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屏東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4年度訴字第22號
原 告 李魯小昭
訴訟代理人 陳言恩律師
複代理人 蔡函諺律師
被 告 李南屏
林新珠
訴訟代理人 孫紹浩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撤銷贈與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14年6月25日言
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一、原告與被告李南屏、林新珠間就屏東縣里○鄉○○段○○○地號土
地於民國一一三年四月三十日之贈與債權行為，及民國一一
三年五月二十四日以贈與為原因所為之物權行為均撤銷。
二、被告李南屏、林新珠應塗銷前項所示土地於民國一一三年五
月二十四日以贈與為原因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並回復登記為
原告所有。
三、訴訟費用由被告李南屏、林新珠共同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被告李南屏、林新珠（下稱被告2人）為夫妻，
原告為被告李南屏之母親，被告李南屏平時未與原告有何互
動，亦未曾盡到孝順及奉養母親之責任，惟被告2人之子林
李子吉則深得原告疼愛，在林李子吉成年且成為職業軍人後
，原告即預期要將其所有屏東縣里○鄉○○段000地號土地（下
稱系爭土地）移轉登記予林李子吉，然原告尚有大女兒李亞
芳及二女兒李美蓮對其照顧有加，為求公平乃提出附帶條件
，要求林李子吉取得系爭土地後，須貸款新臺幣（下同）20
0萬元，各給付100萬元予李亞芳、李美蓮。迄至民國113年3
、4月間，原告身體每況愈下，遂找來林李子吉交付其土地
所有權狀及印鑑章等過戶不動產文件，林李子吉向原告表示
會照原告意思將系爭土地移轉登記至自己名下，並貸款200
萬元交付予李亞芳、李美蓮。因林李子吉久未回覆原告是否
已辦妥移轉登記，原告於113年8月20日向里港地政事務所調
閱登記資料，始知悉系爭土地竟以贈與名義移轉登記至被告
2人名下。為此爰依民法第88條第2項、第92條第1項規定撤
銷兩造間就系爭土地於113年4月30日所為之無償贈與行為，
及於113年5月24日所有權移轉登記之物權行為，並請求被告
2人將系爭土地之移轉登記塗銷，並回復為原告所有。並聲
明：如主文第1、2項所示。
二、被告則以：原告雖欲將系爭土地贈與給林李子吉，惟林李子
吉年輕氣盛與原告發生口角，故原告私底下跟被告李南屏講 ，系爭土地先過戶到被告2人名下，等林李子吉35歲個性定 型後，視狀況再過戶給林李子吉。又原告曾考領過汽機車駕 照，並非不識字，其自有審閱契約之能力，被告持不動產贈 與契約請原告簽署時，原告仍願簽署，自可推認原告同意不 動產贈與契約所載事項，即願將系爭土地贈與給被告2人， 原告事後主張當事人資格錯誤，顯違常情。且縱使原告果有 誤認當事人資格，亦屬原告自己之過失，自不得依民法第88 條第2項規定撤銷贈與之意思表示。再者，在原告識字之情 形下，自願簽署不動產贈與契約，可認被告2人並未施用詐 術使原告陷於錯誤，原告依民法第92條第1項規定撤銷贈與 之意思表示，亦無理由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原告之訴 駁回。
三、本件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第204至205頁）： ㈠系爭土地原為原告所有，目前則登記在被告2人名下（登記原 因：贈與、登記日期：113年5月24日、原因發生日期：113 年4月30日），有系爭土地登記第一類謄本在卷可參（見本 院卷第99至101頁）。
㈡辦理系爭土地過戶而向里港地政事務所出具之之土地登記申 請書、土地所有權贈與移轉契約書均為原告所用印，有土地 登記申請書、土地所有權贈與移轉契約書在卷可參（見本院 卷第21至23、27至29頁）。
㈢不動產贈與契約上有關原告之簽名、印文，均為原告所親簽 、用印，有不動產贈與契約在卷可參（見本院卷第43頁）。 ㈣113年9月2日原告、李亞芳、林李子吉、李美蓮、趙世春確有 原證五錄音譯文所示之對話內容，有錄音譯文在卷可參（見 本院卷第117至119頁）。
四、本件爭執事項：原告依民法第88條第2項、第92條第1項規定 撤銷贈與系爭土地之意思表示有無理由？茲分述如下： ㈠按意思表示之內容有錯誤，或表意人若知其事情即不為意思 表示者，表意人得將其意思表示撤銷之。但以其錯誤或不知 事情，非由表意人自己之過失者為限。當事人之資格或物之 性質，若交易上認為重要者，其錯誤，視為意思表示內容之 錯誤，民法第88條定有明文。從文義上解釋，民法第88條第 1項所稱之錯誤，固僅存於「意思表示內容」之錯誤（誤認 其表示之內容）及「意思表示行為」之錯誤（誤用其表示之 方法），然存於「當事人之資格或物之性質」之錯誤（在本 質概念上，祇有動機之錯誤，並無意思與表示之不一致）， 若從社會經濟而言，在交易上認為重要者，各該錯誤即等同 誤認人或物之同一性，同條第2項乃就此設有「其錯誤，視
為意思表示內容之錯誤」之規定，以資兼顧。是以當事人之 資格或物之性質，在交易上認為重要而有錯誤，倘當事人主 觀上知其情事，即不為意思表示，而依一般客觀上之判斷， 亦係如此者，當視同其表示內容之錯誤，蓋其資格或性質， 既在交易上認為重要，而其錯誤在主、客觀上俱為嚴重，則 通常可認其資格或性質為法律行為之基礎，並應為相對人所 明知或可得而知。於此情形，該錯誤之表意人自得依該條第 2項規定將其意思表示撤銷之，始不失該條項規範之真諦（ 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1469號民事判決參照）。 ㈡原告主張系爭土地係欲贈與被告2人之子林李子吉，而非被告 2人等語。經查，林李子吉到庭證稱：系爭土地原告當初要 給我，後來原告叫我去拿地權，後續我拿回去給父親去辦理 ，我拿給父親辦理是要將土地辦到我名下，我不清楚最後為 何是以贈與登記到被告2人名下，原告打電話給我叫我去拿 土地所有權狀，我父親之前沒有委託我去拿，我去拿這些東 西的意思是接受原告要將系爭土地移轉給我等語（見本院卷 第195、201至202頁），自林李子吉之證述內容可知，原告 係基於贈與系爭土地給林李子吉之意思而將土地所有權狀交 給林李子吉。參以原告與林李子吉、李亞芳、李美蓮於113 年9月2日之對話，原告詢問林李子吉：「你看過戶在他（指 被告李南屏）名下，你看你怎麼辦，你回答奶奶」，林李子 吉答稱：「沒有啊，沒有我不知道他要辦他自己的名下」， 原告再詢問林李子吉：「怎麼會這樣，還有你媽媽的名字」 ，林李子吉再答稱：「那地權我拿回去給他後」、「阿他也 沒有跟我講這件事情」，原告續表示：「不是，阿奶再問你 ，我有沒有跟你講過說這個東西印鑑我給你吼，你拿去要貸 款給小姑姑100，大姑姑100，對不對？」，林李子吉回答： 「對啊」，原告再稱：「你看這些怎麼不了了之？」，林李 子吉則答稱：「這個我也不知道，我在軍中我也不知道這件 事情」等語，有原告與林李子吉、李亞芳、李美蓮113年9月 2日對話錄音檔案及錄音譯文在卷可參（見本院卷第117至11 8頁，錄音檔案隨身碟置放於本院卷證件存置袋內），顯見 原告係要將系爭土地贈與給林李子吉，惟有附帶條件，亦即 要林李子吉貸款200萬元，並交給李亞芳、李美蓮各100萬元 ，益證原告贈與系爭土地之對象為林李子吉，而非被告2人 。被告2人雖辯稱係因原告與林李子吉發生口角，故原告先 將系爭土地過戶給被告2人，等林李子吉35歲個性穩定後， 再視情況過戶給林李子吉等語，惟此業據林李子吉到庭證稱 ：我與我奶奶即原告之感情良好，印象中沒發生口角等語（ 見本院卷第199、203頁），而否認其與原告間曾發生過口角
之情，是被告2人上開答辯，與林李子吉之證述不符，尚難 採取。
㈢又辦理系爭土地移轉登記之地政士許詠筑到庭證稱：我曾辦 理系爭土地之過戶事宜，原告及被告2人並未在我面前於土 地登記申請書上用印，印章是李南屏交給我，我直接在上面 蓋章，因為有簽贈與契約書，有確認是要贈與，我是拿贈與 契約書交由李南屏拿給他母親簽，所以沒看過原告，贈與契 約書上面已經有打好「受贈人：李南屏」等文字，一開始贈 與契約書沒有打上林新珠，李南屏說後來有新增要給他老婆 ，林新珠是後來加上去的，我從一開始辦理到最後登記都沒 有見過原告，這個案子辦完後，原告與原告女兒有來我事務 所，對這個贈與契約書有爭議，我拿贈與契約書給原告看， 她說是她簽名的，她說是孫子拿給她的，原告就是不滿贈與 才會來我的事務所等語（見本院卷第216至220頁），則依許 詠筑之證述可知，兩造並未共同於土地登記申請書及不動產 贈與契約上簽名用印，土地登記申請書係被告李南屏持原告 之印章交給許詠筑，由許詠筑在上開申請書上蓋印，另不動 產贈與契約則是許詠筑打好被告李南屏之姓名後，交由被告 李南屏取回，再由原告於不動產贈與契約上簽名用印，足見 許詠筑並未親自向原告確認是否願將系爭土地贈與給被告2 人之真意，即將系爭土地以贈與為原因辦理移轉登記予被告 2人。再自上開林李子吉之證述及林李子吉與原告於113年9 月2日之對話內容觀之，原告贈與系爭土地之對象實為林李 子吉，並附有貸款200萬元並分別交付李亞芳、李美蓮各100 萬元之條件，佐以原告知悉系爭土地以贈與為原因移轉登記 予被告2人後，即至許詠筑之事務所對該不動產贈與契約提 出質疑等節，倘由被告2人取得系爭土地，非但與原告主觀 意思不同，客觀上亦造成原告無法使其2名女兒李亞芳、李 美蓮均各取得100萬元之情狀，參照前揭說明，此當事人同 一性在交易上自屬重要，主客觀情況俱為嚴重，於此情形， 依民法第88條第2項規定應視為意思表示內容之錯誤。 ㈣再按民法第88條撤銷權之規定，乃係為救濟因表意人主觀上 之認知與事實不符，致造成意思表示錯誤之情形而設，其過 失之有無，自應以其主觀上是否已盡其與處理自己事務同一 之注意為判斷標準（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678號民事判 決參照）。查原告簽訂不動產贈與契約之意思表示內容有錯 誤，業經本院認定如前。被告2人固抗辯原告意思表示之錯 誤係因其過失所致，惟衡諸原告為00年0月0日出生，已高齡 73歲，因患有畏懼焦慮症於113年1月19日在三聖醫院門診治 療，有三聖醫院診斷證明書在卷可參（見本院卷第19頁），
是原告處理自己事務之注意能力已較一般常人為低，又原告 贈與之對象為林李子吉，林李子吉為原告孫子、被告2人之 子，則縱使不動產贈與契約係由被告李南屏交給原告簽署， 因原告與被告2人、林李子吉間係屬至親，基於親屬間之信 賴，實難期待原告會逐字逐句探詢不動產贈與契約內所記載 之內容，故本件難以認定原告對於前開意思表示內容之錯誤 有何可歸責於己之過失，是被告前開抗辯，應無可採。從而 ，原告自得依民法第88條第2項撤銷其所為贈與之意思表示 ，原告請求判決撤銷兩造間就系爭土地所為贈與之債權行為 及所有權移轉登記之物權行為，核屬有據。
㈤按所有人對於無權占有或侵奪其所有物者，得請求返還之， 對於妨害其所有權者，得請求除去之，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 段、中段定有明文。是不動產所有權人原得於法令限制範圍 內自由處分其所有物、排除他人之干涉，惟若其所有之不動 產未能登記在自己名下，即無從以法律行為處分其所有之不 動產，所有權之行使即受妨害。系爭土地於113年4月30日以 贈與為原因之債權行為，及於113年5月24日所有權移轉登記 予被告2人之物權行為業經撤銷，視為自始無效，原告仍為 系爭土地之所有權人，被告2人卻登記為系爭土地之所有人 ，自屬妨害原告就系爭土地所有權處分權能之行使，原告依 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中段規定請求被告2人塗銷系爭土 地以贈與為原因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並回復登記為原告所有 ，並無不合，應予准許。
五、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88條第2項、第767條第1項前段、 中段規定，請求判決撤銷兩造間就系爭土地所為贈與之債權 行為及所有權移轉登記之物權行為，及命被告2人塗銷系爭 土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回復登記為原告所有，為有理由， 應予准許。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與判決之結 果不生影響，無庸逐一論究，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 第85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7 月 16 日 民事第一庭 法 官 李育任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7 月 17 日 書記官 黃依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