判決，於我國是
否即全然無須審查有無拒絕承認事由，而必然自動承認該外
國收養判決，即是有疑。
②又原告再主張上開收養符合我國民法所有實質要件，亦符合
當時未成年人Ａ０４之最佳利益，由其繼父收養，並無我國非
訟事件法第49條所列之各款事由，未違反管轄規定，未違反
臺灣之公序良俗，故於審查後亦應承認外國收養裁判等語。
然本件是否存有美國收養判決已是有疑，又縱存有該判決，
倘於此際承認該外國收養判決於我國成立生效，其效果反是
被告Ａ０４不得繼承本件被繼承人之遺產，則該收養是否確屬
對該時未成年被告Ａ０４有利，亦有疑問。
③另原告主張依司法院94年4月22日秘台廳家二字第0940005675
號函解釋，我國對外國法院之確定判決採自動承認制度，無
須再經法院裁判認可或另依民法第1079條規定向我國法院聲
請收養認可等語，是本件雖無我國法院收養認可，依上開解
釋，被告Ａ０４與Kenneth David Sherman間之收養亦是成立生
效等語。然查，上開解釋，乃係針對「國人收養外國人經外
國法院判決後」所為之解釋，核與本件乃我國未成年人經外
國人收養之情有間，對於我國未成年人出養至國外，自是須
經我國法律加以審查保護，縱屬繼親收養，亦應當為相同解
釋。是原告主張本件依被告Ａ０４之洛杉磯郡法院出具之出生
證明上所載「Court Order No.SWAD9220」字號，推認外國
判決宣告被告Ａ０４與Kenneth David Sherman間收養關係存在
，且該判決依我國非訟事件法第49條規定即已自動生效等語
，並非可採。
⒍又原告雖請求本院發函美國加州法院函調被告Ａ０４與Kenneth
David Sherman間收養成立之相關裁判，然依歷次審判經驗
，倘囑託外交部協查當事人相關資料，均獲復因涉及個人資
料保護相關法律規範，而無從取得相關資訊，是原告此部分
之聲請，即不予准許。再原告主張依據舉證責任分配原則，
及證據偏在一方之事實，其所主張之收養關係成立之判決僅
被告Ａ０４得向美國法院聲請並提出，應依民事訴訟法第345條
規定，認原告主張為真實等語。然被告Ａ０４與Kenneth David
Sherman間曾成立收養關係且為美國加州洛杉磯郡法院判決
之事實，業為被告Ａ０４所否認，本件實難認被告Ａ０４持有上開
文書而有提出之義務。綜上，原告主張被告Ａ０４經Kenneth D
avid Sherman收養，然並未提出二人間收養關係成立之判決
做為證明，則此部分之主張已難認定屬實，又所舉被告Ａ０４
之出生證明、丙○○之手寫信及美國洛杉磯郡兒童服務部門寄
送予被繼承人甲○○之信件，均無從證明被告Ａ０４經Kenneth D
avid Sherman收養成立之事實，又縱被告Ａ０４與Kenneth Dav
id Sherman間收養關係經美國法院判決認可，然其間之收養
契約並未經我國法院認可，而有違我國民法第1079條第1項
之收養要件，核與我國修法前涉外民事法律適用法第18條第
1項規定「收養之成立及終止，依各該收養者、被收養者之
本國法。」不符，是原告主張被告Ａ０４經他人收養，其與被
繼承人間之權利義務關係停止，對於被繼承人之繼承權因此
不存在等語，即無理由。
㈡被繼承人之遺產範圍：
⒈被繼承人之遺產範圍，經整理兩造之陳述，本件附表編號1至
73、編號75所示不動產、汽車、存款、股票等項目及金額均
不爭執。另兩造亦不爭執被繼承人之遺產稅繳清證明書上所
列2筆「南山人壽保險理賠金」42,229元及500,000元均應依
保險契約約定給付保險受益人，故均不列入被繼承人之遺產
範圍（見本院卷㈠第634頁）。
⒉本件厥有疑義者，乃被繼承人生前投保之「南山人壽保險契
約」（即列於上開遺產稅繳清證明書上之南山人壽保單價值
）之保單價值（附表編號74）是否屬被繼承人之遺產範圍（
下稱系爭保險契約）。經查，被繼承人生前投保之系爭保險
契約（保單編號Z000000000號），係以被繼承人為要保人，
且以被告Ａ０２為被保險人，指定身故受益人為被保險人、原
告之終身保險契約，於被繼承人死亡時，系爭保險契約繳費
已期滿而無須繼續繳費，然至111年1月11日即被繼承人死亡
日，系爭保險契約之保單價值準備金為529,076元，又系爭
保險契約存續期間尚可領取生存保險金，此有南山人壽保險
股份有限公司函暨保單明細表、保單價值準備金一覽表、生
存保險金未領取通知書各1份附卷可稽（見本院卷㈡第215至2
17頁、卷㈠第543、547頁）。是系爭保險契約之要保人既為
被繼承人，被保險人為被告Ａ０２，足見要保人即被繼承人死
亡，並不因此使系爭保險契約發生契約終止之效力，又兩造
均陳述被繼承人死亡後，均未向保險公司為終止契約之表示
，是系爭保險契約迄今效力仍持續，應堪認定。
⒊又於人壽保險，要保人因採平準保費制預(溢)繳保費等累積
而形成保單現金價值(下稱保單價值)，保險法謂為保單價值
準備金(下稱保價金)，即人身保險業以計算保險契約簽單保
險費之利率及危險發生率為基礎，並依主管機關規定方式計
算之準備金(保險法施行細則第11條規定參照)。要保人依同
法第119條第1項、第120條第1項規定終止壽險契約時，得請
求保險人償付解約金，或基於保單借款權向保險人借款等，
享有將保單價值轉化為金錢給付之權利。足見保單價值，實
質上歸屬要保人，要保人基於壽險契約請求返還或運用保單
價值之權利，應為其所有之財產權（最高法院108年度台抗
大字第897號裁定參照）。從而，本件保險契約之效力既存
，且具有財產上之價值，要保人與被保險人非同一人時，要
保人死亡，保險契約此部分權利，自是由要保人之繼承人共
同繼承。是被告Ａ０３、被告Ａ０４主張應將要保人權利列入遺產
範圍等語為有理由。
⒋至原告主張系爭保險契約之受益人已指定被繼承人及原告，
而不應列為被繼承人之遺產等語。然按所謂受益人，係指人
壽保險要保人或被保險人指定享有保險契約利益或保險金給
付請求權之人。受益人一經要保人或被保險人指定，因要保
人或被保險人是否拋棄處分權而有不同之效果。要保人或被
保險人於指定受益人之同時拋棄處分權者，保險契約所生利
益於指定之時即歸屬於受益人，為受益人之既得利益，要保
人或被保險人不得以任何行為加以妨害，非經受益人同意，
亦不得為受益人之變更。要保人或被保險人指定受益人惟保
留處分權者，於被保險人生存期間對於保險契約所生之利益
得以契約或遺囑處分之，並得隨時變更受益人，受益人僅有
一期待利益，惟此種情形，如被保險人先於受益人死亡，受
益人之期待利益於被保險人死亡時即成為既得利益，受益人
有權受領保險金之給付，故於死亡事故發生後，保險金應由
受益人受領，不得作為被保險人之遺產，此觀諸保險法第11
1條第1項、第112條規定自明。是本件原告並未舉證證明要
保人即被繼承人生前已拋棄其處分系爭保險契約之權利，系
爭保險契約之利益自無可能均歸屬現存受益人即原告一人；
又系爭保險契約之被保險人並未有先於受益人死亡情形，則
保險事故既未發生，受益人就系爭保險契約僅具期待利益，
系爭保險契約之財產價值仍取決於保價金，而非受益人將來
所得領取之保險金。是原告主張系爭保險契約之受益人已指
定原告，因而無庸列為遺產等語，並無理由。
⒌原告另主張被繼承人生前已將系爭保險契約贈與被告Ａ０２等語
，原告就此自應負舉證之責，然原告並未舉證以實其說，是
此部分之主張，自非可採。綜上，附表編號74之南山人壽保
險契約具財產價值，自應列入被繼承人之遺產範圍。
㈢本件應繼遺產無須歸扣500萬元：
⒈原告主張依被告Ａ０３於90年8月20日所簽屬之「切結書」（見
本院卷㈠第67頁），被告Ａ０３已因結婚而自被繼承人處受贈50
0萬元，應依民法第1173條第1項規定歸扣，將500萬元計入
應繼遺產中，並自被告Ａ０３應繼遺產中扣除等語。此為被告Ａ
０３所否認，並否認其曾自被繼承人處受贈500萬元，是此部
分應審究者乃被告Ａ０３有無自被繼承人處因結婚而受贈500萬
元之事實。
⒉按繼承人中有在繼承開始前因結婚、分居或營業，已從被繼
承人受有財產之贈與者，應將該贈與價額加入繼承開始時被
繼承人所有之財產中，為應繼遺產。但被繼承人於贈與時有
反對之意思表示者，不在此限。前項贈與價額，應於遺產分
割時，由該繼承人之應繼分中扣除，民法第1173條第1、2項
分別定有明文。是以，民法第1173條第2項所謂扣除權之行
使，係將扣除義務人在繼承開始前因結婚、分居或營業，已
從被繼承人受有之贈與財產，算入被繼承人之遺產總額中，
於分割遺產時，由該扣除義務人之應繼分中扣除，倘被繼承
人僅是承諾預為贈與而未曾實際贈與財產予繼承人，自無上
開規定之適用。
⒊觀諸原告所舉之被告Ａ０３90年8月20日簽署之切結書內容，其
上記載「立切結書人Ａ０３為承諾下述事項，確實履行義務，
如有不實，願負法律上之責任。一.本人結婚後願意每月提
供父母之扶養生活費用2萬元正，以供生活之需：按民法第1
118條規定、因負擔扶養義務而不能維持自己生活者、免除
其義務。但受扶養權利者為直系血親尊親屬時、不在此限。
二.結婚後為履行民法第1173條規定，將來如發生繼承問題
時，願意自應繼遺產中歸扣除500萬元正計算應繼分。三.結
婚後、夫妻仍應孝順父母、如違反民法第1145條第5款規定
時，對於被繼承人有重大虐待或侮辱情事，經被繼承人表示
其不得繼承者，其繼承權喪失。四.上述事項，如未能履行
，於將來發生繼承權時，終止一切與父母之權利義務關係，
即放棄繼承權利。」，是綜觀上開切結書，應係被繼承人要
求被告Ａ０３於結婚後，應繼續盡其孝道，並願意每月提供被
繼承人扶養費之意，然所謂「結婚後為履行民法第1173條規
定」，則無從認定被告Ａ０３結婚後履行何種義務，而後段之
「將來如發生繼承問題時，願意自應繼遺產中歸扣除500萬
元正計算應繼分」，亦是無從認定何以願「歸扣」500萬元
，更無從由上開文句推論被繼承人於該時已贈與被告Ａ０３500
萬元，是原告以上開切結書欲證明被繼承人於90年間或被告
Ａ０３結婚時（按依據戶籍登記，被告Ａ０３係於97年11月17日與
第三人乙○○結婚）確實贈與被告Ａ０３500萬元。
⒋又原告即被繼承人甲○○之配偶於本院陳述：我與甲○○結婚時
，被告Ａ０３為國一，被告Ａ０４則已到美國；在被告Ａ０３與該時
男友乙○○交往時，甲○○是反對的，但反對了很久之後兩個人
還是結婚了，大概有反對將近10年，後來是因為被告Ａ０３年
紀大了，所以就答應讓他們結婚，在被告Ａ０３結婚前，甲○○
沒有提出結婚條件，而卷附之切結書，在被告Ａ０３簽字後，
甲○○當天有拿給我看，但被告Ａ０３簽字時，我雖在家，但不
在簽字現場，我不瞭解被告Ａ０３在何種情況下簽署這份切結
書，日後我也沒問被告Ａ０３簽署的狀況。甲○○拿切結書給我
看時，說他沒有逼迫被告Ａ０３簽署，說他反對被告Ａ０３與乙○○
結婚，怕他們結婚後會不幸福，並說我怕被告Ａ０３以後沒辦
法扶養，他才要被告Ａ０３簽這份切結書，被告Ａ０３會每個月給
2萬元的孝親費，以及說會歸扣500萬，甲○○說這樣子他比較
放心，我當時回應是「隨你們」，我不知道歸扣是什麼意思
，甲○○當時是說之後如果被告Ａ０３不扶養他，被告Ａ０３有承諾
就要給甲○○500萬，因為被告Ａ０３之前到美國唸書花了甲○○很
多錢，所以甲○○說被告Ａ０３要被歸扣500萬，甲○○說的不是還
錢，說是歸扣，就是合意歸扣的意思。甲○○拿切結書給我看
時，沒有說被告Ａ０３將來結婚時，他會給被告Ａ０３金錢或贈送
其他的物品，而甲○○本身是有辦法依賴自己的財產或存款過
生活，後來被告Ａ０３結婚時，甲○○又給金子、喜餅、一些嫁
妝，歸寧費用都是甲○○出的等語（見本院卷㈡第51至58頁）
。
⒌證人乙○○於本院審理時證述：我與被告Ａ０３在86年間即開始交往，當時被告Ａ０３在美國求學，之後二人97年11月17日登記，98年1月13日辦婚宴，我認為甲○○應該是在88年間得知我們交往，所以在88年間甲○○透過被告Ａ０３找我去他們家裡談，我們家當時經濟環境不好，甲○○擔心我們交往會拖累到被告Ａ０３，以致於拖累到甲○○，所以他說如果我能夠把被告Ａ０３把接下來一年在美國的學費大約一百多萬支付完畢，就讓我們結婚，我說我做不到，甲○○不是很滿意，叫我可以回家了。後來88年到92年我跟被告Ａ０３到北京打拼前，只有在被告Ａ０３89年美國加州畢業典禮時，才又碰過甲○○一次面，之後是在90年8月有一天晚上，是原告晚上鄰近11點撥電話給我媽媽，說有事要我趕快過去處理，到那邊是原告開了大門，甲○○站在客廳，他叫我趕快去勸被告Ａ０３開房門，因為被告Ａ０３將自己鎖在房內不開門，而房內另一邊窗戶就是○○路，我當時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我就隔著門聽到被告Ａ０３在房內哭訴說為何父親及原告要逼她簽切結書，她不知道怎麼辦，只好把自己鎖在房內，Ａ０３心裡覺得她爸爸很重要，過了半個小時Ａ０３開房門，然後我先進去，後來甲○○夫妻倆站在房門旁邊，Ａ０３看到他們情緒又有點激動，我請他們二人先到客廳迴避，被告Ａ０３才跟我說她簽了一個切結書，要簽名、壓手印，還說如果違反切結書條例要斷絕父女關係，我並沒有看切結書內容，是本件訴訟，我才看到切結書內容，當天被告Ａ０３情緒穩定下來後，我就跟她說有什麼事隨時打給我，我就離開了；據我所知，甲○○沒有因為被告Ａ０３結婚而給過金錢，大概是我們交往時，被告Ａ０３有給我看過一些金銀首飾，說是他爸爸甲○○準備給她結婚用的，在甲○○去世前，也沒聽過他要被告Ａ０３歸還500萬元等語（見本院卷㈡第58至63頁）。
⒍是由上開原告陳述，被告Ａ０３於90年間簽署切結書時，尚未結
婚，且被繼承人亦無因被告Ａ０３即將結婚而有贈與500萬元之
意，僅是因擔憂被告Ａ０３婚後不履行對其之扶養義務，且因
前曾支付被告Ａ０３前往美國修業費用，以此為計算基礎，而
以被告Ａ０３未盡扶養義務時，將須支付500萬元之意，核此與
民法第1173條所定之歸扣要件全然不同，又證人乙○○亦證述
，其並未聽聞被告Ａ０３與其結婚時，自被繼承人處受贈500萬
元，則本件無從以原告上開所述，據認定被繼承人有贈與被
告Ａ０３500萬元之事實。
⒎再者，民法第1173條規定特種贈與事由係採列舉而非例示之
規範形式，應認被繼承人生前所贈遺產何者須予歸扣，概屬
立法政策決定不宜任意擴張解釋適用，是無可能由被繼承人
與被告Ａ０３事前約定「歸扣」之可能，亦無可能於無贈與事
實的情況下，當事人自行約定歸扣。況由上開切結書內容，
也無法認被告Ａ０３與被繼承人約定，將來繼承時即「無條件
」自應繼分中扣除500萬元，是原告主張類推適用民法第117
3條規定，應繼財產應加計500萬元，且被告Ａ０３應自應繼分
中扣除500萬元等語，實無理由。
㈣遺產之分割方法：
⒈按遺產繼承人，除配偶外，依下列順序定之：一、直系血親
卑親屬。二、父母。三、兄弟姊妹。四、祖父母；同一順序
之繼承人有數人時，按人數平均繼承，民法第1138條、第11
41條前段分別定有明文。又繼承人有數人時，在分割遺產前
，各繼承人對於遺產全部為公同共有；繼承人得隨時請求分
割遺產，但法律另有規定或契約另有訂定者，不在此限，民
法第1151條、第1164條亦有明文。查原告之配偶即被繼承人
甲○○於111年1月11日死亡，遺有如附表一所示遺產，甲○○死
亡時，其繼承人，包含被告Ａ０４，共計四人，兩造就被繼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