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14年度金上訴字第309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曾智豪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加重詐欺等案件，不服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13
年度金訴字第1953號，中華民國113年11月18日第一審判決（起
訴案號：臺灣地方檢察署113年度偵緝字第1072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曾智豪三人以上共同犯詐欺取財罪，累犯，處有期徒刑壹年陸月
。未扣案犯罪所得新臺幣壹萬柒仟元沒收，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
收或不宜執行收時，追徵其價額。
犯罪事實
一、曾智豪為圖不法之利益，與詐欺集團成員合謀，由其從事俗
稱「車手」之工作，受不詳之詐騙集團成員指揮收取他人因
受詐騙而交付的帳戶提款卡，並負責提領款項。曾智豪與詐
欺集團成員（包括通訊軟體TELEGRAM內暱稱「錢大爺」或自
稱「曾嘉瑋」之人、後述施行詐術的多名成員）共同意圖為
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及掩飾隱匿特
定犯罪所得來源去向之洗錢犯意，由暱稱「錢大爺」、自稱
「曾嘉瑋」之人，將用以聯繫領取詐欺贓款事宜之工作手機
交付予曾智豪。嗣詐欺集團真實身分不詳之成員，於112年7
月12日上午10時4分許，撥打電話予江惠瑜，佯為高雄鳳山
戶政事務所戶籍課長「王建明」，稱伊遭人冒名申請戶籍謄
本，要求江惠瑜提供通訊軟體LINE ID，再由施詐之人以通
訊軟體LINE偽稱係「警政署陳建國警員」將協助江惠瑜處理
，而以江惠瑜有涉及洗錢防制法，帳戶將被凍結用以配合檢
、警調查，伊需聯繫臺北地檢署吳文正檢察官云云，再由施
詐之人以通訊軟體LINE佯稱為「吳文正檢察官」，要求江惠
瑜配合填寫「請求暫緩執行凍結令申請書」，並前往位在臺
中市○○區○○街000號之上仁停車場出入口，而由曾智豪於112
年7月12日下午3時許，至上揭停車場，向江惠瑜收取伊所申
設之郵局帳號000-00000000000000號、竹山鎮農會帳號000-
00000000000號以及臺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0號等帳
戶之金融卡各1張（共計3張金融卡），並由該名偽稱為「吳
文正檢察官」之詐欺集團成員要求江惠瑜告知上揭江惠瑜郵
局等3帳戶之金融卡密碼。曾智豪取得上開江惠瑜郵局等3帳
戶之金融卡後，即依照「曾嘉瑋」指示，於附表所示時間，
在各處提領如附表所示金額之款項，共領得詐欺贓款合計新
臺幣（下同）17萬元，再依照「曾嘉瑋」之指示駕車至位在
桃園市中壢區某家樂福賣場，曾智豪先由贓款中自行拿取1
萬7,000元作為其報酬，所餘15萬3,000元之贓款（連同江惠
瑜上述3張金融卡及工作手機等物），則依指示放置於家樂
福賣場之2樓廁所內，任由其他詐欺集團成員拿走，以此方
式將贓款繳交予上手犯罪成員，並製造金流斷點，而掩飾、
隱匿詐欺取財犯罪所得之本質及去向。嗣經江惠瑜察覺受騙
，始報警處理，而循線查獲上情。
二、案經臺中市政府警察局第六分局報告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
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被告對其於前述時、地擔任收簿手、車手，出面向告訴人江
惠瑜（下稱告訴人）拿取金融卡及用以提款，而涉犯詐欺、
洗錢等犯行，於本院審理時坦承不諱（本院卷第118至119頁
），核與證人即告訴人江惠瑜於警詢時證述遭詐害之情事相
符（見偵卷第87至93頁），並有員警職務報告（112年9月26
日）、江惠瑜郵局帳戶、臺中商業銀行帳戶、竹山鎮農會帳
戶之客戶基本資料、交易明細、指認犯罪嫌疑人紀錄表（11
2年7月18日、指認人：江惠瑜）、被告向告訴人拿取金融卡
之現場及附近道路監視影像翻拍照片及現場照片、被告持告
訴人交付之金融卡於附表所示時間提領贓款之監視影像翻拍
照片、告訴人之內政部警政署反詐騙諮詢專線紀錄表、與施
詐之人聯繫之通話及對話紀錄翻拍畫面、假公文翻拍畫面、
告訴人所有之上述竹山鎮農會、臺中商業銀行、郵局帳戶存
摺封面及內頁影本、與施詐人聊天的紀錄在卷可稽。足認被
告上開任意性之自白，與事實相符，堪信為真實。綜上，本
案事證明確，被告上開犯行，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科。
二、新舊法比較：
㈠按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
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刑法第2
條第1項定有明文。次按「主刑之重輕，依第33條規定之次
序定之。同種之刑，以最高度之較長或較多者為重。最高度
相等者，以最低度之較長或較多者為重。刑之重輕，以最重
主刑為準，依前2項標準定之」，此觀刑法第35條第1項、第
2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又比較新舊法，應就罪刑有關之共
犯、未遂犯、想像競合犯、牽連犯、連續犯、結合犯，以及
累犯加重、自首減輕暨其他法定加減原因（如身分加減）與
加減比例等一切情形，綜其全部罪刑之結果為比較而整體適
用，以定其何者較有利於行為人，進而判斷究應適用新法或
舊法。
㈡113年7月31日洗錢防制法關於洗錢罪之構成要件及法律效果
、偵審階段自白得否減刑等條文內容及條次均已修正公布，
並於同年0月0日生效。茲說明如下：
⒈關於洗錢之構成要件規定於洗錢防制法第2條，修正前之行為
態樣包括「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本質、來源、去向、
所在、所有權、處分權或其他權益」，修後後洗錢行為態樣
包括：「一、隱匿特定犯罪所得或掩飾其來源。二、妨礙或
危害國家對於特定犯罪所得之調查」。本件被告依詐欺集團
之上級成員指示出面向告訴人拿取提款卡，進而提領帳戶內
的款項，其對於洗錢之構成要件行為（包括修法前所定「掩
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本質、來源、去向、所在、所有權
、處分權或其他權益」，修法後所定「隱匿特定犯罪所得或
掩飾其來源」、「妨礙或危害國家對於特定犯罪所得之調查
」）已付諸行動並既遂，符合修正前、後之構成要件，均可
認定構成洗錢行為，先予敘明。
⒉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之規定為：「犯前4條之罪，
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減輕其刑。」。修正後第23
條第3項規定為：「犯前4條之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
白者，『如有所得並自動繳交全部所得財物者』，減輕其刑；
『並因而使司法警察機關或檢察官得以扣押全部洗錢之財物
或財產上利益，或查獲其他正犯或共犯者，減輕或免除其刑
』」。依修正前之規定，行為人於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
即符合減刑之規定。而修正後規定，除需於偵查及歷次審判
中均自白外，並增訂如有所得並自動繳交全部所得財物者，
始符減刑規定。本案被告於偵查、原審及本院審理時均坦承
洗錢、詐欺犯行，但未繳回犯罪所得財物，依修正前洗錢防
制法修法之規定應減輕其刑，但依修正後之規定則無從減輕
。
⒊關於洗錢行為之法定刑，由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移列至
修正後第19條，修正前第14條第1項規定：「有第2條各款所
列洗錢行為者，處7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下同）5
00萬元以下罰金」；修正後第19條第1項規定：「有第2條各
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1億
元以下罰金。其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未達1億元者，處6
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5,000萬元以下罰金」。本案
被告從事車手任務，其洗錢之財物並未達1億元，則依修正
後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後段之處斷刑（最高刑度為有期
徒刑5年），相較於被告行為時即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4條
第1項、第16條第2項之處斷刑（最高刑度為有期徒刑6年11
月），應以修正後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後段之規定較有
利於被告。
⒋是依前述綜合比較之結果，本案就被告所涉洗錢犯行應適用
修正後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後段之規定。
三、論罪科刑：
㈠核被告所為，係犯：❶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
共同詐欺取財罪、❷修正後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後段之洗
錢罪。被告所犯上述各罪，乃一行為同時觸犯數罪名，應依
刑法第55條之規定，從一重論以「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
」。
㈡共同正犯，本係互相利用，以達共同目的，並非每一階段行
為，各共同正犯均須參與。而共同實施犯罪行為，在合同意
思範圍以內，相互利用他人之行為，以達其犯罪之目的，原
不必每一階段行為均經參與，祇須分擔犯罪行為之一部，即
應對於全部所發生之結果共同負責。而被告雖未實際對被害
人實施詐騙，然其依「曾嘉瑋」等人之指示負責收取告訴人
被詐欺之帳戶提款卡，並以該等提款卡提領款項，業據被告
於原審準備程序供承明確（見原審卷第96至97頁），足見被
告有以自己犯罪之故意，且其所為已係本案詐欺取財及洗錢
等犯行歷程中不可或缺之重要環節，而分擔本案犯行之一部
，揆諸前揭說明，被告與「曾嘉瑋」，及向告訴人施以詐術
的詐欺集團成員間，互有詐欺及洗錢之犯意聯絡與行為分擔
，自屬共同正犯，應就上開犯行之全部結果共同負責。
㈢累犯加重其刑：
被告前於106年間因施用毒品案件，經臺灣桃園地方法院以1
06年度壢簡字第1683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5月確定；又於108
年間偽造署押犯行，經臺灣桃園地方法院以108年度壢簡字
第984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3月確定，上開2罪刑，嗣經臺灣
桃園地方法院以108年度聲字第2898號裁定定應執行有期徒
刑7月確定，於108年12月10日易科罰金執行完畢等情，有臺
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按（見本院卷第58至59頁
），被告於上開有期徒刑執行完畢後，5年以內故意再犯本
案有期徒刑以上之罪，為累犯，乃為被告所不爭執，復經檢
察官說明有加重其刑之必要。本院衡以被告上述累犯前科並
非首次犯罪，更早之前即有多項前案紀錄，有其前案紀錄表
在卷可稽，而被告於前揭刑之執行完畢後再犯本案之罪，顯
示其對於刑罰之反應力薄弱，應依刑法第47條第1項規定加
重其刑。
四、對於原判決之判斷及上訴有無理由之說明：
㈠撤銷改判之理由：
原判決以被告犯罪事證明確，而予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
惟查：
⑴本案是典型面交車手取款案件，由被告出面向告訴人取得提
款卡，並以之領錢，被告復從贓款中拿取1萬7,000元之高額
報酬，再將所餘贓款放在家樂福賣場廁所交給上手，業據被
告於警詢時自陳在卷（112年度偵字第58290號卷第82頁）。
此等犯案過程中有多名詐欺集團成員參與，包括告訴人於警
詢時指稱有多名不同聲音的詐騙者先後向其實施詐術（同上
偵卷第89頁），而被告於偵訊時亦陳稱其犯案時受指示而使
用的手機群組中有3至5人（113年度偵緝字第1072號卷第135
頁），再徵諸詐欺集團以機房、水房型態分工合作，乃常見
的詐欺犯罪模式，從而被告主觀上應能認知此為三人以上詐
欺集團成員所為，從而應負共同正犯之責。原審將起訴法條
從「三人以上共同詐欺罪」變更為「普通詐欺」，顯有未洽
。
⑵原審新舊比較而適用法律之說明亦有下列違誤：①倘如原審所
認本案應適用刑法第339條第1項之普通詐欺罪，則依修正前
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3項、第1項之規定，本案修正前洗錢罪
之刑度上限不能超過普通詐欺罪（最高刑度為有期徒刑5年
、最低刑度為2月），因此與修正後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
後段（最高刑度為有期徒刑5年、最低刑度為6月）互為比較
，應以修正前之規定較有利於被告。但原審卻認為修正後之
規定較為有利，已有違誤。②原審於論罪時適用修正後洗錢
防制法第19條第1項後段規定，惟關於得否依偵、審自白規
定減輕其刑，又適用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16條的規定，違反
法律適用的一體性，此部分論述亦有未洽。③本案被告所涉
應為「三人以上共同犯詐欺取財罪」，而非「普通詐欺取財
罪」，從而關於洗錢防制法新舊法比較之說明，應如前述。
㈡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本案依被告陳述其犯案時手機群組
內有數個成員、告訴人陳述其聽聞電話中不同的詐欺集團成
員的聲音等情節，可綜合判斷參與詐欺犯行者除被告外，合
計超過3人以上，本案應論以被告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
款之三人以上詐欺取財罪，原審判決忽略被害人江惠瑜陳述
之受害過程及被告供述之犯案情節，逕認被告犯普通詐欺取
財罪，顯有不當」等語，為有理由，此外原判決另有前述違
誤，自應由本院予以撤銷改判。
五、量刑：
爰審酌被告除構成累犯之前科以外，另有多項前案紀錄，素
行不佳，被告雖未實際對告訴人實施詐騙，然依其他成員之
指示收取告訴人的金融卡，進而提領如附表所示帳戶內款項
，將餘款置於約定地點，任由其他犯罪成員拿取，使被害人
受有財產上損失，並隱匿贓款去向，造成執法機關查緝之困
難，且破壞經濟交易之互信基礎，至今未與被害人和解，亦
無賠償被害人所受損害；參以被告犯後坦認犯行之犯後態度
，兼衡其犯罪動機、目的、手段，暨被告於原審自述國中肄
業，之前在做消防配管，月收入約4至5萬元，離婚，3名子
女分別由被告前妻及母親照顧，經濟狀況勉持（見原審卷第
107、159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㈡項所示之刑。六、關於沒收：
㈠被告於偵、審時均承認因本案獲得1萬7,000元之報酬，此部 分犯罪所得並未扣案，應依刑法第38條之1第1項前段、第3 項規定宣告沒收，且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 時，追徵其價額。
㈡洗錢防制法第25條第1項規定：「犯第19條、第20條之罪，洗 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沒收之 」。立法理由略以：「考量澈底阻斷金流才能杜絕犯罪，為 減少犯罪行為人僥倖心理，避免經查獲之洗錢之財物或財產 上利益(即系爭犯罪客體)因非屬犯罪行為人所有而無法沒收 之不合理現象，爰於第1項增訂『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 ，並將所定行為修正為『洗錢』」。本件被告提領之款項已交 付詐欺集團成員「曾嘉瑋」，此部分洗錢之財物未經查獲， 並無證據證明在被告實際掌控中或屬其所有，考量被告在犯 罪集團中的階層非高，倘對其等諭知沒收，容有過苛之情， 爰依刑法第38條之2第2項之規定，不予諭知沒收。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林芳瑜提起公訴，檢察官宋恭良提起上訴，檢察官吳宗達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6 月 12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陳慧珊 法 官 葉明松 法 官 黃玉齡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林冠妤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6 月 12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修正後洗錢防制法第19條】
有第二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1億元以下罰金。其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未達新臺幣1億元者，處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千萬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中華民國刑法第339條之4】
犯第339條詐欺罪而有下列情形之一者，處1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1百萬元以下罰金：
一、冒用政府機關或公務員名義犯之。
二、三人以上共同犯之。
三、以廣播電視、電子通訊、網際網路或其他媒體等傳播工具， 對公眾散布而犯之。
四、以電腦合成或其他科技方法製作關於他人不實影像、聲音或 電磁紀錄之方法犯之。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附表：
編號 帳戶 時間 金額 （新臺幣） ⒈ 江惠瑜上揭郵局帳戶 112年7月12日下午3時52分 6萬元 ⒉ 112年7月12日下午3時53分 6萬元 ⒊ 112年7月12日下午3時54分 3萬元 ⒋ 江惠瑜上揭臺中銀行帳戶 112年7月12日下午4時11分 1萬1,000元 ⒌ 江惠瑜上揭竹山鎮農會帳戶 112年7月12日下午某時 5,000元、4,000元 提領金額合計 17萬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