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屏東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4年度易字第93號
公 訴 人 臺灣屏東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陳蘭鑫
上列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4年度偵字第1
183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陳蘭鑫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陳蘭鑫自民國112年8月28日起任職於告
訴人德京有限公司(下稱德京公司)，擔任行政庶務一職，告
訴人黃秀貴則為德京公司負責人潘春風之配偶，亦為被告之
直屬主管，被告於任職期間因不服從告訴人黃秀貴令員工於
上班時交出手機等種種規定，德京公司遂於112年9月17日通
知被告解除勞動契約，詎被告因而心生不滿，竟意圖散布於
眾，基於加重誹謗之犯意，以網際網路方式，於112年9月17
日11時許，先後於「德京茂旺」公司員工LINE群組、「GOOG
LE MAP」之德京公司頁面評論區，張貼「他們不相信員工，
所以只要不是他們的親戚就會被時時刻刻監控，電腦裝監控
」之文字，不實指摘、傳述侮蔑德京公司及告訴人黃秀貴之
事，足以貶損其等之名譽及社會評價。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
310條第2項之加重誹謗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及第301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又按所謂認
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
證據而言，如未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
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又所謂認定犯罪事實
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
如未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
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300號判
例意旨參照）。又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
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亦有明文。是
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
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
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
，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
法院68年台上字第3146號、92年台上字第128號判決意旨參
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成立上開罪嫌，無非係以被告之供述、告訴
人黃秀貴之指訴、證人許文馨之證述、德京公司人事基本資
料、被告於「德京茂旺」LINE群組之對話擷圖、於GOOGLE M
AP德京公司頁面留言擷圖等證據，為其主要論據。
四、訊據被告堅詞否認有何上開犯行，辯稱：我相信公司確實有
裝電腦監控，因為有個離職人員唐幸絹跟我說過這件事情，
我沒有誹謗等語(見本院卷第42頁)。經查：
㈠被告自112年8月28日起至同年9月17日止任職於德京公司，告
訴人黃秀貴則為德京公司負責人之配偶，亦為被告之主管，
且被告確實有於前揭時間，透過網際網路，先後在「德京茂
旺」公司員工LINE群組、「GOOGLE MAP」德京公司頁面評論
區張貼前揭文字等情，為被告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44頁)，
核與證人即告訴人黃秀貴於警詢及偵查中之證述(見他卷第5
7頁至第59頁、第223頁至第227頁、第237頁至第239頁)大致
相符，並有被告之德京公司人事基本資料(見他卷第21頁至
第22頁)、被告於「德京茂旺」LINE群組之留言擷圖(見他卷
第23頁至第24頁)、被告於GOOGLE MAP德京公司頁面留言擷
圖(見他卷第25頁至第27頁)等件在卷可參，此情首堪認定。
㈡按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維護
，然為兼顧對個人名譽、隱私及公共利益之保護，法律當得
對言論自由依其傳播方式為合理之限制，刑法第310條誹謗
罪之規定，即為保護個人法益而設。而言論可區分為陳述事
實與發表意見，事實固有證明真實與否之問題，意見則為主
觀之價值判斷，無所謂真實與否。立法者為兼顧言論自由之
保障，復於同條第3項、第311條分就「事實陳述」及「意見
表達」之不同情形，明定阻卻違法事由：⒈就事實陳述部分
，刑法第310條第3項前段以對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
者不罰，係針對言論內容與事實相符者之保障，並藉以限定
刑罰權之範圍，然非謂指摘或傳述誹謗事項之行為人，必須
自行證明其言論內容確屬客觀之真實，始能免於刑責。行為
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可認
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並非故意捏造虛偽事實，
或非因重大過失或輕率而致其所陳述與事實不符者，即不能
以誹謗罪之刑責相繩（司法院釋字第509號解釋意旨參照）
。另言論內容縱屬真實，如純屬個人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
，依刑法第310條第3項但書規定，仍無法解免於誹謗罪責之
成立。而所謂私德乃私人之德行，有關個人私生活之事項；
所謂公共利益，乃與社會上不特定或多數人有關之利益。而
是否僅涉及私德與公共利益無關，應依一般健全之社會觀念
，就社會共同生活規範，客觀觀察是否有足以造成不利益於
大眾之損害以定，並非單以行為人或被害人等之陳述作為唯
一判定標準。⒉就意見表達部分，因涉及個人主觀之價值判
斷，無所謂真實與否之問題，惟為容許各種價值判斷，對於
可受公評之事項，縱然以不留餘地或尖酸刻薄之語言文字予
以批評，亦應認為仍受言論自由權之保障，是刑法第311條
第3款規定對於可受公評之事，為適當之評論而善意發表言
論者，自得免其刑事責任。而所謂「善意」與否，自非以被
評論人名譽是否受損、評論人是否意在使被評論人名譽受損
為判斷之依據，而仍應以其評論客觀上是否適當為準。如評
論人本於就事論事原則，對被評論人之言行為適當合理之評
論，即以所認為之事實為依據，加以論證是非，縱其意在使
被評論人接受此負面評價，亦難認非屬善意發表言論(最高
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5012號判決意旨參照）。
㈢又私德是否與公共利益有關，乃屬不確定法律概念，應就社
會共同生活規範，客觀觀察是否足以造成不利益於大眾之損
害以定之，除以「人」之身分是否公眾與非公眾人物為標準
外，亦得以「事件」本身是否涉及公益來做判斷。再刑法第
310條第3項規定：「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
不罰。但涉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所誹
謗之事涉及公共利益，亦即非屬上開但書所定之情形，表意
人雖無法證明其言論為真實，惟如其於言論發表前確經合理
查證程序，依所取得之證據資料，客觀上可合理相信其言論
內容為真實者，即屬合於上開規定所定不罰之要件。即使表
意人於合理查證程序所取得之證據資料實非真正，如表意人
就該不實證據資料之引用，並未有明知或重大輕率之惡意情
事者，仍應屬不罰之情形。至表意人是否符合合理查證之要
求，應充分考量憲法保障名譽權與言論自由之意旨，並依個
案情節為適當之利益衡量。於此前提下，刑法第310條及第3
11條所構成之誹謗罪處罰規定，整體而言，即未違反憲法比
例原則之要求，與憲法第11條保障言論自由之意旨尚屬無違
。於此範圍內，司法院釋字第509號解釋應予補充（憲法法
庭112年憲判字第8號判決參照）。
㈣觀諸被告於前揭德京公司LINE群組、GOOGLE MAP評論區張貼
之文字訊息，除德京公司內部之員工外，一般人是否可特定
上開訊息所指摘安裝電腦監控軟體之人即為告訴人黃秀貴，
已有可疑；又縱認所有閱讀該文字訊息之人均可特定所指摘
之「公司」即為德京公司，然上開文字訊息提及「不是親戚
就被監控」、「電腦裝監控」等內容，均涉及該公司工作環
境、職場文化、同事間人際關係等事項，應屬一般社會求職
者尋找工作、在職者衡量是否離職轉換工作時之參酌重點，
縱使告訴人黃秀貴、德京公司均非屬公眾人物，且與被告僅
為(前)雇主與員工之關係，其等言行舉止本無受社會大眾公
開檢視之必要，惟以上開文字內容之事件屬性，既非僅單純
涉及告訴人黃秀貴、德京公司之私德事項而與公共利益全然
無涉，則被告於本案所發表言論，自應整體觀察而適用上開
「真實惡意原則」，以判斷有無符合刑法第310條第3項之免
責要件。
㈤證人唐幸絹於偵查中證稱：我認為在這間公司(德京公司)上
班，有感到時時刻刻被監控，因為她(告訴人黃秀貴)都在辦
公室裝監視器等語(見他卷第424頁)；復於本院審理時證稱
：我之前在茂旺企業公司工作，茂旺跟德京公司是關係企業
，在同一個地址，我在茂旺公司工作快6年，我知道公司的
辦公室、實驗室都有裝監視器，且公司電腦裡面也有裝監控
程式，名稱叫ANYDESK的監控軟體；我跟被告有共事大概半
個月至1個月，我們在聊LINE的過程中，我提醒她公司可能
有裝監控軟體等語(見本院卷第137頁至第139頁)，核與被告
於偵查、本院準備程序及審理時供稱：我相信公司有裝監控
的依據就是唐幸絹跟我說公司電腦有裝監控軟體，那時候我
負責提醒大家的請假，我是人資，唐幸絹就傳LINE給我提醒
公司有裝監控軟體，但我自己沒有去搜尋該軟體，因為我不
知道軟體名稱；我知道公司除了監控軟體外，還有裝監視器
等語(見他卷第198頁、本院卷第42頁、第145頁至第146頁)
大致相符，可見被告雖未親自查證公司電腦中是否確有裝設
監控軟體，而於客觀上無法證明其張貼之文字內容為真實，
然被告任職於德京公司之期間僅約2周，是其當時對公司之
環境尚不甚熟悉，而證人唐幸絹為在公司任職約6年之員工
，對於公司環境、人際關係、硬體設備等資訊均較被告熟稔
，故被告經由公司較資深員工唐幸絹之說詞，並佐以證人唐
幸絹於本院審理時證稱：被告的部門有3支監視器，比我的
部門還多，有1支監視器還剛好在被告座位正後方，對著被
告電腦等語(見本院卷第140頁)，以及被告明知公司有裝設
監視器之事實(見本院卷第146頁)，告訴人亦自陳德京公司
確實有裝設監視器(見本院卷第148頁)等情而觀，被告據此
認定在公司上班有被監控、公司電腦中亦裝有監控軟體等情
，尚難認係故意杜撰、虛捏事實或全然無據。
㈥再者，被告所張貼之文字訊息尚提及「他們不相信員工，所
以只要不是他們的親戚就會...」等部分，可見被告所發表
之言論除事實陳述(即前揭上班被監控、電腦有監控軟體)外
，亦同時具備意見表達之成分，目的在凸顯德京公司之職場
文化，以及公司與員工間之關係，而此部分所言乃被告本於
實際於德京公司任職之經過，基於其個人感受、主觀意見而
為之評論，且與一般求職者、轉職者之公共利益有關，而屬
可受公評之事；況該等意見既非被告憑空虛構事實而為之，
復可由閱讀者自行判斷被告之意見是否公允，並藉此增加一
般求職者、轉職者對該等公共事務之瞭解，而德京公司於面
對被告所發表之言論，亦可利用公司相較離職員工(即被告)
更為龐大之經濟背景、實力，以社群媒體、網路公告、發文
、回覆留言等其他適當管道快速澄清、回應，並提出相關證
據以正視聽，俾使雙方之言論，得在「言論市場」中充分交
流，並供其他閱讀者檢視、評價，益徵被告所張貼之前揭文
字訊息，並非專以損害告訴人黃秀貴、德京公司名譽為主要
目的，且難認其於發表上開言論時，主觀上有誹謗告訴人黃
秀貴、德京公司之真實惡意，縱上開內容用詞遣字稍有過激
，而令被批評者感到不快，揆諸前揭說明，仍難以刑法之加
重誹謗罪相繩。
五、綜上所述，被告以其自身見聞(公司有裝設監視器)，以及自
證人唐幸絹處得知之隻字片語(電腦有裝設監控軟體)，而發
表前揭文字訊息之言論，並非無中生有，尚難憑此遽認被告
係故意捏造虛偽事實，或出於輕率重大過失而有加重誹謗之
真實惡意。從而，本案依卷內現存事證，尚無法使本院就被
告被訴犯嫌，形成毫無合理懷疑之有罪心證，檢察官復未能
提出其他足以嚴格證明被告有公訴意旨所指之加重誹謗犯行
，揆諸前揭說明，本案自屬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應為被告
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蔡瀚文提起公訴，檢察官黃莉紜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4 年 7 月 30 日 刑事第二庭 法 官 吳昭億（原訂114年7月29日宣判，因遇豪雨假順延1日宣判）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7 月 31 日 書記官 連珮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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