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13年度家上字第279號
上 訴 人 丙○
訴訟代理人 張百欣律師
被 上訴人 甲○○
乙○○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婚姻無效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
3年4月19日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9年度婚字第541號第一審判決提
起一部上訴，本院於114年5月2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一、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第二項反訴部分，及該部分訴訟
費用（除確定部分外）之裁判均廢棄。
二、被上訴人應連帶給付上訴人新臺幣50萬元，及甲○○自民國11
0年3月10日起、乙○○自110年4月6日起，均至清償日止，按
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三、其餘上訴駁回。
四、第一（除確定部分外）、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連帶負擔
47％，餘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被上訴人乙○○（下稱姓名）經合法通知，未於言
詞辯論期日到場，核無民事訴訟法第386條各款所列情形，
爰依上訴人之聲請，由其一造辯論而為判決。
貳、實體方面：
一、被上訴人甲○○（下稱姓名，與乙○○合稱被上訴人）主張：伊
配偶乙○○為前往大陸地區經商，聲稱為免影響家人，與伊於
民國107年11月27日辦理假離婚，並為離婚登記，離婚協議
書上二位證人之簽名亦非真正，被上訴人間之離婚無效，經
原法院109年度婚字第65號判決確認被上訴人間之婚姻關係
存在確定（下稱前案確定判決、前案訴訟），是乙○○於108
年3月4日與上訴人重婚，即為無效。爰請求確認乙○○與上訴
人間之婚姻無效。就上訴人之反訴抗辯：乙○○並非善意無過
失信賴離婚登記之效力，上訴人與乙○○結婚，自無民法第98
8條第3款但書規定重婚例外有效之適用。又伊信任乙○○，並
無預期乙○○於離婚登記後再與上訴人結婚，是上訴人依侵權
行為規定，請求伊連帶賠償慰撫金，為無理由。原審就本訴
、反訴均判決上訴人敗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答辯聲
明：上訴駁回。
二、上訴人抗辯：伊為大陸地區人民，兩岸人民結婚流程繁複，
伊善意信賴被上訴人間之離婚登記，方與乙○○結婚，伊之後
婚應受保護，民法第988條第3款但書規定重婚有效之要件為
重婚雙方當事人均須善意且無過失，顯然過苛，有違憲之虞
。上訴人並提起反訴主張：前案訴訟未通知伊參加，伊不受
前案確定判決效力之拘束，自得於本件請求確認被上訴人間
之婚姻關係不存在，以求救濟。又縱認乙○○與伊重婚無效，
伊係信賴被上訴人不實之離婚登記，而與乙○○締結無效之婚
姻，致伊之配偶權及自由決定結婚之權利受侵害，並受有精
神上之痛苦，被上訴人自應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爰依民法
第184條第1項、第2項、第185條、第195條第1項、第999條
規定，請求被上訴人連帶給付伊新臺幣（下同）50萬元及法
定遲延利息（未繫屬本院部分不予贅述）。上訴聲明：㈠原
判決關於本訴不利於伊部分，及駁回伊後開二項反訴二、2
部分均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1.甲○○在第一審之訴駁回。2
.⑴確認甲○○與乙○○間之婚姻關係不存在。⑵甲○○、乙○○應連
帶給付伊50萬元，及自反訴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
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三、乙○○未於言詞辯論期日到場，亦未提出書狀作任何聲明或陳
述。
四、上訴人與甲○○不爭執事實：
㈠甲○○與乙○○於107年11月27日簽訂離婚協議書，並辦理離婚登
記。嗣甲○○於原法院訴請確認與乙○○之婚姻關係存在，經前
案確定判決認定二位證人即訴外人丁○○、戊○○均未於被上訴
人之離婚協議書簽名，且不知被上訴人有無離婚真意，被上
訴人離婚應屬無效，而確認被上訴人間之婚姻關係存在。上
訴人於前案訴訟未受原法院通知到場（原審卷第6至9頁，並
經本院調閱前案訴訟卷宗核閱屬實）。
㈡乙○○與大陸地區人民上訴人於108年3月4日在大陸地區結婚，
並於同年6月24日在臺灣地區辦理結婚登記（原審卷第29至3
1、36頁）。
五、本院之判斷：
㈠本訴部分：
1.按就家事事件法第3條所定甲類或乙類家事訴訟事件所為確
定之終局判決，對於第三人亦有效力。但因確認婚姻無效、
婚姻關係存在或不存在訴訟判決之結果，婚姻關係受影響之
人，非因可歸責於己之事由，於該訴訟之事實審言詞辯論終
結前未參加訴訟者，不在此限，家事事件法第48條第1項但
書第1款定有明文。查前案確定判決確認甲○○與乙○○之婚姻
關係存在，惟上訴人已與乙○○結婚，係受前案訴訟影響婚姻
關係之人，非因可歸責於己之事由，未受原法院通知參加前
案訴訟，依首開規定，前案確定判決之效力自不及於上訴人
，合先說明。
2.按兩願離婚，應以書面為之，有二人以上證人之簽名並應向
戶政機關為離婚之登記，民法第1050條定有明文。查乙○○於
前案訴訟固稱伊斯時有意離婚，惟離婚協議書上二位證人之
簽名均非本人親簽，係由另外一位長輩簽名等語（前案訴訟
卷第47至48頁），核與證人戊○○證述被上訴人之離婚協議書
上證人之簽名、印章均非伊所為，伊不知被上訴人離婚之事
。伊配偶丁○○居住安養院，於107年癱瘓，亦不可能在離婚
協議書簽字等語相符（原審卷第47至48頁），堪認被上訴人
離婚不符合二位以上證人見聞雙方離婚真意而簽名之法定要
件，應為無效，是被上訴人間之婚姻關係仍有效存續。
3.次按夫妻之一方為臺灣地區人民，一方為大陸地區人民者，
其結婚之效力，依臺灣地區之法律，臺灣地區與大陸地區人
民關係條例第53條定有明文。又按有配偶者，不得重婚，民
法第985條定有明文。結婚違反第985條規定者，無效。但重
婚之雙方當事人因善意且無過失信賴一方前婚姻消滅之兩願
離婚登記或離婚確定判決而結婚者，不在此限，此亦為同法
第988條第3款但書所明定。上訴人為大陸地區人民，其與乙
○○結婚之效力，自應適用我國民法規定。乙○○與甲○○婚姻關
係存續中，再與上訴人結婚，違反民法第985條不得重婚之
規定，且乙○○明知與甲○○離婚，欠缺二人以上證人簽名之要
件，仍向戶政機關為離婚之登記，自非善意且無過失信賴離
婚登記而與上訴人結婚，當無民法第988條第3款但書規定之
適用，是乙○○與上訴人之婚姻即為無效。上訴人固抗辯民法
第988條第3款但書規定重婚有效之要件限於重婚之雙方當事
人均須善意且無過失，顯然過苛，有違憲之虞云云。惟民法
第988條第3款但書規定係於96年5月23日增訂，揆其立法意
旨，係鑑於因信賴國家機關之行為而重婚有效乃屬特例，自
不宜擴大其範圍，爰將重婚有效之情形限縮於司法院釋字第
362號及第552號解釋之「信賴兩願離婚登記或離婚確定判決
」兩種情形，及釋字第552號解釋明文指出重婚之當事人雙
方均係善意無過失者，則後婚仍為有效之意旨，依此增訂重
婚無效之例外規定，避免重婚有效之例外情形無限擴大，致
違反一夫一妻制度。可見立法政策已選擇一夫一妻制度之維
繫，優先於重婚單方善意無過失當事人之保護，自難認民法
第988條第3款但書規定有過苛而違憲之虞。上訴人此部分抗
辯，洵無足取。
4.基上，甲○○請求確認乙○○與上訴人間之婚姻無效，即屬有據
。
㈡反訴部分：
1.被上訴人間之婚姻關係仍有效存續，業經本院認定如前，是
上訴人請求確認被上訴人間之婚姻關係不存在，即無理由。
2.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數人共同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
。又不法侵害他人之自由，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
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
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查上訴人與乙○○
結婚，自始無效，上訴人固不因無效婚姻享有配偶之身分法
益；惟被上訴人均知悉其等簽署離婚協議書，欠缺二位證人
見聞其等離婚真意並簽名之法定要件，離婚應為無效，仍向
戶政機關辦理離婚登記，致該登記與被上訴人間婚姻關係仍
存續之事實不符，依經驗法則，被上訴人自可預見任何人將
因信賴該離婚登記，而與乙○○結婚，此觀被上訴人於離婚協
議書明載嗣後雙方嫁娶各不相干亦明（原審卷第7頁）。堪
認被上訴人為不實之離婚登記，侵害上訴人自主決定與乙○○
結婚與否之意思自由，致上訴人與乙○○締結無效之婚姻，堪
信其精神上受有相當痛苦。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共同侵害其
結婚意思之自由，應負共同侵權行為責任，即屬有據。本院
審酌上訴人於108年3月與乙○○結婚迄今，因信賴其婚姻有效
，自大陸地區遠赴臺灣地區與乙○○共同生活，耗損相當之勞
力、時間、費用及情感，所受損害非輕；
並參酌上訴人目前販售茶葉，月入約3萬元，被上訴人名下
均有不動產，乙○○為工程師，112年度所得總額為83萬餘元
等情，業據上訴人及甲○○自陳在卷，且有稅務電子閘門資料
可佐（本院卷第138至139頁、限閱卷宗），及兩造身分、資
力、被上訴人加害情節、上訴人所受精神上痛苦程度等一切
情狀，認上訴人得請求之慰撫金以50萬元為適當。
六、綜上所述，甲○○本訴請求確認乙○○與上訴人間之婚姻無效，
為有理由，應予准許。上訴人反訴依侵權行為規定，請求被
上訴人連帶給付50萬元，及自反訴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甲
○○自110年3月10日起（原審卷第25頁）、乙○○自同年4月6日
起（原審卷第41頁），均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
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之請求為無理由，應
予駁回。原審就上開反訴應准許部分，判決上訴人敗訴，尚
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為有
理由，爰由本院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另原審就上開本訴 部分，及反訴不應准許部分，判決上訴人敗訴，核無不合， 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為無理由，應 駁回此部分之上訴。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爰判決如 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6 月 13 日 家事法庭
審判長法 官 石有爲 法 官 林晏如 法 官 曾明玉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被上訴人不得上訴。
上訴人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6 月 13 日
書記官 陳盈璇